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色的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流淌在红棕的木地板上。


    宽大的房间装修成了古老的中式,到处都是紫檀木雕的鸾凤图腾,流光各异的瓷瓶摆件满满当当地占据每一个黄花梨木摆架,墙上却突兀地挂着几幅油画圣母像。


    幽幽的暖光打在床头,一片静谧。


    霍星语半倚在靠窗的躺椅上,墨绿的绸制长裙裹着她成熟的身躯,腰胯的起落有显现出诱人的曲线。


    月光落在她白皙的皮肤,透出一种几欲炫目的白,那双冷冽的眼眸透过银边镜片盯着手机屏幕。


    她一手支着脸,另一只手不断地刷新着聊天界面。


    按以往来说,如果不是为了工作,她绝对不是一个喜欢盯着社交软件的人。


    但是今天例外。


    她寒冽的目光,锁定着聊天框顶上的[ 宁缃缃 ]三个字,心中不断冒出乱七八糟的想法。


    怎么还不发消息呢。


    为什么下午知道给自己发消息让她去接她。


    怎么晚上就不会来找她说说话呢?


    到片场开机顺利吗?


    腿还断着,打这么厚重的石膏,连拄着拐杖走路都困难吧?


    还要去片场拍戏,这要怎么拍?


    霍星语心中有无数疑问,最后全都落在这一个关键点上。


    是不是其实宁缃缃很想见自己?但是腿断了不方便来找她吧?


    她想着。


    那那如果明天自己去看看宁缃缃,要用什么借口呢?


    总不能说‘因为我知道你一定想见我想到发疯了,所以我大发慈悲来看看你,这是我们霍氏集团一向秉持的善心善举,你不用对我感恩戴德。’吧?


    她修长的手指滑动着屏幕,不停向上翻着和宁缃缃过往的聊天记录,心里胡乱地想着。


    今天宁缃缃真的太会惹她生气了。


    让她堂堂的霍四小姐当司机就算了,还大言不惭地说她像前女友。


    什么前女友!


    能找到有她十分之一、百分之一、千分之一好的,就已经是祖上烧高香了!


    明天她就去找人查查这个前女友到底是谁,让宁缃缃这么魂牵梦萦的,霍星语咬牙切齿地想着。


    以前怎么没发现宁缃缃有这么大胆子呢?


    敢这么气她的人可没几个。


    自己还没有怎么样呢,宁缃缃就开始恃宠而骄了。


    想起宁缃缃绯红的脸颊,发红的鼻尖,那双小鹿似的眼睛,带着湿润的泪意与不敢置信的讶异,在夕阳的余晖下闪耀着的,破碎的光芒。


    她第一次觉得,黄昏暮色原来也是值得欣赏的。


    霍星语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扬着。


    让她当司机,那明天就去找她要车费好了。


    看到自己出现在片场,宁缃缃会是什么表情呢?


    惊讶?


    手足无措?


    欣喜?


    无论是哪一种情绪,自己主动去看她,宁缃缃就应该高兴的当场从轮椅上蹦起来,围着片场跑三圈才对。


    屏幕上,宁缃缃发的那些兔子表情包鼓着毛茸茸的脸,一会儿撅起嘴要亲亲,一会儿抱着爱心在屏幕上到处滚动。


    她伸手恶狠狠地戳了戳那只兔子蓬松的、粉扑扑的脸颊。


    她一会儿看看那些搜索出来的笑话大全,又时不时的切回微信去看有没有新消息。


    等了好一会儿,始终还是没有弹出那个未读的红点。


    霍星语烦闷地锁上手机,从躺椅上起身走到宽大的梨花木桌前,纤手一翻桌上的文件夹。


    看着a4纸上方写着的[ 霍氏慈善基金会年度资助计划 ]


    她坐了下来,打算把今天下面交过来的项目方案看一遍,就听见扔在床上的手机叮咚响了两声。


    霍星语猛然抬头,望向被埋在绒被只露出一个小角的手机。


    她唇边露出一抹得意的轻笑。


    好啊,可算是来了!


    一般来说,霍星语的工作时间不会被任何私事打扰。


    正常情况下,工作对于她来说的重要程度,除非是霍氏当即作出遗产分配,不然其他事情都无法让她分神。


    但是今天例外。


    霍星语在心里找着借口。


    因为,因为


    她缓慢起身,绸制的墨绿色睡裙与霍星语的腰线紧密贴合,勾勒出步伐摇曳间的摆动,修长白皙的长腿在墨绿的裙中时隐时现,她一步比一步快地向床边走去。


    宁缃缃这么喜欢自己,她爱她爱得要死。


    现在腿断了,自己一个人呆在剧组,应该很需要她安慰吧?


