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睫毛斜着撇了顾阿姨一眼，嘴角浅浅的笑了下，挣脱了顾阿姨的手，揣入外套的口袋，不合适，有些念头一旦起了，就没有办法遏制，最后伤的还是自己。
明明今苏的手掌是凉的，可还是感觉被带走了所有的温度，顾致筠别了下被寒风吹乱的发丝，心口一点点往下沉，有些闷。
天气冷岑岑的，月亮居然探出了头，直到回家两个人都默契的缄默，今苏拿出钥匙，开了房门，等到顾阿姨进去，却还是一直握着手柄，没有动。
顾致筠回身，目光落在低着头的今苏身上，手掌慢慢握紧，等待着对方的判决。
“顾阿姨，你该离开了。”
胸腔吸进了一股冷空气，身体打了个寒颤，顾致筠抿着唇，轻轻颔首，已经没有理由再留下，抬手解开大衣的扣子。
“衣服你穿走，外面冷，”今苏马上出言制止道，没有办法不关心她，像是融进了骨血里。
顿了一下的手，还是解开了，顾致筠将衣服挂在衣架上，往后退了一步，眼眸不再去看今苏，拿起放在置物架上的包，莫名的有些生气有些委屈。
“早些休息，我走了，”最终还是隐没了自己的情绪，顾致筠拍拍今苏的手臂，温柔的提醒。
高跟鞋声消失在楼道，今苏咬着牙，合上房门，心狠狠的坠在地面，摔得生疼，蹲下身将脑袋埋在臂弯里。
绵绵密密的疼痛袭来，身体也跟着颤抖，今苏咬着袖口，憋红了眼眸，思维变得混沌。倒在地上，弓着身体，崩溃的哭了出来。
记忆一下又重叠了起来，闷热的夏天，跪坐在出租房里，汗湿的衣裳红肿的眼睛，消失不见的顾阿姨，今苏咬着牙痛苦的将这些记忆从自己眼前挥过。
从地上爬起来，今苏疯了似的往外跑，狭长的楼道，衣裳被汗水浸湿，为什么这条路那么长？没有尽头！头部被狠狠的撞了一下，仰面躺在地上，好疼，呼吸是疼的，快速行驶的汽车密闭的没有一丝光线，睁开眼眸刺眼的白炽灯，挣脱不开的束缚。
匍匐着用头撞向那光影，嘶！强烈的刺痛袭来，让她缓缓睁开眼睛，入眼的是跌落在地毯上的杯子，抬手拭去了脸上的水渍，神情一点点恢复。
摁了一下额头，倒吸了口凉气，疼痛不是幻想出来的，坐起身体靠在茶几旁，虚弱的呼吸着，汗湿的毛衣贴在心口，很凉。
突然起身慌张的四处张望，今苏伸出手，目光定定的落在把手上，下一瞬用力的拉开房门，跑了出去。不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像是一种生理反应，身体是热的，周围的空气也是热的，闷得透不过气。
知觉与感觉被置换，推开门的那一刹，眼泪疯了似的往下掉，今苏的身体往后退，撞在后面的墙壁上。
“今苏。”
熟悉的声音落在耳边，心脏蓦的跳动一下，这么多年过去，只有这个声音让她觉得还活着，陷入对方的怀抱，委屈的哭出了声音。
胸腔的潮湿涌来，低泣的拥住今苏，凌晨的街道异常清冷，风拂过身体钻入骨髓的冷，可就是不愿离开。手掌紧贴在她的背后，隔着毛衣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凉，顾致筠紧抿着唇贴在她耳侧的发丝。
“你从来没找过我。”
肩膀的衣襟湿了，顾致筠咬着牙，忍者颤意，垂下眼睑，撑住她的肩膀随后捧着对方的脸颊让她看向自己，“对不起，我现在来了，可以吗？”
眼睛不断在流泪，顾阿姨的唇在张合像在说着什么，可是她听不清。外面的风裹着潮湿的热气，闷在心头，眼泪模糊了一切，眼前的顾阿姨不真切起来，今苏缓了好久，盯着看了对方很久。
长久的沉默，让顾致筠紧张的出了一层薄汗，唇颤了颤，倾身覆在今苏还在流泪的眼眸上，湿湿的，痒痒的。
“今苏，我来找你了。”
温柔的话语，一下让今苏回到了现实，身体的体温骤然下降，冷风灌入身体牙关打着寒颤，看着眼前的顾阿姨，瞳孔紧缩着，又看向身后的景物，眼神空洞的停滞。
“我带你回家，好吗？”心中的酸涩达到极致，顾致筠哽咽着，若是当年今苏追出来，是不是自己也会狠心的离开？
这句话，在梦里从没有听到过，猩红的眼眸泛着酸疼，眼泪砸在心里，七年，每一个日夜，每一分每一秒，那些等待的画面通通涌入脑海，所有的都是疼痛，密密麻麻朝她砸来痛不欲生。
