虽然他们是在比赛上大出风头，但这些荣誉只代表一时，一旦回到一中，他们又要回归学生的本职。
作为“普通”学生，他们只不过是“运气爆棚”考到了全年段前三，又偏巧受一些老师的“青睐”，跟其他同学相比稍稍显得“自由”了点，四舍五入后简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所以，这就是你不做学生会长的原因？”渺渺的同桌一边往嘴里塞薯片，一边斜眼觑着她。
“中学的学生会长能干什么啊？”她捞了一片塞进自己的嘴里，咔嚓着吃完，挥了挥手，“虚名而已，谁爱要谁去。”
这话说的一点没错，一中虽然有学生会，但基本就是个玩具组织，可能也就每年运动会的时候组织一下。
介于校方也不放心全权让学生会管，就算真做了学生会会长，本质上也依旧没差，没有实权不说，还会多出很多莫名其妙的会议需要参加，她才不乐意做呢。
宋翊自然也拒绝了，用的理由却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要全力准备奥数竞赛。
于是学生会长这个职务被连番踢了皮球，最终花落到年级第十名身上，这事按下不表。
那头渺渺一听到宋翊的理由，就恰起了柠檬，那叫一个酸。
前几天数学老师为了选拔竞赛人选，找了全年段不少优等生，然而做了几套试卷之后，独留下宋翊一个，话说的委婉极了，其他人都很好，就是太稳了点，不够“活”。
渺渺心知这不过是在隐晦的说他们的解题思路较为刻板，而宋翊的解题却从来天马行空，不拘一格。
虽然她是很想去参加竞赛，无奈天赋没在数学上点亮，只能就此止步。
话说回来，假若宋翊真的那么“平平无奇”，并不那么聪明卓绝，恐怕她也不会如此关注。
正因优秀如厮，她才会心生忌惮，把他视之为敌。
宋翊被选中参加竞赛这件事，班主任自然没有瞒着身为家长的刘洁。
刘洁罕见的重视起来，毕竟假如宋翊能拿到名次，中考还可以再加分。
别看中考比不上高考惨烈，却也没有一两分可以相差，到时候不说跟其他人比，就算是稳占鳌头的渺渺，也只会对宋翊忘尘莫及。
听说宋翊白天在学校有数学老师专门辅导，刘洁却仍觉得不放心，为儿子制定了许多学习计划。
这天才回到家，宋翊就感觉到不对。
门口挂着刘洁的包，他妈妈居然又提前回家了？
这实在太失常了，他略微不安的叫了一声“妈！”
刘洁迅速从厨房探出了身，“小翊回来了？”
“嗯。”他迟疑的换下鞋子，一时想不出今天出了什么事。
刘洁湿濡的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你快去房间看看，我给你买了东西。”
“什么？”
他稍稍放松，望向日历，却仍有些摸不着头脑。
直到他打开房门，看到自己的桌上堆了厚厚一摞参考书，他沉默的看了一眼跟上来的刘洁。
他妈妈兴致昂扬的拿出写得满满当当的计划表递给他，他粗粗一掠，发现上面只留了晚饭、做作业和睡觉的时间，其余的每分每秒全是学习。
只要竞赛未结束，他就没有属于自己的时间。
“怎么了？”刘洁敏锐的察觉到他情绪的低落，她温声按上他的肩膀，力度轻柔，却让他感觉到千斤之重，“我是为了你好。”
他的脸微微失去血色，“我知道的。”
刘洁转身走向厨房，而他望着背影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抿起唇。
渺渺和同桌一起喝完奶茶回家，便发现宋翊居然罕见的呆在房间。
奇怪，他平时不是霸占着电视，吃饭前非看一场nba篮球赛不可，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过一会宋怀光回到家，面对一室寂静都有些诧异，见到沙发上翻着杂志的渺渺还顺嘴问了一句，“最近你们的学习压力很大？”
“没吧。”她耸了下肩，“不过全校就选了他去参加奥数，可能有压力？”
这理由十分正当，宋怀光没再问下去。
直到晚饭时间，宋翊才从房间里出来，只不过才吃完饭，他又窝回了房间，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平心而论，宋翊并不是个勤奋的人。
他足够聪明，学习归学习，却不是个“书呆子”，相反，他的业余活动十分丰富。
小时候他会陪着刘洁在客厅坐会，随着宋怀光的“回归”家庭，他相对有了很多自由，便时常在晚上出去，一般不汗流浃背是不会回家的，呆在家里死读书从来不是他的作风。
