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难道不知道吗?沈单他三天一个女朋友,四天一个男朋友……”
孟亦粥的语气非常诚恳。即使她说的每一句话,连她自己都不信。
女人没说话,替代而来的是,犹如坠入地狱最后一刻无法挣扎的沉默一样。
她抬眼看向男人,企图透过男人的表情,发现什么端倪。
可惜的是,她发现男人的表情并无变化,似乎是默认了孟亦粥说的话。
一时之间,所有的声音都岑寂下来。
女人看着沈单,眼里像是噙着泪水,她直勾勾地盯着沈单,就是没有动作。
也许是那天心潮起伏巨大。看着沈单冷淡的表情,孟亦粥有一瞬间像是看到分手那天。
她抿了抿唇,眼神有些迟疑,也许是觉得话说得还不够刺激。
孟亦粥顿了一下,再次煽风点火:“看上他,你就是看上人渣中的人渣,人渣中的战斗机啊!”
“……”
女人听了这话,所有的冷静自持在这一瞬间全都崩塌。没法再无动于衷了,狠狠地拎起包来,朝男人的侧脸甩去,随即就掉头走掉。
边走变骂:“死渣男!装得还挺正派!”
男人反应迅速,在女人甩包过来的那一瞬间,就已经轻巧地躲开。
皮革面的包包只是轻微擦过面颊,没造成实质性伤害,但也微微泛红起来。
男人是典型的冷白皮,脸部稍微有一点异色,都极为明显。
孟亦粥心虚地低下头,脚步慢慢地移开,妄图一声也不吭地从两人之间溜走。
还没走几步,一阵温凉的触觉从手腕传到大脑中枢。
内心毫无心动的感觉,只有悲凉的心境。
完了,走不了了。
孟亦粥有些绝望地闭上眼。
“怎么走了?”沈单不咸不淡地挑起眉眼,看似毫无威胁的模样,懒散说,“说的不是挺开心吗?”
孟亦粥意识到大事不妙地往后推了一步,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心里虽然知道是自己的错,但还是硬着头皮,借自己刚刚说的话,她语气稍扬,带了点讽刺的意味:“不及您玩的花样多。”
嘴炮一时爽,后期火葬场。
男人懒懒地低笑一声,慢吞吞地一步步朝孟亦粥逼近,语调不疾不徐:“真的吗?”
“我花样怎么多了?我自己好像都不太知道。”
“孟小姐,我有点好奇,你是怎么知道的?”
沈单语气平淡,这几句话说起来像是倒了一杯白开水一样寡淡无味。但是其寓意又似乎夹带讽刺。
孟亦粥昂着头,冷哼了一声,一字一顿地说:“关你屁事,我的前男友!”
沈单走到女人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女人的眼睛很大,眼皮的褶皱也很深,眼珠黑白分明,清澈透亮。碎发散在耳旁,多一分太俗,少一分太纯,正正好好地给女人添加了一丝妩媚。
甚至是连她自己都不自知的妩媚。
沈单扯了下唇角,突然弯下身来,语气暧昧:“你好像对我很了解。”
男人顿了下,“虽然一点也不准。”
“但好像你吃回头草的心,有点不受你控制。”
“孟小姐。”
“……”
微不可查地呼吸有一瞬间停滞,孟亦粥心跳速度有点快,她不自觉地舔了下下唇,手心开始慢慢出汗。
她刚想张嘴解释。
耳边响起男人清润干净的嗓音。
他不紧不慢地吐出几个字。
——“没门。”
月光零零碎碎地从树枝缝隙里穿透而来,落在男人脚旁。
沈单定定地站在原地,眉眼扬了扬,神色莫名盯着孟亦粥走过那条路。
地上无雪,只有零星的枯枝落叶。
忽的,万物寂静之下。
沈单无声地一声轻笑打破了安静。
“好久不见。”
沈单过了很久,还在盯着不远处的街道口,唇角稍动,
“单哥?你这跟谁说好久不见呢?”陈时安从沈单背后绕过来,疑惑地用手拨了拨前面的空气,“这也没人啊?”
“单哥……”陈时安语气吞吐,“你是不是魔怔了。”
“……”
沈单慢悠悠地扫了他一眼。
一句话也没说,却比说了话还管用。
陈时安立马闭上了嘴。
但没过几分钟,他看沈单也没有异色,再度打开话夹子:“单哥,我刚刚开车过来。可是直接迎面遇上刚刚在高铁站勾搭你的那个姑娘。”
“长得也不赖啊,脾气看上去也挺好的。”
陈时安盯了沈单一秒,不知道该说什么:“单哥,您不会又把那女孩给劝退了吧?”
