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桐看向徐嬷嬷,徐嬷嬷会意,立刻带着所有下人退下,包括领着安嬷嬷来的福煦。然后,她搬了张杌子,坐在新房门口,亲自守了起来。
“这下你可以说了。”沈青桐看向安嬷嬷,问道,“到底少了什么东西?”
安嬷嬷道:“娘娘的嫁妆,并没有少东西,是多出来东西了。”
“多出来什么?”沈青桐皱起眉头。
她从安嬷嬷的神情看得出来,这多了东西,可能比少了东西,问题还要大。
安嬷嬷说道:“王妃娘娘,您的嫁妆中,多出来一副画像。”
沈青桐不解。
不过是一副画像,能出什么问题吗?
“画像上画的是谁?”
安嬷嬷犹犹豫豫,最后咬咬牙开口:“画像里面的人,老奴也说不准是谁,不过他和咱们王爷,有六七分相似,眉眼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脸的轮廓,有些区别。”
她说着,顿了一下:“若不是那画像的纸张过于陈旧,画像上的人看起来足有四十多岁,老奴几乎以为那画像上的人,便是王爷。”
沈青桐愣住了。
她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么一副画像。这画像没有在礼册上登记,看起来也不像是沈府能够弄得出来的,只怕是那些给她添妆的人,不怀好意夹塞在里面的。
“这件事,你有给王爷汇报吗?”沈青桐面色肃然的问道。
“还没有。”安嬷嬷道,“老奴去求见王爷,王爷正同安国塔殿下下棋,没有功夫理会老奴,老奴便先来寻王妃娘娘了。”
沈青桐又问:“那这件事可以先瞒着王爷吗?”
“自然是不可以的。”安嬷嬷看向沈青桐的眼神充满了揣摩,仿佛在询问,你要我瞒着王爷,是不是有什么不良居心。
沈青桐:……
行吧,不可以就不可以,反正这画像跟自己没有关系。
她想了想,问安嬷嬷:“你来王府多少年了,有没有见过老王爷?”
安嬷嬷看起来有五六十岁的年纪,她开口说道:“老奴是司安王府的家生子,从小在王府长大,自然是见过老王爷的。”
她回答完之后,立刻明白过来沈青桐想问什么。
摇了摇头:“那画像上的人不可能是老王爷,说起来,老王爷与咱们王爷并没有很相像,除了那双眼睛之外,几乎没有丝毫相同的地方。”
她自己说着,突然脸色大变,不敢继续往下说。
沈青桐和她想到一块儿去了。
会不会谢司衍根本不是老司安王爷的儿子?
可他们又有一双眼睛长得像!
怎么想都像是某个和老司安王爷有血亲关系的人,给老司安王爷戴了绿帽子。
司安王府一脉几代都是一脉单传,老司安王爷没有别的血亲,除了皇家……
沈青桐越想,越不敢往下面继续想。
她猛地看向安嬷嬷,沉声问道:“这幅画,有多少人看过?”
安嬷嬷扑通一声跪下:“除了老奴,只有福煦公公见过。”
沈青桐松了口气,福煦年纪小,没见过老司安王爷,定然不会想到这一层来。
“画像现在在哪里?”
安嬷嬷道:“在王妃娘娘的私库里面,和娘娘的嫁妆放在一起。”
沈青桐再次松了口气,事情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她朝安嬷嬷伸手:“把礼册都给本王妃,然后带本王妃去取那副画像。若是有人问起,你就说不知道是哪个手艺不到家的画师,画了王爷的画像放在本王妃的嫁妆里面,想要逗本王妃玩,除此之外,其他的一概不许说。”
说着,她顿了一下,又道:“另外,从此以后,安嬷嬷就在本王妃身边伺候,不许离开本王妃的视线半步。”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十分的有气势,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及笄的小娘子该有的威严。
安嬷嬷一下子被她镇住了,涕泗横流的磕头:“谢王妃娘娘不杀之恩,王妃娘娘放心,老奴日后便跟在娘娘身边,半步不敢离开。”
然后她颤抖着将礼册交给沈青桐,沈青桐藏好了,才领着安嬷嬷,去她的私库取画像。
徐嬷嬷还在门口守着,看到沈青桐和安嬷嬷出来,立刻迎了上来。
沈青桐含笑对徐嬷嬷说道:“你去书房看看,王爷和安国塔殿下那边需不需要点心,安嬷嬷带我去看一下嫁妆,没什么大事。”
徐嬷嬷从来不质疑沈青桐的吩咐,立刻答应着去了。
沈青桐和安嬷嬷朝着王妃私库的方向走去。
安嬷嬷偷偷回头看了徐嬷嬷好几眼,压低了声音问沈青桐:“徐嬷嬷不是王妃您的心腹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告诉徐嬷嬷画像的事情?”沈青桐瞥向安嬷嬷,“多一个人知道,王爷就多一分危险,你最好给我老实点,不要出什么幺蛾子。”
更何况,一切都只是猜测,事实未必就是她们想的那样。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画像是有人故意混进她的嫁妆里面的,那人肯定是冲着司安王爷来的。
他们夫妻一体,她刚嫁进司安王府,不能看着谢司衍出事。
沈青桐不断的在心里捋着线索,面不改色的跟着安嬷嬷到了私库。
为了不引起怀疑,沈青桐笑着对守私库的守备说道:“新房的布置,本妃不是很喜欢,特意带着嬷嬷来本妃的嫁妆中选几件可心的。你们不用管,拿走了什么,安嬷嬷自会记录下来。”
然后可以拿了几个花瓶手玩把件,最后再拿了那副画,一起离开。
回到宣辉阁之后,沈青桐便屏退了洒扫的下人,让安嬷嬷守着珠帘处,自己在里间,拿出了那副画。
画装在一个红色的绸锦囊里面,打开锦囊的绳子,将画取出来,就闻到一股霉旧气息,画卷发黄,边缘有些毛边,看着十分的有年代感。
沈青桐将画卷平铺在桌子上,定神看去。
安嬷嬷说的确实不错,画像中的人,与谢司衍足足有七分相像!
