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寒山公寓a座2801室。
江明诚还在伏案工作，门铃突然响起。他打开门后，不禁一愣。
只见略施粉黛的章敏杉一身休闲打扮站在门口。
“你收工了？”江明诚又惊又喜，热切地把她带进屋里，“你怎么自己过来了？太夜了，这样很危险。应该是我去找你的。”
“你还敢说？”章敏杉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是谁白天挂了我的电话？我最恨别人挂我电话了。”她咬牙切齿地说着进了屋，坐在椅子上嘟起嘴巴，一声不吭。
江明诚见状，压制着内心的窃喜，赶快倒了一杯水递了过来：“公主殿下，请喝水。”
章敏杉瞄了他一眼，二话不说地接过水杯，大口大口地喝起来。
“我饿了！”章敏杉放下杯子，赌气地说。
“你晚餐没吃饱吗？”江明诚心疼地说，“那我马上去弄点吃的。你想吃什么？”
“没胃口！”章敏杉没好气地说。
江明诚看着章敏杉甜美的脸孔配上孩子气的愤怒表情，忍不住笑了。他握住了她的纤纤玉手，将她轻轻地抱在怀里，“宝贝别生气了下午是我不对，我不该对你发脾气，我错了，原谅我好吗？”
章敏杉依然板着脸孔，瞪着江明诚：“你以为说几句好话，我就会原谅你了？做错了事，应该怎么做，你很清楚吧？”
江明诚面有难色：“宝贝真的要这样吗”
“哼！”章敏杉一脚踹开了他，“做不到，就别叫我宝贝。”
江明诚无计可施，只好委屈一下自己，在她面前单膝着地，半跪着说道：“这样行了吗？”
“可你没跪在洗衣板上。”章敏杉还是不满意。
“我家没有洗衣板啊。”
“算盘也行。”
“算盘也没有。”
“那就榴莲。”
“榴莲更没有。”
“我不管！”章敏杉跺着脚，“没有就去买一个回来！”
江明诚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野蛮女友，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的大小姐、公主、女王我求你了，别再跟我生气了行不行？你看，我都跪在这里向你道歉了，你怎么还生气呀？这样好了，你咬我吧，你什么时候解气了，就什么时候松口，好吗？”江明诚低声下气地恳求道。
“这可是你说的。”章敏杉的脸色终于缓和了，她一把抓起江明诚的手，狠狠地朝他的手腕咬了一口。
江明诚忍着一股钻心的疼痛，直到章敏杉松开了口。
“解气了吗？”江明诚柔声问道。他的手腕已经被咬得快出血了。
章敏杉扑哧一下，笑了，点点头。
江明诚如释重负，一把抱紧了她，吻住了她的唇。一阵缠绵过后，江明诚放开她，深情地抚摩着她的脸蛋。
“只有在这个时刻，你才是真正属于我的”江明诚感叹道。
“怎么了？”章敏杉捧起了他的俊脸，“莫非你吃醋了？”
江明诚想起了白天的一幕，想起了那种透骨酸心的滋味。他不是一个守旧和迂腐的男人，但他是一个传统、务实的男人。
“敏杉，你知道，我一直都支持你的事业。”江明诚真诚地说，“哪怕你从事的这份工作会使我们聚少离多，哪怕我们不能像正常人一样光明正大地谈恋爱，但我还是支持你，因为我知道，成为一个优秀的艺人，是你从小到大的梦想。”
章敏杉看着他，眼里泛起了泪光。
“你知道，每当我在大街上看到你的照片、在电视上看到你的身影，有时就连买瓶矿泉水都能看到你的笑容，你知道我的感觉是什么吗？”江明诚淡淡地笑着，“我觉得很自豪。你能够在这样的年纪，就有这样的成就，我真的为你感到骄傲。这些年来，你凭着自己的努力达成了你的目标，做了那么多人的偶像，而我有幸在你的成长路上陪伴着你，见证你的蜕变、见证你的成功和荣耀这对我来说，是很大很大的幸福。”
章敏杉的泪水滴落在江明诚的手背上。
“明诚，我对不起你我真的对不起你”章敏杉哭了，“你是一个好男人，是我不懂得珍惜”
“对不起，把你弄哭了”江明诚心疼地拭去她的眼泪。
“明诚，你坦白告诉我，今天探班的时候你是不是心里不舒服？”章敏杉轻轻地握着他的手，问道。
江明诚没料到她会如此一问，他天人交战了几秒，终于点了点头。
“我知道这是你工作的一部分，其实我也一直在说服我自己、安慰我自己。”说到这里，江明诚不禁尴尬一笑，“也许是我还没适应吧。”
章敏杉心一酸，视线再次模糊了。
“对不起，”江明诚有些自责，“是我不好我应该学会更大方的”
江明诚连吃醋都可以吃得那么温柔，章敏杉早已为之动容、潸然泪下了。
“明诚，你不要再干这个了，你转行吧。”章敏杉苦口婆心地说，“以你的条件，如果踏入演艺圈，绝对会大红大紫的。到时，我俩就是一对人人艳羡的金童玉女，可以大大方方地出双入对，成为娱乐圈里的‘夫妻档’，再也不用像现在这样偷偷摸摸、见不得人了。”
