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池从空中摔至地面,背部着地,没摔着屁股脑袋却是磕得不轻,躺在地上弓起身子,双手抱住脑袋,大声喊痛。
良久过后,墨池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随之站起,脑袋昏胀有几分疼痛,轻咳两声确认四下无人后,懊恼不已,早知如此就该老实一点待在丑三身旁,也好过来到一处陌生的地方。
墨池稍作调息,不敢妄动,眼神四下打量,目及所到之处,从高到低,从远即近,灯火昏黄并不亮堂,似是寻常灯盏,灯盏放于四角低垂的灯塔内,几步之遥各置一座,中间的大道两侧整齐排列,最远灯塔的火烛,已是莹莹火光,看的并不真切,聚成一个小点。
墨池转头,向身后看去,一臂远近的地方有道隐约可见的透明墙壁,飘忽不定,其中流淌的灵气如有一条条小蛇沿既定的方向攀爬,墨池忍痛揪下一根头发往前探去,前端瞬间卷曲不见。
墨池咋舌,身后退路断绝,往前走是唯一的选择,只好沿着脚下的通路向前走去,一路上束手束脚,走的并不踏实,越往前走,心中的不安感更甚,传送到这方诡异的天地丑三没有立即出现,多是发生一些自己不知晓的事情,眼下先保住自己安全,探究出去的路放在第二位。
墨池留意到,每座灯塔都积了一层很厚的灰尘,灯塔壁上镌刻有文字符号,非当世文字,最为诡谲的一点,两座灯塔相隔距离看起来很近,走起来却耗时更多,比判断来的更为遥远。
墨池留了个心眼,心中暗数步数。
“一、二.......七”
“一、二、三.......八”墨池皱眉,觉察到事情不对。
到达下一作灯塔时,正好是九步。
墨池感到身后与一股冷气吹过自己的脖子,手心渗出冷汗,猛然回头。
身后一片漆黑,哪还有之前脚下的大道,两侧的灯塔石柱?
黑暗中好像有一道目光盯着自己,自己是猎物,而那道目光则是猎人。
墨池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没有丑三的帮助,自己现在是孤身一人,浑身的颤抖渐停,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转头闭眼,倒着步子按照原本步伐大小往回走。
这一次走了九步,墨池睁眼歪头,身旁正是灯塔。
“原来是障眼法,扭曲五感,眼前所见未必为真,可是又该如何破阵?”
墨池盘膝坐下,闭目凝神,以不变应万变,若是自己推理不假,眼前的道路多是死门,会在某处地方设有杀局,既然自己前进的这些路程暂且没有危险,不如在此思考破阵之法。
孩童的心思,远比一些成人来的缜密。
墨池闭眼站起,按照原本的步数退回原地,来到最初自己落下的地方,身后重新浮现出那道忽隐忽现的透明墙壁,转身径直跨出,没有丝毫犹豫。
光景变换,天地改头换面。
墨池睁眼,缓缓转头,原本的灯塔大道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处逐渐狭窄陡峭的断崖,如果执
意继续前行,只怕自己会摔得粉身碎骨。
墨池大口喘着粗气,庆幸自己又一次活了下来,孩童早慧,知晓危险到来时,不会次次都有贵人相助,关键时候仍要靠自己。
墨池很后悔,自己若是肯下苦功夫去修习功法,锻炼体魄,日复一日的水磨工夫,就不会在门派遭遇飞来横祸的时候,当一个袖手旁观的人。
世上从来没有后悔药,也从来不会缺后悔的人,墨池自是其中一位,即便他是个孩子。
他目睹师傅被人一掌击飞,本可避开的一掌,因为要保护身后的自己,没有选择退避。
他也看到自己一直认为惹人生厌的师兄,直到最后仍在叫自己逃跑,他何时能够考虑自己?
