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秦大婶和秦大牛走了之后,林悦也开始往家里走。
天色渐渐泛红,一片橘红色的天空,让她停下脚步,看着天边仿佛被霞光灼烧的云朵,偶尔有一小群飞鸟掠过。
周遭的行人少了许多,街上很安静,偶尔能听见一两声谈话声,或者孩童打闹的声音,这座被暮色笼罩的小村落,此刻静谧安详。
林悦的心忽然静了下来,随后回过神迈起脚步,慢慢地往前走。
回到秦三伯的家,将后院里今早放出来的鸡都关进鸡笼里,然后清理了一下后院后,就回到屋子里,点亮烛火。
她再走到前院,拾了些柴火走进厨房,开始生火,顺便往煮热水的灶里添些柴火,好让锅里的水再热起来。
随后她转身,走到储存食材的大缸前,掀开上面的盖子往里看了看,看样子今日秦三伯也去采买了,里面多了一些新鲜的蔬菜和两块猪肉。
现在家里的境况不太好,还是一切从简吧……
林悦拿出一块猪肉,洗净,放在砧板上切下一小块,掂量着应该够了,就将剩下的大半块猪肉保存好。
“炒盘青菜,炒点蛋炒饭,然后再用猪肉煮点汤,应该够了……”林悦一边嘀咕着,一边想着今天晚饭要做些啥。
时候不早,她还是挑了简单的菜式来做。
这么多天了,林悦已经习惯灶台的火候,也习惯了各种厨具摆放的位置,很快,一顿简单的晚饭就做好了。
她将做好的菜一盘盘端到主屋,放在木桌上,再将锅里煮的米饭用一个大木盆装出来,也端到了主屋。
摆放好碗筷后没多久,门外就传来了动静。
林悦觉得是秦三伯和宋炎回来了,于是走出门去迎接。
两人还没进门,林悦就听到了秦三伯的声音。
“哎呀……你这小伙儿,好端端的去抓什么野鸡,还搞成这副样子……”秦三伯的声音隐约听上去带着些责备。
林悦愣了愣,野鸡?
随后秦三伯走进院子,没多久,他身后又走进来一个人……
那个人林悦简直不能再熟悉了……
那人满头乱发,一部分头发还在滴着水,衣衫褴褛,衣袖被卷起,裤腿也是卷起的,浑身脏兮兮的沾满了泥,头微微低着,正好被那一头乱发遮住了脸,左脚的草鞋不见了一只,右脚留下的那一只还是破的。
他的右手,抓着一只还在拼命挣扎的野鸡……
“哦,丫头你回来啦。”秦三伯看见林悦站在院子里,便对她笑了笑。
林悦也回以微笑,然后看着秦三伯身后那个邋遢到不能再邋遢的男人说:“这是……怎么了?”
秦三伯也随之看了一眼身后的那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宋大哥?”林悦试探性的喊了声。
明明今天晌午见到他的时候,还是很正常的,怎么一眨眼又变成这幅乞丐一样的模样?