又来了。
每当江明诚一听到章敏杉说起这个话题，他便不由自主地想逃避。
“你听我说，其实当艺人也不一定要演戏，你唱歌不是很好吗？你也可以当歌手，当模特也行。圈里我认识的人多，我有门路，我知道很多公司都在找你这种类型的人，只要你肯踏进这个圈子，你一定成为大明星的。到时，你见的世面多了，也就不会成天为我拍的那些吻戏、激情戏耿耿于怀了。”
江明诚沉默不语，但章敏杉依旧滔滔不绝：“前些日子，张董还问我，你是不是愿意签约成为他们公司旗下的艺人。他很欣赏你！张董是谁？他是张氏影视集团的董事长！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张氏影视集团！他旗下的演艺公司、唱片公司多得不计其数，他是娱乐界的大亨！你知道他主宰着多少艺人的生死，你知道多少人渴望被他看上——”
“你别说了。”江明诚打断道，“你知道，我不可能放弃现在的工作。我对表演不感兴趣。”
“你骗谁呢？你以前在学校里明明是个文艺爱好者！”章敏杉心有不甘，“你忘了你以前是文艺骨干了？你还当过我们班的文艺委员呢！”
“那又怎么样？如果我真的想从事这一行，我早就报考艺术学校了。那只是我年轻时的业余爱好，但现在不一样了。”江明诚耐着性子说道，“现在的我把全身心都投入了工作，我喜欢我现在的工作，虽然这份工作在你看来又苦又累赚的钱还少，但我觉得很有意义，因为它能够承载我的使命，它让我觉得自己活的有价值，你明白吗？”
“当明星就让你活的没有价值吗？或许对你来说，人们的掌声和崇拜是虚的，但你不能否认，你可以在这个职业里赚得一笔你今生花也花不完的财富！难道你想要这辈子辛辛苦苦地查案、破案，过着那种累死人不偿命的生活吗？难道你想永远待在调查局里，日复一日地对自己的顶头上司从令如流，在那种等级制度森严的环境下渐渐失去自我吗？”
“那又怎么样？社会地位、荣华富贵，就能真正满足人心吗？你身为全民女神，你还不是有自己的挣扎、有自己的难处？你认为我的职业没有自由，但你何尝就有自由？你连谈个恋爱都没办法公开，你就真的那么满足吗？”
“江明诚，没想到，你竟然是一个胸无大志的男人！”章敏杉失望至极，“你只想到你自己，那你有没有想过我呢？为了你的使命，你甘心做一个默默无闻的调查官，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是个男人，你还要养活你的家人，你每个月那么微薄的一点工资，连我身上穿的一件衣服都买不起，你养得了家吗？”
江明诚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章敏杉的话使他的心直坠谷底。
“敏杉，我现在不是在养家吗？”江明诚平静地问道。“这些年，如果我养不了家，那烟雨是怎么大学毕业的？”
“”章敏杉愣住了，她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话有些过分。
“我既然能够把妹妹抚养长大，将来一样能够养活我的妻子和孩子。”江明诚淡淡地说，语气里却透着坚定。
“看来，我们今天是无法再聊下去了。”章敏杉沉默了一会儿后，站了起来。
“希望你好好考虑我说的话。现实和理想的确很难抉择，但你总不希望自己工作了这么多年，连女朋友身上穿的一件衣服都买不起吧？”
“你的衣服我是买不起，但除了名牌奢侈品以外，你要什么我都尽量满足你了。”江明诚知道他和她之间悬殊的收入是个硬伤，他略显底气不足地说。
“我最近看上了一个包包，价格还行，你可以送给我吗？”章敏杉冷冷地问。
江明诚低头不语。
章敏杉看着他，摇了摇头，踩着高跟鞋走了，留下江明诚无可奈何地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深深的苦恼里。
卧室里，坐在书桌前紧盯着电脑的江烟雨，听到了江明诚与章敏杉的对话后，不经意地和坐在身旁的霍清明交换了一下眼神。虽然他们正认真地查看着安琪儿盲人培训学校里所有人员的档案，但客厅里那对男女的对话却使他们感触良多。
“我不明白，为什么明诚哥会那么喜欢章敏杉。另外，张董是谁？”
“敏杉姐是我哥哥的高中同学，他们同班了三年。”江烟雨回答道。“张董是敏杉姐的大老板，他知道敏杉姐和我哥哥在一起。”
“他们在一起很久了吗？”
“我哥哥高一时就开始暗恋敏杉姐了。高三以后，哥哥考进了警校，敏杉姐考进了艺校，他们俩才在一起的。后来敏杉姐当了艺人，我哥哥不想影响她的发展，两个人就转为地下恋情了。”江烟雨的语气显得有点无奈。