    而且,她本人兼任了霍氏慈善基金会的理事长,关爱演艺界受伤的从业人员,这是善行,这是秉持关怀,这很正常。


    想着,霍星语理所当然地划动解锁。


    跳出来了两条消息。


    [温然:姐姐,我刚刚在运动,没有看到消息,不好意思呀。]


    紧接着又跳出来一张照片。


    霍星语那张照片愣了愣神,眼底的那抹笑意消沉了下去。


    温然修长的双腿交叠着,身后的灯光打在她白皙的皮肤上,照出一种惑人的莹白。


    丝毫不怯于展示自己的好身材。


    确实很好。


    看着那抹曲线,霍星语脑海中下意识的冒出另一种想法。


    那宁缃缃呢?


    她支着脸回忆了一下。


    突然就垂头将脸埋进被子里,耳尖迅速涨红起来,连侧颊染上一层绯色。


    脑海里全是十年间那些,或是清醒、或是醉酒时的画面。


    摇摇曳曳,晃晃荡荡,天旋地转着的唇齿相黏。


    她忽然觉得这些事情仿佛就是在昨天,指尖还留有那种熟悉的触感。


    就好像过一会儿,宁缃缃就会想以前一样,乖乖地走进她的房间,蜷缩进她的床里。


    她以前怎么就没在这方面关注过宁缃缃呢?


    一定是一定是因为宁缃缃太喜欢她了,被人这么炽烈的爱着,就算傲慢如霍星语,也会不大好意思的。


    想着,她鬼使神差的打开了微博,点了点最顶端的历史搜索。


    宁缃缃的微博里商业化的广告、代言发布还不算多,但是各种絮絮叨叨的动态倒是很多。


    里面充斥着各种剧组生活和甜食。


    她前三天早就粗略的翻过几下,看着照片上,宁缃缃故意圆鼓起来的脸颊,还有笑得眼睛弯弯的样子,她也忍不住勾起一抹浅笑。


    指尖轻动,点了点右下角的保存。


    像是因为没有得到回复,那边迅速的又弹出一条消息


    [温然:今天去逛街看到那些很合适伯母才送的,不是为别的。]


    她手指轻动,敲了一个‘嗯’,发送过去。


    [温然:我知道姐姐也不喜欢这种被人安排的感觉,我也不喜欢。]


    [温然:虽然我们这种人从出生就拥有了很多东西,也注定要放弃很多东西,但是,我也还是抱有期待的,就算是商业联姻,我也想找一个和我心意相通的。]


    霍星语皱了皱眉,她自认不是一个对情情爱爱之间的事情有多兴趣或者有很深了解的人,但温然这言语和行为间的明示与暗示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


    对于温然的这种行为,霍星语是很熟悉的。


    那些乱七八糟围在她身边转的人,比温然手段高的也不少。


    她都已经看习惯了。


    这些人往往喜欢的是‘霍星语’这个名字被冠上的光环,喜欢的是远远观望着她,这种喜欢和霍星语本人无关,一旦真正和她有所接触,这些人眼里的喜欢又会变成畏惧。


    温然咬着筷子,她已经无暇去顾及综艺里那些欢声笑语了,目光紧紧锁定在手机上。


    心里砰砰跳个不停。


    她这么说其实自己也没多少把握,只不过是想为了显得自己与众不同一点,能引起她多一点注意罢了。


    对面的那个纯黑色头像弹出了绿框。


    [。:是吗?看来我不在温小姐的择偶范围内。]


    [。:比起一时心动,我更看重门第、品味、教养、学历、能力与相貌。我没有兴趣培养爱情,也没有时间去玩灰姑娘变公主的游戏。]


    温然脸色霎时难看了起来。


    谁是灰姑娘?


    霍星语在说她么?


    温然不敢置信地笑了起来。


    她从门第、品味、教养、学历、能力都能碾压宁缃缃十个来回。


    她要是灰姑娘,那,那个宁缃缃就是灰姑娘的洗脚婢!


    霍星语的话说得太绝,明明是她不喜欢自己,还把这个“不在择偶范围内”扣到她头上了。


    在不在范围内,她自己不清楚么?


    要是不在,自个儿巴巴的挤地铁回家,还要特地去讨林娴欢心是图什么?


    图锻炼自己的脚腕吗!


    温然瞥了一眼今天因为踩着15厘米高跟鞋 又长期站立而肿起来的脚腕,气得把筷子向墙上一摔。


    那双垂垂的圆眼里气得霎时间噙满了泪珠。


    这还是她头一回失败。


    但她绝不是那种受挫就放弃的人,霍星语要是这么容易就被她勾到手,那就不是霍星语了,她越冷漠越无视,自己越要让她的目光离不开她。【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