她不知道老司安王爷和谢司衍的眼睛有多像,这画像中的人的眼睛,与谢司衍的眼睛,几乎是一个模子拓出来的。
画像上除了人物之外,也是有字的。
人物的右侧,写着“宣辉公子谢”。
这个因为年代久远,已经模糊不清,实在辨别不出来。
唯一的线索,就在宣辉公子上面。只是不知,这宣辉二字,和宣辉阁的宣辉,有没有什么关系。
沈青桐是会一些修复旧物的手段的,她吩咐人取来白醋和酒,试图想把那个字还原出来。
可是折腾了一个时辰,一点儿成效都没有。
“王爷吉祥。”外面传来安嬷嬷紧张的请安声。
沈青桐想了想,将画像卷起来收好,然后把“作案工具”都放好,迎了出来。
这事涉及到老太妃的名声,她想先查一查,心里有点数之后,再同谢司衍讲这件事情。
不是她信不过谢司衍,实在是,高门大户为了掩盖一些阴私,沾血的手段多了去了。她不认为自己在谢司衍的心里,能重要得过这件隐秘。
“王爷一个人?”
谢司衍刚进门,就听到了自己小王妃的询问,当下脚步一顿:“除了本王,还有谁要来?”
“王爷不是和安国塔殿下下棋去了吗?”沈青桐茫然,下了这么老半天,再过一个时辰就用晚膳了,总不能临近饭点了,让人回安国塔去了吧?
谢司衍听了这话,觉得自己牙根又痒痒了。
他就不应该这么痛快的放过谢睿,他刚刚应该和谢睿再多下两盘棋!
沈青桐发觉谢司衍神情有些不痛快,猜测他是输了棋,于是改口说道:“臣妾正想去书房找王爷。”
“找本王做什么?”谢司衍问道。
沈青桐道:“臣妾要提醒王爷,天色不早了,不要一直拉着安国塔殿下下棋,耽搁了回安国塔的时间。不过没想到臣妾还没去,王爷就先回来了。”
谢司衍听了这话,心里那口气顺了,得意道:“没办法,谢睿那小子下不过本王,所以落荒而逃了。”
吹牛,赢了棋可不会是你刚刚那脸色!
沈青桐自认体贴,并没有戳穿。
“王爷要喝茶吗?”沈青桐问。
谢司衍挑眉:“你煮?”
“对,我煮,王爷尝尝臣妾的手艺。”沈青桐说着,对安嬷嬷使了个眼色。
安嬷嬷赶紧安排人取茶具去了。
谢司衍的目光落在安嬷嬷身上,问沈青桐:“你和这老奴投缘?那就让明禄安排一下,把她从外院调到宣辉阁来伺候。回头说一声,她的月例银子走宣辉阁的账。”
“臣妾就是看安嬷嬷做事情妥当,王爷也知道我身边没有几个能用的人。”沈青桐面不改色的解释。
然后小心翼翼试探:“王爷,咱们宣辉阁的名字是谁起的?”
“嗯?”谢司衍疑惑的看向沈青桐。
沈青桐道:“就是不怎么像王爷您取名的风格。”
这几乎摆明了在说谢司衍取不出这么好的名字来。
堂堂司安王爷被小看了,但他并不气恼。他笑着说道:“青桐,你知道本王的字是什么吗?”
司安王爷已经及冠,自然是有字的,只是天底下,除了老太妃,没有人能唤他的字。
好端端的,突然问起这个,沈青桐福至心灵:“莫非王爷的表字是宣辉?”
“不笨嘛。”谢司衍眼里带着几分笑意。
沈青桐忍不住追问:“那……王爷的表字是谁起的?”
按理说,男子的表字,应该在他及冠那天,由他尊敬的男性长辈亲自赐下。可老司安王爷去世的时候,谢司衍年纪尚小。
“好端端的,怎么问起这个?”谢司衍微微皱起了眉头,不大想继续聊这个话题。
沈青桐一脸无辜:“是王爷先起头的呀。”
“本王先起头的?”谢司衍有些狐疑。
然后他回想了一些,确实是自己先问小王妃知不知道自己的表字的。小王妃心里好奇,往下追问两句,也是人之常情。
于是他不再多想,回答了沈青桐前面那个问题:“本王的表字,是母妃亲自赐下。”
他没有了男性长辈,老太妃是他唯一的长辈。
“老太妃真会起名。”沈青桐强忍着心底的惊骇,冷静夸赞,“宣辉两个字特别好听,特别适合王爷,可惜没人敢这般称呼王爷。”
“那本王就特准你唤我表字。”谢司衍失笑。
安嬷嬷将茶具端了上来,沈青桐这会儿神不守舍,哪里烹煮得出好茶来。
她一通操作,不但没有烹煮出好茶水,还将自己烫了三次。
谢司衍赶紧拦住她:“不煮了,再喝,本王今夜该夜不能寐了。”
“王爷失眠吗?”沈青桐有些不在状态,下意识道,“睡前多做一些运动,躺下之后,就很容易入睡了。”
做运动?睡前能做的运动是什么运动?
谢司衍立刻想到了某个不可描述的运动。
所以……他的小王妃,在暗示自己什么吗?【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