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陆阳赫和欧严的话后,温水笙愣了很久,然后低下了头。


    最简单不过的原因,稍微思考就能得出的结论。


    他并不是不能想到这些漏洞,只是猛然被人这么一点破,他才意识到,这些堆积起来是这么的触目惊心。


    是白翰之前的包容和隐忍,给了他一种这样处理并没有什么不对的错觉。


    而他从来都没听白翰好好解释过,还以为自己从来不出错。


    其实只是默认白翰会忍受委屈。


    他和白翰相处过这么多年。


    也是知道的。


    即使……即使白翰真的成了鬼,也不会伤害他们。


    沈汀看着温水笙的脸色,心一点点地落到了谷底。


    他浑身从里到外都冷得彻骨,季曙鸣炽热的怀抱并不能带给他一丝暖意。


    他从来没有像这样,失去温水笙的关注过。


    温水笙抬头,看着白翰的眼睛,动了动嘴唇,想说声抱歉。


    尽管白翰看起来,没有丝毫在意。


    但之前被欧严撑坏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与此同时,外面还响起了电子门铃的声音,很近。


    而按理说整个疗养院都断了电,这样的声音是绝对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叮咚。


    沉闷,缓慢,异常有节奏。


    诡异的平和。


    还伴随着乍现的惊雷。


    这是一楼,顶上还有五层,但不知道为什么有雨丝从天花板落在。


    飘在人的头上、后颈了,阴冷一片,让人不自觉地想发抖。


    黑猫站在手臂上,弓起身子,突然对着门口哈了口气,连尖尖的前牙都露了出来。


    欧严的脸色也随之变了变,对几乎要晕过去的其他人比了根手指——嘘。


    尖叫声被卡在喉咙里,有人差点厥了过去,腿软到连站都站不起来。


    季曙鸣看着这一切,莫名有些兴奋,抱着沈汀的手掌微微发烫。


    鬼有什么可怕的?


    鬼还不都是人变成的?而鬼又比人厉害多了。


    即使鬼要有杀他,那就尽管杀好了。他不比谁宽容,怨气也不会比谁少。


    他也会变成更厉害的鬼,再一点点地折磨回去。


    哈。


    白翰抱着黑猫,朝着门走了过去。


    温水笙仓皇伸手,却连他的衣角都没能碰到,眼睁睁地看着白翰开了门


    白翰拧了下眉,安抚着怀里正在不断哈气的黑猫。


    黑猫小小的肉垫搭在了他的手指上,但仍然没有停止哈气。


    非常浓烈的……怨气,比火更炽热,比雨更悲惨。


    是由尖叫、疼痛、哭泣构成的。


    门口站着一个比他矮一个头的老人,浑身焦黑,几乎要融入在身后的一片浓重的漆黑中。


    他脸上的皮肉外翻,整张脸上只有一双眼睛。一只呈现黄绿色,另一只,只有眼白。


    老者的眼球迟钝地转动着,像是在仔细打量屋子里的每一个人。


    他的眼神落在人身上的实感尤其强烈,有人躲在桌子后面甚至都能感受到老者的视线,抖如筛糠,生怕自己会被恶鬼选中。


    在扫过沈汀的时候,老人所有的动作停止了。


    他突然笑了下,翻动的皮肉露出里面的白骨,露出个冰冷又诡异到极点的笑容。


    陆阳赫看着老者,皱了下眉头,突然开口很自然地搭了句话:“张院长,你怎么在这儿?”


    当时收购这个疗养院的交涉活动大部分是他做的,虽然眼前这个人……有点面目全非,今非昔比。


    而且大概是被白翰身上的安全感感染,陆阳赫是在说完这句话后,才猛然意识到……


    对方好像是鬼。


    大部分人都是一愣,吓得脸色煞白。


    怎么会有人敢和鬼搭话?


    连欧严的表情都不太好。


    只有白翰眼睛一亮,觉得陆阳赫好强。


    这样居然都能认出来。


    张院长动了动嘴唇,用不完整的声带艰难地发着声,笑了起来:“好、好……孩子。”


    他对着陆阳赫招了下手,声音尖利到几乎不能听,催促道:“不要呆在那里,快,过来,我们都是、好孩子。”


    这话很清凉,不少人吓得连动也不敢动,浑身汗毛倒立。


    陆阳赫下意识想拒绝。


    但抬头直直地对上了白翰期待、并且很亮的眼睛。


    陆阳赫:……


    所以他还真的要过去吗?


