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梦、杨雪飞还有陈晶晶三人走在本市最全、应有尽有的综合批发商城里，这商城由五幢楼组成一个拥挤丰富的批发购物区，这里寸土寸金。
三人跟随如潮人流缓慢地通过狭窄过道，里面被利用的连块歇脚地都没有，如果人想停下来看商品必须拨开路人挤入商铺范围才能不被人流冲走，外面靠墙的平地也被摆了地摊，反正能用的空地绝不闲着。
在这买东西特费劲！即使便宜。
“雪飞，前边有电梯吗？咱们要去负一。”韩梦不奢望自己的身高能在这里派上用场，推了一下前面一米八几的杨雪飞。
杨雪飞抬头看看：“马上就有！今天礼拜六，要不也不至于这么多人。咱要啥样的工服？”
“一会儿再说，我现在无法思考！”人太多，她脑袋里面仿佛有个猛兽在咆哮。
下了负一，人少多了。
她舒了口气：“空气真好！”
陈晶晶说：“梦梦，你没来过吗？这的东西特别便宜，质量也好！”
“第一次。”她说，“这样购物还有什么乐趣！工服在哪边？你俩觉得什么颜色好看？”
蔚蓝现在的员工工服是印着酒吧招牌的松垮的大红t恤，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显得人特没精神，必须换掉！重装酒吧的钱没有，换工服的还拿的出来！
“咱们酒吧的风格穿衬衫马甲不搭调，还是t恤吧！”杨雪飞看看陈晶晶，“你说呢？”
“杨经理，你出来前没问问你那帮兄弟想穿什么样的吗？”陈晶晶抱着手臂，对杨雪飞发难。
“他们一致认为不光着就行！”
逛了几道，专业定做工服的有几十家，质量不错，就是挂出来的款式实在没有让人掏钱的**。杨雪飞说他看哪件都差不多，陈晶晶说都太土，顺带损了一顿男人审美。
“不逛了！”韩梦靠墙蹲下揉右脚脚踝，垂着眼帘看着地板想着什么，忽地眼睛一亮，拿出手机叫两个人过来，“晶晶说的对，都不好看，你俩看看这家......”
是家网店，她的t恤很多是在这家网店买的。这家店的t恤全是店主自己设计找工厂定做的，面料优质，图案新颖，且全部是限量款，每个款式卖完就不再生产了。
她迫切地说：“我和店主商量商量，工服在他家定做，但是得请他用咱们酒吧的名字设计个好看的图案，你们觉得行吗？”
“太贵啦！一件t恤173......”陈晶晶嘟起小嘴。
“行，都差不多！”杨雪飞还是老样子，脸上大写着：老子对此不感兴趣。
“那咱们先到七楼吃点东西，我和店主联系一下......”
韩梦和店主热聊，描述酒吧风格和自己想要的样式，店主很热情，发来的文字充满自信，这点令她感到安心。她脑袋里浮现自家服务生穿上新的时尚的特别的工服靠墙站成一排的样子！有点激动！
酒吧需要穿工服的有8个服务生、1个收银员、1个待定收银员、1个保安、2个调酒师，操作间洗盘子的大哥、打扫洗手间的大婶还有后勤2人都不需要穿工服。
每人2件工服做26件就够了，但是考虑到各种情况下的磨损以及人员流动等问题暂定50件。应该够了？
她似看似没看地看着手机屏幕发怔......
杨雪飞要了两个凉菜，一碗一碗地把三碗兰州拉面从取餐窗口运到桌上的每人的眼皮子底下，“梦梦，还吃别的吗？”
韩梦掰开一次性筷子：“我面都吃不完，早上吃东西了。你们想吃什么就点，我请！”
“够了！”杨雪飞说，坐了下来把面前的凉菜推到中间，“我问你个事呗，你和大硕咋了？”
“我和他？”韩梦愣了一下，“怎么这么问？”
“大硕好像......好像......那个......”