本以为他坚持不了多久，没想到他一个月都没再碰电视。
等到竞赛那天，数学老师紧张的跺脚，嘱咐宋翊，“等一下千万别紧张啊，轻松一点。”
见宋翊颔首，数学老师仍有些不放心，“要是提前做完题目，别忘了多检查几遍。”
宋翊下意识搓了搓手指，无端生起一丝焦虑，“老师，我先进去了。”
“好！好！”
他走进考场，拿出黑笔，眼看着其他人一个个落座，却仿佛游离于外。
他不禁自问，他怎么会在这里？
哦，他是在竞赛。
为什么会来？
因为他喜欢数学。
手无意识的用力握紧了笔杆，他真的……喜欢数学吗？
他的眼中闪过茫然。
好累，永远做不完的题目，完不成的计划。
他像被画地为牢，除了手中的笔杆，他没有半分自由。
试卷发了下来，墙上时钟的秒针忠实的走过每一格。
“答、答、答……”
他的周围忽然冒出许多数字，吃一顿饭用时18分钟，散步是30分钟，打一场篮球40分钟，这些明确的数字正是让他对数学产生兴趣的原因，但他现在却觉得百无聊赖。
他垂下鸦羽般的睫，写下自己的名字，翻到了第一题，刷刷落下笔迹。
走出考场的时候，数学老师连忙迎了上来，“考得怎么样？”
“还行吧。”
他浑噩的被人潮拥了出去，望着周围一张张陌生又生机勃勃的面孔，他垂眼望向自己的足尖，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一周后成绩公布，数学老师看着宋翊的试卷叹息。
“你是真的聪明，这一道大题我听说了，全国就你答出来了，可惜啊！另一道基础题你怎么会做错呢？”
他微微怔忡，老师以为他受了打击，连忙赶他，“算啦算啦，考过算数，以后还有机会！”
他侧背起书包，在回家路上一言不发。
几个平日要好的男生察觉到他心情不佳，也没再组织什么活动，却难免受他影响，连说话都忍不住小心翼翼起来。
他仿佛全无所觉，一路放空着思绪。
等到刘洁回家，他已经在沙发上发呆了好几分钟。
“小翊！”刘洁笑眯眯的换鞋，“我听你们老师说，竞赛成绩就在这几天出来吧？”
他一下子如梦初醒，“……嗯。”
“考得怎么样？”刘洁脱下外套，“妈妈相信你，肯定没问题。”
“我……”他艰涩的开口，“我没有拿到名次。”
刘洁手头的动作一顿，随即大步向他迈了过来，面色凝重，“什么意思？”
他垂头不语，刘洁手中的外套掉到了地上，她握住了他的肩膀，“宋翊！你没考好？”
“你为什么？”她的胸膛剧烈的起伏，像是一时不能接受事实，眼神愈加冷凝，“你为什么这么没用！”
不知道是在说他还是在说自己，她的手慢慢紧握成拳，愤懑溢出胸臆，化作雨点一般的拳头落到他的前胸后背。
“为什么要让我这么失望！你爸爸是这样，现在你也是这样！”
他是故意的！他就是想让她失望吧！
他想要反抗她吗？还是跟他爸爸一样脱离她？！
宋翊沉默的承受，直到玄关再次传来开门声，刘洁的动作骤然停顿，她抹了抹眼眶的残泪，捡起地上的外套挂到衣帽架，径自去了厨房。
他听到渺渺的声音欢快的响起，“哎？你傻站在这里干什么？”
好奇怪。
明明之前像是有一个黑洞吸取了他所有的情绪，他既没有因为妈妈的愤怒而懊丧，也没有因为被暴打而感觉失落。
为什么她不过是问了一句而已，他甚至知道她并不是故意，却忽然觉得不能忍受？
他狼狈的越过她冲出了家门，飞奔了几百米后停了下来，茫然的望向灰蒙的天际。
他要去哪里啊？
他要干什么去？
他迟钝的走向公园，然后在一个铁制的秋千架上坐下。
他真像个小孩子，任性又幼稚。
他想牵起嘴唇，却又很快放弃。
忍不住举手捂住了眼睛，觉得好丢脸。
地面传来“啪哒”的清脆声响，很快连他的脸上也被砸下水滴，“下雨了吗？”
他一动不动的任由衣服被雨滴润湿，耳边的雨声仿佛连绵不绝，他却庆幸在雨中谁也不会看到他在哭。
头顶忽然传来“啪啪”的落雨声，他愕然举头，看到一片黑色的伞面。
“喂！”何许渺屈指举拳，作势强攻，拳风直袭他的面门。
然见他不闪不避，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她硬生生在他眼前顿住，无奈的伸出食指弹了一下他的额头，脸色不虞道：“你干嘛突然跑出来？”
见他仍一脸呆相，她更不耐了，“下雨天不知道要回家吗！挺能耐嘛，还知道离家出走？”【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