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现代言情 > 蜗牛与玫瑰 > 两瓣小玫瑰
    第二章


    到底还是没能赶在宵禁前回到宿舍。


    时初从车窗外倒退的风景中缓缓收回视线,须臾,垂眸,眼睫轻轻颤着,瞥见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后,下意识地鼓了鼓腮帮子,在心底小小声地叹了口气。


    她拘谨地将自己缩在副驾驶座后面,整个人像纸片人一样贴在车门上,小小的软绵绵的一只就耷拉着脑袋藏匿于黑暗中,呼吸在刻意放轻,不敢影响别人,也不发出其他什么声音,就安安静静的,把自己变成了透明人。


    “哎,不用害怕,我们不是坏人。”


    在驾驶座上开车寸头男生抬眼瞥了下后视镜,忽然揶揄道。


    密闭的空间,骤然响起声音。


    而且还是在跟她说话。


    时初像被人踩了小尾巴似的,挺直腰杆的同时瞬间僵住身体,她的心脏砰砰砰地加速跳动,全身的血液开始倒流,脸颊不受控制地阵阵发烫。


    好半晌,才缓过气儿来,她舔了舔唇,用极弱的气流应,“嗯,我不害怕。”


    像是在回答那个男生,也更像是在对自己说。


    已经快到学校了,她才不害怕。


    顿了顿,她从角落里慢吞吞地移出来,移出到能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的头发,而后,像是到了触碰到了底线,倏地又停止了动作,时初咬了咬手指,小幅度地眯起了眼,梨涡若隐若现,轻声细语地,“谢谢你们。”


    幸好,遇见了校友。


    她垂下眼睫,为糟糕的一天结束前碰到的好运气感到高兴,悄悄吁出一口气,暗自庆幸。


    希望幸运再眷顾一下她,让她在最后几分钟的车程里,能够安静地呆在自己的世界里。


    不要再延伸话题了,煎熬的一切赶紧结束吧。


    可惜,她在祈祷时声音太小了。


    上苍没有戴助听器,听不见她的殷殷期盼。


    在她话音落下的一刻,副驾驶座上那位和她一起坐错车的男生倏地转过头来,漆黑深邃的眸光化作利箭,咻咻咻地将她整个人钉在了皮质座椅上,动弹不得。


    时初错开眼,耷拉下脑袋。


    试图将自己变为四肢和脑袋都缩进龟壳的小乌龟。


    说话就说话,为什么要转过头看她?


    不要再看她了,她真的没什么好看的!


    时初吞了吞口水,整个人又藏回原位,开始坐立难安。


    “你……你……”你不要在盯着我了。


    “你已经说了很多次谢谢了。”沈淮年叹了口气。


    瞧见她那好不容易愿意伸出来感知世界的触角咻一下又消失后,他意识到是自己吓到她了。


    这样的时初简直和他之前认识的判若两人。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好像不记得他了。


    沈淮年不敢再倾身往前,皱着眉凝视了她片刻后,靠回椅背,抬起手,捏了捏鼻梁,声线慵懒温和,“都是传媒的校友,不用那么客气。”


    哄小孩的语气,没有掺杂任何恶意。


    而且声音好好听。


    时初慢慢放松下来,眨巴眨巴眼,小耳朵微不可察地动了动,脸颊粉扑扑的,“好。”


    然而,她前脚刚答应。


    后脚suv开进学校大门拐到停车场停稳后,沈淮年和陈晋前后脚下了车,就立马接收了她的九十度弯腰鞠躬。


    慌慌忙忙却非常正式,简直折寿。


    太突然了,他俩都懵了两秒。


    而后还没反应过来呢,她就转身跑走了。


    速度快地像点了火的火箭,倏地蹿上了天,没了踪影。


    陈晋:“………”


    沈淮年:“………”


    “嗤,也太胆小了。”陈晋眉梢一挑,沉吟片刻,他抬起胳膊,与沈淮年勾肩搭背,“就这性子,也不知道是怎么考进我们学校的。”


    不过,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人及无关紧要的问题。


    感慨过后,就可以抛之脑后的。


    而且比起不知名的外人,陈晋更感兴趣的是,“你也就出国交流学习了一学期,回来了公交都不会坐了?”


