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云如隙,漫洒星河,第一回到缘起观中已是半夜时分,依靠在屋廊立柱上的西月若小鸡啄米般点头不止,手中捧着的那盏青灯映在雪地里,却是比往日要明亮了几分。
第一轻轻的抖了抖衣衫上的积雪,待到身躯渐渐回暖,才缓缓的走过去,一手揽住她的脊背,一手托住她的腿弯,将其一点一点的抱在怀里,看到她只是睡眼朦胧的将头倚靠在了一个更为舒服的位置,并没有醒过来的样子,长舒了一口气的第一才小心翼翼的抱着她走进了她自己的院子里,瞧了一眼软塌上睡意正酣的西月,第一不由的轻笑了一声,并将自西月手中取过来的青灯放在了立在一侧的铜炉之内,柔光顿时洒满了整间屋子,宛若笼上了一座青纱帐,显得更为静谧和煦。
待第一回到自己的院子,颇有些意外的看着老僧宛若枯木一般的立在院子中央,不过他并未多言,而是不慌不忙走到了院子里那处石桌旁,拂掉了石凳以及石桌上的些许积雪,然后就这样静静的等着,一方面是因为他有些摸不清楚老僧来这里的意图,虽然自己出去的一段时间可能会令老僧颇为惊讶,但绝对不至于来一场彻夜的交谈,另一方面便是他觉得让一个笨人看起来不那么傻的方法就是少说话,就像那只黑猫,虽然不怎么聪明,但是因为从不说话,所以没人会觉得它笨,想到这,第一忍不住的暗自摇了摇头,自己要是能早点明白这个道理,兴许就不会被她说成是傻子了。
对于小心思不断地第一,老僧并未过多的理会,在雪中静默了片刻的之后,忽然觉得这小子出去逛了一圈,别的本事没见长,倒是比原来要沉得住气,稳得住心了,思虑至此,老僧便有些忍不住对这小子到底跑到哪里去逛了一遭有些好奇,但看到第一并没有多说的欲望,便也不再多问,转而说起了上次提到的第一并无道心,但却又对修道有着一丝斩不断的幻想这件事。
“既然此前说到的两种修道方式对你来说,目前均不是很适合,我们不如索性将其放在一边,不再去考虑那些大道上的条条框框,直接来学上个一招半式,就像你琢磨出来的那一劈,虽然可能起不到什么作用,但总比你只会提着刀向前冲确实要好上一点”。
第一听着老僧在自己耳边絮絮叨叨,虽不知道他到底是想要做什么,这里面的匠气还是颇重的,就像前边他说自己没有道心一样,而今便又颇为热切的跑过来说要传授自己个一招半式,也许他有着自己的目的,自己也只不过是其手中一颗无关紧要的棋子,甚至就是这些一招半式也是拿来糊弄自己好用来讨好西月,好让她多拿出一份心思放在佛经之上,不过这些第一都不在乎,自己来此也不过是想离大哥二哥他们远一点,至于西月,有老和尚在,相信她要比‘人间’的其余所有人都要安全的多。
而至于他自己能不能在其中学个一招半式,第一并没有放在心上,就像下午黑猫打入自己体内的几枚玉简,他也没太当回事,因为他总觉得自己有问题,就像自己被老僧在心口戳了一刀的那次,鲜血涌若盛泉,骨断筋离,也不过旬日时间便已恢复如初,甚至更甚往昔,天知道那只黑猫在自己的体内到底丢了
多少稀奇古怪的东西,而此前和自己在溪畔撑了两年筏子的白马爷爷恐怕也不是一个能闲的住的老人家。
除此之外,自己也总是祸福随行,喜悲不断,喜的是自己身边总是有些能够排忧解难的亲朋好友,就像黑猫、西月、紫玉、大哥、二哥他们一样,悲的是白马爷爷的不知身在何处,西月的爷爷更是九死无生,而那些自己看不到的或者没有在意却是因为自己而死的,更是不知凡几。
“我把这些招式称之为武学,术法神通运用的自然是元力,而武学用的便是自己的筋骨肉身所带来的气血之力,这两种力有无高下之分,没人能够说得清楚,但却从无一人敢忽视肉身,你要知道如今的这些‘神’也好,‘人’也罢,之所以在修炼之初要不断的吸纳魄元,便是因为他们的筋骨肉身均是不强,而一个人肉身则限制了他今后魂元的承载,而魂元的多寡则决定了境界的高低,所以,新人修士所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凝聚魄元来强化肉身,而这个底子打得越好,今后的成就自然也就水涨船高了,你能够单凭肉身便抵得住我一击,这幅筋骨想来是不差的,既然现在问神无路,自然就需要另辟蹊径了”。
“的确如此,不撞南墙不回头却是不是我的性格”,说完,第一便向着老僧伸出了手,“拿来吧”。
“拿来什么”,老僧一脸疑惑的看着第一。
“自然是武功秘籍,你没见过镇仙城里的那些术法神通都是刻写秘籍之上的吗?当然要是有图简自然更好”,第一一脸鄙夷的看着老僧,理所当然的说道。
