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现代言情 > 捉风去 > 第 2 章
    “?”


    “你难道不知道吗?沈单他三天一个女朋友,四天一个男朋友……”


    孟亦粥的语气非常诚恳。即使她说的每一句话,连她自己都不信。


    女人没说话,替代而来的是,犹如坠入地狱最后一刻无法挣扎的沉默一样。


    她抬眼看向男人,企图透过男人的表情,发现什么端倪。


    可惜的是,她发现男人的表情并无变化,似乎是默认了孟亦粥说的话。


    一时之间,所有的声音都岑寂下来。


    女人看着沈单,眼里像是噙着泪水,她直勾勾地盯着沈单,就是没有动作。


    也许是那天心潮起伏巨大。看着沈单冷淡的表情,孟亦粥有一瞬间像是看到分手那天。


    她抿了抿唇,眼神有些迟疑,也许是觉得话说得还不够刺激。


    孟亦粥顿了一下,再次煽风点火:“看上他,你就是看上人渣中的人渣,人渣中的战斗机啊!”


    “……”


    女人听了这话,所有的冷静自持在这一瞬间全都崩塌。没法再无动于衷了,狠狠地拎起包来,朝男人的侧脸甩去,随即就掉头走掉。


    边走变骂:“死渣男!装得还挺正派!”


    男人反应迅速,在女人甩包过来的那一瞬间,就已经轻巧地躲开。


    皮革面的包包只是轻微擦过面颊,没造成实质性伤害,但也微微泛红起来。


    男人是典型的冷白皮,脸部稍微有一点异色,都极为明显。


    孟亦粥心虚地低下头,脚步慢慢地移开,妄图一声也不吭地从两人之间溜走。


    还没走几步,一阵温凉的触觉从手腕传到大脑中枢。


    内心毫无心动的感觉,只有悲凉的心境。


    完了,走不了了。


    孟亦粥有些绝望地闭上眼。


    “怎么走了?”沈单不咸不淡地挑起眉眼,看似毫无威胁的模样,懒散说,“说的不是挺开心吗?”


    孟亦粥意识到大事不妙地往后推了一步,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心里虽然知道是自己的错,但还是硬着头皮,借自己刚刚说的话,她语气稍扬,带了点讽刺的意味:“不及您玩的花样多。”


    嘴炮一时爽,后期火葬场。


    男人懒懒地低笑一声,慢吞吞地一步步朝孟亦粥逼近,语调不疾不徐:“真的吗?”


    “我花样怎么多了?我自己好像都不太知道。”


    “孟小姐,我有点好奇,你是怎么知道的?”


    沈单语气平淡,这几句话说起来像是倒了一杯白开水一样寡淡无味。但是其寓意又似乎夹带讽刺。


    孟亦粥昂着头,冷哼了一声,一字一顿地说:“关你屁事,我的前男友!”


    沈单走到女人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女人的眼睛很大,眼皮的褶皱也很深,眼珠黑白分明,清澈透亮。碎发散在耳旁,多一分太俗,少一分太纯,正正好好地给女人添加了一丝妩媚。


    甚至是连她自己都不自知的妩媚。


    沈单扯了下唇角,突然弯下身来,语气暧昧:“你好像对我很了解。”


    男人顿了下,“虽然一点也不准。”


    “但好像你吃回头草的心,有点不受你控制。”


    “孟小姐。”


    “……”


    微不可查地呼吸有一瞬间停滞,孟亦粥心跳速度有点快,她不自觉地舔了下下唇,手心开始慢慢出汗。


    她刚想张嘴解释。


    耳边响起男人清润干净的嗓音。


    他不紧不慢地吐出几个字。


    ——“没门。”


    月光零零碎碎地从树枝缝隙里穿透而来,落在男人脚旁。


    沈单定定地站在原地,眉眼扬了扬,神色莫名盯着孟亦粥走过那条路。


    地上无雪,只有零星的枯枝落叶。


    忽的,万物寂静之下。


    沈单无声地一声轻笑打破了安静。


    “好久不见。”


    沈单过了很久,还在盯着不远处的街道口,唇角稍动,


    “单哥?你这跟谁说好久不见呢?”陈时安从沈单背后绕过来,疑惑地用手拨了拨前面的空气,“这也没人啊?”


    “单哥……”陈时安语气吞吐,“你是不是魔怔了。”


    “……”


    沈单慢悠悠地扫了他一眼。


    一句话也没说,却比说了话还管用。


    陈时安立马闭上了嘴。


    但没过几分钟,他看沈单也没有异色,再度打开话夹子:“单哥,我刚刚开车过来。可是直接迎面遇上刚刚在高铁站勾搭你的那个姑娘。”


    “长得也不赖啊,脾气看上去也挺好的。”


    陈时安盯了沈单一秒,不知道该说什么:“单哥,您不会又把那女孩给劝退了吧?”


