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动作精髓就是这样的,段嫣你这么聪慧,一定能很快掌握的,那我就先过去了……”景悟刚说完这句话,就打算转身往另一个方向去。
段嫣顿时伸手拦住了他:“哎,你也看到了吧,她已经找到搭档了。”
望着那个方向,景悟脚下迈开的步子一顿:“是哎,不知什么时候她跟曲衣师姐那么好了……”
但段嫣此刻却没有心情谈论其他人的事,她抿起嫣红的嘴唇:“既然那边不用你去了,那你可以和我对练了吧?”
“啊,抱歉,”景悟不好意思地挠头,“都是方才我说话占用你太多时间,耽误了你找队友了。”
“哪里,”段嫣明眸善睐,脸上立刻绽放出一个微笑,“也是我有地方不懂,辛苦你为我讲解,才害你丢了队友。”
莲灿在被轮空干翻了几次之后,身上摔满了灰尘。如果不是看到曲衣眼里有那么一丝满意的笑意,险些以为她在公报私仇。
“不错,也不枉你练了这么久,有进步。”
师姐怎么知道她练了这么久?
难道……
“难道师姐你一直在偷偷关注我?”即使是哥伦布第一次发现新大陆,也不可能用比莲灿更兴奋更不可思议的声音了!
师姐果然嘴硬心软,说着不理她,实际上暗中关心。
曲衣一愣,却立刻扭头咳嗽了几声:“你可以学习更高阶的剑法了。”
“师姐教我!”莲灿抱拳莞尔一笑,脸上浮现出晚霞般浓烈兴奋的颜色。
曲衣像被笑容刺了双眼,不自在地偏过头去,轻轻颔首。
但莲灿知道,这上下之间微微的弧度,已是她这么些日子获得的最丰硕的成果!
她就知道师姐不会真的不管她,只是嘴硬心软,但人最好啦!
想到师姐对她这么好,莲灿心间就忍不住滑过一阵暖流,如果师姐也能知道自己在为她做些什么就好了,但是事情还没有成功,她还不能开口。
训练结束后,景悟过来表示慰问累得躺在地上的莲灿。
然而一看到景悟身后的人,莲灿立刻表示自己受不起这番慰问,并且“亲切”地建议他们先去吃饭,不要管自己,等会儿自己就会爬起来。
等到人差不多都走了,曲衣才抬脚轻轻踢了一下莲灿小腿:“去哪里吃饭?”
山庄对弟子的伙食待遇挺好的,外院弟子公厨是悯农斋,内院弟子大公厨是万粟斋,各个山峰还有小厨房。
但离这个练武场最近的悯农斋饭菜虽然还行,却公认没有万粟斋好吃,而万粟斋虽然好吃,但身在内院距离稍远。因此这个问题颇具讨论的价值,并常年登上玉剑山庄辩论榜第三名。
吃饭?
很正常。
可是这句话是曲衣说出来的。
不正常!
莲灿猛然道:“师姐你要请我吃饭?!”
曲衣嘴角一僵,明明只是想问她去哪里,怎么就成了要请她吃饭了?
可是如果现在说不是,又显得自己小气。再说,之前那件事的确她做得欠妥当……
曲衣便爽快地点头答应。
“那我们去万粟斋吧!”
莲灿立刻欢呼雀跃,连忙爬了起来,一点儿都看不出之前是一个需要靠躺在地上续命的人。
片刻后到了万粟斋,坐在堆着琳琅满目吃食的餐桌前,曲衣眼角抽搐了一下。暗自掂量了一下自己的荷包,免得发生吃霸王餐被人追赶的惨剧。
“你是从来没有吃饱过吗?”
“嘻嘻,这不是没来过万粟斋嘛!”莲灿嘴蹭得油油的,笑容倒是别样灿烂,“这里比悯农斋贵,我可舍不得嘛!”
曲衣:……我可没看出你花别人的钱有一点不舍得。
“难道景悟就没带你来这里吃过?”
莲灿正在费力地扒拉炭烤猪蹄,闻言转着眼珠想了想。
自己穿来这里以后,平日都是跟素妍吃悯农斋,景悟的确没带她来过,倒也不算冤枉他,便使劲点头。
曲衣暗暗纳罕,来这山庄修炼的弟子大部分都有父母补贴银两,来这吃算不得什么。但就算是家境贫寒,凭着山庄每月发给弟子的月钱也可来这用餐。
若两人关系真如外界所说的是道侣,景悟师弟没理由不带她来啊?
难道说这两人关系并没有别人说的那么好?