    他挑挑眉勾唇一笑,决定将此事划为沈淮年的黑历史。


    停了雨的夜,由明月照拂着。


    凉风徐徐,白玉兰的花瓣洒落满地。


    沈淮年拍开陈晋的手,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


    没有回答陈晋的话。


    好半晌,情绪莫辨地“啧”了一声后,才压低声音地自言自语道:“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


    ………


    脱离了空气稀薄的车厢,捏着挎包带一路狂奔。


    虽然过了宵禁,但还是能够刷卡进宿舍的。


    到宿管阿姨那儿记了个名字及晚归。


    宿管阿姨对时初印象深刻,知道问她半天也问不出什么来,索性让她自己填写晚归理由,填完后,挥挥手放她回了宿舍。


    时初如蒙大赦,乖乖道谢后又想狂奔而去。


    才小跑了两步,猛地想起什么,憋红了脸来了个急刹车,晃晃悠悠地险些自己绊了脚摔倒。


    三更半夜,走廊里静悄悄的。


    她们应该都已经睡了,要小小声的,不能制造噪音。


    时初的寝室在走廊的尽头,非常长的一段距离。她下意识地猫起腰,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往前挪挪挪。


    揣紧那颗惴惴不安的心,一小步,一小步。


    五分钟后,在自己宿舍门口站定。


    掏钥匙,插锁孔,扭动,开门。


    避免不了的细微声响,像把小刀缓缓刺进她的心脏,时初舔舔下唇,只盼着能尽量不吵醒室友。


    整个过程她真的大气都不敢出。


    慢慢地,一小寸一小寸地,推门而入。


    宿舍内亮着一盏小灯,静静地等着夜归人。


    时初一怔,呆愣愣地反应了片刻,酸酸涩涩的感觉慢慢涌上心头,她皱了皱鼻子,忽然有点想哭。


    这才更像可以供她暂停歇息忘却过往的温暖港湾啊。


    她抿了抿唇,白净的小脸微微仰起,视线在室友们的床铺上一扫而过,澄澈的瞳仁里全是艳羡。


    “唔。”她也想睡觉,可是她真的睡不着。


    …………


    ………


    两天后。


    室友告诉她一个她们认为的好消息。


    时初软绵绵蔫巴巴地倒在桌上。


    像失了水分的小绿植,耷拉着毫无生机。


    白白嫩嫩还透着点粉红的小脸紧紧皱在一块儿。


    抿紧唇,从喉间发出的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唉声叹气。


    这次回渝城真的是不值得,太不值得了,早知道就不回去了,她懊恼极了,懊恼到不管不顾地拿脑门磕桌板儿。


    “时初,你不要那么悲观呀。”林安染清了清嗓子,强行解释,“这是一次非常好的锻炼你胆量的机会。”


    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时初毛茸茸的小脑袋,循循善诱,“机会难得,你应该高兴呢。”


    闻言,时初垂眼,咬咬唇,手指轻抠着桌角。


    话是那么讲没错,可是,可是,她害怕啊。


    要当着全校师生的面。


    在从外学习归来的播音主持系的沈淮年学长的演讲的时候,她要作为代表,上台献花。


    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人的注视下。


    他们的目光会不会像刀像箭像各种能把她刺伤的利器。


    学校里那么多学生,怎么就抽中她了呢。


    时初绝望地闭上了眼。


    林安染也清楚时初的性子。


    知道这件事情也确实是为难她了。


    可是谁让她就有这运气呢,“你换个角度想,不知道有多少女生羡慕你呢。”


    时初将脑袋埋起来,闷闷的,“我……我让给她们。”


    “好不好?”抬起头,一脸期盼地望着林安染,小结巴只想抱住这根求生的浮木。


    林安染:“不好。”


    眼底闪烁着的有关希冀的光芒灭了。


    时初再次蔫了下去。


    任凭林安染如何施肥,她都“起死回生”不了。


    淅淅沥沥,淅淅沥沥,梅雨停了一夜后,又降了。


    哪哪儿都是潮湿的。宿舍里的衣物被褥再不搬出来晒晒太阳,都染了霉味了。


    时初感觉,趁她不在,给她发配任务,是不公平的。


    她愤愤然,握紧拳头。


    唇瓣的弧度完全消失,她慢吞吞地尽可能不磕绊结巴地把自己的不服气解释给室友们听。


    竭尽全力将最亲近的人拉为同盟。


    可是,有什么用呢?


    事情已成定局。


    路瑶更是拿食指去戳她脑门:“别说是你不在,就是你在的时候宣布,就你这小怂样,敢拒绝吗?”


    一语中的。


    时初咻地一下变成了煮虾。


    她咬着手指,想咬出一道口子,让自己血尽而亡。


    外面的雨声忽小忽大。


    ‘大珠小珠落玉盘’,除了嘈杂还是嘈杂。


    将她的心境衬托于此。


    时初瘪瘪嘴,再次将脸埋在臂弯中,塌着肩胛,非常难受地沉浸于“类似临危授命”的慌乱中。


    约莫过了五分钟。


    林安染看不下去了。


    “办法不是没有。”她说。


    果然,此话一出,时初瓷白的小耳朵微微一动。


    她扭头看向林安染,怯怯的眸子里盛满感激及求知欲。


    林安染又想摸摸她的脑袋了。


    这渴求保护的小奶猫般的眼神是要闹哪样噢。


    对望着安静数秒。


    直到把时初看地炸了毛,她又不自在地开始闪躲起来。


    林安染这才慢条斯理地俯下身,冲着她眨眨眼,说:“你直接去找沈淮年,让他取消献花环节。”【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