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和岳志新讨论了新教传播的种种问题之后，罗虎本打算回郑州和格兰特商量，结果人算不如天算，知府官位的诱惑把他牢牢钉在开封。直到朝廷的任命正式下达，郑州集团核心人物也从郑州集体搬迁到开封，颜辞镜甚至和王秉谦达成了秘密协议，明面上还是王家的人，暗地里老死不相往来。眼看着军队的思想波动开始剧烈，罗虎便擅作主张让岳志新把修改后的教义给了传教士，让传教士用新教义给士兵洗脑。老实说，罗虎十分清楚瞒得了初一瞒不了十五，因为军中就有英国佬的军事顾问团，那些郑州本地的传教士也难免有一两个崇洋媚外或被新教洗脑的，所以连伪装都懒得做，就等着东窗事发的一天。
罗虎没站在东窗下，但还是事发了。
格兰特怒气冲冲，克林斯顿的神情也异常严肃，罗虎开动脑筋，绞尽脑汁地想着办法：“格兰特先生，你觉得新教义有哪些不妥？”
“全都不妥！”格兰特跳着脚几乎把唾沫星子吐到罗虎脸上，从没见他发这么大火，果然是宗教疯子，“就说新教禁止祭祀祖先……”
这下罗虎的表情也严肃了，打断道：“格兰特先生，请听我一言。”他摆摆手，示意一边的温风和两个警卫不用紧张，“拜祖宗是华夏几千年来的传统，以前是我考虑不够，没有深刻钻研新教教义，从现在开始，我觉得有必要和格兰特先生讨论一下修改教义的问题。”
“教义绝不能修改！”
“那太遗憾了。”罗虎摇摇头，不退让一步，“单是不准祭奠祖先，士兵就得闹翻天，这一条教义在军中是绝对要废除的，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格兰特渐渐冷静，克林斯顿适时在后面拉了拉他的衣服，他沉吟片刻，缓和口气道：“罗大人，我想知道你到底需要一个什么样的工具控制军队？事先说明，新教可以尊重中国的国情，但教义不能被大幅篡改。”
原来你还不傻啊？罗虎一边嘀咕，一边笑道：“格兰特先生一开始就误会了我的意思，我是想说，在军队中传播的教义要进行严格筛选，在民间则不需要那么苛刻了，就说上帝他老人家为了收集勇士死后的魂魄而组建大军对抗邪恶势力，所以才对军队和平民做出区别对待。”
格兰特呆了一呆，克林斯顿插口道：“罗大人，我现在非常怀疑你和大英帝国合作的诚心，你这样做只会让香港的总督大人和商会高层感到自己受了欺骗。”
“克林斯顿先生，你是在威胁我吗？”罗虎苦笑一声，“从一开始我把宗教引入军队就是为了更好的控制手中的刀，中国历来都是枪杆子里出政权，我不敢让军队失控，这点二位想必心中有数。当我意识到新
教的教义会让士兵思想混乱，我不能坐视不理，因为我需要我的军队为我争取荣华富贵功名利禄，我的势力扩张，对大英帝国也是有好处的，至少我颁布的商业政策就多偏向贵方，不是吗？当然，因为朝纲严整，北京还没到威信扫地的地步，我不敢明确违逆朝廷的法令，除非我的势力不再受到北京的制约……”
话不需要说完，最好留给对方思索的空间。两个英国人对视一眼，格兰特叹了口气：“我接受罗大人的解释，只是罗大人希望在军队里推行什么样的教义？”
“拜祖宗是华夏的传统和根基……”
“好吧，这条我同意了。”
罗虎点点头，也不问格兰特有没有权力拍板，反正在中国的新教总部设在香港，天高皇帝远，中国又通讯落后，等总部察觉还不得猴年马月？就算总部怀疑格兰特的报告，要求派人过来检查，那也没关系。中国人做面子工程自认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大不了养一群人天天钻研新教的原始教义，等检查来了就用这群人应付。
“还有一夫一妻，这不符合大清的国情，所以要改，改成尊重一夫一妻制度，但上帝也不歧视纳妾和买丫鬟的信徒，毕竟人无完人，只要你情我愿就好。”
“这个太荒唐了，就算纳妾、买丫鬟也不能合法化，顶多我让传教士当看不见。”
“可在大清纳妾、买卖人口是合法的，这是华夏几千年来的传统……”
眼见着罗虎又要把中国传统拿出来说事，格兰特一个脑袋两个大，他用一只手扶住墙壁，一只手扶住额头：“罗大人，我记得你是一个开明的人，在我认识的中国人里，你是少有的开明进步的人物，怎么你也赞成一夫多妻和买卖人口？”
“妾不是妻，这点不能弄混了，不然在中国去别人家做客主人非跟你急眼不可，至于买卖人口……”罗虎顿了顿，冷冷地吐出一句问话，“请问你们欧洲人贩卖黑奴又是不是买卖人口？”
格兰特哑然，旋即脸色涨红，大叫道：“罗大人，我是新教教徒，我和我信仰的教义从来是反对买卖人口的，这是对文明社会道德与法律的践踏！”
“我也痛恨买卖人口，不过我无力改变现状，所以我们就别五十步笑百步了。格兰特先生，如果你实在无法接受纳妾和买丫鬟，唔，反正中国目前是重男轻女的社会，就说成男人承担着大部分的社会责任，所以有不超过十个红颜知己是很正常的事，就这样。”
“十……十个？”格兰特舌头都打结了。
克林斯顿更是眼珠子差点掉出来，然后幽默地说：“请问这能活过四十岁吗？”
“中国皇帝大多后宫佳丽三千，不也有活过七八十岁的？”罗虎
嘿嘿一笑。
“可据我所知，中国皇帝的平均寿命不到四十岁，成年的皇储有不少在称帝后几年就去世了，还有的不到一个月，或者三天。”看来这段时间克林斯顿对中国的了解进一步加深，尤其是中国历代皇帝，连明泰昌帝、秦庄襄王都摆了出来。
罗虎笑容不改道：“放一百二十个心，道统都在你们英国人手上，还怕这怕那，纯属惊弓之鸟。”
“道统……”格兰特和克林斯顿又对视一眼，压下了吐对方一脸口水的冲动，教义改得长老都不认识，还奢谈什么道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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