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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艳阳高照的午后,光线明亮而充沛,尽数打在簇拥在一团的茂叶上,压垮了它们绿油油的身躯。


    “肢体”接触时,载歌载舞,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去“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像是在偷着乐,偷着嘲笑被时初拒绝了的沈淮年。


    沈淮年没有想到自己会被拒绝。


    他认为自己已经摸清了要怎么和时初相处,时初虽然怕生,但并不是一直缩在自己的壳里的,偶尔,几乎是微乎其微,在没有人去注意她的时候,她也会悄悄地探出触角,小心翼翼地去观察周围的一切。


    不是完全自闭,彻底切断与外界的联系的那种。


    看得出来,她其实有在努力尝试着克服她内心的恐惧。


    只是,“努力尝试”和“真正做到”还是有一段距离。


    沈淮年猜测,时初大概需要有个人主动来引导她,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引导她从黑漆漆的壳里走出来。


    不过,愿意耐着性子和时初交谈并等她慢慢敞开心扉的人应该很少。人与人之间的交际就是这样,干脆利落言简意赅最重要,那种支支吾吾老半天也讲不清一句话的人容易让倾听者丧失耐心并转身就走,有些素质低的,甚至还会恼羞成怒地冲你骂骂咧咧几句。


    遇上此类倾听者,“不善交际”只会恶性循环。


    沈淮年不希望时初这样,因为这不是他认识的时初。


    沈淮年垂眼看着她,眸子微闪,须臾,舌尖顶了顶右腮,极轻极轻地“啧”了一声。


    “啊。”遗憾可惜的语气他模仿到了精髓,听着还有点小可怜,“为什么?”


    头顶阳光迸射出来的光晕一圈接一圈,忽大忽小。


    树荫底下,万籁俱寂,气氛微妙。


    沈淮年也不急,就懒懒散散地站着,看着时初,等着埋着头小动作不断的时初给他解释。


    而时初,只顾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捣鼓手机。


    好半天,时初才瑟瑟缩缩地仰起脸,看向沈淮年,雾茫茫的眼神里似乎只剩无辜,剥开无辜的外衣,才得以窥见藏于深处的无声的质问。


    ‘不是你告诉我,不愿意的事情可以直接拒绝的吗?’


    “………”


    沈淮年读懂后,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行吧,他认栽。


    时初局促不安地咬咬唇,才拒绝完还有点不好意思,她皱了皱小鼻子,慢吞吞地举起手,将手机递到沈淮年的眼前,“你,你看一下。”


    备忘录上。


    率先出场的是“磕头认错”的小图片。


    再往下,则是她诚挚的解释。


    “我要打包回宿舍吃,要看电视。”


    “这是,是我一早就计划好的,对不起。”


    结束时,居然还有廉颇负荆请罪的小图片。


    可见,她有多抱歉。


    沈淮年扬眉:“电视很好看?”


    点头,点头,一个劲儿点头。


    “计划赶不上变化,还是要计划?”


    嗯嗯嗯,还是不停地点头。


    时初抿抿唇,葱白指尖揪在一块儿。主要,她是觉得一个人在宿舍吃饭会自在很多。


    鼓鼓腮帮子,又忍不住揣测,他会不会生气啊。


    “电视剧真的比我好看?”


    大脑想东想西,什么也没听进去,还是不管不顾地点头就对了,数秒后,倏地抬起头。


    时初:“欸?”


    不不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好看的,但,但是没有可比性啊,时初红了脸,有点慌了。


    “行了,那我也打包回寝好了。”知道差不多要踩到线了,沈淮年选择适可而止,他眯了眯眼,半开玩笑道,“我下次,一定提前预约。”


    俯身,轻哄,“行吗?”


    他离地很近,声线慵懒低沉,带着刻意的撩拨。


    抓地时初心脏一缩,拽着衣袖的小手无处安放,眼珠子也不知道该瞟向哪儿,整个人像是突然被提到了最高处,慌乱、无措,霎时将她盘踞住。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下意识地往后小退一步。


    沈淮年再往下俯了俯身,视线与她交汇的那刻倏地勾了勾唇,笑意未减半分,同时还隐着善意,“嗯?”


    却还是把时初逼到了无路可退的地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脸爆红,窒息了。


    只能暂时妥协,点头,讷讷地,“好。”


    “拉勾。”


    “………”


    时初盯着陡然出现在她眼前的小拇指,贝齿紧咬下唇。


    她没有吱声,只听见自己大脑嗡嗡作响。


    好半晌,才勉强镇定下来,她眨眨眼,在不知名的情绪的控制下,缓慢地,极其小幅度地抬起手。


    小拇指勾住,轻轻晃动几下。


    大拇指指腹相触,盖章。


    “骗人就是小狗。”沈淮年说。


    …………


    ………


    团团簇拥起来的浅色花朵点缀着被青春包围的校园。


    和占地面积较大的草坪相比,它们零零碎碎,星星点点,给春日添了一抹别样韵味,像是在画龙点睛。


    生长在被知识的海洋浸泡了的学府中,“一方水土养育一方草木”,漂亮的花朵们紧紧挨着教学楼的墙角,在教室的窗台下,你争我抢谁也不让谁地“伸长了脖子”,就想要听听教室里的老师都在传授学生什么内容。


