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来说说怎么回事?”
“师父,我来说。”莲灿先发制人,这种事都是越先讲越有利。
事情被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当莲灿说到自己当时是如何决定戏耍郑骁,郑骁立刻打算扑过来挠花她的脸。
在灵巧地躲了过去之后,莲灿才一脸诚恳地强调:“师父,我真的没有下药。”
周星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慢着,你听我问你几个问题。”
莲灿知道这几个问题可能决定她的生死,干涩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你是不是接受了郑骁给你的钱和药?”
“是……”
“曲衣是不是当天比试失常……”
“是……”
“那还有什么好说呢?”周星双手一摊,一副“事情已经十分明了”的姿态,“你们几个,随我去见玄远师父,等候处置吧。”
听到这个判决结果,莲灿从天灵盖到脚都变得冰凉。
“可是师父……”莲灿本想拿出药粉,证明自己没用过,可偏偏刚才又用在了郑骁身上!
一步错!步步错!
莲灿悔不当初,可是莫名地更害怕见到曲衣师姐。不知道她会用什么眼神来看待她。
景悟见莲灿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想要责骂她几句,可是那话又怎么说得出口?只不过别过脸去。
此刻室内万籁俱静,
“吱呀”一声,那扇被周星合上的门又被推开了,门背后传来熟悉的散漫嗓音。
“门没关,我就这样进来了。”
来者衣着翩翩,一副清冷犹如谪仙的气质在月夜清辉下更显得不可逼视,月光只不过是给他做了陪衬罢了。
“你们这是干什么?”
莲灿怔怔地看着曲衣,没想到才想到她,她如今就来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周星简单把事情讲了一遍,拍了拍曲衣的肩膀:“你受委屈了,本来那日你该取胜的。”
曲衣神情平静地听完了周星的话,一直没吭声。
众人想他平素与莲灿交好,突然得知被人背后插了一刀,心里指不定怎么难受。
“走吧,去完了正清峰该闭门了。”周星往后一吆喝,就打算经过曲衣。
“我看是不用去了,”曲衣冷漠的声音响起,“我发挥失常的原因很清楚。”
“哦?”周星又退了半步回来,刚好停在曲衣面前,耐人寻味道,“是什么?”
“身体不适,”曲衣顿了顿,厌恶地指着旁边不敢抬头的郑骁,“你们只带那个人离开就行。”
此话一出,四座皆惊。
段嫣急道:“曲衣,我们知道你素来跟莲灿交好,即使你受到了伤害,也愿意包庇她。可是她犯下的错触犯了山庄的规定,仅凭你原谅她是不够的。”
“我说的话你没听见吗?”曲衣的眼睛不带任何感情地扫过段嫣,一字一顿道,“这件事跟她无关。我不会包庇任何人。对于冒犯我的人,我也不会轻易原谅,你可以试试。”
霎时间,整个室内安静得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
莲灿在一边怔怔地看着曲衣,她的眼神还是初见时那么冷,但是那种冷意是面朝着外人的。你可以看到在冰冷的外壳下,她想要保护的温暖。而现在自己就在曲衣的温暖里面。
“师姐!呜呜呜……”
一瞬间,所有之前不被相信的委屈都宛如大厦倾倒一般,从莲灿心里迸发出来。
“我只是想赚他一点钱,我从来都没有想害你!才认识师姐时,我只是中级班最不起眼最垃圾的弟子,都是因为师姐,我才走到今天。我那么那么感激你,怎么可能害你?”
莲灿又对着段嫣哭道:“我知道你也是好心好意想帮曲衣师姐!我不怪你!但我和景悟是青梅竹马,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啊!”
段嫣听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这话暗指她对景悟生了情愫,趁机公报私仇,可她现在没有底气反驳。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心虚!狠狠咬着下唇别过脸去。内心被莫名的慌乱充斥着。
不,这不是平时的她。
而莲灿这时乘胜追击,又对男主发起了攻势——他已经又变成了昔日她认识的那个人,脸上还带着愧疚和无措。
“景悟,你是我哥哥,从小到大你说的话我都一直放在心上。你说曲衣师姐是好人,她很厉害,连你也比不上,要好好尊敬曲衣师姐。我就一直放在心里。你为什么会以为我会伤害她呢?”
景悟的防御立刻土崩瓦解,上前来安慰莲灿:“我方才错了,不该不信你。我就说你是个好姑娘,不会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
莲灿一边哭着擦眼泪,一边嘴角露出微笑。她在言辞里反复强调男主是如何敬重曲衣师姐,倒要叫段嫣现在如何作想!
谁叫她不分青红皂白就上来污蔑她!哼!
果然她偷眼瞟去,段嫣正罕见地低着头,双手因为极力的压抑而紧紧攥着,露出青筋。
她还从来没有失手过,以至于受如此屈辱。但现在的确冤枉了别人,也只能听对方夹枪夹棒的话。
段嫣这个人是有些痴处的,在她心里正义泾渭分明,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如果别人犯了错,哪怕那个人是她的至亲,她也会大义灭亲。如果是自己犯了错,也会任人处置。
而一边的曲衣嘴角微微翘起,双手交叉在胸前。
果然啊,莲灿将自己看得如此之重,倒真叫他为难了。
“咳咳咳,”周星咳嗽了几声,打断了莲灿接二连三的诉苦,“我的确早知你没有下药,可你胆子也太大了,这种事也敢掺和,不吓你一吓,怕你不长记性!”
