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良辅本和碧霄在外面恭敬守着，听到顺治的呼喊着实一惊。碧霄连忙支了兰芷去请常太医，她与吴良辅慌忙从殿外跑了进来道：“皇上怎么了？”
碧霄见谨宁面色如常的倚偎在顺治怀里松了一口气：“皇上别急，娘娘这是又睡过去了。”
顺治紧促在一起的眉毛略有放松，又用力晃了晃谨宁：“谨谨，醒醒。要睡也别在这里睡，容易着凉。”
谨宁哼唧了一声，揉了揉眼，坐起来迷迷糊糊道：“臣妾这是又睡着了？”
“娘娘这一睡着可实在把皇上吓着了，” 吴良辅躬身笑了笑，“还好娘娘没事。”
谨宁惭愧的低了低头，低声道：“让皇上担心了。”
吴良辅躬着身子，身后的手对碧霄轻轻摆了一下，示意让她出去。吴良辅自己也跟着碧霄退了出去，给了顺治和谨宁独处的时间。
顺治抚了抚谨宁的头，二人额头相抵，顺治缓缓舒了一口气：“辛苦你了。”
谨宁本不知顺治所说的“辛苦”是什么，顺治抚了抚她的小腹，谨宁才明白是说她怀着孩子辛苦，心里一时有些说不出的滋味。她眨了眨眼，睫毛落在顺治脸上，顺治感觉痒酥酥的。
“困了还不老实，”顺治笑了笑，在谨宁脸上揉了一把，“若是困了便睡一会儿，朕陪着你。”
谨宁的上眼皮和下眼皮一直打架，不用说也能看得出来是困极了的。顺治也不再等她回答，径直将人抱去了床上，给她盖上了一层被子让她安心睡着。
吴良辅听着里面没有说话声了，才轻手轻脚走进来，在顺治耳边小声道：“皇上，您刚让去请太医，现下人已经过来了，可还要传？”
顺治道：“人既然已经来了，就进来请个平安脉吧，朕也好安心。”
吴良辅应声去外面请了常太医进来。常毅低眉顺眼，动作极轻的给谨宁请了个平安脉，分毫没有打扰到谨宁睡觉。
常毅低声道：“娘娘脉象平稳，只是脉象有些慢了，其余的无碍。”
顺治道：“朕见皇贵妃比平日里贪睡许多，这也无碍吗？”
“孕中女子多有神思倦怠的，每日里比平时多睡一个时辰也是常事，皇上不必担心。”常毅道。
碧霄蹙了蹙眉：“皇贵妃近日总是要多睡将近三个时辰，这也正常吗？”
“三个时辰这么久？”常毅略一思索，“敢问皇贵妃平日里精神如何？”
碧霄道：“皇贵妃总是说自己睡不醒，每日里就算醒着也有些发愣，整个人看着都迷迷糊糊的。”
不仅是碧霄所说，顺治自己每次看见谨宁时也发现她总是提不起精神。一开始谨宁只说自己是春困，可今日细细想来，其中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顺治起身去了东暖阁，示意常毅跟上来，他于榻上坐好，问道：“皇贵妃仅仅是因为孕中神思倦怠和春困吗？”
“若只是这样应该不会睡如此久，”常毅思忖片刻，回道，“皇上，微臣有一大胆揣测。”
顺治颔首，示意常毅继续说下去。常毅道：“皇贵妃是不是近来一直服用助眠的东西，所以才致如此？”
“前两日朕和皇贵妃一起用膳时，见她进的不香，已经不让御膳房给承乾宫送饭了，只让她每日里想吃什么吩咐了小厨房去做。但皇贵妃贪睡也不是这一天两天的事了，”顺治对吴良辅招了招手，“以防万一，吴良辅，你带常太医去承乾宫的小厨房检查一遍。”
小厨房里正在准备着餐食，刚一进去就能闻到菜香扑鼻，常毅一一检查过已经做成的几道菜，又跟着吴良辅去后面看了一圈还未用的食材并未发觉出问题。
常毅对顺治回道：“微臣已经将各类食材检查过了，均是一些对身体有益处的，也未出现食物克的现象。”
顺治剑眉微拢：“这便奇了，难道真的是只是春困？”
常毅垂首：“各人体质不同，也不是没有可能。”
顺治看着谨宁酣睡的模样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他目光落在谨宁头下的金丝软枕上，转头对碧霄道：“朕记得皇贵妃平日里爱用的是那个玉枕，怎么现在换成了这金丝软枕了？”
碧霄福了福：“这是皇后娘娘之前赏的，皇贵妃说每次用这个枕头总能睡得香甜，所以就一直用着。”
吴良辅纳罕道：“皇上，软枕不如玉枕、瓷枕透气好，用起来不应该会比这两种枕头舒适。这皇贵妃怎么还觉得软枕更舒服呢？”
“吴总管这话说的不错，”常毅抬起头，“微臣愚见，怕是问题出在这枕头里。”
