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师兄找过来的人大约有三十来人,果真,里边就有个博识多闻的。


    那人是百花宗一个极不起眼的女弟子名唤明生,人长得精瘦精瘦的,看起来有点严肃,不苟言笑,修为在一群人中也只属一般,但——怎么也比慕织强上那么一点。


    她为人低调,是属于在人群中轻易就被淹没的那类。


    但正所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谁又能看出,平平无奇的明生有一颗容量极大的超级大脑?


    她从小博览群书,拥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且涉猎广泛,不管是何种类型的都来者不拒,从不挑食。不像慕织那样只图乐呵看话本似的翻翻人物志,也不像大师兄之流只专注“有用”的正统书籍卷宗。


    她尤其热衷于各类奇闻轶事,不管是修真界的,还是凡尘界的,不论是近期的,亦或是是远古的,均能如数家珍,娓娓道来,素有“行走的百科全书”之称。


    慕织对这样的奇女子是心悦诚服地顶礼膜拜。


    当其他人到达花海边上时,尚离得远远的就都捂着鼻子连连后退,明生却抽动着鼻翼使劲地嗅嗅,小小的脸上兴奋难抑。


    慕织以为这是又一个被花海真正接纳的人,正兀自陷入如见故人似的亲切感动中,却被她说出口的话震得连连咳呛。


    明生兴奋的声音道,“没错,就是这个味儿,恶臭如陈年臭蛋,花儿却金灿灿娇艳美丽。夜知前辈果然诚不欺我,哈哈哈。”


    慕织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笑得癫狂的姑娘,离得远远的,他犹豫地问道,“你可是识得这花儿?”


    明生扭过头看他,眼神一亮,目光灼灼,“你吃了至香花蜂蜜!果然整个人气味会变得更加浓郁。”


    “快说说,味道怎么样,好不好吃?与普通蜂蜜有何不同?”


    慕织差点给跪了,难道在臭味面前奇女子可以例外,竟不受丁点儿影响?


    明生说完又遗憾地摇摇头,“可惜了,我不能尝。倘若我带着一身臭蛋味回宗门,掌门必定不会再让我踏足藏书阁,甚至极有可能直接将我逐出师门。不可不可,绝对不能试。”


    慕织顿时脸色一僵,真的?


    不行,他决定了,必须得留点蜂蜜带回去孝敬师尊他老人家。


    远在山下玉林镇上的玄清真人正与友人饮酒正酣,不防打了个喷嚏,他抬手抹了把鼻子,笑呵呵地道,“定是我徒儿念叨我了,哈哈哈。”


    慕织尴尬地静默片刻,问,“你刚说,这是至香花?”


    “没错,正是夜知前辈给起的名字。他说,这种花充分演绎了香到极致就是臭,是以起名至香花,倒也算名副其实。”


    名副其实?反了吧,这确定不是臭到极致才是香?慕织暗自吐槽,却虚心求教,“敢问夜知前辈是?”


    “你竟不知夜知前辈?”明生满是诧异。


    随即又恍然,“哦,想来你应该是不认识。他并非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一般人不会去特意关注。”


    “事实上,在几千年前他是一位挺出名的散修,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四处游历探险,遇见了许许多多有趣好玩的事情。至香花就是在他的一本游记残本上记载有的。”


    “其实大多数人对他的记载都嗤之以鼻,以为他谎话连篇,没想到竟是真的。”


    慕织追问,“那蜂蜜……”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明生一脸了然地看着他,淡淡笑道,“不过你可能要失望了。”


    “方才我也说过,我想尝,但是不敢。所以你懂我的意思了吧?”


    “嗯。”慕织艰难地点点头。


    “夜知前辈自然是也吃了至香蜂蜜的,但他一直独来独往,倒也不放在心上。只是在他的游记上曾提过一句。”


    “什么?”慕织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三百年过去了,以他为中心方圆几百米的范围,还是空无一人,他突然觉得有点寂寞。”


    慕织:“……”


    该庆幸他身边还有二师兄和晏师姐吗?