“章敏杉刚才说的也太过分了吧？她明摆着嫌弃明诚哥的收入。”霍清明有些反感地说。
“其实，她不是这样的人。”江烟雨解释道，“她并不是爱慕虚荣的女孩，如果是这样，她也不会跟我哥哥交往了这么多年。她一向是个独立自主的女性，不喜欢依靠男人。我觉得她说的是气话。”
“她居然想让明诚哥给她买包包”霍清明摇了摇头，“以她那种生活方式，就是花上明诚哥一个月的工资，再加上一个零，也未必买得起一个啊。”
“这句话的确有些过了平时，除了日常开销，我哥哥把大部分的收入都花在我和敏杉姐身上了。这么多年来，他自己省吃俭用，却总是给我们俩买最好的。”江烟雨心疼地说。
“唉。”霍清明叹了口气。“我觉得，明诚哥不适合跟这样的女孩在一起。”
江烟雨好奇地把脸凑近他，闪动着大眼睛：“那你觉得他应该跟什么样的女孩在一起？”
“你看，明诚哥是一个很强势的人，这样的男人，骨子里是非常渴望受人尊敬的，虽然他现在是个‘妻管严’，但时间久了，他会受不了的。他需要的是一个柔顺的女人。”
“你怎么知道他很强势？”江烟雨饶有兴趣地问，“你不认为他很温柔、很有风度吗？”
这回，轮到霍清明把脸凑过来了：“你从小到大都那么尊敬他，那么乖巧、那么听话，他当然对你宠爱有加。设想一下，如果你是个不良少女，成天惹是生非给他添麻烦，你说他会怎么做？”
“他会狠狠地管教我，直到我听话为止。”江烟雨不假思索地说。别看江明诚平时温文尔雅，一旦强硬起来，他那股狠劲不会输给霍旗风。
霍清明浅浅地笑了，显然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这时，江烟雨抬起了脸，迎向了霍清明的目光：“你了解他，因为你的个性也是挺强势的。”
霍清明被她言中，腼腆地笑了一下。
江烟雨幽幽地开了口：“自从认识了你，你就一直照顾我、保护我。你跟我哥哥一样，干练、强势、懂得照顾人。”
霍清明霎时不知该怎么回应，只能不知所措地笑着：“我我很照顾你吗？”
“嗯。”江烟雨轻轻点头。
霍清明的脸陡然一红，他的眼神闪烁着，尴尬不安地低头看着电脑屏幕。
过了良久，江烟雨再次开口：“你还没说，我哥应该跟什么样的女孩在一起？”
“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人品好”霍清明一边看着电脑，一边说。
“敏杉姐虽然有时看起来很霸道，可她人还是挺好的。”江烟雨还是不忘了替章敏杉说好话。
“有吗？”霍清明皱起眉头，“看不出来。”
“你是跟她有仇吗？干嘛一直诋毁人家。”
霍清明无辜地抬起脸：“我没诋毁她呀。”
“你看过她的作品吗？”
“没有。我不太看电视剧。”霍清明解释道。
“关注过她吗？”
霍清明摇摇头：“只是觉得名字很耳熟。可能因为到处都有她吧。”
“你不觉得她很漂亮吗？”
霍清明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及某人。”
“”
“她化了妆，还不如不化妆的你好看。”霍清明真诚地说。
江烟雨一愣，低下头看起了资料。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霍清明才再次开口：“我觉得明诚哥应该找一个像你那么好的女孩。”
江烟雨垂下了目光：“清明，别开玩笑了”
“我没开玩笑。”
“求你了”江烟雨呢喃道，脸颊与耳根早已发红发烫。
霍清明明亮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她：“烟雨，你怎么能这么温柔？”
“你的问题好奇怪，叫人怎么回答？”江烟雨很快地冷静了下来，羞涩地笑了笑。
霍清明腼腆地收回了目光，继续埋头于工作。
“bingo！”霍清明突然叫了一声，打破了寂静。他胸有成竹地把电脑屏幕转向江烟雨，用荧光笔加亮了资料里的一段文字。他的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跃动，过了几秒钟，他将某个人的个人资料里，调出了一段最为关键的内容。
江烟雨看着那段文字，像是看到了希望，频频点头。
“清明，我也发现到了问题。”江烟雨将电脑屏幕转向霍清明。她点击了日市警方向相关人物问话的录像视频，到了某个画面时，她突然按下暂停键。
“就在这里。你看看这个人的微表情。”江烟雨用手指指向画面中的人物。
霍清明目光如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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