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晁鹤桐把齐楚寰带到了哪？
一夜路，白鹤盘旋降在竹林深处。
晁鹤桐问齐楚寰：“累不累？”
竹林静谧幽深，在雨后的晨光熹微里，露水沾衣。
望到不远处半掩盖在树影里的房屋，齐楚寰甚至都不用跟晁鹤桐确认，也知道这必然是晁鹤桐的地盘。
啊这
齐楚寰又被带到了私宅。
这回还是自己同意跟着一起走的。
看看晁鹤桐斯文脸皮下努力收敛的心虚齐楚寰默叹一口气。
齐楚寰不吭声回应，晁鹤桐越发心虚。
无处安放的手捋着鹤羽，目光在碧色竹叶上绕来绕去，瞅着颗颗晶莹饱满的露珠，晁鹤桐低低问：“阖欢现在，还是只吃露水吗？”
齐楚寰目色越发的冷：吃什么露水，我看上去是在馋露水么？
被这样的视线盯着，晁鹤桐难受，手上的劲一个没拿捏好，拔下来两根羽毛，害无辜的白鹤高声啼叫了一嗓子。
鹤唳之下，竹林深处的居室传出动静。
木质的简易的门被推开，三个半大的稚童你推我赶地往外冲。
“肯定是晁哥哥回来啦！”
“我去接晁哥哥！”
“那我帮晁哥哥牵小白吧。”
小白正是无辜被拔毛的白鹤。
三个孩子说着商量着，脚也没闲，都往齐楚寰二人方向奔。
齐楚寰看得清楚，奔来的这几个孩子眼睛晶亮，脸上挂着的都是发自内心的笑。他们是打心底欢喜晁鹤桐。
齐楚寰倒是没想到晁鹤桐会在这种深居简出的地方养了几个孩子且这些孩子，无一例外，都是灵植。
等孩子们吱吱呀呀地跑过来了，木门才又哐当一响，从屋内又走出个少年。
少年十五六岁模样，和奔跑过来的孩子们不同，他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喜色，而是小大人一样双手抱胸，靠在门边看着被孩子们包围住的晁鹤桐两人。
少年穿着短打，胳臂暴露在外，他皮肤偏黑，晨光下是小麦的颜色。
见晁鹤桐紧张兮兮注视着齐楚寰，少年不禁发出一声冷笑，仰头高声喊道：“小崽子们，还不赶紧回来，你们的晁哥哥现在哪有空理你们？”
话音落，晁鹤桐脸上一红，皱眉责怪少年：“没有的事，乌灵，你乱说什么。”
三个小孩倒是乖巧，就像没听到乌灵的话。
其中一个主动牵起白鹤，另外两个一左一右抱住晁鹤桐大腿，又被衣裳上的污渍吓到，关怀地问东问西。
叽叽喳喳的，像极了一群小麻雀。
还是牵鹤的小孩最先看不下去了，扒拉开两个同伴：“哎呀，你们先让晁哥哥回屋收拾呀。”
这才暂时作罢。
晁鹤桐呼出口气，准备哄一直静立在旁不发一言的齐楚寰。
刚要开口，忽然想到心上人喜欢强势的来着，于是到口的话转了转，语气略强硬，变成了：“进屋，稍后我给你摘露水。”
齐楚寰：“”
两个小孩抬头：“晁哥哥要摘露水嘛，那我们去摘就好啦，你快带漂亮哥哥进去休息吧！”
说完不等晁鹤桐回应，蹦跶着一溜烟跑走了。
晁鹤桐的脸又红了些，下颌往门的方向一点：“进屋。”
齐楚寰：到了自己的地盘变得硬气了？
“我不吃露水。”
齐楚寰现在宛如一个凡人，这竹林深深的，与其在外僵持，还不如先进屋坐坐，养精蓄锐，找个机会再好好探查探查体内灵气。
齐楚寰进门，叫乌灵的少年往边上让了让。
他皮肤黑，眼睛倒是更加黑白分明。
正因为一双眼睛过分黑白分明，齐楚寰一眼就看出了这少年眼里对自己有敌意。
晁鹤桐没看到这些，他早看齐楚寰身上松松垮垮的红裳不顺眼了。“乌灵，你好好坐着，我去准备些东西。”嘱咐完乌灵，晁鹤桐门都没进，转身又融入竹林。
乌灵只能对着晁鹤桐的背影大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就不好好的了？”
晁鹤桐都走远了，乌灵没得到回应。
不过乌灵也只是气话，并不在意。回头见齐楚寰已经自觉地找了个地方坐下，好似要调息，不快地哼了哼，问：“你就是阖欢吧？”
虽是在问，语气却是肯定。
齐楚寰继承的记忆里没有这个少年，既不认识，也不知道他的敌意从何而来，对于少年的无礼行为干脆不予理会。
乌灵却更加不快了，抱胸在齐楚寰面前走来走去。齐楚寰越是淡定，他就越是沉不住气。
果然，和齐楚寰想的一样，不作理会，沉不住气的乌灵会自己继续。
“你为什么不搭理我？”乌灵问：“你和晁鹤桐待着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吗？”
齐楚寰充耳不闻，内敛气息，尝试运转灵力。
只可惜，体内灵力沉寂如磐石，如同被封印般起不动半点波澜。
被无视得明明白白，乌灵气得咬牙：
“你果然和传言里说的一样，整天就只跟在宋宗主身后投怀送抱，除了宋宗主你还看得见谁？
