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徐......我表哥在老家吗？”徐大亮电话打不通，韩梦只好打给姥姥问问。
她七十多岁的姥姥嗓音沙哑，嗓子拿砂纸磨过似的，音声听着扎耳膜：“你大点声儿！说谁？你好不好啊？多会儿能回来呀？对象......”
“姥姥！”她对着手机大声喊着，声不够大那头的姥姥就听不见，“我说我表哥，他在不在老家？您知道他在哪吗？”
姥姥这个年龄信息进入大脑要比年轻人花长几倍的时间，缓了半分钟才明白地“哦”了一声，“说你表哥啊，我不知道啊！你多会儿回来看我？我都几个月没见着你了。下周末回来不？我还能活几天还能见你几面......”
韩梦眼圈红了，因为她听见姥姥在电话里哽咽了，“......我刚换了一个特殊的工作，等我这里稳定一点就回去看您......”
“要不，我去看看你吧？我也好几十年没出过门了。”
“别来！您那身体折腾到这半条命没了......还有钱用吗？”
她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了用“给钱”来表达孝顺和心意。这个习惯应该是从离开老家上大学那时开始养成的。
那时候想照顾姥姥但是鞭长莫及，只好转换形式。
刚入大学，生活费少得不足以吃饱肚子，于是做些兼职，开网店啦，当模特啦，倒卖化妆品啦，基本不犯法不耽误学习又挣钱的活都做了。大一过得十分辛苦，大一之后稳稳坐上“宿舍首富”的宝座。也算少年得志？
赚的钱存起一部分，零花一部分，给姥姥一部分。开始姥姥总说自己不需要钱，后来非但不说之前的话了还常叨咕缺钱。不久前回老家才知道是徐大亮在幕后指使，让姥姥哭穷。
她给姥姥的钱全部进了徐大亮的兜！
她在姥姥家长大，徐大亮因父母常年外地打工所以也在姥姥家长大。她和徐大亮不是亲兄妹，却像亲兄妹那样从小到大生活在一个屋檐下。
姥姥就像普通老人那般对他们两个极为疼爱，没有任何原则、底线、糊里糊涂地溺爱。姥姥过火的疼爱或许出于内心里想把他们成长过程中缺少了的包括父爱、母爱一切的爱都弥补上的想法。不知道徐大亮怎么想，反正她是这样理解姥姥的。
不再顾及什么狗屁兄妹情！她从知道那事的时候就决定。
那件事之后，她不再像从前那样给姥姥打钱了。她把姥姥吃的用的全买好寄回去，每个月给一点零花零用。可一到这种时候，总忍不住心虚又内疚地问：缺不缺钱？
不给钱还能为姥姥做点什么？
要不回老家两天？回去这里乱七八糟的事怎么办......
......
眼睛基本已好，服用的药和滴进眼睛的药都用了，但她认为主要还是靠睡眠转好眼睛才好了的。不清楚自己拐不过弯的睡眠怎么突然拐过弯来了，这两天不分白天黑夜都可以睡。
她进酒吧的时候里面乱糟糟的一片起哄声，不想也知道又是那群小子逗弄谁呢！
服务生们齐刷刷地看向进门的她，齐刷刷地打招呼：“梦梦！你来啦。眼睛好啦？”
“好了。你们干嘛呢？我在楼上就听见你们笑了。”她微笑着走向收银台，陈晶晶旁边站着一个黑黑的女孩子，“她是？”
陈晶晶把女孩往前一推：“我闺蜜，叫刘红玉，上个礼拜跟你说的那个，前几天有事没来，今天来入职......还行吗？”
“行！”她看着刘红玉发怯的双眼笑了笑，“住宿舍吗？他们刚才逗你了吧？”
“嗯。”刘红玉乖顺地点头，样子显得无所适从，“晶晶说跟她住一起，我听安排。住哪都行。”
“你可别这么乖，”她蹲下把包放进柜子，“你越乖他们越爱逗你，学学晶晶，他们逗你一句，你回敬他们三句。免得以后受欺负！”
“梦梦，你对我们有误会！我们刚才就是说陈晶晶呢。要是红玉和陈晶晶住一起的话，强子咋办？强子可就再也不能隔三差五溜进女宿舍啦！棒打鸳鸯惨无人道啊！”说话的服务生话还没说完，屁|股就挨了强子一脚。
强子脸红脖子粗地喊道：“闭嘴！”
“强子！”陈晶晶柳眉倒竖，“你告诉他们啦？你咋啥都跟他们说呢！缺心眼儿？你给我过来!”