    他决定了,这美味的东西也要给大师兄分享。


    况且晏师姐也这样了,他总不能拒绝吧。


    慕织敏锐地察觉到两道怨恨的视线钉在他背上,他不敢回头。他突然觉得有些抱歉,但又毫无办法。


    这时季临面色无异地走过来,后面跟着晏殊颜,及她怀里横抱着的祁言。


    他对明生道,“这位道友,还请帮忙看看我大师兄。”


    明生点点头,一行人走到离花海稍远的地方,她才上前细细查看,“他这是被恶巨蜥所伤?”


    “正是。”


    “祁道友中的是一种很霸道的寒毒。”


    明生思索良久才道,“寒毒也分千千万万种,但是恶巨蜥的寒毒我还真没见过记载。”


    晏殊颜一脸绝望,“那没办法可解吗?”


    “应该还是有的。”明生说着,看了一眼慕织。


    慕织不明所以。


    明生接着道,“慕道友的火莲对寒毒应是有一定的缓解作用。”


    慕织听罢,毫不犹豫地拿出那朵泛着幽蓝光泽的火莲,晃了晃,“怎么用?直接吃下去?”


    明生怔了怔,怀疑他是不是不知道火莲的珍贵,“呃,先,暂时吃下一瓣试试。”


    慕织随手就扯下一瓣,动作间干净利落。其他人见了,心下俱是一痛,仿佛被扯下的是他们的心肝肺。


    晏殊颜感激地接过花瓣,小心地用灵力喂进祁言嘴里。


    众人屏息以待,片刻后,祁言身上的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消融,露出了他那张俊美的脸庞,面色也变得红润,红扑扑的,像是睡得正香甜。


    众人紧紧地盯着,以为他很快就能睁开眼,然而一刻钟过去,仍是不见任何动静。


    慕织焦躁地挠挠头,“是不是不够,要不,再来一瓣?”说着就又要扯火莲花瓣。


    明生赶忙制止他,“别急,再等等,而且过犹不及。”


    其他人愤怒地瞪着这暴殄天物的家伙,这傻子莫不是认为这火莲就是一朵普普通通的莲花?如此珍贵的宝物,世上再难有第二朵,而且一朵也才六张花瓣而已!就这么随意对待?


    慕织并不觉得是暴殄天物,用在最值得的地方,才是它最好的归处。能帮到大师兄,他觉得非常开心。


    又过了会儿,祁言长长的羽睫颤了颤,终于缓缓张开双眼。


    许是刚醒来,意识还未足够清醒,他低沉沙哑的嗓音喃喃,“嗯?谁放屁了?”


    除了季临,其余四人神情俱是一僵。


    晏殊颜一把推开怀里的祁言,站起身快步走到一边,白菲菲狠狠瞪了一眼慕织,嚎啕着跑了,林新梅也跟着嘤嘤嘤地跑了。


    慕织掩耳盗铃地捂住自己的脸。


    季临则抱着胳膊事不关己地看戏。


    祁言懵然地看着这一切,片刻后总算彻底清醒了,却又很茫然,“你们怎么了?”


    明生上前给他做检查,顺便把大致情况简单说明下。


    祁言听完,看向不远处的晏殊颜,他急切地解释,“殊颜,我没有嫌弃你的意思……啊,不是,我怎么可能嫌弃你呀!”


    晏殊颜背对着他没说话。


    祁言无法,又对季临和慕织说,“我真的没嫌弃你们,我发誓!”


    季临问,“那你能忍受和我们在一起?”


    祁言沉默了一会儿,坚定地对慕织说,“小师弟,把那蜂蜜也给我吧,我要吃。”


    慕织诧异,虽然他有想过祁言不会嫌弃,但也没想到他如此决绝果断。


    慕织看向季临,季临冲他意味不明地一笑。


    他又看晏殊颜,晏殊颜面色纠结,“大师兄你其实没必要……”


    祁言打断她,“是我自己想要。”


    慕织就哈哈傻笑,“挺好的,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就该整整齐齐的。”


    如今就差师尊了,等回去后一定也好好孝敬他老人家。


    山下的玄清真人又打了个喷嚏,“哈哈,我徒儿今日定是十分想念我。”【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