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姝直接剜了他一眼,她这个小师兄,一天到晚没个正经样。


    “好了,若是以后画无长进,师兄就帮你瞧瞧,不过字就没办法了,”他学画,却不学字。


    “还出去吗?”宋姝与他并肩出了院子,问他。


    柳束彦撇头看了眼她的头顶,噗嗤一笑,“不出去了,要是小师兄出去了,那小师妹挨打了都没人知道。”


    宋姝叹气,“师兄,两年不见,你还是这么不正经,要是以后嫂子知道你十四岁便逛青楼,有得你好受的。”


    “要照你这么说,我也不能在娶亲前给你送画了,”柳束彦假装叹息,“那副苏杨画怕是送不出去了。”


    宋姝一听苏杨画便亮了眼睛,顾不得柳束彦的装模作样,“好师兄,以后我必定给你保密。”


    柳束彦与宋姝算是一同长大,宋姝一直将他视为兄长,两人间的相处也多了几分熟稔。


    柳束彦这才哼了一声,“等着吧。”


    宋姝回到院里,全然没了吃饭的心思。


    “书墨,把这些饭菜都撤了吧,”宋姝趴在桌前,“让人打水来,我要沐浴。”


    书墨看见自家姑娘这般模样,便知道恐是挨了训。按照吩咐退下后,待再进来时,便看着自家姑娘躺在暖榻上熟睡,“姑娘,姑娘?”


    宋姝悠悠转醒,睁开那眼角微红的眼睛,“姑娘,水打好了。”


    她扶着书墨的手站起,任由书墨帮她拨弄着那些衣服。书墨看着自己姑娘的手掌心,暗暗叹气。她家姑娘被夫人娇生惯养着长大,每一处都透着精致,唯独这左手的手掌心,眼下是通红一片。


    书墨中途出去一趟,拿着一瓶绿瓶口的药进来,“姑娘,老爷子派人送药来了。”


    宋姝微怔,她都快忘了这打手掌心的滋味,眼下才记起来,祖父每次打完自己后都会让人送药来,睡前抹次药,翌日这手就差不多好全,祖父终究对自己还是不忍。


    “给我抹上吧,最近是我懈怠了,确实该打。”


    书墨愤恨地沾上一大笔药,心里委屈得不得了。京城人谁提起她家姑娘不是赞誉有嘉,可谁又知道她家姑娘在背后的苦楚。


    “姑娘,疼吗?”书墨想着想着就忍不住落泪。


    宋姝抬起那如柔荑的手,替书墨抹去脸上的泪,“好了,祖父也是为了我好。”她明白祖父对自己的期望,也是她自己选择要与祖父学画练字的。


    书墨反泣为笑,“姑娘……”


    “好了,起身吧,”宋姝踏出浴桶,背对着书墨,一双修长笔直的双腿,肩膀下呈对称线条的蝴蝶骨,前后沟壑分明。


    书墨拿上澡巾替宋姝擦水,暗自感慨也不知姑娘最后会选谁为婿。


    “姑娘,提前宣晚膳吗?”中午饭就没吃,晚膳可不得早点吃嘛。


    谁知宋姝摇头,那九宫盒的着落还没动静,她也得想想办法去寻寻。


    “你先出去吧,我画会画,”宋姝出了耳房,便来到书房,若是把那九宫盒的模样画下来,再让小师兄照着那模样去找应该会方便许多。


    这一画,便画了许久。


    宋姝只在书里见过几眼,其具体模样终归记不太清,画了几幅,都统统觉得不像。


    正在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时,门突然被推开,她一心扑在画纸上,低着头便道,“书墨,我先不吃晚膳。”


    “那怎么行。”


    宋姝从一堆画纸里抬头,就看到陆深捏着软毛的脖子堂而皇之地走进来,书墨慢了半拍,站在门口吞吞吐吐,“姑娘,奴婢……”


    罢了,谁能制住这混不吝的呢。


    “没事,先下去吧,”宋姝朝书墨道,陆深神色自如地走进来坐到宋姝对面,“喏,瞧瞧是不是你的猫,我见着它的时候脏死了,我还帮你洗干净了呢。”


    脸上夹带着几分嫌弃,深棕色的眼眸里泛着细碎的光,直直地瞧着宋姝看,像是在说——我为你牺牲这么多,你快来夸我。


    宋姝从他手里接过软毛,愣是没与他对视一眼,陆深耸肩般的收回手,她正好抬起眸,“多谢。”


    表情收回得太早!


    猫还了,陆深还坐在原地,宋姝眼神朝他投过去,他也没动静,“你怎么还养起猫来了,我还以为你每天只知道读书背书看书呢。”


    手里继续捏着那些白纸来回摩擦,对宋姝的眼神丝毫没反应,宋姝落败,“它受伤了,我便顺手救了它而已。”


    宋姝起身离开,出了书房将猫递给书墨,回屋子里时,陆深正站在自己原本的位置上翻看那些图纸,听见宋姝进来的声音,头也不抬,“你在找九宫盒?”