    “您大学四年没谈也就算了,马上都毕业了,您真想孤寡一辈子?”


    沈单轻扯了点唇,懒懒地掀起眼睑,没什么语气地“嗯”了一声。


    陈时安:“……”


    随后一秒,


    沈单语气里夹着笑意,摸了摸大拇指:“未来不会了。”


    陈时安摸不着头脑,问他:“为什么不会了?”


    沈单没回答他的疑惑,而是闲散地问起别的:“264公交晚上几点结束?”


    “?”陈时安疑惑地抬眼看他,“单哥,你问这个干什么,你不是开车了吗?而且264是去老社区那边,你又不住那。”


    沈单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再次重申自己的话:“什么时候结束?”


    陈时安之前住老社区那边,熟悉得很,直接麻溜地回答:“十点。”


    沈单转了一圈车钥匙,拉开车门。又忽的想起什么,站直腰来,拍了拍陈时安的肩,“你去接下我妹,她应该已经到了,就在门口,你去找找看。”


    上了车,刚要转动车钥匙,沈单放下车窗,对上陈时安的眼,没什么语气懒懒地说:“路上注意点。”


    “我妹要是走丢了,我就找你算账。”


    “……”


    黑夜浸着凉气,坐在公交车棚顶下的长凳,孟亦粥无聊地刷着手心的手机,心思从一个太空飘到另一个太空,像是探索星空那般漫无目的。


    也不知等了多久。


    孟亦粥刷手机刷的实在厌烦,她开机,扫眼看了看时间。


    已经等了快半小时了。


    公交车还没来。


    左思右想找不到事做,孟亦粥决定打电话和发小顾辽然彻夜谈心。


    顾辽然是典型的夜猫子,这个点给她打电话,应该不会打扰到她。


    也是基于这个思虑,孟亦粥才决定打的电话。


    电话接通。


    一道略微刺眼的光照忽的照亮了站台,孟亦粥眼中闪现一抹绰绰约约的身影,很快灯灭了下去。


    孟亦粥不甚在意地收回视线,以为是靠边停车有事的行人。


    耳边挤满顾辽然那边有些吵闹的声音,顾辽然捂着电话口问她:“回来了?等下我这边有点事我说一下。”


    顾辽然又小声和旁边人低语两声:“好好好,等我一下,我马上来。我这边姐妹打电话来了,有点急事。”


    孟亦粥眨了眨眼,有点怀疑自己眼睛。


    她说:“然然,我居然在车站看见沈单了。”


    “你说,我是不是被沈单气疯了,连视觉都出现问题了?”


    “……”


    沈单凉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用验证了,你视觉没问题。”


    “我是活的。”


    “……?”


    电话那边连带着也听见一点沈单的声音,顾辽然炸耳朵似的,惊道:“不是吧?真人啊?你俩这是什么孽缘!”


    “那我不打扰你俩,谈情说爱了。”


    顾辽然迅速挂了电话。


    “?”


    谈情说爱???


    孟亦粥沉默了十秒,慢吞吞地抬起头来。


    男人身形清俊挺拔,直愣愣地站在她对面,面色淡漠没什么表情。


    整个人像是被包在冰里。


    孟亦粥心里猛地升起一种不妙之感。


    她的眼皮子一下子耷拉下来,全身散发着一种要君杀要君刮随意的大义赴死感。声音听起来却委屈巴巴的,跟个被欺负的小兔子似:“,对不起,我错了。”


    “我不该嘴贱,让您感受了一把女士包包的味道。”


    “我不该瞎说,耽误了您高明大义的形象。”


    女生的态度非常诚恳。


    但她的下句话,一点也不——


    “但您也不至于跟我跟到这来吧?”


    “……”沈单眉心一跳,不可思议地挑了下唇,将袖子往上拉了些,懒散地盯着她。


    孟亦粥舔了舔唇心,心里琢磨了下,猜测他可能是热了。


    沈单不知道孟亦粥的内心活动,压了压太阳穴,他慢条斯理地重复:“跟着你到这?”


    孟亦粥直勾勾地看着他,没说话。


    沈单懒散一笑,眼尾微微挑起:“你确定?”