墨池胸中压抑着一股气,巨大的委屈不甘涌上心头,化作泪水在眼眶打转,孩童紧咬牙关,强迫自己憋回泪水郁气,即使此方天地仅有他一人,他亦是不许。
墨池站起,四处打量脱阵之后的这方天地,以自己所在的土地画圆,周身十余丈的土地边缘皆是空谷,像是被隔离隔离出来的一方土地,面前唯有一道搭好的木栈桥,年久失修,木板酥烂不成样子,两根漆黑的铁链显得格外扎眼。
墨池眯起眼睛望向木栈桥通向的那方天地,断壁残垣,破败的宫殿旧址大多塌陷,外形不全,给人感觉十分苍凉,几座稍微完好的墙上,白骨散落,有人胸前插着一柄斑驳不堪的长枪、有人垂手城墙,不见头颅,身上穿着的衣服呈灰褐色,内置锁子甲,应是行伍之人,墨池强忍恶心,定睛看清几具蜡黄的古尸,皮骨紧紧裹挟一起,皮肤上有一层厚厚的晶状油脂,死相恐怖。
墨池握拳,掂量手上的斤两,通过木桥并没有几分把握,这片空间与天堑内存在相同的一点,没有任何的灵气,事出有因必有妖,单凭自己肉身的力量,通过百丈长桥难于登天,况且木桥是否真如明面上这般普通,也没有一个定数,自己先陷一阵,难保布阵之人没有后手。
墨池一下陷入两难的境地,踟蹰不前,想要寻求一个完满的对策方法。
“不对,有什么声音。”墨池循着声音的地方望去,瞬间瞪大眼睛,大气也不敢出。
就在脚下土地的边缘地带,空中毫无征兆的涌现出一排整齐的队伍,双手低垂,面色铁青,为首一人手握幡旗走在最前面,脚下随之升腾起青色雾气,雾气越来越浓,眨眼之间没过腰间。
与此同时,铁链木桥的遗迹宫殿里面,号角的声音悠远绵长,环绕天地,经久不息。
墨池快速翻身到一块石头后面,死死盯住凭空出现的这一支军队。
墨池一眼认出为首那人手中的幡旗,与方才困住自己阵法中的灯塔所刻文字,一模一样。队伍不急不缓朝古迹宫殿走去,双脚悬空飘在空中,无视桥上酥烂的木板,径直飞去。
墨池伸长脖子,看到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心中惧意大减。
队伍最后的几人中,有一位身穿道袍的邋遢道士,迈着八字步,双手负后,口中嚼着一条甘草
,一副指点江山的傲慢样子,同样不急不慢的向前走着。
墨池捡起一块石子,向道士砸去,不偏不倚,直击后脑勺。
一声哎呦,道士赶忙捂住受伤的地方,转头怒骂道:“淦,是谁在背后下黑手,赶紧给道爷滚出来,让我逮到可就吃不了兜着走。”
墨池眨了眨眼,沈静安同样眨了眨眼,大眼瞪小眼,两脸迷茫。
沈静安大力摆手,不小心一巴掌抽了旁边行进之人,响声清脆,高喝道:“快过来啊,想啥呐瓜娃子,过了这村你就要自己爬过去喽。”
墨池听闻,快速起身跑到道士身旁,被沈静安一把拉到身旁,语气严肃道:“握住这个,千万别松手。”
沈静安手握一团黑色雾气,眉心有一记红印,墨池听话的握住后半段,黑雾扭动的极为厉害。
“小鬼,别摸我屁股,哈哈哈哈.......松手...啊哈哈哈......”黑雾狂笑不止。
墨池惊异,“还会说话的?臭道士,这是什么东西?”
黑雾轻哼一声,不敢逾越规矩,解释道:“我不是东西,我是......”
“闭嘴,安静点,还是说你想断子绝孙?”沈静安一把拧住黑雾一截躯体,言语中满是威胁。
沈静安蹙眉,疑惑道:“你小子怎么会在这里,难不成你也是从上面掉下来的?不对啊,我呆的时间不短,屁大点地方还能看不见你,除非你是从桥另外一侧过来的。”
墨池挠了挠头,羞赧道:“实不相瞒,我摔进棺材后直接被传到这儿,还是一头雾水。”
沈静安摆手,轻轻摇头,仿佛世外高人一般,“别说话,都是痛,我也是闲的没事躺棺材里面玩玩,结果传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哎,道爷我的命真苦,走在桥上桥都能塌,乌龟王八蛋,若是再让我碰到有人在桥上斗法,我就去把他祖坟给抛了!那俩人的样子的都记得清楚,出去后......嘿嘿。”
墨池轻笑,想到丑三,哈哈笑道:“我也认识一人,也从桥上摔下来的,不过人家可比你厉害,还是名女子。一手剑法出神入化,老粗老粗的铁链都能拽断,不像你被李长生打的差点死掉。”
沈静安撇嘴,一脸不服,道:“其实我很厉害的,可惜你没机会见识。”
墨池拽了拽沈静安的袖子,笑容灿烂道:“臭道士,你摔下来能没事,就很厉害了!”
墨池其实想说,你能活下来,真好。
只觉难以启齿,干脆避而不谈。
就像有些话,可以说,也可以不说,意思相同,但说出来的话不同,是会伤人的。
墨池望着身下渐升的雾气,疑惑道:“臭道士,这些人怎么一点生气都没有,不会是死人吧,说话也不说,任何反应也没有,冷冷的怪吓人。”
沈静安淡淡道:“阴兵借道,自然全是死人,死的不能再死了。”
墨池如坠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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