哈?
这样也可以?
在场众人都惊呆了。
周星提了提衣领:“方才不是说那个药服用后无法使用元气?但那天我见曲衣身上的元气可没断过,只不过后来变得微弱。”
段嫣这才真的肯定莲灿没有下药,是彻彻底底被冤枉了。
周星扫了一眼在场暗潮涌动的四人,把这四个人错综复杂的关系暗自记在心里。
现在这些弟子哟!
“把郑骁给我吧,他可是没得跑。”周星一挥手把郑骁拎起来,就像老鹰拎着小鸡,使了腾云诀就飞走了。
见在场最大的压力走了,景悟立刻对莲灿叮嘱道。
“你以后不要牵涉这些事情,幸好这次有曲衣师姐帮你佐证,不然可是说不清楚了。”
莲灿眼泪汪汪地点头,经过这次事件之后,她再惹祸上身,她就是个傻子!
“当初我本打算拒绝。可难保之后他又去找其他人,让人防不胜防。还不如我先应承了,只要我不下药,师姐就安全了。顺便赚一点钱……”
“骗钱也不对啊!”段嫣听了半天,终于在道德高地上揪住了这一点。
莲灿顿时竖起高层防御:“可是他打算害人呐,我只是骗钱惩罚他而已。”
“你应该禀告师父,用山庄的规则处罚他,而不是自己的私刑,否则这样就乱套了。”段嫣也是据理力争。
眼看场面一下子又尴尬下来,景悟赶紧告辞带段嫣走了。
一离开莲灿住的厢房,段嫣身上的气焰一下子就委顿下来,落后了景悟一步走在后面。
她不知道今日这样,景悟是否会生她的气。可是她扪心自问,她所做一切皆出自公心,并没有任何做错的地方。
如果他因此迁怒她,那就说明他是一个蠢人,不值得她尊敬,也不值得她喜欢。
段嫣收拾好心情,便趁着温和的夜风站在山坡上冲着景悟喊道:“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做错了?”
然而虽然她做好了理智的判决,情感的审判却悬而未决。她一生还从未有过如此时候,把自己的信仰交付在别人的答复上。
前面的人影忽然停下来,转头轻声道:“不,这样才是你。抱歉,之前以私人的感情试图左右你。”
段嫣一愣,脸上又旋即炸开了一朵烟花。
真好。
他还是那么值得人喜欢。
莲灿一看景悟和段嫣都走了,整个人才脱虚一般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师姐,你来的可真是时候!要不然我就惨了!”
曲衣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点心呢?”
点心?
莲灿后知后觉地去找一开始准备的点心,现在早就成了凶案现场,摔得稀碎。
吃是不可能吃了。起码人不能吃。
见此惨状,曲衣不由得冷哼一声:“把东西交出来。”
莲灿顿时提高了警惕:“你说的是什么?”
“当然是银子!”曲衣沉着眉眼,一字一顿道,“我真没想到你居然还是个财迷!”
“什么财迷啊!我是艰难求生好吧!”莲灿虽然不舍,终究还是肉疼地交出了银子。
曲衣随手掂了掂重量:“不错嘛!他倒不小气。”
是啊,郑骁不小气,可是师姐小气,那一袋鼓鼓囊囊的银子转瞬就进了他的乾坤袋里,看样子是下辈子也不打算再让莲灿看一眼了。
辛辛苦苦忙了大半天,差点就被赶出山庄,究竟又是为了什么呢?
累了累了。
莲灿绝望地趴在桌子上。
“师姐,你怎么那么肯定我没下药啊?”
“我一早就知道啊。”曲衣语气随意。
“一早?”莲灿的脑袋慢慢支棱起来,“难道说那天在那巷子里……?”
曲衣淡定地点了点头:“你们声音太大了,下次密谋小声点……”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莲灿的尖叫打破了……
“天哪!那天师姐你居然没走?难道你真的跟在我后面去看景悟比试啦?”莲灿的笑容又换成了以往那样没脸没皮的样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曲衣坐姿不安地调整了一下。
“哎哟,师姐,没想到啊……你嘴上说不,身体却很诚实嘛……”
“莲灿!”曲衣难得严肃地叫了她一声。
“到!”她像军训时被军官叫到一样,条件反射回道。
虽然这个场面很奇怪,曲衣还是镇定:“睡觉!”
说完后,就冲出门去了,姿势罕见的落荒而逃,笑得莲灿在后面东倒西仰。
那天之后,关于郑骁的通报批评就下来了。本来比试大会作弊是要直接驱逐师门的,但念在他虽然有心害人,却并没有下药成功,因此只罚做外院的看门弟子。
而曲衣这才知道莲灿的一文钱难倒真英雄的困境,想到她始终欠着景悟的钱也不是办法,于是不经意说自己想要请人去山下买东西。
莲灿暗自吐槽:“山下那么远,谁会乐意呀?”
曲衣抿了一口茶,淡淡道:“如果会给那个人很高的跑腿费。”
看着曲衣比出的数字,莲灿兴冲冲地叫到:“我!肯定是我!必须是我!”
“哦?方才你不是不乐意吗?”
“呃……但是我乐于助人呀!”
生怕曲衣反悔,莲灿赶紧就去了山下。几天后就赚到了一大笔银子,起码不用再靠男主接济生存了。
莲灿思忖,师姐就算有钱,这么使银子也太浪费了。
不过给她也是很好的用途哦。
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嘛。【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