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6日,陈尤壬召开了第六区政府执政会议,在会上提出了《稳定第六区经济运行暨应对纸币贬值办法》方案,该方案得到了包括第六区财务官杨继章、税务官兰德斯、检察长肯特、法官拉舍尔,警察总长陈树华(兼防御司令)、教育与医疗办公室主任托马斯?科森六人的全力支持和赞同,方案的内容关系到他们自己的切身利益,他们也要靠政府发的工资过日子,纸币贬值对他们是切身之害。
该方案形成了正式的政府文件,简称《办法》。
《办法》的内容为:
一,在建康成立一家银行,由银行来发行第六区政府承认的金属货币。
二,由新成立的银行负责回收市场上贬值的砂劳越纸币。
三,第六区每年应交国税部分,由税务分局存入新成立的银行,银行以回收的纸币来上交砂劳越政府的国税,年数不限,直至银行纸币库存为零。
四,第六区政府全力支持银行的业务。
附:此《办法》待第六区议会通过后,以电报形式传至澳大利亚悉尼的维纳国王、砂劳越流亡政府、婆罗洲有限公司新加坡总部等几位砂劳越银行的大股东。
27日下午,建康镇政府隔壁的议会大院,勒格罗斯在大会议室召开第六区议会特别会议,讨论《稳定第六区经济运行暨应对纸币贬值办法》。
大会议室里,第六区的议员只到了6人,勒格罗斯、黄延义、朗诺(加帛镇橡胶园主)、薄木(美拉牙寨主),肯特(第六区检察官),拉舍尔(第六区法官)。
今天会议由勒格罗斯的夫人谢琳?伍德蕾担任书记员。谢琳随着勒格罗斯到了建康后,为解决她的就业问题,勒格罗斯把谢琳选为了第六区议会秘书兼书记员。
现在第六区议会经费开支完全由建康镇提前预支,日子过得并不宽裕。
肯特和拉舍尔自不必说,他俩是跨政府和议会的官员,能领到双份薪水。
加帛镇的大橡胶种植园主,朗诺,伊班族的代表议员,最近以议员身份常住建康,他还准备在建康兴建一座自己的庄园府邸,正在跟镇长林文栋讨要土地。
来自于美拉牙镇的姆禄族和肯亚族代表,薄木议员,羡慕建康的繁荣,最近也在经常在建康居住,不过住的是公廨,暂时还没有自建屋舍的打算。
待到议员们坐定,没有开场白,勒格罗斯直入主题道,“松镇的阿扎隆五议员,因为忙于自己的木材生意,不能前来参加会议,他委托朗诺先生全权代替他行使权力,这是允许的,所以我们这次会议完全具有法律效力。”
朗诺和薄木不识字,但能大概听懂英文,勒格罗斯先把第六区执政官陈尤壬呈送的《稳定第六区经
济运行暨应对纸币贬值办法》,用英文慢速朗读了一遍。
勒格罗斯读完,朗诺和薄木点头,表示听明白了。
进入讨论程序,朗诺首先发言道,“这是一件有利于第六区经济稳定的大好事,我手里还有19万元沙币纸钞,眼下正在为它贬值太快而发愁,第六区政府通过这样一个《办法》,我首先举双手赞成。”
薄木也开口说道,“我们美拉牙各个村寨的农户也有不少沙币纸钞留存,如果任由沙币贬值下去,对他们的生活会造成很大影响,也会让政府丧失公信力,弄不好他们还会集体跑到建康来讨要说法,这下好了,《办法》出台基本能解决货币贬值的问题,我认为这是一个稳定经济和民众情绪的好办法,我赞成,非常赞成。”
“这个《办法》是毫无疑问地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同,拉舍尔和肯特已经在政府出台办法时就投了赞成票,在这里自然不会反对,黄,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勒格罗斯看向黄延义说道。