那人没有回答,而是抬起了右手,将手中的野鸡举起,野鸡像是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一样,忽然就不挣扎了,耷拉着脑袋像一副等死的模样。
宋炎这姿势,以及那野鸡的“生无可恋”,莫名的戳中了林悦的笑点,让她暂时不顾形象的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
秦三伯看着林悦笑成这样,也转头看了看宋炎,也跟着笑了起来:“哈哈哈,你这小伙儿……哈哈哈哈哈,的确有趣。”
而宋炎脑袋一歪,看着秦三伯和林悦笑得前俯后仰,实在是一头雾水。
“咳咳,好了,我先帮你把这野鸡绑好,你先回去洗漱一下,再过来吃饭。”秦三伯笑完,便伸手接过宋炎手里的野鸡,那野鸡因为这点动静,又开始动了起来。
宋炎点点头,将野鸡交给秦三伯之后,立刻就转身往自家走去了。
秦三伯看了一下前院,随后捡起一根麻绳,将手里的野鸡绑好,拴在了后院的栅栏,然后用凉水洗洗手。
“三伯,这回你总该信我了吧,宋大哥以前之所以是那副样子,真的是抓野鸡抓的。”林悦笑着说。
秦三伯笑着点点头:“哈哈,我也是今日一见才知道,原来丫头你说的还真是真的。”
“不过宋大哥怎么会突然跑去抓野鸡了?你们不是在村子里修缮么?”林悦问。
“今个儿的事儿结束的早,晌午后没多久我就带着宋小伙儿回来了,谁知路上碰见了一只野鸡,宋小伙儿二话没说就扑了过去,这不,就成了那副模样了。”秦三伯想起当时的状况,还是不由的笑了。
“看来你们相处的时候还挺有趣。”林悦笑着说。
“还行还行。”秦三伯笑着摆摆手,然后走进了主屋:“咱们先吃饭吧,宋小伙儿那副模样,也不知道要捯饬多久才能完呢。”
林悦点点头,跟着秦三伯走进屋里坐好,准备吃晚饭。
“今个儿和你大婶去饼摊,如何?”吃饭间,秦三伯问起林悦今日市集上的事情。
林悦笑了笑,给三伯夹了块肉后回答说:“还行吧,只是大婶看上去不怎么开心,听她说生意还是比以前要差了些。”
秦三伯点点头:“也是啊,之前我也听大哥说起过,自从村里开了那家客栈,饼摊的生意就不同往日了。”
既然说起了那家客栈,林悦便问:“三伯,你认识那家客栈的老板娘么?”
“只不过是认识,那人平日里也不常与村里人打交道。”秦三伯回答说。
“看来这老板娘还挺神秘。”林悦说。
“是啊,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有什么靠山,平日里也不常见到她,要说村子里的怪人,除了宋小伙儿,那就是客栈老板娘了。”秦三伯说着,端起碗扒了几口饭。
“没想到她居然和宋大叔齐名……”林悦想了想,也没再问下去。
没过多久,门外头传来了脚步声,看来是宋炎梳洗完毕过来了。
林悦便拿起桌子一旁的空碗,给宋炎盛好了一碗白饭。
宋炎走进来的时候,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一套,至少干净了许多,他头发还在滴着水,看来是没擦干就匆匆忙忙跑过来吃饭了。
秦三伯一看,免不了责备一番:“你这孩子,咋不擦干头发就过来了。”
然而宋炎回答的也是干脆,只一字:“饿。”
秦三伯和林悦确实也找不到什么话能反驳这个字……
于是林悦站起身说:“那宋大叔快坐下吃饭吧,我去找干布给你擦擦头发。”
“悦丫头,你吃饱了?”秦三伯问。
林悦点点头:“嗯,我回来前大婶还请我吃了两个油酥饼,所以饱了。”
“好。”秦三伯点点头。
宋炎听到林月的话后立刻坐到木桌前,端起饭就是一顿狼吞虎咽。
“慢点,你这小伙儿,吃得这么急小心噎着。”秦三伯劝着宋炎要慢慢吃。
林悦回到自己的屋里,翻了条干净的布后,就匆匆的回到主屋,看着宋炎一如既往的拼了命的往自己嘴里扒着饭,脸颊上还沾了几粒米,看上去跟个小孩儿一样。
她笑了笑,走到宋炎身后,用手里的干布帮宋炎擦着头发。
宋炎感觉到身后有人,便停下手中的动作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了林悦的双眼。
林悦微微低着头帮宋炎擦着湿发,没想过专心吃饭的宋炎会突然回头看着她,一时之间看着宋炎的那双眼睛,愣了半晌,擦拭头发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他的眼里没有任何与往常不一样的地方,就这么看着林悦,却没有移开目光。
这时,一旁的秦三伯假装清了清嗓子:“咳咳。”
林悦立刻回过神,继续帮宋炎擦着头发,有些尴尬的说:“宋大叔你快吃饭吧,我帮你擦头发就行。”
林悦说完,宋炎也回过头继续吃着饭,但动作没有方才那么豪放了,而是慢了下来,仿佛是在怕如果动作太大,会影响到站在身后的林悦。
屋子里一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宋炎吃饭的一点点声响。
良久,看着宋炎吃完饭,喝完第三碗汤,秦三伯才开口:“你这孩子,饭量还真不错,吃这么多,晚上还能睡得着?”
