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生很仔细的点了点药材，结果自然是又受了刘倩不少的白眼。
“加上紫雪草，就得用元石来结算了，一共是三块元石。”
刘倩语调略微不自在，不过在看到林夕儿鼓励的目光之后，努力的做出凶狠的表情，却是异常可爱。
“三块元石，刘小姐点点。”
对于寻常之人来说，元石已经是不可得的珍贵之物了，哪里还有什么下品上品之分，平常交易物品涉及到的元石，都是下品元石而已，至于中品，刘倩只是偶然的机会从爷爷那里看到过一次。
苏生保持一贯的如春微笑，收拾好这些药材，便示意林夕儿和自己一起离开。
“夕儿，你要常来玩啊！”
看来，刘倩还不知道自己将要去的地方，苏生摇摇头，掀起门口帘布，黑暗的街道店铺前已经挂上了灯笼。
今夜月儿圆润似银盘，皎洁月光慷慨的铺洒在略显起伏的街道上，月光下的两人一前一后，脚步声清脆又有律动，很是让人心安神凝。
“我们后天要走，所以药浴的剂量会大一些，会伴随着剧烈的疼痛，你要提前做好准备，如果你不需要药浴来灌体，我也会很乐意接受。”
“难道你之前说的是，足够让你进入淬体第七层的同时让我也进入第四层？”
林夕儿伸出青葱指尖，想要触碰这些洒落在地上的银霜，看着手上空无一物，手心却是好像有一丝丝触感。
“药剂拔苗助长也有一定的限度，剩下的也用不了，所以便宜你了。”
苏生看着远方灰墙上的黑猫，肥硕的黑猫有一双褐色的眼睛，莫名让苏生心烦意乱，所以抬脚踢出的一枚石子失了准头，落在了黑猫身下的灰墙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记，却同样吓的猫儿嚎叫，接着一个翻滚，彻底就消失了踪影。
上句话才说的如果我不想药浴你也很乐意接受，这一句就用不了了，林夕儿撇撇嘴，懒得拆穿某人的口是心非，兀自在街道上蹦蹦跳跳，心情好像很是愉悦。
“为什么你给刘倩三块元石的时候还笑的那么开怀，紫雪草不是才值两块元石么？”
林夕儿忽然问道，想起当时苏生的笑容就觉得不可思议，总是觉得苏生就是一个小气的家伙。
“因为他爷爷送了我一样很好的药草，虽然将刘倩这个拖油瓶，也一并送了过来，不过，对于目前的我们来说，还是很值的，毕竟一个麻烦，再加一个麻烦，是两个麻烦，说到底，也还是一个麻烦。”
“你是说，倩倩会和我们一起去秦都？”
林夕儿的语调控制的很好，并没有过于做作的惊讶，也没有过多泛滥的热情。
并没有将自己听到而且感觉到，一个麻烦和另一个麻烦，似乎两个麻烦相等。
其中所隐含的某人对两个人所抱有公平对待的态度，用声音表现出自己微皱的眉头所代表的微弱情绪。
话很绕，就是林夕儿此时的心情。
“是，同行。”
苏生看着巷弄深处的两盏很
是惹眼的大灯笼，思量让店老板准备的两个大木桶，有没有准备好。
夜风骤起，似乎将两人的影子都拉长了许多。
......
“客官，您要求的两个木桶，已经给您安排好了，热水是现在就给您烧么？还是再等会？”
依旧是那个圆润的掌柜，脸上洋溢的笑容似乎从苏生下楼的时候就没有改变过，苏生将三两碎银扔了过去，说道：“现在就烧，先将，她房间内的木桶填满。”
然后带着林夕儿上了二楼，一同进了自己的房间。
木桌上毛笔的毛须暗黑杂乱，苏生直接将桌子上的杂物挥开，腾出很大的空间，然后将几块略带着干泥的上品元石展开。
用黑刀，一刀一刀的切，苏生的手修长白皙，看起来很稳，桌子没有一丝的刀痕，上品元石却被切的细碎，一粒一粒如同芝麻大小。
然后又分出三分之一大小的细碎元石，分进早已准备好的磨罐，再细细磨研。
隔壁的房门不停的被打开，接着关闭，脚步声有时很沉重，有时略显轻快。
月亮悄无声息的上移，罐子里的碎末已经成为了粉状，苏生看了看，继续研磨，听着旁边店小二的脚步声，不论是上楼还是下楼，都已经变得沉重缓慢，粉状的元石已经成为了灰状，随着苏生鼻尖轻嗅，似乎都有些飘散。
林夕儿初时还颇为有趣的看着苏生磨研，结果越来越困，已经趴在桌子上胳膊撑着脑袋在打瞌睡，留着口水似倒未倒的模样让苏生很是好笑。
“醒醒，准备好了。”
苏生一手抬住即将和桌子零距离接触的脑袋，恰好是垫在了林夕儿的耳朵下面，细腻触感让苏生略感尴尬，红了脸颊。
“啊！开饭了么？”
林夕儿揉着惺忪迷糊的双眼，不由自主的说道，同时肚子里很不争气的传来了一阵响声。
苏生无奈说道：“灌体四个时辰之前是不能吃饭的，忍忍吧！我先去放置好药物，你再坐进去，然后运行华生决，一个时辰即可。”
......