顺治的额角跳了跳，一种不祥的感觉涌上心头，他忙唤了碧霄让她将谨宁用的金丝软枕换了下来，拿给常毅检查。
常毅在枕头上发现了几处针脚有异的地方，他又在枕头上闻了闻，从清雅的兰花香气中分辨出一中极淡，但是明显与平日常见的香料不同的味道。
常毅取过剪子径直对着缝合处剪了下去，枕芯处被挖下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窟窿，而填上的是一个小小的素色锦囊。
常毅将锦囊取出，从里面倒出十几颗黑色的小香丸。他将香丸凑在鼻尖嗅了嗅，眼睛快速转了两下：“皇上，便是此物扰得皇贵妃神思倦怠。”
顺治的眉毛又紧蹙在了一起：“这是何物？”
常毅道：“这香丸中掺了山禾，山禾散出的气味闻久了便会让人觉得身体疲软，进而神思倦怠，久而久之，甚至会有痴呆之状。”
顺治的眉心跳了跳：“皇贵妃现在如何？”
常毅在谨宁的皓腕上轻轻旋进一根银针，取出后见银针并无变色，回道：“银针未见有异，该是毒未伤体。”
顺治转了转拇指上的扳指，面上冷峻，半晌才道：“你刚说这枕头是谁送来的？”
碧霄小心翼翼道：“是皇后娘娘让宝珠送来的。”
“朕见皇后与皇贵妃相交甚好，心中宽慰，没想到皇后还有这样的心思，”顺治从谨宁的床边起身，对吴良辅吩咐道，“今日之事不要透露给皇贵妃半个字，也不许传出去。你去传皇后到乾清宫。”
他又指了指常毅道：“照顾好皇贵妃。”
吴良辅跑到长春宫时正见皇后在悠闲地修建着一盆迎春花，迎春花的花期已经快过去了，已经有大部分花瓣儿落在了花盆中，皇后将这盆花修建的只剩中间光秃秃的一个花杆。
她见吴良辅匆匆跑来，温言道：“吴公公这么急，可是皇上出什么事了？”
吴良辅摇摇头：“娘娘您怎么还有心思在这修剪花呢，皇贵妃那出了大事，皇上正在气头上，宣您赶紧去承乾宫呢。”
皇后听吴良辅讲过事情经过，眉心微蹙：“吴公公稍等，本宫即刻就去。”
吴良辅应声在殿外等候着，宝珠给皇后捧上了净手的东西，借机小声道：“皇贵妃不是答应了您吗，怎么皇上会怪道您头上来？”
“皇贵妃果然是个聪明人，知道这样才能最了无痕迹的去了本宫的心病，”皇后用帕子沾了沾手，“事不宜迟，咱们赶紧去乾清宫。”
乾清宫内，顺治已经没有心情去看桌案上的奏折。皇后自珠帘之后走进来，盈盈一拜：“给皇上请安。”
顺治也不多绕弯子，开门见山问道：“皇贵妃用的金丝软枕是你派人送过去的？”
皇后低眉顺眼道：“是。”
顺治漠然道：“是你将枕头中放进了有毒的香丸？”
皇后诧异地抬起头：“什么香丸？臣妾不知。”
“那山禾制成的香丸闻久了会让人神思倦怠，长久下去会让人有痴呆之状，”顺治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没想到你还存了这样的心思。”
皇后惊慌失措跪在地上：“臣妾对此事一无所知，皇上明鉴。臣妾发誓，若有半句虚言，便得五雷轰顶。”
顺治的怒气不减，怒极反而觉得皇后的话十分可笑：“若不是你将此物放进皇贵妃的枕头里，皇贵妃还能自己给自己下毒吗？”
皇后凛然一惊：“皇上，臣妾记起来了，那枕头本不是给皇贵妃的。”
顺治无动于衷，只等着皇后继续向下说。皇后定了定心神道：“那日晚上，静妃来臣妾宫中说新得了一个金丝软枕要送给臣妾，她说平日里总是用玉枕换了软枕，能比玉枕睡得更加踏实。臣妾惦记着皇贵妃有孕，所以将枕头转送给了皇贵妃。”
皇后顿了顿继续道：“臣妾想着静妃一番好意，断然不会在枕头中做什么手脚。没想到竟然出了这样的事，臣妾实在惭愧。”
顺治垂眸，一时有点拿不准皇后所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他蹙了蹙眉：“静妃平日里与你也不怎么来往，突然给你送个枕头，你就没有半点疑心吗？”
“臣妾见静妃与自己关系和缓自然是欣喜的，所以并没有多加怀疑，”皇后道，“但也确实不知道，静妃竟然存了这样的心思。”
顺治望着跪在地上的皇后不语，只是安静地继续转着手上的扳指。皇后静静听着自己的心跳声，见顺治久久不言才小声问了一句：“皇上，皇贵妃现下如何？”
“暂时无事，”顺治淡淡道，“倒是静妃……”【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