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荞坐在她的那间巨大无比又洁净无瑕的办公室里，她的面前是各家发行公司送交过来的发行方案和合作意向书。
李唐坐在那排白色沙发的对面，跟孔荞保持一个得体的犄角。
她们有半晌时间没有说话，仿佛都在思考问题，或者说，在思考如何开口的问题。
“小荞，我们目前收到多少家公司发过来的合作意向书了？”
李唐知道，他必须先开口。
或者，这也是孔荞的意思？
“十九家，目前为止。”
孔荞看着李唐，给了他一个明确的数字。
“这也差不多是国内目前为止能够参与发行的公司了吧？”
李唐对发行这一块不是很熟。
但他感觉应该是这样。
“是的，基本已经所剩无几了。”
孔荞点点头。
她声音清和，但是她感觉今天李唐似乎是有话要跟她说。
“你觉得中意的公司有了吗？”
李唐的声音却没有任何迟缓，或者犹疑，他们谈的本来就是公事。
“我觉得目前比较满意的有三家公司递过来的合作方案，你是看看这三家呢，还是全部都看看？”
孔荞觉得李唐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认真过问公司电影发行的事情，她觉得也必须尊重他做为公司唯二大股东的权力。
虽然他之前就承诺放弃过问公司业务问题。
“我就看这三家吧。”
就算自己是公司的股东，但是承诺还是承诺。
他只打算看三家。
“你猜这三家里有没有潘彩云的公司？”
孔荞递给李唐合作方案书的时候，突然开口问道。
“这个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李唐给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答案。
她始终还是孔荞。
聪明。
敏感。
但是李唐只做自己认为该做，而又不逾矩的事。
不管孔荞有没有选择继续跟潘彩云合作，他都不会过问和干涉，他现在的立场只是关心公司的运营。
毕竟，这也是他们电影发行新模式的第一次试水。
“ok，你先看吧。”
孔荞对李唐浅浅一笑，然后转身去给李唐和自己冲咖啡去了。
孔荞办公室的壁柜里有一整套的手工研磨和煮咖啡的机器。
她细细的磨着李唐上次去巴西长剑电影节时给她带回来的咖啡豆，那是当地特产的一种咖啡豆。
细腻。
柔和。
甘香浓郁。
当孔荞将亲自研磨并冲泡好的咖啡端到李唐的面前的时候，李唐也已经看完了三分合作意向书。
“谢谢。”
李唐接过孔荞递过来的咖啡。
“你觉得哪一份更好？”
孔荞侧歪着头，问李唐。
“我不知道。”
李唐有点尴尬，因为孔荞递给他的三分方案里头，有潘彩云公司的方案和合作细节方案。从他的角度来看，当然潘彩云的公司的方案是最完美的，而且，看后续的署名也可以看出这次潘彩云是联合了另外两家公司一起参与此次电影发行竞争的。
她做的很好。
依然还是像很多年前一样。
追求完美。
“其实，你应该知道的。”
孔荞喝了一口咖啡，笑了。
“噢？”
李唐确实有点心虚，因为他却是言不由衷刚才。
“你其实一看就觉得潘彩云的公司提供的方案是最好的，对不对？”
孔荞看着李唐，笑意温柔。
“嗯，但我对这方面拿捏的不准，你比我专业。”
李唐也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没关系，这次新电影发行的合作，我还是决定跟潘彩云合作。”
孔荞不想让李唐太过担心。
毕竟，她知道，他的心底深处还是希望自己能够跟潘彩云的公司合作的，毕竟，他和潘彩云之间有着那么一段深浓绵长的过往。
说到底，他是有负于她的。
“为什么？不要因为我而影响你的决定。”
李唐看着孔荞，目光诚恳。
“我知道，但这是我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跟你和她曾经的关系无关，抛开你和她的过去，还有我们公司曾经跟潘彩云公司之间合作出现的不完美的过去，这一次潘彩云却做得异乎寻常的好，尤其是她制定的发行方案，让人耳目一新，虽然她给我的新电影开出的票房预估比其他公司要相去甚远，但还是依然保留了继续深入的空间，我觉得她比以前更成熟了，而且对于经营的思路和理念更加新颖了。”
孔荞是一个不太喜欢随便赞美人的人。
“你对她的评价很高。”
李唐不知道自己该做何表情才合适，虽然他是影帝。
“嗯，我孔荞看人做事一向就事论事，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而且这次潘彩云很明显找了两个新的合伙人，我对她这种开放的心态也很认同。一个人做事用固有的模式久了，会产生连自己都无法注意到的局限，但是，她这次能够抛开利益局限，勇敢选择鲍小诗和廖剑柔的公司一起完成这个项目，就冲这个点子我就决定很赞，而且我个人也很欣赏鲍小诗和廖剑柔，我喜欢跟同样优秀的女人合作。”
孔荞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想，李唐心里肯定会认为自己也是一个女性主义者，甚至，是一个女权主义者。
“嗯，你说的很对，彩云现在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商人了，而且，她的格局一直很大。”
李唐对潘彩云非常了解。
“这一点，
倒确实是的，这让我想起我们做的第一部电影，虽然那个时候，满城风雨关于我和你的绯闻，而且，那个节点你又确实刚跟她分手，但是她还是抛开成见，坚持为我们的电影做了发行，我想，那部电影，如果不是她的出马，也不会取得那么好的成绩，从这一点上来说，我觉得她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优秀女人。”
孔荞语气真诚，看得出是发自内心，而且她说的的确是实情。
设若当年没有潘彩云，或许孔荞也不会一夜之间爆红。
“嗯。谢谢你对彩云的理解和肯定。”
李唐的情绪也一下有点低沉。
他想起了自己当年的所作所为，似乎太不近人情。
“你跟她分手，不后悔吗这么多年过去？”
孔荞突然问了一个她很久前就想问的问题。
“不，但是很遗憾，这么多年，一直深感遗憾。”
李唐很坚决的否定了孔荞的猜测。
“遗憾？”
孔荞微微皱眉。
“嗯，我觉得自己当年跟彩云分手一事处理的不够漂亮，其实但是还有很多其他的方式，那样就不会给她造成那么严重的伤害。”
李唐叹了口气。
往事如烟。
但很多时候都是当事人自己安慰自己。
往事永远都不会如烟的，它会一直像一根木杆，一直横在你的心头。
“是的，不过，我想潘彩云早就已经原谅了你，她不是一个小器量的女人。”
孔荞安慰道。
“是吗？”
李唐还是觉得不太相信，但是这个问题，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没有勇气问潘彩云。
“当然，因为她是潘彩云。”
孔荞觉得潘彩云从来都不是她的对手，而是一个可歌可敬的前辈和朋友，是一个值得她学习的楷模。
“谢谢你，孔荞，你很多方面都跟彩云很像。”
李唐似乎有点感慨。
我们一生可能会爱上很多人，但最后我们会发现我们其实爱上的都是同一个女人。
“嗯，不客气，对了，电影发行已经确定下来，按照潘彩云公司提供的方案，我们接下来就会开始忙了，我们今天就聊到这里，你也早点回去，好好休息，收拾准备一下，我们下一站就是马不停蹄。”
孔荞看着李唐，笑道。
“嗯，好吧。”
李唐看了孔荞一眼，欲言又止，但是，终究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看着李唐转身离去的背影，孔荞看得到他背影里的落寞和孤单，还有一些不甘和惶惑。但是，她对他的落寞和惶惑也无能为力啊。
以前没有许白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或许可以努力尝试。
但是，现在，她不想尝试了。
因为，她喜欢的人已经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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