    就……很后悔。


    陆阳赫犹豫了片刻,还是认命地走了过去。


    白翰也跟上,凑在旁边看热闹一样,托起脸很认真地看着。


    张院长直勾勾地盯着陆阳赫,吃力地说:“好,孩子,要回家。晚上,他们,会出来。”


    白翰问:“是谁?谁要出来?”


    张院长怨毒的目光在碰到黑猫时,瞬间收敛了起来。


    他抖着嘴唇,每一句话都带着喉管破裂的气音,发出令人心惊的嘶嘶声,还是继续对陆阳赫说:“他们,喜欢好孩子。晚上,要出来。走,我快走,回去。”


    “不能在这儿,最多,两个人,坏规矩。来了,他们要来了。”


    黑猫身上的戾气重得吓人,狭长的紫色眼眸里是一片冰冷杀意,和最初慵懒优雅的样子完全不同。


    说完这句话,张院长像是恐惧得再也受不了,剧烈地抖动了下,然后猛的爆发出一声嘶吼,转身头也不回地向着黑暗跑去。


    然后在走廊尽头,发出沉闷的肉/体倒塌、骨架碰撞的声音。


    “怎么办啊。”等门重新关上疑惑,一个看上去学生模样的人哭了起来,边哭边抖:“我是凑热闹跟着来参加试胆大会的,现代科学价值观念崩塌了啊……而且我还小,真的什么都没干。”


    有的倒是也能很接受现实,还挺不耐烦地啧了声:“谁不是呢?”


    季曙鸣毫不在意:“有什么可怕的?”


    那种强大而又永生的生物,有太多的秘密。


    想着,他居然还能笑出来。


    连白翰都不怕,他怕什么?


    沈汀垂下眼眸,自始至终,心事沉沉。全都在想和温水笙有关的事。


    而那边温水笙却无视了沈汀炙热的目光,只一直盯着白翰在看。


    黑猫自从刚才凶完鬼之后,就一直显得非常疲惫,耷拉着眼皮,用仅剩的力气抱住白翰的脖子。


    大部分人也都很恐惧,没空来安慰那个学生,他哭着哭着倒也自己停下来了。


    是一种在极端恐惧前的默契。


    的确。


    这一切都太超过常人的见识,当只在想象中出现过的一切突然变成了现实,除了像温水笙、季曙鸣和沈汀这样,大概天赋异禀的人来讲,都是件足够能让人恐慌到不能思考的事情。


    在一片沉默中,白翰理通了张院长话中的逻辑:“你们不要怕,虽然我也不知道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恶鬼,但是总有解决的办法。”


    他伸出一根手指:“他没必要骗我们,按照张院长的话往下分析不会错。现在离12点还有三个小时,张院长说了,每个房间最多两个人,所以待会儿要做的第一件事先分房。”


    温水笙有些失魂落魄地想着,沈汀会和季曙鸣呆在一个房间。


    那阿翰呢?


    他会不会选择自己?


    外面窗户上趴着的漆黑鬼脸又更近了些,鲜红的嘴唇像融不掉的血液一样贴在玻璃上,像是拼命垂涎着屋内的东西。


    大部分人都不想呆着疗养院里,但显然,出去的情况只会更糟糕,只能同意。


    白翰想了想又说:“他们喜欢好孩子,对我们而言,可能这是贬义词。”


    陆阳赫眼皮跳了下,又听见他说:“‘我们都是好孩子’,所以张院长就是好孩子,才变成了这样。他们越喜欢你就危险,越讨厌你就越安全。”


    有人支支吾吾说了句:“这只是你的猜测,我还是怕,万一你猜错了怎么办?”


    被附和了句:“对啊,搞不好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你们是杠精吗?”欧严没忍住,被烦到语气非常不好:“都说了只是建议,有谁求你照做了吗?”


    这些人,可能下意识的不会怕白翰,但对欧严是真实畏惧到了极点,被吼了之后,半天没敢吭声。


    陆阳赫舒服了,对欧严竖起了根大拇指。


    连黑猫也无精打采地咪了一声,像是鼓励。


    欧严被黑猫夸了,兴奋地搓了下手。


    然而还没开始分房,外面就突然又响起了敲门声。


    虽然不尖锐,但制造出的效果也很惊人,和平地起惊雷没什么差别。


    大家的脸色都不好,但没敢发出声音,只抱成一团,尽力往后躲。


    白翰小心翼翼地戳了下陆阳赫,整个人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你还记得副院长姓什么吗?刚才和张院长搭话他都没怎么理我,我想和副院长聊一聊。”【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