“您大学四年没谈也就算了,马上都毕业了,您真想孤寡一辈子?”
沈单轻扯了点唇,懒懒地掀起眼睑,没什么语气地“嗯”了一声。
陈时安:“……”
随后一秒,
沈单语气里夹着笑意,摸了摸大拇指:“未来不会了。”
陈时安摸不着头脑,问他:“为什么不会了?”
沈单没回答他的疑惑,而是闲散地问起别的:“264公交晚上几点结束?”
“?”陈时安疑惑地抬眼看他,“单哥,你问这个干什么,你不是开车了吗?而且264是去老社区那边,你又不住那。”
沈单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再次重申自己的话:“什么时候结束?”
陈时安之前住老社区那边,熟悉得很,直接麻溜地回答:“十点。”
沈单转了一圈车钥匙,拉开车门。又忽的想起什么,站直腰来,拍了拍陈时安的肩,“你去接下我妹,她应该已经到了,就在门口,你去找找看。”
上了车,刚要转动车钥匙,沈单放下车窗,对上陈时安的眼,没什么语气懒懒地说:“路上注意点。”
“我妹要是走丢了,我就找你算账。”
“……”
黑夜浸着凉气,坐在公交车棚顶下的长凳,孟亦粥无聊地刷着手心的手机,心思从一个太空飘到另一个太空,像是探索星空那般漫无目的。
也不知等了多久。
孟亦粥刷手机刷的实在厌烦,她开机,扫眼看了看时间。
已经等了快半小时了。
公交车还没来。
左思右想找不到事做,孟亦粥决定打电话和发小顾辽然彻夜谈心。
顾辽然是典型的夜猫子,这个点给她打电话,应该不会打扰到她。
也是基于这个思虑,孟亦粥才决定打的电话。
电话接通。
一道略微刺眼的光照忽的照亮了站台,孟亦粥眼中闪现一抹绰绰约约的身影,很快灯灭了下去。
孟亦粥不甚在意地收回视线,以为是靠边停车有事的行人。
耳边挤满顾辽然那边有些吵闹的声音,顾辽然捂着电话口问她:“回来了?等下我这边有点事我说一下。”
顾辽然又小声和旁边人低语两声:“好好好,等我一下,我马上来。我这边姐妹打电话来了,有点急事。”
孟亦粥眨了眨眼,有点怀疑自己眼睛。
她说:“然然,我居然在车站看见沈单了。”
“你说,我是不是被沈单气疯了,连视觉都出现问题了?”
“……”
沈单凉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用验证了,你视觉没问题。”
“我是活的。”
“……?”
电话那边连带着也听见一点沈单的声音,顾辽然炸耳朵似的,惊道:“不是吧?真人啊?你俩这是什么孽缘!”
“那我不打扰你俩,谈情说爱了。”
顾辽然迅速挂了电话。
“?”
谈情说爱???
孟亦粥沉默了十秒,慢吞吞地抬起头来。
男人身形清俊挺拔,直愣愣地站在她对面,面色淡漠没什么表情。
整个人像是被包在冰里。
孟亦粥心里猛地升起一种不妙之感。
她的眼皮子一下子耷拉下来,全身散发着一种要君杀要君刮随意的大义赴死感。声音听起来却委屈巴巴的,跟个被欺负的小兔子似:“,对不起,我错了。”
“我不该嘴贱,让您感受了一把女士包包的味道。”
“我不该瞎说,耽误了您高明大义的形象。”
女生的态度非常诚恳。
但她的下句话,一点也不——
“但您也不至于跟我跟到这来吧?”
“……”沈单眉心一跳,不可思议地挑了下唇,将袖子往上拉了些,懒散地盯着她。
孟亦粥舔了舔唇心,心里琢磨了下,猜测他可能是热了。
沈单不知道孟亦粥的内心活动,压了压太阳穴,他慢条斯理地重复:“跟着你到这?”
孟亦粥直勾勾地看着他,没说话。
沈单懒散一笑,眼尾微微挑起:“你确定?”