近来这些日子,曲衣除了默默关切莲灿的练剑日常,还顺带关注了一波景悟,发现两人交往并不密切,甚至景悟跟段嫣待在一起的时间更多。
再说方才组队的情形,莲灿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可景悟却只顾跟段嫣聊天。
但后来他们相见对话又甚为平和,更不可能是因为吵架而故意生疏的道侣。
真相只有一个!
那就是莲灿跟景悟根本不是世人口中的道侣。
反倒是自己轻信他人,误会她了。
想到月夜下莲灿孤独离开的背影,曲衣生平第一次感到对人有愧,因此答应教她修炼也算偿还了。
但曲衣现在看着莲灿食髓知味、飘飘欲仙的样子,忽然觉得,也许比起自己教她修炼,她可能更愿意用请她吃饭的这种方式来偿还。
但对于旁边曲衣的心思,莲灿压根没有注意到。
她正吸吮着手指,将手里猪蹄的香美榨干到极致,整个人仿佛和猪的灵魂一起升入天堂,在天堂圣洁的大厅上,和猪面对面手牵手,跳起了交际舞。
其实莲灿初来这个世界,什么都还好说,就是吃食一事最折磨她。破灭的结局也许在几年之后,可是一日三餐的困难却能每天都把她绊倒啊!
味同嚼蜡绝对不是一个比喻,而是白天放在太阳下炙烤的赤裸裸的现实!!
如果跟前世螺蛳粉麻辣小龙虾麻婆豆腐烤乳猪葱爆羊肉狮子头糖醋排骨鸭血粉丝粉蒸肉剁椒鱼头……比起来,就更更更绝望了。
幸好现在猪以伟大的献身精神拯救了她。
猪,虽然你失去的是一条命!
但是你拯救的是一个人的灵魂啊!
自从莲灿下定决心撮合曲衣和男主,就一直绞尽脑汁在想法子。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若要让两个人动心,起码得多见面接触吧?
可曲衣师姐是个喜静的性子,除了教莲灿耽搁一些功夫,素来独来独往。
而另一边,在段嫣跟景悟和好后,两人争分夺秒地进行切磋,景悟也没有单独行动的机会。
如何让平时没有接触的两人增加接触?莲灿开始犯难。
但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也要上!
在经过大胆设想、小心考察后,莲灿终于制定出了一个堪称完美的计划——“瞒天过海”。
……
“景悟,你明天早上有空吗?”莲灿趁景悟难得一个人待着的时候,赶紧凑上前,“我明天想去云藏山玩,但是一个人去又好没意思,你陪我去吧。”
景悟倒有些意外之喜,从前一向爱黏他的莲灿,最近可是难得主动来找他。就算没空,他也会腾出时间来。
“好呀,再叫一些人来吧,总是人多了才好玩……”
不料莲灿听了这话,却如同被踩尾巴的猫一样惊叫起来:“不要!不要其他人!”
“为什么?”景悟疑惑道。
莲灿把头低下去,再抬起来时眼睛里已经泡着一包眼泪。
“难道你真的不明白?自从来了这里,你总是跟别人在一起,有多久没陪我一起玩了?我就想跟你去!”
景悟眉毛一扬,十分实诚地张着惊讶的大口:“我以为这句话应该是我说!”
咔嚓!
莲灿原本完美得无懈可击的演技险些破功!
呃,好像是哦。
避男主如蛇蝎的人,不是别人,好像就是她。
莲灿尴尬的同时,心一横。
管他呢!今时不同往日!男主今朝有用,今朝用嘛!
莲灿眨巴眨巴眼,又换上一脸更凄婉动人的表情:“我之所以这样,就是希望你能主动来找我。可你不仅没来找我,还……”
说到最后,她翘起兰花指开始捂住心口,哽咽不能言,眼眶里两滴泪珠随着抽泣欲落不落。
这世上最要命的事,莫过于一个一直以来笑得没心没肺的人,突然哭起来。
景悟扪心自问,对跟自己同来的妹妹最近的确照顾不够,心里愧疚之情油然而生,更承受不了她这样猛烈的眼泪攻势。
“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等的就是这句话!
莲灿马上裂开嘴嘻嘻一笑:“那你明天上午要在静心斋后面歪脖子树那里等我……”
景悟看她还没来得及从眼里收回的眼泪,一边点头,一边从怀里掏出手帕,递到她眼前:“擦擦吧。”
“谢谢啦!”
看不出他还这么细腻嘛,难怪在小说里备受女性喜爱。莲灿接过手帕,凑近了却闻到上面淡淡的花香,顿时心里警铃大作:“这是谁的?”