    星期五下午的视频剪辑课程,是时初最喜欢的一门课。


    在七教一楼的电脑教室,每节课都是电脑操作,学到的也都是挺实用的技术,最关键的是,这个课基本不会让学生起来回答问题。平时分只看上交视频的完成度,这可比其他不回答问题就扣分的课好太多了。


    而且,上完课,就能等着过周末,多好。


    时初提前十分钟完成了课上任务。


    她扭头瞥向窗外,窗外的大树枝繁叶茂郁郁葱葱,挡住了挤破脑袋想要闯进来的阳光。


    光线已经被染成了橘红,夕阳悄悄挂在枝头。


    她倏地想起,小时候被所有人冤枉指责谩骂的那天,也是这样,说是橘红的天边,其实在她眼里,就是剥筋抽骨时带出来的淋漓鲜血,全是让她身陷噩梦的赤红色。


    心脏被用力地刺了一下,时初猛地回过神,视线收回,再次聚焦在电脑屏幕上时,眸子里全是惊惑不定。


    甚至,还有一点,悲伤。


    时初下意识地弓起背,整个人缩起来,急急忙忙地去扯连衣帽,拽紧,再戴上。


    扯啊扯啊,把小脸都遮住了才安心。


    “时初?”


    邻座的林安染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搁下鼠标,立即望过来,数秒后,语带关怀,“你没事吧?”


    时初咬紧下唇,有些艰难地摇了摇头。


    酸涩感似龙卷风般席卷鼻尖、眼眶。


    脑袋里充斥着不堪入目的字眼,时初快要崩溃了。


    她也不想这样,可是只要想起过往,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可能需要吃镇定药,她抱着脑袋狼狈地想着。


    林安染牵过时初摁在脑袋上的手,掌心炙热的温度传来,像是递给时初的定心丸,“别胡思乱想。”


    还是闷着声儿,时初胡乱点头。


    好在,只是在崩溃的边缘试探,并没有真正跨过那条线。


    在她注意力被讲台上的老师转移的时候,加上旁边有林安染和路瑶给予她力量,那扼住她喉咙险些让她窒息而亡的无形的手总算慢慢消失了。


    有了点稀薄的空气,得以生存。


    时初耷拉下眼,密卷的眼睫上还挂着晶莹剔透的泪珠,胸腔有规律地起伏,不断调整呼吸,勉勉强强把情绪稳定下来,抿抿唇,小小声道:“我,我没事了。”


    磕磕巴巴,“谢……谢谢。”


    路瑶和林安染对视一眼,还是有点不放心。


    侧眸观察了片刻后,见她确实比刚刚平复了不少,倒也下意识地将提起到喉咙的那口气给松了。


    关于时初,她们也就比其他人多了解一点点。


    除了社交恐惧外,她偶尔也会出现情绪失控,失控后不会去对别人做什么,而是自个儿躲着哭,一直哭。


    哭到情绪稍微好转时,则再次缩到她的龟壳里,回到最开始初识时的自闭状态。


    “真的没事儿了?”林安染低声细语地问。


    时初抬手擦了擦眼泪,这会儿鼻音还有点重,“嗯。”


    但今天看着,应该比以前要好点。


    至少还有精力和勇气和她们说话。


    还有三分钟,马上就要下课了。


    老师在台上催:“视频剪辑好的可以上传给我了。”


    底下瞬间开启一阵骚动。


    时初抿着唇,一言不发地将作业上传了,刚刚情绪过激时出现在脸颊上的红晕还未消散,她这会儿有点精疲力尽,眼神开始涣散,似乎有困意袭来。


    盼着铃声赶紧打响,她想回宿舍了。


    哭一哭也挺好的。


    她敷衍地扯起嘴角,笑容难看。


    却还是在积极地自我安慰。


    哭一哭,她都困了。


    哭一哭,还能治失眠。


    眼皮一耷一耷,缓慢变重,她想回到宿舍的被窝里。


    好好地疗一疗伤。


    “我平时也没给你们布置课下作业。”


    “今天就布置一个。”老师说,“就当作是期中考核。”


    时初揉揉眼,已经有点迷糊了。


    “视频剪辑虽说是后期,但很多时候,很多工作,后期也是要上前线的,我一直让你们只枯燥地剪辑给定的视频,除了巩固基础操作外,其实对你们也得不到任何其他方面的提升。”


    “所以这一次,没有固定模板,你们自由剪辑,主题你们定,到时候你们剪辑的视频我会投放到杭城tv,谁的点击高谁的成绩就高。”


    “单人作业,视频要自己出去采访,再自己剪辑。”


    “采访对象可以是校外的人,也可以是校内的人,但绝对不能是同班同学,明白了吗?”


    “………”


    时初浑身一凛,躯体僵硬,血液却疯狂翻涌。


    好不容易齐聚一堂共商睡觉大计的瞌睡虫们“轰”地一声,非常没出息地马不停蹄地跑了。【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