“刚刚你还说,我三天一个女朋友,四天一个男朋友,我至于跟您到这来吗?我的前女友。”
听出来了,最后三个字,咬牙切齿了。
“那你要干嘛?”孟亦粥警惕地盯着他。
沈单缓缓抬起头来,又低下视线,落在肤白唇红的女人身上,语调平缓:“顺路看到你,看你似乎等了挺久。”
“作为老故人,送你回趟家。”
“?”孟亦粥一个踉跄,抬眼看他,“不用了,我自己做公交回去就行。”
两人离得很近,孟亦粥一抬眼就能看见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颚,和散落在眉上的碎发,松松散散。有很强的少年气,再加之穿着黑色羽绒服,显得男人的冷白皮更冷了。
她咽了咽口水,大胆地猜测道:“你不会是想在路上,把我game over了吧?”
沈单眼睫微动,好笑地看着她:“孟小姐。”
“现在是法治社会。”
“……”
孟亦粥还是不信任地看了他一眼。
沈单喉结滚了滚,面色平静地看着她,手微微一抬,指向前方距离几步的车站牌:“那您自己去看看,现在这个点还有车回家吗?”
孟亦粥立马起身去看。
车牌里内配灯,字很大也很亮。
末班车:22:30
孟亦粥看了眼手机,很好,23:54。
“……”苍天不欺我。
风水轮流转,人必有一报。
见她磨磨蹭蹭好半天,都没转过身来。沈单也猜出个大概,语气依旧很淡,“看到了?”
“那走吧?”
风很轻,男人的声音也很温柔。
孟亦粥内心有点犹豫。
可她又说不好这种情感。只能依稀感受到有点酸,又有点涩。
即使两人站在这儿,中间的距离不过几步,孟亦粥仍觉得他们之间,像多了一条银河出来,横跨在其中。
难以僭越。
她垂下眼来,手摩挲着手机壳的背面。
昏暗的夜色,并没有把她的容貌减去两分,反而衬得她的面容更加隐约白嫩,显得年龄很小,乖乖地,让人说不出重话来。
或许是心有灵通,沈单径直把车门打开,用着机械的语调将刚刚的话又重复一遍,:“不是你说的吗?我三天一个女朋友,四天一个……”
孟亦粥立即明白他的意思。
大概就是,你不是说老子备胎多得很吗?难不成还怕吃回头草哦?
孟亦粥很想反驳他,但又不能反驳他,因为这话她说的。
“……”
“打住!”孟亦粥被他调侃的急的跳脚,连忙堵他,“我上,我上,还不行吗?”
沈单慢悠悠地“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把门拉开,请她进车。
车里开着暖气,和外面的湿冷天气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吹得孟亦粥也放松了两分。她把围巾松了松,露出了清透精致的小脸,又用力地揉了揉脸蛋,使自己不至于在舒适的车内睡着。
沈单侧眼看着,直到等她没了动作,才收回视线,启动汽车。
车内极度安静,只能听见两个人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
却没有人开口。
放在两座之间的手机,忽的发出振动。
沈单手握着方向盘,没有空闲的手接,只淡淡扫了两眼,没动。
手机仍然在振动,像是一只叽叽喳喳个不停的麻雀。
孟亦粥想了想问:“你不接吗?”
“开车呢,没手。”沈单目视前方,“还麻烦你帮我按下免提。”
可能是因为靠得太近的原因,男人的声音如麻麻的炽舌滚烫,车子里似乎还有男人胸腔发出震动,停留下的声音。
电话拨通。
是一道听起来有点软软的女声,好像有点点耳熟。孟亦粥想。
“哥,不是说好的来车站接我吗?”
“忘了。”
孟亦粥把头撇向窗外,夜空中亮的闪人两个大字,直入眼眶,“南站”。
而当事人本人却像是没看到一样,淡定地对着空气说:“我离南站远着呢,来不及接你。”
“自己想办法回家吧。”
女声:“哥!你又鸽我!”