“好像讨厌我！我没和他怎么，更没冲突过，有空你帮我问问他他对我哪点有意见？”
“大男人跟个女人似的，兴许来大姨妈了！”杨雪飞吸溜吸溜地吃起面条，吞咽的空闲抬头补了一句，“甭搭理他！”
周五和周六两晚是夜店每个礼拜最忙的两晚，没到十一点就连张空椅子都找不到了。
服务生忙得不可开交，追命似的活计逼出他们的超人潜能，比如：一分钟让垃圾成堆的台面恢复成坐人前！他们收拾的时候手速快到使旁人眼花缭乱，旁人搞不清这个服务生三秒钟伸出过几次手！
比如：顾客举手要餐巾纸话还没说纸就送到！大多数时候他们知道顾客要什么。
比如：神出鬼没，步速比奔跑还快，他们行过后只留下一阵风！
忙的时候，韩梦能做很多事，主要给各个岗位打下手。西瓜没了，不放西瓜的果盘没有精髓，两个调酒师让韩梦去买。深更半夜去哪买？
超市、商场、水果店早已关门，估计连夜班保安都睡了！
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去了两家，有西瓜糖没西瓜，收银员对她大半夜来买西瓜这件事回以异样的微笑，仿佛在关爱一个嘴馋到不能自拔的孩子！
打车回酒吧，辅路迎面有匹马，接近了才渐渐看清马后面跟着板车，车上一个个圆滚滚的、路灯昏暗黄光下看上去墨绿色的......大西瓜！
她立刻叫停出租车，跑过去买了四个，价格问都没问。卖西瓜的大叔说自己要到郊区去送西瓜，因为离得远又没有机动车所以半夜出发，她能遇上是幸运！
四个西瓜至少五十斤，提在手里手要被坠断似的，提进吧台放下立马搓手恢复血液循环，“放在这了，还有我能做的吗？”
大硕背对着她，把酒倒入量杯：“切西瓜。”
“好的。”甩了甩酸痛的手，抱起一个西瓜放到水槽清洗表面。
音乐声低下去，到乐队休息时间了......
“横竖都行，切！”男人声音对拿刀在西瓜上比划决定不了从哪下刀的韩梦说。
吧台外侧给顾客坐，内侧矮的操作台用于调酒和制作果盘，坐吧台的顾客说话里面的人能清楚听见。
韩梦知道声音从对面传来，但她没有抬头，莫名地很反感搭讪这种行为，一刀下去西瓜两半，冷淡地说：“我会切西瓜......”
“你在这里打工？学习？还是？”男人声音里带点笑意。
“都不是。”韩梦希望对方是个会看脸色的人，看看自己此刻拒人千里的神情。
“那么，难道这个就是你卖房子要买的酒吧？”
韩梦一愣，抬头：“何远！”
“你总算抬头了！我说对了吗？”
“对，就这个。你，你怎么会在这呢？”
大硕的手伸过来，一杯调好的酒送到何远手里，“远哥，还喝别的吗？”
“待会再说。”何远说，看了大硕一眼，“你们新老板真漂亮，我想来打工！”
大硕笑笑，转头和韩梦介绍：“这是远哥，咱酒吧的常客！”
韩梦说：“那可真是......缘分......”
“我家离这很近，睡不着的时候就来坐坐。”何远指指韩梦手里半天没动的刀子，“需要我帮你切吗？我看你不是很熟练。”
“我自己切！”她举起刀子，眼睛看着何远。
“还是我来帮你吧......”何远绕到吧台尾巴，拔下入口小木门的栓子走向韩梦，还离得挺远就伸手要刀。
切完西瓜，何远用几种水果耐心地拼出好看的造型，韩梦问他：“你还会什么？”
“怎么这么问？”何远把做好造型的果盘交给服务生端走，扭头看了眼韩梦。
“果盘摆得好，还写了一手好字！你好像会很多东西。那天饭店老板为什么特意找你题字？你......在那个领域有名吗？我没别的意思，我......不太懂，不知道怎么问准确又不冒犯你......”
“有名的是我父母，他们想要我的题字仅仅因为我是我父母的儿子。果盘是看大硕摆过，我学他的，挺简单，来试试？”
韩梦连退两步，神情抗拒：“不，算了，我手笨......”