    “刚刚你还说,我三天一个女朋友,四天一个男朋友,我至于跟您到这来吗?我的前女友。”


    听出来了,最后三个字,咬牙切齿了。


    “那你要干嘛?”孟亦粥警惕地盯着他。


    沈单缓缓抬起头来,又低下视线,落在肤白唇红的女人身上,语调平缓:“顺路看到你,看你似乎等了挺久。”


    “作为老故人,送你回趟家。”


    “?”孟亦粥一个踉跄,抬眼看他,“不用了,我自己做公交回去就行。”


    两人离得很近,孟亦粥一抬眼就能看见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颚,和散落在眉上的碎发,松松散散。有很强的少年气,再加之穿着黑色羽绒服,显得男人的冷白皮更冷了。


    她咽了咽口水,大胆地猜测道:“你不会是想在路上,把我game over了吧?”


    沈单眼睫微动,好笑地看着她:“孟小姐。”


    “现在是法治社会。”


    “……”


    孟亦粥还是不信任地看了他一眼。


    沈单喉结滚了滚,面色平静地看着她,手微微一抬,指向前方距离几步的车站牌:“那您自己去看看,现在这个点还有车回家吗?”


    孟亦粥立马起身去看。


    车牌里内配灯,字很大也很亮。


    末班车:22:30


    孟亦粥看了眼手机,很好,23:54。


    “……”苍天不欺我。


    风水轮流转,人必有一报。


    见她磨磨蹭蹭好半天,都没转过身来。沈单也猜出个大概,语气依旧很淡,“看到了?”


    “那走吧?”


    风很轻,男人的声音也很温柔。


    孟亦粥内心有点犹豫。


    可她又说不好这种情感。只能依稀感受到有点酸,又有点涩。


    即使两人站在这儿,中间的距离不过几步,孟亦粥仍觉得他们之间,像多了一条银河出来,横跨在其中。


    难以僭越。


    她垂下眼来,手摩挲着手机壳的背面。


    昏暗的夜色,并没有把她的容貌减去两分,反而衬得她的面容更加隐约白嫩,显得年龄很小,乖乖地,让人说不出重话来。


    或许是心有灵通,沈单径直把车门打开,用着机械的语调将刚刚的话又重复一遍,:“不是你说的吗?我三天一个女朋友,四天一个……”


    孟亦粥立即明白他的意思。


    大概就是,你不是说老子备胎多得很吗?难不成还怕吃回头草哦?


    孟亦粥很想反驳他,但又不能反驳他,因为这话她说的。


    “……”


    “打住!”孟亦粥被他调侃的急的跳脚,连忙堵他,“我上,我上,还不行吗?”


    沈单慢悠悠地“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把门拉开,请她进车。


    车里开着暖气,和外面的湿冷天气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吹得孟亦粥也放松了两分。她把围巾松了松,露出了清透精致的小脸,又用力地揉了揉脸蛋,使自己不至于在舒适的车内睡着。


    沈单侧眼看着,直到等她没了动作,才收回视线,启动汽车。


    车内极度安静,只能听见两个人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


    却没有人开口。


    放在两座之间的手机,忽的发出振动。


    沈单手握着方向盘,没有空闲的手接,只淡淡扫了两眼,没动。


    手机仍然在振动,像是一只叽叽喳喳个不停的麻雀。


    孟亦粥想了想问:“你不接吗?”


    “开车呢,没手。”沈单目视前方,“还麻烦你帮我按下免提。”


    可能是因为靠得太近的原因,男人的声音如麻麻的炽舌滚烫,车子里似乎还有男人胸腔发出震动,停留下的声音。


    电话拨通。


    是一道听起来有点软软的女声,好像有点点耳熟。孟亦粥想。


    “哥,不是说好的来车站接我吗?”


    “忘了。”


    孟亦粥把头撇向窗外,夜空中亮的闪人两个大字,直入眼眶,“南站”。


    而当事人本人却像是没看到一样,淡定地对着空气说:“我离南站远着呢,来不及接你。”


    “自己想办法回家吧。”


    女声:“哥!你又鸽我!”


    “嗯,下次一定。”男人的态度很敷衍。


    电话很快挂上。


    孟亦粥斟酌着开口:“其实,可以把你妹妹带上的。”


    她又补充道:“我不介意的。”


    过眼的路灯像是交织在一起的流星,划过眼睛。


    车里很安静。


    沈单微微侧头看她,眉眼低敛着,语气稍低,懒懒的开腔。


    “我介意。”


    可以有很多种回答。


    但偏偏是孟亦粥不曾预料的回答。


    黑夜浓稠如水,被月亮咬碎的星星碎在星空里,从眼眶闪现而过,又再次停留。


    孟亦粥垂下眼睫,黑羽般的睫毛,在黑暗中轻轻颤动。


    约是察觉到孟亦粥情绪的不对劲,沈单十指扣住方向盘,不紧不慢地说。


    “不是因为你不带她的。”


