饱餐过后,木南不再说话,抱剑坐在火堆前,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但肯定没有睡觉,他是个谨慎的人,他并没有轻信法露露不会趁他睡着偷袭他,当然,他也有把握立即醒来反击。
他在等,法露露也看出了他在等,虽然他说没有时间陪她等到古茵忒妮找到她,但他此刻确实正在这样做。
法露露小心地在木南身边坐下,见他没有动作,也放心了些,小声地在木南耳边说道:“我答应你,若你肯教我剑术,我绝不会偏向帝国,之前我帮你们杀了那个魔化人,也仅仅是因为我和皇家骑士的私交很好。”
“免谈。”木南只是嘴唇动了动。
“为什么!”法露露不死心地问。
木南不愿多言,只好敷衍道:“与你无关。”
法露露听出了他的敷衍之意,不满地说道:“你不教我,我便一直缠着你。”
木南白了她一眼,没有理她。
“莫非你有什么悲惨的过去?”法露露猜测道。
这话一出,木南不禁一怔,不过很快又平静下来。
“你若有什么难言之隐,大可以告诉我,我绝不会泄露半句。”
木南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法露露不死心地说道:“那我以圣女的名义发誓!”
木南忽然睁开眼睛,表情有些变化,刚想张嘴说什么,又立刻把话咽了下去。
他这才正视起法露露来,所谓圣女,所代表的意义。
不管怎么样,她都是世界上心灵最纯洁的人,根本就不该怀疑她,因为她,绝不可能骗人。
良久,他终究开口了:“我叫木南。”
“木南真是个奇怪的名字,不过我见过一个人,名字比你更奇怪,也和你一样黑发黑眼睛。”法露露惊喜地回答道。
木南恢复了一贯的面无表情,冷淡道:“东方人都这样。”
法露露轻‘嗯’了一声,又小心翼翼地问:“你能跟我说说你以前的事吗?”
知道了木南的名字,法露露看起来很开心,似乎两人距离也近了一些。
“我很不愿意提起以前的事。”木南如此说着,法露露显得很失望,还不及她追问,木南又接着说道:“但你是圣女,我相信你的承诺,就稍微跟你讲讲吧,过不了多久古茵忒妮到会这儿了。”
“真的?太好了!我答应你,等古茵忒妮姐姐来了,我会乖乖和她离开的。”
木南点点头,开始了回忆:“事情有些久远了,小时候很多记忆已经模糊不堪了,如今我最早的记忆,就是身处一个实验室”
原来,小时候的木南,是一个每天配合研究员做的各种实验的‘器材’,据他所说,最开始一起成长的兄弟姐妹,是有一百多个的,后来有一些人慢慢发疯、发狂,甚至变得不像人类,有些当场被杀了,有些自己死了,等到他十五岁的时候,已经只剩下二十多人了。
木南没有讲得很详细,但是法露露能想象到这轻描淡写的“实验”,实际上是多么痛苦的折磨,而且还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忍受。
在十多年里,他们偶尔也会修行剑术,每个人进境都很快,但是身体却慢慢地转变着,包括他自己,整条左臂蔓延到脖子,都变成了妖魔。
说到这里时,木南情不自禁地把围巾拉开了一点,露出那狰狞恐怖的妖魔化后的皮肤。
“啊!”法露露不由得惊呼了一声,又觉得不好意思,小声地道了歉。
木南表示不在意,继续讲述他之后的故事。
他说在他十五岁的时候,他带领着所有还活着的兄弟姐妹们逃离了那个实验室,不过最后只有他一个人没有被抓回去或是当场格杀,因为他遇到了他的师傅,和师傅生活了三年,也接受了三年的剑术教导,直到他被王朝的人发现为止,那段时间可以说是他一生中过得最快乐的时光,不过后来他师傅为了让他离开,独自一人断后,至今下落不明,估计也活不了了。
“你师傅,真伟大。”法露露敬佩地说道。
“谢谢。”木南竟然因为有人赞美他的师傅,而感到喜悦。“我之所以不教你剑术,最大的原因便是我答应了师傅,依照东方的传统,只将剑术传给唯一一位弟子,这个弟子必然是天资聪颖,又赤胆忠心之人。”
法露露这才了然,显得有点失望。
“之后我一个人从大臻王朝一路向西,那些人也紧追着我跨过魔之峡谷,直到到赫尔丁帝国遇到了那个人,那个人是除了师傅之外,我最尊敬的人,那个人给了我活下去的意义。”
“那个人是谁?”