木桶里是深紫颜色的药汤，泛着黑亮的光泽，各种不知名的药物漂浮，让林夕儿完全没有要进去的欲望。
一件一件的褪去身上衣衫，林夕儿强忍不适，踏了进去。
“呼！”
如果说还未运行心法之前面对滚烫药汤的感觉是舒畅的，那么，在念转心经之后，就是从九天瑶池，踏入了地狱的火海。
心法在淬体境界主要是依靠呼吸吐纳淬体，然而此刻，皎洁身躯之外的那些黑紫药草，其中所蕴含的各种能量，却是经过滚烫的热水，一点一点的浸入自己的体内。
“呃！”
林夕儿控制不住的一声轻呼，仿佛能够清晰的看到自己的体内，青色的经脉，赤红的血肉，洁白的骨骼，林夕儿能感受到体内每一丝呼吸所经过的路径，是如此的清晰。
而身体之外，是无穷无尽黑紫色的光斑，像是附骨之毒，一点一点的通过张开的毛孔，向着
体内乱窜。
像是千百万根黑紫的细针，覆盖了自己全部的身躯，然后一同的扎进去，一根接着一根。
林夕儿痛到昏厥，唇齿开合间默念的华生决，似乎有着自己的意识，一次又一次的叫醒林夕儿，让林夕儿清晰的感觉着此刻自己的身体，是在经历怎样的熬炼。
每一次华生决的循环周天，那些莫名的黑紫光斑，就跟着流转，在体内肆无忌惮的游荡，每一次呼吸都牵连着凌迟般的疼痛，让林夕儿小心翼翼，微弱的呼吸。
然而黑紫光斑似乎无穷无尽，让林夕儿绝望的想要呐喊，却痛到不能呻吟，只能清晰的感受着身体的变化，接受着那些外来者的肆意侵入。
度日如年。
林夕儿第一次感觉到度日如年不是书籍上随便用的一个修饰词，林夕儿睁着眼眸，看着门口被自己痛苦呜咽吸引过来的苏生。
一脸的冷漠无情，像极了他本人。
林夕儿依旧在努力的默念着华生决，因为她发现自己一旦停下来，那些黑紫的能量失去引导，就会肆意的无脑冲撞。
林夕儿的目光充满祈求，就像那年春盛，自己刚刚被扔在破庙内，虔诚的看着案台上的山神，不停的祈愿祷告。
苏生面无表情，山神慈眉善目。
却都是从未有过丝毫的变化，一如既往，想来，还是面无表情的苏生更容易被接受，因为他从未戴起伪善的面具，给过人希望。
林夕儿开始绝望，开始愤怒，林夕儿想打碎面前冷漠绝情的苏生，就像幼时拿着石头砸向那个从来不曾灵验过的山神。
林夕儿没有多余的心情来观摩身边的药汤，是否已经稀薄，黑亮的光泽在逐渐消浅，紫色也在慢慢退却。
苏生看着面前这个有着美丽锁骨的少女，面无表情，许久许久，看着她在疼痛和绝望中颤抖，俏丽的容颜变得狰狞。
窗内透进一丝暖红，才意识到天已经逐渐明亮。
许久许久，直到木桶内的水渐渐变淡，药汤之下的身躯模糊朦胧，苏生顿了一下，转身关好房门。
进到隔壁，若无其事开始了自己的炼狱。
......
林夕儿感觉像是从地狱一步一步的爬了出来，爬到了那座高山，看见了天边骤然亮起的一抹曙光。
林夕儿回过神，发现天真的亮了。
木桶里除却一些药材渣滓，清澈见底，林夕儿看着自己白皙的皮肤似乎在发着淡淡的光，很是有趣。
嬉水玩耍了好一会，林夕儿穿好衣衫，依旧是一身华丽青衫，林夕儿痴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眉开眼笑。
感觉着身体内蕴含的力量，林夕儿想要立马再冲着苏生的拳心来一下，看看那个傲娇的小子会不会还是和上次一样云淡风轻。
林夕儿蹦跳着推开苏生的房门，看着明亮屋子里的那个木桶，有些恍然。
桶里的人，披散的黑发在蒸腾冒着热气，他的嘴角也在颤抖，他面上的表情，和站在门口时，一般无二，冷漠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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