强子耷|拉脑袋跟着陈晶晶往楼梯走去，小声在嘴里嘀咕：“我没全说，就说了一丁点，真的，他们严刑逼供......我大半夜跑出去他们能不知道么......”
“强子，你怎么还没结婚就怕老婆！”又一个嘴欠的。
“好了！你们有完没完？晶晶真生气了。看不出来？你们现在的劲头前天怎么不拿出来？见着前任女上司跟老鼠见着猫似的。”韩梦往水杯里放了几颗小玫瑰花。
“那你是不知道肖青以前怎么对我们，那娘们儿恐怖着呢......精神与**的折磨且不谈，主要她动不动就扣工资！谁受得了？”
“原来她叫肖青。”韩梦弯腰接水，“她以前管着这里所有的事？管钱吗？”
“管啊，全都她管。徐哥在外边忙大生意总也不来，她不管谁管？就没有她不管的地方！她还想要钱呢，指不定在这眯了多少钱！”服务生答道。
韩梦端着刚接满的水杯，水面几朵玫瑰缓缓绽放，神情困惑地盯住一处，猜测起来：“我想......如果她真眯了钱应该不会那样来闹。如果没眯钱的话......那她对徐大亮就是一心一意！不然她图什么？”
“肯定眯钱了！”
“未必......”
大硕用头顶开门，左手拽着强子，右手拉着陈晶晶，三人连体婴走了进来，边走边说：“外面起风了！他俩在门口吵架怎么没人上去劝劝？丢人！远哥刚才就在门口呢。”
“何远！”韩梦的思路被“何远”两字彻底切断，“他在哪呢？”
“和几个人去‘火海’玩了。”
“......”
“怎么愣上了？听说你和他发生了一点小故事？你吃醋啦？”大硕把一对小情侣往男人堆里一推，走到韩梦面前兴致勃勃地注视她的眼睛。
“我跟他发生过许多小故事，其中最尴尬的就属你酿成的那一件。”韩梦坦然地迎着大硕的目光，“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我吃什么醋？”
大硕抽|动左侧嘴角，嘲讽似地笑说：“那很好。好心忠告你：要掂量明白自己的斤两，记清楚这是什么地方。”他说完往里面走去。
韩梦叫住大硕：“你什么意思？”
“你想想一个‘夜店咖’对感情可能认真吗？还有你自己，早晚变成夜店咖！你觉得呢？”
“我觉得？我觉得你阴阳怪气、思想极端、以偏概全！”
“你有病吧......”
“注意你跟我说话的语气！”韩梦放下水杯走到大硕面前，对此人积压多日的不满犹如水壶里升腾的水蒸汽顶开理智的壶盖，迸发而出，“我是这里的老板，你是这的员工，你对我服从、尊重是分内事！收起你那莫名其妙的态度——自重！找好自己的定位！好吗？”
大硕愣了一下，完全没料到韩梦会发怒，他露出惊讶的神情：“你今天是不是......”
韩梦打断大硕：“我今天很好！你该不会把我平时对你的忍让当作软弱吧？”
大硕讪讪地“嘁”了一声，转身大步离去。
韩梦胸部剧烈起伏，反复深呼吸着：“他对肖青也是这个态度吗？”
服务生们看看彼此，一个出来弱弱地回说：“不......谁敢跟那个泼妇起刺儿啊！”
“莫名其妙......都进去吧！别在门口扎堆，来客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十来个男的一忽拉全进去了......
韩梦的心情在糟糕的基础上一落千丈，对整理账目、查酒库存、写采购单、给送货的打电话一切应该立刻做的全不想做了。烦！
不想跟大硕不依不饶，虽然很生气，可也不愿再和大硕做无谓的拌嘴。和大硕的事要解决，找个时间摊牌。情绪应该不是因为大硕一落千丈，因为烦闷的集中点不在大硕身上，更不在肖青、徐大亮身上......
心里憋着不知名地一股闷感！
陈晶晶和刘红玉拉她坐下。
刘红玉贴心地给她捏着肩膀，陈晶晶双手托着脸蛋蹲在她坐的椅子旁边，望着她劝：“梦梦，别生气，生气对身体不好。你得宽容，得温柔。看大硕不顺眼可以直接开了呀！干嘛非要生气。”
她默不作声，脑子里快速过着刚才的每一个片段每一句话......
“你和那个大款到底有没有事？听说那人来找你好几回了，前天还和你一起来的。你俩发展到什么程度？你今天的抗压能力比往天可弱多了，是不是因为他去火海没来咱家呀？”陈晶晶问。
“我和他清清白白！他爱去哪就去哪。关我什么事......”她语气烦躁。
“可你都摸过人家‘那儿’了！”
“你的意思是我还得对他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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