    “她今天失恋了,见到我恐怕会怕被发现。反而容易紧张,刺激到那小孩。”


    “谁失恋了?”孟亦粥没反应过来。


    沈单:“我妹妹。”


    孟亦粥点点头,没想到沈单对他妹妹还挺关心的。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好半天也只是吐出来个“哦”字。


    “那……为什么还送我呢?”孟亦粥小心地瞧了眼沈单,又觉得这话似乎在咕噜咕噜冒着幸福的香甜气,她连忙补救,“你完全可以自己回家的。”


    “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家的。”


    车子驶下立交桥,有风吹进车里,风铃与风在瞬间交汇,发出了轻微的声荡。


    突然,孟亦粥意识到这个问题的可笑性。


    为什么要送她。


    有什么为什么呢。


    孟亦粥沉默了下,手搭在大腿上,甚至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开始有规律地敲击起来。


    一下一下,看似打在腿上,实际都打在心里。


    孟亦粥决定换个话题。


    沈单唇角小幅度地勾起点笑,闲散地说。


    “可能是看不下去某人在高中,就因为上课偷偷摸摸读了几本讲社会案件的杂志。”


    “又恰巧地被其中一篇关于女孩打车遇害的事件,吓得一个星期不敢一个人回家,晚上还被吓得睡不着觉。”


    “第二天早上顶着个黑眼圈,挤出几滴鳄鱼的眼泪,乞求自己的同桌行行好,助某人早读睡觉一臂之力。”


    “……”


    孟亦粥:你点我名字得了。


    孟亦粥恼羞成怒,嫩白的一张小脸瞬间成了红玫瑰般娇艳的颜色。


    顶着千百斤重的颜面,孟亦粥表示她绝不会承认自己向沈单服软的。


    说来也是奇怪,每天下课困得和顶级大熊猫一样的沈单,从来没见他在任何课堂上睡过。


    ——严谨来说,只在语文课睡过几节。


    沈单坐在靠窗的位置,他个子高。一旦稍微弯弯腰背,穿件宽松的校服,就能轻易地把孟亦粥遮住。以一个绝佳的位置,让她睡个好觉。


    而每每遇到实在缺觉到不行的时候,孟亦粥就会摆出圣女在此,请求沈单大爷行行好的专有姿势。


    靠窗的男孩倚在墙上,神情散漫自如,吊儿郎当地挑着笑,一字一顿道:“不——行——”


    他每次都这样说,可没有那次不为她打掩护的。


    车子在黑夜中穿行,城市霓虹灯作伴。霓光乍现,眼里似有烟花滚滚烫。


    “求求你了,别念了,别念了。”


    孟亦粥眼睛大而清透明亮,不携一点污渍。真的是半生归来是少年,少年依旧是少年的纯净。尤其是望着人的时候,轻而易举地就让人心里软下来一块,为她。


    沈单瞥了一眼女人,手指微动,无声地笑了笑,没说话。


    车内灯光微明,只能照亮男人淡漠的面容。


    松散的黑发落在眉宇前,削弱了几分逐渐步入社会的成熟感,反增了几缕不羁少年气。不说话的时候,全身仿佛都浸着一股冷气,似乎对什么事都提不上兴趣。


    这才是沈单该有的样子嘛。


    帅哥那都好,就是多了张嘴。


    孟亦粥神情松了松,转过头来,看见了一个小东西。


    一个丑丑的挂件。


    “你还留着它啊?”孟亦粥往前坐了点,伸手碰到前方放着的小挂件。


    挂件是用棉花做的玩偶,小小的一个,一戳它就陷下去一个洞。


    沈单正在开车,顾不得分散注意力,只是顺势顺着女人动作看过去。


    天色昏暗,女人的手仍白得如上好的瓷玉。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加紧了力,眼眸的颜色加深,用听不出语气的语调:“坐好。”


    一听这话,多年充当学生身份的孟亦粥迅速下意识挺直了腰板,乖乖听话地坐在位子没了动作。


    待做好后,才反应过来,要他管?


    沈单语气散漫字字清晰地直视前方,目光半分没给孟亦粥留:“忘了丢。”


    ???


    死男人!受死吧!


    阿西吧!


    孟亦粥一瞬间在脑海里闪过,太极拳柳叶刀擒拿……只可惜她不会。她平息了两口气,暗念了数十遍,阿弥陀佛才平静下心情。


    无他,只因。


    这挂件她送的。


    前一秒以为前男友,对自己念念不忘。


    后一秒就想,来一套广播体操给前男友狠狠一拳。【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