“我当然是赞成的,也非常愿意为成立新银行尽自己最大的力量,只是我在考虑,要把这个《办法》完美地执行下去,投入的资金将是一个非常大的数字,这需要多方力量共同参与,我们第六区的议员为了第六区的经济稳定,自然责无旁贷,不知朗诺先生和薄木先生,对成为新银行的股东有没有兴趣。”黄延义慢条斯理地说道。
大橡胶园主朗诺听到黄延义说出的话后,微微缩了一下头,表情略显怪异。
这个时候开银行,还要回收旧币,明显是个赔钱的生意,傻子才往里头参合呢。不过身为第六区的议员,朗诺多少还是要表现出一个姿态,“我对经营银行没什么经验,也没有兴趣,不过,为了表示我对此《办法》的支持,我可以在新银行里存入我所有的沙币纸钞,利息嘛,就不要了。”
黄延义看着貌似忠厚的朗诺,露出了笑容,这个家伙也不傻,现在的纸币最多只有原值的7成,即便不要利息,存入之后1年内取出,他还是赚了。
其实朗诺表态不愿意参与进银行,正中黄延义的下怀,建康银行眼下看似一个火坑,谁都不愿意跳进来,可是3年半后砂劳越解放时,建康银行的影响就能迅速扩大,在战乱之中都能挺下来的银行,谁还能不相信。而且无形之中把发钞权也拿到手了,在砂劳越这个没有中央银行的地方,建康银行成为砂劳越第一银行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届时建康银行的股份可就值钱了。现在给了朗诺机会,他自己不抓住,将来也不能怪黄延义没有给他入股的机会,作为伊班族的头面人物之一,也就没有了抵触华人银行扩张的理由。
“你打算免息存入几年?”
黄延义问。
“2年,或者3年。”朗诺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黄延义摇摇头,“3年短了,至少要4年或5年,才能体现你这个首富议员对稳定经济的大力支持。”
朗诺挠了挠头,“有你黄老板在,我可不算首富,好吧,那就免息存入4年。”
沙币是银本位和英镑汇率复合型货币,朗诺只要4年后能取出19万银元或兑换成等值外币,他也就心满意得了。
第六区的土著中,朗诺是当仁不让的首富,他的家族在加帛平原地区有1000多英亩的橡胶园,300多英亩黑胡椒园,以及数百英亩稻田,常年雇佣上千的土著工人。黄延义把这个橡胶园主的19万沙币圈进来,相当于省了建康银行19万银元的现银支出,银行的压力也会小上一分。
黄延义满意地点点头,又把目光转向薄木。
“呵呵,黄议员,我的家底可没法和朗诺头人相比,我手里只有不到2万沙币的纸钞,这样吧,我存1万,免息,同样4年。”薄木回应道。
“好,朗诺和薄木议员为第六区的经济稳定作此如此大的贡献,我向你们表示敬意。”黄延义举手致敬道。
勒格罗斯笑道,“黄,你可能忘了,这份文件还没有正式投票通过呢!”
“噢,看我这记性,越来越差了,把这事给忘了,那我们就投票吧。”
毫无悬念,《稳定第六区经济运行暨应对纸币贬值办法》获得第六区议员全票通过。
会议结束后,勒格罗斯把黄延义留在了议长办公室。
“第三区的布莱克议长给我来了一封电报,卡诺维特小镇发生了抢粮事件,参与抢粮的是当地的马来人和伊班人,这帮土著之所以抢粮,就是因为该死的货币贬值,在卡诺维特小镇,商人们已经明确不接收纸币了,愤怒的土著们便把矛头对准了第三区的公共粮仓。”
黄延义倒是还没有听到电报小组汇报抢粮事件,黄延义认为应该不是一个大事件。
“布莱克议长有说过打算怎么应对吗?”