已经亲了她，已经渴求了她，顾致筠慌乱的看向今苏，还有什么办法能让她知道自己的心意？还是这份心意今苏已经不需要了。
从踏入这座城市的第一秒，就无比的惶恐不安，以前每一个会想起今苏的时刻，都在告诫自己这是错的，直到她们再相逢，也只能时刻告诫自己，她有爱人了。当她发现今苏困在那个恐惧的空间里，还像当年那个会软软叫她顾阿姨的时候，所告诫的一切都坍塌了，她爱今苏，当年的，现在的。
只是当年的，她知道怎样应对，现在的，只有焦灼不安，又是漫长的寂静，顾致筠酝酿了许久的情绪，被密闭在身体，眼眸里也密布着乌云，没有任何办法释放。
今苏抖着身体，倚靠在身后的墙面，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是疼的，这些年所有的委屈挤在心口，可看着对方却说不出一个字。
神情黯然的叹息一声，徘徊这么久不曾离开，现在再不离开只会惹今苏厌恶了，脸颊的线条紧紧绷着，不能在今苏面前崩溃。
“外面冷，你回去吧，”顾致筠倒吸了一口凉气，狠了狠心，“我会离开，不会让你为难。”这几个字犹如咬着玻璃渣在口中，一字一痛。
她们之前隔着的距离，往前迈一步就能靠在对方的怀抱，今苏抬起目光，勾起几许冷笑，“你没有让我为难，你根本就没有来找过我。”知觉觉醒，恢复了常态，身体难以抑制的抖着，脸色苍白。
眼眸被水光弥漫，顾致筠轻轻吸了口气，错开目光，手中的包早就坠落在地面，孤独的躺着，弯腰拾起包，背过身，任由眼泪漫了下来。
夜半的城市笼了一层薄雾，高跟鞋踩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的身形挺得笔直，就像七年前那个下午，不带一丝留恋，今苏咬着牙，记忆又开始变得混乱，在冷与热之间反复的纠缠。
楼道清脆的鞋跟声，一步一沉，突然间顾阿姨的背影陷入一团迷雾中，禁锢在身体里的一手双正在撕开她的胸腔控制着她的躯体。
“你为什么不要我？”那不是自己发出的声音，今苏命令自己停下，可大脑还在冷热之中交替，连呼吸都在窒息与阴冷之中挣扎。
“嘭。”
包掉落在地面，没有了得体的仪容，不顾一切的奔向今苏，将她抱在怀里，“我没有不要你，我只是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我有多想你，多，爱你。”
所有的回忆在那一瞬，都停滞了，热气在周身退散，心脏收缩着吐出一口气息，凉意呛入心肺，很痒。眼前无休止的画面最终定格在街对面的咖啡店的招牌上面，彩灯闪烁，映在瞳孔，就像那天跨年夜的烟火。
“你说什么？”飘舞的思绪重回正轨，抓住那几个字，轻轻的吐了出来，轻到像是在呢喃。
“分开的这些年，我每天都在想你，”顾致筠皱着眉，眼底是抚不平的伤痛。那段回忆无论过去多少年依旧痛苦不堪，“我没有办法撇下家庭不顾，只能远远的逃离你，我怕，一见到你，我就无法坚持下去。”
手掌覆在她的背上，指尖颤动着，眼眸止了泪，红色的血丝布满眼底，顾致筠深吸了口气，“再给我一次机会，今苏，我把从前的时光补给你。”
吸入心肺的凉意，突然化出了一股暖流，涌入身体每一个角落，含着泪的眼眸，闪出了星光，“你再说一次。”
“我把从前的时光补给你，”不似之前带着绝望，这一次带了深情与温柔，浅浅的语调附在今苏的耳侧，看着白色的雾气在空中消散，心，又活了过来。
发丝落在顾阿姨的肩上，两人的发丝缠在一起，今苏合上眼眸，眼里的星光坠落下来，折射出晶莹的光芒。
沉默又在两人之间蔓延，方才还平稳的心，又开始忐忑，顾致筠蹙起眉间，细密的睫毛颤动。已经忘了，这么急切迫切提心吊胆，被另一个人的举止气息牵动所有情绪是什么时候了。
都忘了，自己比她年长那么多，都足以那个称呼让顾致筠脸色渗白，浑身冰冷。在沈乙善面前的自信此刻犹如冰水泼在心间，盲目的忽略了其他的阻碍。
“好。”唇间有了笑意，语调却淡淡的，七年的等待徘徊，顾阿姨终于给了一个结局。【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