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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层层叠叠的绿荫轻而易举地将刺破云朵的光线给过滤了,倒映出的斑驳的树影像是孙悟空用金箍棒在地上画了个圈儿,躲在圈儿里或多或少可减轻紫外线的“攻击”。


    墙角花团锦簇,头顶树叶轻轻摇曳着身姿。


    ‘天时地利人和’,磨平棱角,周围似乎只剩下柔和。


    沈淮年似有若无地淡笑,缓缓地再倾向时初几分。


    深沉漆黑的明眸中隐隐洒出“恳求”与“期盼”的情绪。


    故意撒谎说自己也会紧张,也会害怕,也需要人鼓励。


    不过是他的一点小心思,他其实是在赌。


    赌躲在龟壳里的小姑娘,会不会对“同类”伸以援手。


    无声无息中,忽地有阵微风从身旁刮过,嚣张地带着小草扭腰,像是在呼朋唤友地一起来促狭谁。


    笑意微敛,沈淮年暗自嗤了一声,骂自己太有心机。


    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回答。


    就瞧着时初耷拉着脑袋,闷声不坑,有点抗拒的小模样。


    “唉。”在心底默默叹气,到底还是勉强了。


    沈淮年再次蹲下身,垂下眼认真地看了她一会儿,抿抿唇,须臾,叫她,“时初。”


    时初倏地瑟缩起来,挣扎纠结了几秒,最终还是选择了抬起头看向他,明明眼底还藏着怯懦,却勇敢地用仅存的一点勇气和沈淮年对视,她轻轻地应他,“嗯。”


    “实在不行,就算了吧。”沈淮年弯唇,低语。


    他后退一步,尊重她,替她着想。


    只是,拢了拢眉,眼一耷,唇线抿直,很是遗憾。


    欸???


    遭遇暴击,罪恶感席卷柔软的小心脏。


    成群结队地在上面载歌载舞。


    时初忽然懊恼不已。


    更多的还是捧着小心脏怕丢了的惴惴不安。


    她舔了舔唇珠,悄悄抬眼扫了一下沈淮年,忍不住去揣测。


    是不是因为刚刚她没有及时回他的话,所以他生气了啊?


    肯定是生气了,都说“算了”这种无奈的话了。


    要怎么办啊?怎么才能补救啊?


    白皙的小手指揪在一块儿,拧啊拧,拧啊拧,快拧成了一条麻绳,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情况的时初紧咬着下唇,只觉得五脏六腑都挤在一个角落里,被刺骨的寒风吓到打颤。


    她皱了皱小鼻子,瑟瑟缩缩了好一阵儿。


    总算,下定决心。


    磨磨蹭蹭,磨磨蹭蹭地伸出手,拽住沈淮年的衣摆。


    指尖捏白,轻轻地往她的方向扯了扯。


    几不可察,深呼吸,不怕,再扯一下,用力点用力点。


    沈淮年垂眸:“嗯?”


    “怎么了?”再朝她倾了倾,几乎要靠近她的耳畔,声波触到她白嫩可爱的耳垂,低笑一声后慢悠悠地问。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时初耳朵咻地一下烧了起来,脸蛋也刷地爆红。


    含胸弓背,往后退往后躲,努力拉开距离。


    说话就好好说话,不要靠过来啊。


    浑身寒毛竖起,一级防备。


    窒息感扼住了喉咙,求求你,离我远一点啊。


    好在,沈淮年尚且明白凡事要适可而止。


    他抬手摸了摸鼻梁,挪了挪位置。


    时初恼羞成怒,终于还是鼓足勇气瞪他一眼。


    结果被沈淮年当场抓获。


    沈淮年似笑非笑地勾勾唇,眉梢一挑。


    懒洋洋地“啧”了一声,有些揶揄的成分在。


    “………”


    时初当即白了脸,吓成惊弓之鸟。


    咻地耷拉下脑袋,瑟瑟缩缩地将小脸埋进帽子里。


    好半晌,才慢吞吞软糯糯地道:“那个……”


    “我去听。”她说。


    窸窸窣窣了一阵后。


    才再一点一点地侧过脸,黑曜石似的瞳仁紧盯着他。


    小扇子般的眼睫忽闪忽闪了几下。


    时初抿抿唇,小心翼翼地安抚,“你……你别怕。”


    春意携着无边的绿色,是盎然的生命在叫嚣着破土而出。


    沈淮年愣住,眼眸中印着她若隐若现的小梨涡,那一刻,他内心深处似乎也有什么在悄悄发芽悄悄生根。


    冰川初融,甘泉侵入心底。


    他软了眸光,嗓音故意低沉缓慢,似风一样温柔地抚摸时初的小耳朵,“好。”


    “我争取不哆嗦吧。”他故作轻松道。


    话音落下,时初看了沈淮年一会儿,须臾,又缩回原状,伸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撇撇嘴,舒出一口气。


    总感觉他好像有点搞笑。


    思及此,弯弯眼,笑眯眯的。


    到底没忍住,极极极小声地,用自认为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悄悄地,像是微小的气音,“哈哈哈。”


    沈淮年:“………”


    沈淮年:“?”