宋炎的回应依旧让人摸不清头脑:“嗯。”
“嗯什么啊……”秦三伯叹了口气,缓缓摇头。
林悦看着宋炎的头发也差不多了,虽然还是有点湿,但没办法,这个时代毕竟没有吹风机那么好用的东西。
吃完饭后,秦三伯吩咐宋炎去洗碗,宋炎点点头,二话不说就收好了碗筷拿去洗了,动作干脆,没有一丝犹豫。
林悦看着宋炎这么听话,有些好奇:“三伯,看样子宋大叔开始听你的话呢?”
“我这不按照你说的给了他好些个地瓜吗?没想到还真是,这小伙儿也不知道该说他傻还是单纯,给他点吃的,就能乖乖听话了。”秦三伯笑着摇摇头。
“这样宋大叔也挺危险的,万一不小心就这么被人骗走了……”林悦忽然有点小小的担心。
秦三伯看着林悦这样子,忽然轻轻叹了一声:“唉……”
“嗯?三伯你怎么了?”林悦问。
“没啥,没啥。”秦三伯摇摇头,没有明说。
饭后不宜过早入睡,林悦便搬了两条板凳放在院子里,等坐一会儿再去梳洗睡觉。
今夜的风有些凉,看样子像是要变天了。
秦三伯目光看向远方,忽然感叹了一句:“转眼你也住进村里有一段时间了……”
林悦微微一笑,点头:“是啊。”
这样安静的夜里,忽然秦三伯和林悦身后的厨房内,传来一声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
林悦和秦三伯相互看了一眼,随后都心中了然,脸上浮起了浅浅的微笑。
“看来让宋小伙儿去收拾碗筷还是轻率了点。”秦三伯说。
“我去帮帮他?”林悦提议道。
“别,让他自己折腾,那么大个人了,洗个碗而已。”秦三伯摇摇头,拒绝了林悦的提议。
林悦便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今晚的夜空一如往日,布满星辰,天河显而易见,不远处的圆月仿佛像是枝头上挂着一样,正好被院子里那棵树的树枝挡着。
林悦忽然想知道那棵是什么树,便问:“三伯,这院子里种的那棵是什么树?”
秦三伯看着那棵树沉默了半晌,眸光轻轻颤了颤,随后才缓缓答道:“樟木。”
“哦,原来是樟木。”林悦点点头。
林悦看着秦三伯脸上的神情,她觉得那棵樟树应该还有些什么故事,秦三伯没有说出来。
可秦三伯那张带着皱纹的脸上布满着忧愁,自己现在贸然去问,好像不太妥,于是林悦便没有继续追问那棵樟树的事情。
没多久,宋炎总算洗好碗走出厨房,看着秦三伯和林悦坐在院子里,于是他也走过去,没有板凳,他就在林悦身旁蹲了下来。
林悦转头看到蹲在自己身旁的宋炎,笑问:“宋大叔,碗筷都洗好了?”
宋炎扭头看着林悦,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看着一个牛高马大的男人像个孩子一样蹲在自己身边,林悦笑着摇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秦三伯看着宋炎,忽然有些感慨,说:“也不知道宋小伙儿是出了啥事才变成这副模样。”
“是啊,我也很好奇。”林悦也附和道。
而宋炎没有说话,不再看着林悦,而是转头,看着院子里那棵被晚风微微吹动的樟树,看着树上一些枯叶一片片被吹落。
三个人坐在院子里沉默了许久,仿佛都在享受着这夜晚的静谧和安详。
良久,秦三伯先站起身:“好了,时候不早了,宋小伙儿,你赶紧回去歇息吧,悦丫头你也是,赶紧回屋歇息,明个儿又有许多杂事儿要忙活呢。”
“好。”林悦点点头,也站起身。
而宋炎好像是蹲久了,一时站不太起来,站起来后还晃了晃。
在他身旁的林悦只好伸手扶了扶:“看吧,谁让你蹲着的,是不是脚蹲麻了?”【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