“图简你个头啊,这种足以开宗立派的事,自然是出的我口,入得你耳,怎么,你还想着印成小册子,散的全天下都是不成”,说完,老僧仍是觉得有些不解气,对着第一的脑壳又是狠狠的叩了两下。
及至第一躺在了屋内的床榻之上,整个思绪还是有些昏沉,之前庭院里老僧看到第一有些神思不属,便只是简单聊了几句,并未对自己那些可以“开宗立派”的武学招式提及过多,时间还有,且让他好好地歇上一晚,明日再说也不迟。
第一却因为老僧这并未在意的两叩,使得泥丸宫识海内被黑猫封入的那枚玉简颇为震荡,只觉的识海之中金鸣不断,声若洪钟大吕,更让人担心的却是原本只是金芒闪烁的识海之中却又随之而起了紫赤二色,三色纠缠不断,如当日在洞府之内光幕中的景象一般无二,但此时身在第一的识海之内却显得更为绚丽,而除此之外,还另有一块黑白相间的薄纸,占据了一块不小的范围,在识海之中半沉半浮,飘忽不定,却没人能道的清它的由来,而在识海的另一侧,则是一处不大的岛丘,其上则是十个大小相仿,却相貌神态各异的小人,混混沌沌的或坐或卧,盯着眼前这片识海,却不知为何猛然之间变得如此喧闹了起来。
挤开屋门的黑猫,三摇一晃的走到了第一的床榻边上,脖颈中的铜铃轻轻一摇,那铜铃便陡然大了起来,将第一所在的床榻完完整整的遮了起来,而铃内的那只白狐也是青烟一缕的渐渐化为了黑猫一般大小。
“啧啧,这要是一不小心将灵台给挤垮了,这玩笑
可就开大了,想不成个傻子都难,也不知道那老和尚是有心还是无意”,白狐虽不能如黑猫一般令神识直入第一的识海,但毕竟也是个活见久的老怪物,能瞧出些端倪来,自然也就不足为奇。
黑猫对于白狐的阴阳怪气丝毫不理,依旧微眯的双眼,口中的小呼噜打的声声不断,它自然不会去承认自己没有考虑到三枚玉简之间的同源纠葛,只是想着将三枚玉简封入三元宫,令其炼体时少走些弯路而已,却不想被那个瞧出些眉目却又多手多脚的老和尚轻轻戳破了那层窗户纸,使得第一三元贯通,而如今这幅场景就像是丹炉里的仙材,究竟是爆炉还是成丹,对于魂魄未醒且不识得丹方之术的第一来说,自然只能靠气运。
只是索性识海还算的上大,足够让其折腾一番,而只要灵台不失,本就同源的三枚玉简想来问题不大,只是心下有些叹惋,福缘太厚也不是件好事啊,只怕他最后没有死在那些‘神’的手里,而是被倚福而来祸端给吃的一干二净,要知道这可是人仙亿万载的遗泽,这恐怕便是独苗一根的弊端了,纵然得天独厚,而其间祸福却也只能自渡,旁人可是万万插不上手的。
白狐看到黑猫对自己不理不睬,顿时觉得颇为无趣,便对着铃壁轻轻一挤,其上顿时多了一副阳雕壁画,栩栩如生。
第一的识海之中,三股交杂在一起的光束依旧纠缠不休,激起的掀天浊浪不断的拍打在岛丘之上,使得岛上本就不多的三两颗杂树如今更是枝歪叶散,而岛丘之上的混沌小人更是不堪,甚至有三两个已经被风浪吹拂到了识海之中,随波逐流,朝夕不保。
而原本在识海一侧安闲自得黑纸此时却是陡然间动了起来,其将落水的那三两只小人轻托在了岛丘之上,而后便拱起如天穹一般遮住了整座岛屿,使得远处激荡而来的浮浪入不得分毫。
远处碰撞不已的光束却是愈演愈烈,没有丝毫止歇的意思,被其卷起的水浪更是随着电光轰鸣不已,而那丝丝缕缕电光的出现更好似炸药桶中的一粒火星,使得他们碰撞纠缠的更是肆无忌惮,光亮闪耀如煌煌巨日,而光团的随后的爆发更是犹如天崩地裂一般,核心之处的三枚玉简更是纠缠在一起,融为一团,而整个识海水面亦是被炙烤的滚如沸水,烟霞随之四起,识海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涸起来,不过数息之间,湖泊大小的识海便已经小了近乎一半。
而这一进程虽然随着爆发开来的光团渐渐变暗也随之减缓了少许,但仍旧是蒸腾起了大量的水雾,及至彻底平息下来,原本的识海现在却只像一个围绕在沙岛旁的溪流,而那团三色光芒激荡不已的光团也消失不见,进而呈现出的是一座霞光熠熠的紫金殿,其稳稳当当的落在了丘岛之上,占了岛上的半壁空间,其上更是赤焰弥漫,只是门庭紧闭,内中景象令人看不得分毫。
双膝盘坐在床榻之上老僧,此时却是有些疑惑,疑惑之处自然是因为他的神念被阻在了整栋院子的外面,不能挤进分毫,好奇的老僧任凭自己急的抓耳挠腮坐立不安,却丝毫不敢推门而进一探究竟,只得翻来覆去及至天光微亮才随着些许困意闭目小憩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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