“啊,是段嫣师姐不小心落下的,我正打算还给她,”景悟又赶紧从袖子里掏出另一张手帕,“拿错了,换过来吧。”
但莲灿却把手帕猛地一攥。
轻敌了!
没想到段嫣师姐看起来那么高傲,居然早早就下手了!
什么不小心落下的呀!
这话也就骗骗这个缺心眼男主吧!
“啊,你在说什么呀,我没听到。”莲灿一边高声说,一边用手帕擤了鼻涕。
见对面没了声息,还抬起脸,装作无辜道:“你继续说啊。”
景悟:……不,还是算了。
“你还要这个手帕吗?不然我丢啦?”莲灿甩了甩手帕,这个放在古言小说里就成定情信物了哎!
“不,还是还给我吧。不然段嫣师姐问起来,我可没办法交代。”景悟脸上满是无奈之色,对于莲灿做的事,他总是擦屁股那个。
莲灿却暗暗吃了一惊。
她没想到,男主已经对段嫣如此情深义重,居然连一条小手帕都不舍得丢。
那么计划必须早早实施了!
云藏山,缺角崖。
一道娇俏的身影正朝着东方呼吸吐纳,领悟玄妙的意味。她双眼睁开,里面竟然闪过一道浅紫的光芒。
旁边另一道清冷的身影颔首,难得称赞道:“你最近修炼得不错,突破筑基指日可待。”
“嘻嘻,都是师姐教得好,如果不是师姐教我晨起吸纳东方紫气,我现在还原地踏步呢。”
莲灿感谢之后,又笑嘻嘻地凑到曲衣面前,装似天真无邪,“对了师姐,你明天早上有空吗?”
曲衣焉能看不穿,顿时一针见血道:“有什么话就直说。”
莲灿笑容一顿,她明明已经装作很不经意地询问了,为什么师姐这么敏锐啊?
她就知道,比起景悟,师姐可难对付多了。
“我……我就是有事想请师姐明天早上……”
“什么事?”
“唔,什么事,到了就知道嘛。”
莲灿打着哈哈,她可不敢编名目来骗师姐,否则后来被戳穿师姐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曲衣拧起细眉,还是不理解:“现在说不行吗?为什么非要明天到外面去说?”
“呃……这是因为到那里我才好让师姐看一件东西呀!”莲灿一边露出梨涡笑着撒娇道,一边额上的汗珠顺着鬓角滚下来。
师姐你别再问了,再问我就编不下去了!
幸好曲衣古怪地打量了莲灿片刻,终于还是点头同意。
莲灿心里顿时生起烟花绽放一般的喜悦,太好啦!
这下万事俱备,只欠“明天”了!
歪脖子树算是玉剑山庄很有名的一景了,如今时节正好,那边草木葳蕤,树叶成荫,在底下纳凉着实算个不错的场所。
曲衣踩着悠悠的步子缓缓走去,还没走近便发觉前面也有个穿紫白道服的人站在树底下。
莫非莲灿提前这么早就到了?
不错嘛,她还挺有自觉的。
曲衣依旧迈着不慌不忙的步伐,刚走近就见那人转过身来,不是莲灿,竟是景悟!而他也正双目微睁,震惊地看着自己。
两人四目相对,在空气中擦出尴尬的火花。一时间,空气里仿佛已经没有其他活的生物存在。
景悟仗着自己年纪小,率先打破沉默:“师姐也喜欢出来走走?”
曲衣负手在身后,仰望天空、俯察大地:“是啊,听说这一块景色甚美,我特意来此欣赏。”
“师姐真是好雅兴。”
“景悟师弟不也是吗?”曲衣淡淡瞥了景悟一眼。
“呃,我嘛,我是因为另外的缘故……”谈到此处,方才还进退得当的景悟,忽然神情变得古怪起来。
曲衣眸中精光一闪,另外的缘故?她勾起了好奇心,倒是难得刨根问底起来。
若按她从前万般事不上心的性子,绝不可能对不相干的人过问什么。但跟莲灿相处久了,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漠气息洗掉很多。
“不是什么大事,说出来让师姐发笑。”
景悟也不是刻意瞒她,只是如果告知详情,他未免在师姐面前显得太幼稚,可能以后抬不起头来……
曲衣眸中闪过一道光,既然他不肯告诉自己,也就不再言语了。
两人很有默契地别开对方的视线,有时一个看天,一个看地,心里想的都是同一件事——莲灿怎么还不来?
而两人的罪主——莲灿——其实今天压根就没打算来!【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