勒格罗斯笑道,“他哪里有什么办法,他给我来电报的意思,是想通过我联系建康机场的飞机送他离开砂劳越,前往澳大利亚。”
“哦,他为什么不早点想着离开呢,现在砂劳越750多公里海岸线都是日本人军舰巡视范围,走海路肯定行不通,我们建康这里的空中也偶尔能见到日军战机飞过,建康机场的飞机现在也不敢起飞呀。”黄延义说道。
其实现在日军飞机还只是在诗巫等沿海地带飞行,诗巫基地留守王黑五向“黄庭”报告过,隔三岔五就能看见有日军飞机在诗巫上空路过,至于建康这里,日军飞机或许来过,但几个观测点都没有发
现,黄延义故意说能见到日军飞机,以免勒格罗斯胡乱答应帮忙调用飞机。
“他算是一个负责任的官员,当初维纳国王之所以任命他担任第三区议长,正是看中了他对工作认真负责,维纳国王临去悉尼之前,曾给各区议长发电,让我们自己决定去留,美里和林梦的议长跑得最快,接到国王的电报后就飞去了新加坡,布莱克和我选择了继续坚守。”
“我建议您告诉他,别想着跑去澳洲了,如果可以,建康也是一个不错的避难所。”
“你真的认为建康能在强大的日军面前坚守住?”
黄延义笑了,“我们这里山高沟深,万一守不住可以往山沟沟里钻,诗巫是平原,日军来了,只能钻热带雨林,孰优孰劣,您还没有个判断吗。”
“上午,旁遮普15兵团第2营的莱恩中校给我发来电报,他们把古晋机场的导航和通讯设施都炸毁了,准备撤往荷属西婆罗洲的山口洋地区,与荷兰人的军队会合,不过我担心的是,他们要穿越莽莽的热带雨林,能否顺利地找到合适路径。”
“这个您就没有必要担心了,从古晋经石隆门前往山口洋或者坤甸,我们华人淘金工在80多年前就把路探好了,他们只要按照当年石隆门淘金工开辟的路线,不至于迷路的。”
听到黄延义提起石隆门华人淘金工,勒格罗斯脸色有些不自然。
1857年,石隆门华工起义,刘善邦领导华工队伍奇袭古晋,其部下王甲率领的600余武装工人曾打下古晋的王宫和炮台,国王詹姆士?布鲁克一度逃亡。在双方议和时,詹姆士和查尔斯利用奸计谋害了刘善邦,百余华工当场被杀,后来布鲁克政府攻陷刘善邦“十二公司”的总部帽山,数千华人妇孺老少被屠杀,“十二公司”宣告灭亡。
刘善邦1800年出生于广东陆丰,20岁时闯南洋至坤甸,曾在西婆罗洲的“兰芳共和国”做过采金工,“兰芳共和国”受到荷兰人打压时,内部不和,矛盾重重,刘善邦率领一群华工出走砂劳越石隆门,创办了义兴公司,在石隆门、大段、燕窝山、武梭、砂南坡和北历等地开设矿场,其总部设在帽山。后来义兴公司改组为“十二公司”,“十二公司”基本继承了“兰芳共和国”的制度,自定法制和货币,形成了一个人口约4千人的小“共和国”。“十二公司”和布鲁克王国曾有过10年左右的和平时期,直至后来起义。
镇压石隆门华工起义,屠杀华人老弱妇孺,对布鲁克王国来说,是一段不光彩的历史,所以勒格罗斯在听到黄延义提起石隆门淘金工时脸色有些不自然。
勒格罗斯和大多数白人一样,害怕建康再出现一个“十二公司
”,特别是在日本人打进来,白人式微的时候,如果华人重新记起过去的仇恨,采取报复手段,对白人来说将是一个噩梦。
勒格罗斯尴尬地避开了淘金工一词,说道,“日本人把古晋的反对力量清除后,就该掉头来占领泗里奎和诗巫了,离进攻建康的时间也不远了,你作好应对准备了吗?”
“您是一位研究过中国古典文学的西方学者,当知道中国的一句俗语,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尽最大的努力做了一切,包括在建康开辟基地,训练士兵,也购买了不少武器,将来会是怎么样的结局,我也不知道,只有它知道。”黄延义说完,用手指了指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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