    宋姝顿时顿在原地,抬眸惊奇地瞧向陆深,没想到他竟然认识这种盒子,“你知道?”


    陆深似是想起什么,坐在书房正位上似笑非笑,“若是我能帮你把这盒子找到,你能回答我之前的话了吗?”


    之前的话,宋姝一时没想起来,陆深又道,“此前种种,一笔勾销,如何?”


    不管是幼时他那幼稚的自尊心,还是后来的酒后戏言,统统一笔勾销。


    宋姝望着他看了许久,从他脸上看不出丝毫戏耍之意,“当真?”


    “当真。”


    “好。”


    四目相对,恍惚得令人觉得像是在五年前的那个亭子里,小陆深与小宋姝相对而站的那一瞬间。


    宋姝率先移开视线,走上前道,“世子是有办法找到这盒子?”


    “世子是没有办法的,但是陆深有,”陆深插着手靠在墙上,自上而下睨着宋姝,眉眼舒展开,直直地望着她。


    场面仿佛被定格在这一瞬间。


    陆深懒散地靠在墙上,一点笑意。


    宋姝站在不远处,与他对视。


    “陆、深?”


    也不知他为何这般纠结于一个名字,宋姝就那么看向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念出他的名字。嗓音像是柳叶拂过他的身旁,丝丝糯糯,徒留得一人心生荡漾。


    她的眼眸里倒映着他的身影,陆深的心突然像是被人勾了去,嘴角的笑意收敛,就这般呆滞地盯着宋姝看。


    门口突然传来声响,陆深从墙边起身,眼神四处飘忽不定。


    “姑娘,可要用晚膳了?”书墨站在宋姝耳边耳语,陆深全听不落,抚了抚衣角对宋姝道,“正好,边吃边说。”


    有求于人,自然没法拒人之外。


    “用食盒提来书房,别被人看着了,”宋姝便收拾桌上的画纸边说,丝毫不顾陆深是否听见。


    书墨应了声告退,陆深重重哼了一声,“我来的时候压根没人看见我,要不是我故意找书墨,你们院子里估计都没人知道我来了,这院子守卫实在太差了。”


    似是对她不满,他故意这般嫌弃道。


    “没有人会像你一样乱闯他人府邸,”宋姝顺口就一回,像是说过千万遍。


    这话一出,二人皆默。


    远在陆深十岁那年,他们也曾有过这样的对话。


    陆深笑意涟涟地瞧向她,“嗯,也是,只有我一个。”


    太师府只有我一个人会闯,


    你也只有我一个人……


    似是想到了什么,陆深脸上的笑意一直没有下去,直到书墨把菜拿了进来摆好,他也是嘴角含笑的模样。


    等到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二人,宋姝才问道,“那盒子你有办法?”


    “有,”默了默,看着宋姝那分菜的手不动,蹙眉道,“你在干什么?”


    宋姝动作微顿,不解地抬眸,“你不是不碰别人碰过的菜吗?”


    他第一次在太师府吃饭时,即使准备了公筷,他也撒气地将碗里的菜一倒而空。自那以后,若是他在太师府用饭,下人都会为他单独准备一份。


    “你以前不都这样吗?”宋姝继续手里的动作,对陆深的控诉熟视无睹。


    别人别人别人,你是别人吗!


    陆深心里郁结的气上不去,也下不来,看着宋姝低头的侧脸和明晃白皙的脖颈,全身的血气都往一处涌去。


    宋姝将菜一分为二,看着远处还坐在书桌前边的陆深蹙眉,“不吃饭吗?”


    “吃!”


    好不容易才能和她吃次饭,便是气绝,他也要吃完。


    “这下你能……”话说至一半,看到陆深那眼尾通红的模样,宋姝停住了,“你是身体不舒服吗?”


    窗外天色已黑,屋里烛光摇曳,陆深的神色半明半暗,艳红的薄唇与那眼尾交互相应。


    宋姝离开矮桌,朝书桌走去,脸上的担忧不掩于色,“陆……”


    陆深在她触碰到自己的前一刻站起,声音喑哑,透着刚刚睡醒后的低音,“无事,可能是因在烈日下晒得久了。”


    在烈日下晒得久了……


    宋姝突然想起他之前说的话,手伸了回去,攥紧衣角,“你亲自找的猫?”


    陆深沉默不言,转而强撑着揉了揉太阳穴,率先走向矮桌,“吃饭吧。”


    话题一转,既没承认,也没否决,偏偏那心神劳累的模样无一不是在暗示。


    宋姝跟着陆深走过去,坐在对面,迟迟不下筷。


    她原以为陆深顶多便是吩咐下人去抓了来,亲自过来太师府,不过是为了邀功。可眼下看来,自己未免太过于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陆深,抱歉,”宋姝低着头,回想着今日种种,郑重其事地再次开口,“此情来日必报之。”


    陆深的筷子微顿,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瞅见她这般若有其事的模样,陆深突的抬眸看向她,“不必来日,今日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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