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个想拿身体和姿色换安乐的勾栏货，还敢这么傲慢无礼不识抬举？晁鹤桐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这种东西吧！”
“哦你是不是终于发现攀附宋宗主无望？觉得晁鹤桐人傻好欺负，所以演一出假死来找他接盘？
贱人！你知道你把晁鹤桐害成什么样，搞得他有多惨吗？怎么的，你现在想缠上晁鹤桐了吗？”
齐楚寰睁开眼，冷淡道：“年纪不大，脾气倒不小，一嘴的风尘话，都是从哪学来的？”
乌灵气急败坏：“要你管？我是从石头缝里长出来的，你说我从哪学来的？”
齐楚寰看着乌灵，竟然没能看出乌灵是什么灵植。
原主阖欢虽说修为境界不上不下，但近百年，最起码的阅历和本能都是有的，这都看不出眼前的少年是什么，可见，乌灵也许不太一般。
乌灵却以为齐楚寰淡定无感的注视是不屑和挑衅，火爆脾气上头，又是一顿骂：
“我承认我们灵植低微弱小，但低微不代表低贱，人们总羞辱我们低贱，用各种难听的话诋毁我们，你知道为什么吗？都是因为有你这种不要脸的、死缠烂打着人修的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齐楚寰问：“你亲眼见我死缠烂打攀附宋辽城了？”
乌灵不知道齐楚寰为什么这么问。
齐楚寰又问：“你亲眼见我出入勾栏了？”
乌灵不耐皱眉。
齐楚寰摇头：“你又怎么断定是我要缠着晁鹤桐？”
乌灵一窒，呛到：“你什么意思？”
齐楚寰：“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不信谣不传谣都做不到，又如何能做到定心修行？”
“？”乌灵头发一下子竖了起来，黑硬的短发龇咧，炸了毛一样：“不用你这个贱”
齐楚寰打断他道：“不想被别人辱骂折辱，却口无遮拦羞辱别人？”
乌灵：“你这人怎么回事？我骂你，你不生气和我吵就算了，你还要反过来教我做事？你有病吗？”
齐楚寰淡笑：“骂我的人多了去了，我都要一一和他们争吵回去？”
乌灵一愣，勃勃的战力还没用到五成，就被齐楚寰不温不火的态度给浇熄了大半。
气焰是消退了，怒气还是蹭蹭直冒。但乌灵还是注意到了齐楚寰的一句话，凑近了些，火爆爆的问：“你刚刚说什么？你不是要缠着晁鹤桐吗？”
齐楚寰看了眼门外：“你现在让开，我随时乐得离开。”
乌灵半信半疑：“真的？”
齐楚寰点头。
他本来就没想到晁鹤桐会把他带到自己住的地方。
乌灵又一声冷笑，挺腰抱胸：“可你把晁鹤桐害得这么惨，要是就这么走了，岂不是太便宜了你？”
这事齐楚寰确实也有些过意不去，说：“晁鹤桐的伤需要疗养。”
“什么？你当我在说什么？你当我是说晁鹤桐回来带着的这一身伤吗？”
乌灵攥拳，眼眸里都能喷出火来：“这点伤算什么？”
“这点伤，比起他以为你死了，不听玄清派那些老头的话，硬是要闯到天宗找宋宗主说理，被追过来的老头打断骨头带回去逐出师门，算什么？”
“比他知道宋辽城身上有你的信物，宁愿用参加兰亭仙会的资格去和宋宗主换你的信物，算什么？”
乌灵眼眶泛红，不知是气的还是难受的，“阖欢，都是你害了他，是你毁了晁鹤桐！”
齐楚寰默然端坐，无话可说。
这个世界里，晁鹤桐愿意为阖欢倾尽一切，阖欢亦愿意为了宋辽城付出所有。为情，或死，或伤。
乌灵哑声：“兰亭仙会啊那可是兰亭仙会凭他原有的身份和能力，他本可以去到更好的地方，得到更好的一切，而不是窝在这种破地方！养着我们这种没用的东西！”
说完话音一转，又怒视齐楚寰：“你没有心吗？你把他害到这种境地，竟然一点也不觉得愧疚！？”
齐楚寰彻底放弃调息，站起身，淡淡说：“乌灵，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乌灵被堵得哑口无声，震惊站在原地。
这人听他说了这些种种，没有一星半点的感动，还说出这样的话，实在让他接受无能。
齐楚寰看了眼乌灵，说：“合欢钗是我的东西，我还活着，旁人便无权拿它定下约定交易。”
“？”乌灵又是一震，抬头看着齐楚寰。
门外摘完露水的两个小孩，偕同把白鹤安置好的小孩已经缓缓归来。
齐楚寰不再耽误，出了门。
乌灵立刻追上：“喂，你要去哪？”
想着齐楚寰的话，乌灵有些难以置信：“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不会是要去天宗替晁鹤桐要回兰亭仙会的资格吧？”【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