“嗯,下次一定。”男人的态度很敷衍。
电话很快挂上。
孟亦粥斟酌着开口:“其实,可以把你妹妹带上的。”
她又补充道:“我不介意的。”
过眼的路灯像是交织在一起的流星,划过眼睛。
车里很安静。
沈单微微侧头看她,眉眼低敛着,语气稍低,懒懒的开腔。
“我介意。”
可以有很多种回答。
但偏偏是孟亦粥不曾预料的回答。
黑夜浓稠如水,被月亮咬碎的星星碎在星空里,从眼眶闪现而过,又再次停留。
孟亦粥垂下眼睫,黑羽般的睫毛,在黑暗中轻轻颤动。
约是察觉到孟亦粥情绪的不对劲,沈单十指扣住方向盘,不紧不慢地说。
“不是因为你不带她的。”
“她今天失恋了,见到我恐怕会怕被发现。反而容易紧张,刺激到那小孩。”
“谁失恋了?”孟亦粥没反应过来。
沈单:“我妹妹。”
孟亦粥点点头,没想到沈单对他妹妹还挺关心的。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好半天也只是吐出来个“哦”字。
“那……为什么还送我呢?”孟亦粥小心地瞧了眼沈单,又觉得这话似乎在咕噜咕噜冒着幸福的香甜气,她连忙补救,“你完全可以自己回家的。”
“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家的。”
车子驶下立交桥,有风吹进车里,风铃与风在瞬间交汇,发出了轻微的声荡。
突然,孟亦粥意识到这个问题的可笑性。
为什么要送她。
有什么为什么呢。
孟亦粥沉默了下,手搭在大腿上,甚至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开始有规律地敲击起来。
一下一下,看似打在腿上,实际都打在心里。
孟亦粥决定换个话题。
沈单唇角小幅度地勾起点笑,闲散地说。
“可能是看不下去某人在高中,就因为上课偷偷摸摸读了几本讲社会案件的杂志。”
“又恰巧地被其中一篇关于女孩打车遇害的事件,吓得一个星期不敢一个人回家,晚上还被吓得睡不着觉。”
“第二天早上顶着个黑眼圈,挤出几滴鳄鱼的眼泪,乞求自己的同桌行行好,助某人早读睡觉一臂之力。”
“……”
孟亦粥:你点我名字得了。
孟亦粥恼羞成怒,嫩白的一张小脸瞬间成了红玫瑰般娇艳的颜色。
顶着千百斤重的颜面,孟亦粥表示她绝不会承认自己向沈单服软的。
说来也是奇怪,每天下课困得和顶级大熊猫一样的沈单,从来没见他在任何课堂上睡过。
——严谨来说,只在语文课睡过几节。
沈单坐在靠窗的位置,他个子高。一旦稍微弯弯腰背,穿件宽松的校服,就能轻易地把孟亦粥遮住。以一个绝佳的位置,让她睡个好觉。
而每每遇到实在缺觉到不行的时候,孟亦粥就会摆出圣女在此,请求沈单大爷行行好的专有姿势。
靠窗的男孩倚在墙上,神情散漫自如,吊儿郎当地挑着笑,一字一顿道:“不——行——”
他每次都这样说,可没有那次不为她打掩护的。
车子在黑夜中穿行,城市霓虹灯作伴。霓光乍现,眼里似有烟花滚滚烫。
“求求你了,别念了,别念了。”
孟亦粥眼睛大而清透明亮,不携一点污渍。真的是半生归来是少年,少年依旧是少年的纯净。尤其是望着人的时候,轻而易举地就让人心里软下来一块,为她。
沈单瞥了一眼女人,手指微动,无声地笑了笑,没说话。
车内灯光微明,只能照亮男人淡漠的面容。
松散的黑发落在眉宇前,削弱了几分逐渐步入社会的成熟感,反增了几缕不羁少年气。不说话的时候,全身仿佛都浸着一股冷气,似乎对什么事都提不上兴趣。
这才是沈单该有的样子嘛。
帅哥那都好,就是多了张嘴。
孟亦粥神情松了松,转过头来,看见了一个小东西。
一个丑丑的挂件。
“你还留着它啊?”孟亦粥往前坐了点,伸手碰到前方放着的小挂件。
挂件是用棉花做的玩偶,小小的一个,一戳它就陷下去一个洞。
沈单正在开车,顾不得分散注意力,只是顺势顺着女人动作看过去。
天色昏暗,女人的手仍白得如上好的瓷玉。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加紧了力,眼眸的颜色加深,用听不出语气的语调:“坐好。”
一听这话,多年充当学生身份的孟亦粥迅速下意识挺直了腰板,乖乖听话地坐在位子没了动作。
待做好后,才反应过来,要他管?
沈单语气散漫字字清晰地直视前方,目光半分没给孟亦粥留:“忘了丢。”
???
死男人!受死吧!
阿西吧!
孟亦粥一瞬间在脑海里闪过,太极拳柳叶刀擒拿……只可惜她不会。她平息了两口气,暗念了数十遍,阿弥陀佛才平静下心情。
无他,只因。
这挂件她送的。
前一秒以为前男友,对自己念念不忘。
后一秒就想,来一套广播体操给前男友狠狠一拳。【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