“上次......”何远欲言又止，“看样子马上就不忙了，我想请你吃个饭，有话想对你说。”
韩梦瞧了一圈，人退了些，点点头：“好啊。”
“上次，我的态度不好，我讲话失了分寸，我让我们那天不欢而散，我想道歉。”在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咖啡厅坐下来后，何远直奔主题。
何远指说韩梦用虚伪掩饰虚伪，还有自己说那话时表情上带的或多或少的讽刺。
那话至今还会引起韩梦隐隐地不适，当时有被脏水从头泼下的感觉，连自己都嫌自己肮脏。不过之后她没记恨他，不知道为什么！
她思索少顷，开口：“其实做个‘八面见光’的人的确有点累，可如果我不做那样的人，我甚至连一份稳定的工作都不会有。”
“你不算八面见光，刚才我和你搭讪的时候，你脸上就两个字——滚开！”
“情况不同！我总觉得，酒吧里和我搭讪的人只想占我便宜......想......想和我上床......”她低头咬了咬吸管，脑子里出现几幅被搭讪时的画面，“他们说话时的眼神特别讨厌！”
“那为什么买酒吧？你讨厌的事在那里无法避免。”何远啜一口咖啡，“买之前没了解过吗？”
“了解一点，不多。你为什么爱去酒吧？”
“失眠，睡不着又不想写画的时候就去坐坐。无聊想找乐子的时候也去坐坐。怎么？你觉得我也是去找人上床？”
“我没那样想，”她拿起自己的果汁杯轻轻摇了摇，“失眠不喝果汁还喝咖啡？你不是请我吃饭吗？怎么成喝了！”
何远瞧一眼窗外的天色，往桌上放了一百元钱，伸手拉起韩梦走出咖啡厅。这时天色青白相间朦朦胧胧，月亮已落，太阳未出，东方一颗启明星成了天幕唯一的点缀。街道如同无人废城一般冷清，他们走在这样的街上倒觉得很惬意。
在城市中体验到这样的宁静十分不易！
他们沿着大街一直溜达到十字路口，左转几步进了一家早餐店......
何远先生指的请吃饭，是吃早餐。
何远对这家店很熟悉的样子，从门口摆放的七八摞蒸笼中捡了两笼上桌，在门口和卖早点的夫妇聊了几分钟又端来两碗紫菜鸡蛋汤。
何远边说着话边在韩梦对面坐下：“可惜！今天没有馄饨，这家的海鲜馄饨很不错。”
“你常来？作息时间真奇怪！常去夜店，还常来早点铺，你到底是早睡早起养生派的还是夜猫子派的？”韩梦捧着鸡蛋汤暖手，秋天的清晨已经能够令她发冷。
“我是什么时候困了就什么时候睡，无论白天黑天。我待会九点多有事，刚才喝的那杯咖啡能支持我中午之前不犯困，晚上能不能睡着还不一定！”
韩梦屁|股离开椅子，上身前倾贴近何远的脸，两张脸大概只有十多厘米的间距，她仔细在他脸上寻找，找了片刻失望地说：“你居然没有黑眼圈！你看我的眼睛......”说着感到右眼刺痛，连眨两次。
“眼睛怎么这么红！”何远及时掐住她的下巴阻止她将头往回撤，两只眼睛要钻进她右眼似的盯住仔细钻研，“痛吗？往左看一下......再往右看一下......”
她按照他的指示运动眼球，运动过程有些干涩：“现在不痛，刚刚痛，这几天偶尔会痛。”
“应该发炎了，不然不可能这么红，”他放开她的下巴，“去医院看看，严重就糟了！”
她看着他微微点头，垂下眸子，触摸刚刚被掐过的皮肤......干嘛用那么大力？
“如果没人陪你去，你愿意的话可以给我打电话。”何远不知从哪变出一支圆珠笔，可能跟开早点店的夫妻借的，把电话号写在桌上一块不规则的废纸片上递给她，“没名片，寒酸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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