“恕我不能说。”
法露露也明白这人一定非同小可,只怕无论是谁都不可能告诉,所以也不再追问。
“法露露,你可知道,我从大臻王朝到赫尔丁帝国,两个国家除了大城市以外,其他地方没有一处不是耕地荒废,饥荒横陈,一些路上还白骨森森,执掌国家的人当然有罪,而作为圣女的你,又做了些什么?”
“我?”
“奴役平民,扼杀寒门,封锁权利,当人畜生,无论是帝国还是王朝,甚至是你,都没有尽到应有的责任,我想改变,我现在也正致力于改变。”
“可是这和我听到的不一样!”
“倒也不能怪你,那时的你,还并不是圣女,可是,就算是现在,那些苦难与折磨中的人民的处境,也并没有得到一丝改善。若你觉得不忍,你就应该出去看看,这国家,这世界,是多么的不合理。”木南悲戚又坚定地说道。
法露露的情绪有些激动,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悲哀,她攥紧了拳头,咬着嘴唇说道:“我一定会去看的,但是,我希望你陪我一起去。”
木南站了起来,法露露也站了起来。
“若能让你知道天下疾苦,陪你去看,不过小事一桩,就算是要我死,又有何妨?”
“一言为定!”
“一个月后我会在首城的玛古诺利酒馆等你。”
“不见不散。”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这是一个约定。
法露露相信木南的承诺,同样的,木南也相信了法露露。
没过多久,木南听到了一些响动,看了一眼法露露,算是道别,之后便缓缓消失在夜色中,法露露再没有吵闹着追上去,她也知道,古茵忒妮到了。
“他刚走?”古茵忒妮自林间钻出,四下打量了下,只看到法露露站在火堆前,不由得问。
法露露回答道:“刚走。”
“下次可不许任性了,害的我好找。”
“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有法露露这句话,古茵忒妮也就放心了,当然她并不知道法露露的意思是虽然还会再跑,但不会怪到她古茵忒妮的头上。
约克镇,很普通的一家杂货铺。
一个带着皮帽,牛仔装扮的男人走了进去。
看样子,是一个来自马格里兹公国的浪漫主义者。
他并没有挑选货物,老板也只是瞥了他一眼,再没理过他,任由他走到杂货铺最里面。
这个男人打开一个暗格,一副楼梯出现在眼前,沿着楼梯走下去,下面竟是一个酒馆。
男人走到柜台前坐下,向那个从他下楼到现在,没看过他一眼的酒保点了一杯啤酒,想了想,又给身边的另一个男人点了一杯。
“嘿兄弟,你这是被女人甩了吗?”这个男人拍着旁边男人的肩膀说道。
另一个男人拿起酒杯,满满饮了一大口,淡淡说道:“闭嘴。”
男人耸了耸肩,又笑着说道:“你能活着回来,就已经很不错了。”
另一个男人倒是很不给他面子:“我倒希望你死在外面。”
“木南,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哥哥我平时哪儿对你不好了?”男人委屈地问道。
“哪儿对我不好?格伊,你摸着良心说话,上上次去刺杀摩尔雷波少将,想把我换装成女人接近他,是谁出的主意?”另一个男人毫不留情地反问道。
这个叫做格伊的男子一阵语塞,好一会儿才辩解道:“不顾过程如何,最终结果证明我的提议算了,今天你喝多少,我便陪你喝多少,全算我头上,行不行?”
“既然这么有趣,那我也得参一个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谈话,之后,一个穿着黑色夜行衣的女人从楼梯走下来,她拉下面罩和兜帽,一头火红的秀发极其惹眼,与其张狂的头发不同,她的脸竟长得非常娟秀,就像半步不出大门的东方国家的千金小姐。
“赫丽斯塔姐姐怎么来了?”格伊赶紧迎上去,色迷迷地问道。
“我当然有重要的事,木南,这事儿你也知道的。”赫丽斯塔一巴掌拍在格伊不老实的手上,笑眯眯地说道。
木南眉头一皱,猜测道:“跟圣女和皇家骑士有关?”
“没错。”赫丽斯塔肯定地回答道。“虽然上头没吩咐过咱们要古茵忒妮的命,但如果她死了,对我们只会有好处。现在她和圣女都在我魔导殿里休息,明天一早,她们就会启程回首城。”
“你打算半路”格伊说到一半,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赫丽斯塔并没有理会格伊,继续追问木南:“你觉得怎么样?”
“如果败露了,你这么多年辛苦潜伏就”
“所以只能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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