    …………


    ………


    杭城的夜落尽繁华。


    夜幕还未彻底拉下,灯景就已经争先恐后地出现,璀璨地像是仰头就能望见的满天星河。


    在川流不息中车海中熠熠生辉。


    沈淮年的演讲,于晚上七点半正式开始。


    因为慕名前来“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女生有很多,此时此刻,多功能报告厅内,已经是人满为患坐无虚席了。


    能坐上几千人的报告厅,在演讲正式开始前,没有人管理控制一下,就吵闹地像个菜市场。


    林安染感受到自己的手被时初捏地紧紧的,她抽出自己空出来的右手,在时初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示意她放轻松。


    “幸亏你来得早,你要是现在来,看到报告厅里全是人,哪怕还有座位,你肯定转身就跑。”


    时初抿抿唇,小幅度地点点头,赞同她的说法。


    “不过话说回来,都不用献花了,你还来干嘛?”林安染确实不解,吃晚饭时听她说要过来,她很是震惊。


    也不敢放她一个人过来,想着自己也没什么事,就来陪她了。


    “嗯……”时初歪歪小脑袋,终于怯生生地露出湿漉漉的黑眸,似是思考了两秒,“他让我过来的,他说他会怕。”


    慢吞吞地,小心翼翼地,一字一顿地解释着。


    “他?”


    林安染有点疑惑。


    皱了皱眉,“你是交到新朋友了吗?”


    关于时初,平时单独在外摸索世界的状况,她们一般都是很少有了解的,除非是她们问了,不然,依时初的性子,所有的经历、悲欢聚散都只会埋在她自己的心里。


    会倾听别人,但不会诉说自己。


    时初再次小幅度地点点头。


    “谁?”林安染接着问她,同时抬起头环顾了四周。


    时初抿抿唇噤声片刻,半晌,才回:“就,就沈淮年。”


    “他说,他演讲会怕,我,我过来给他加油的。”倏地捏紧小拳头,挺了挺背,看起来很有力量很可靠的样子。


    林安染:“………”


    你在开玩笑吗?


    沈淮年是谁?


    他一个播音主持系的,专业的。


    上个台说个话还会紧张会怕吗?


    怂的是你吧,人一多,你看看你,你都快绷到嗝屁了。


    一言难尽地收回视线,林安染眯了眯眼,目视前方,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不太对劲的地方。


    就这样,话题终止,安静了一会儿。


    “时初啊。”林安染若有所思地喊了句。


    时初小小声地应:“在呢。”


    “算了,没事。”她闭了闭眼。


    时初眨眨眼:“?”


    几秒后,林安染又倏地扭过头看向时初。


    把时初吓得,动也不敢动直接僵成了一条直线。


    “………”林安染眼底隐隐染上笑意。


    其实时初这小姑娘吧,白白小小的一只,确实挺好看的,有人发现她的美好,也挺正常的,要是没有社交恐惧,自信一点,怕是更惹人关注和喜欢。


    “你黑眼圈好重。”所怀疑的到底没有说出口,林安染转移了话题,抬起手,点点时初的眼角,“又失眠了?”


    时初条件反射性地往后缩了缩,揉揉眼,须臾,才慢吞吞地伸出自己的触角:“嗯。”


    打了个哈欠,细若蚊鸣,“我好困的,但就是睡不着。”


    怎么也睡不着,可太痛苦了。


    …………


    ………


    演讲开始。


    舞台的聚光灯都打在沈淮年身上。


    他成了全场的焦点。


    底下的同学们也很是捧场,掌声雷动。


    时初捧起从kfc买的可乐,垂着头咬住吸管慢吞吞地嘬了一小口,冰冰凉的感觉涌入体内,瞬间抚平了因为人多而产生的焦躁与不安,让她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应该,大概,也许是可以抬起头看沈淮年一眼的。


    她不确定地想着。


    腮帮子微鼓,就是没动作。


    “沈淮年好像在看你。”林安染悄悄倾过来。


    因为和时初邻座,她也能感受到那道强烈的视线。


    时初懵了一下,下意识地抬了眼,正好和台上的沈淮年的视线撞上,沈淮年勾勾唇,朝她扬了扬眉。


    “………”大脑嗡嗡作响。


    “啪叽”一声,电路烧毁,死机了。


    他刚刚在干什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还冲她眨眼了????


    脸颊炙烤过似的,有点不知所措。


    时初僵硬地别开眼,不敢再看向台上。


    须臾。


    缓慢的,有质感,微微有点沉哑的声音通过话筒传出来。


    像带了电,依附在空气中,让空气作为媒介,一点一点的,挠痒痒似的,拂过时初的耳朵。


    和平时说话好像有点不一样。


    又似埋于地下数十年的陈酒,飘香十里,醉人千里。


    时初有点惊讶。


    她再次抬眸望了一眼沈淮年。


    抿抿唇小声嘀咕:“好像不紧张啊。”


    隐约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只是,愤怒并没有侵占内心,或者说,根本来不及去侵占,五分钟后,时初只感觉眼皮有点重。


    困意以及盼了许久的睡意可算是对她动了手。


    眼里蓄了泪,从眯着眼到彻底闭上眼,已经垂地够低的小脑袋居然还能够小鸡啄米似的。


    沈淮年站在高处,看得一清二楚。


    时初身旁的女生低声问了她一句什么。


    然后。


    时初一把抱住了她身旁的女生。


    小脑袋蹭啊蹭,最后选择埋在那女生的颈窝里。


    十分依赖的。


    一动不动地,睡了。


    沈淮年:“………”【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