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槐玉自山中醒来,深秋的夜色沉的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破烂的马车摔在一旁,她揉了揉眼睛,


    “嚯!”


    一旁诡异折叠的车夫惊了她一跳。


    付槐玉看着破烂马车和旁边反向完全对折的车夫,并没有往生死方面多想,颇有些神经大条的感叹


    “这道具做的真不错。”


    远处,火光跳动。夜色中隐约传来十分匪气的对话。


    “你可看清了,那就是个车夫带着个小娘子?”


    “对啊,老大,估计是城里花楼的龟公又从哪里捉了人,正好让咱们的拦路石关给劫了。”


    付槐玉不知远处那几人要劫的小娘子,正是自己。


    她还以为是什么念台词的演员,既然自己是误入了别人拍摄的场地,还是应该打个招呼,这就准备站起来要朝那些群演们招手。


    突然,周围茂密的树冠上沙沙作响。


    她又看向那些树冠,明明空气冷的仿佛凝固住了,这样的参天古树怎么会无风而动。


    她眯起眼睛看向树上的黑影。


    现在的演员拼到在那么高的树上拍戏都不吊威压吗?


    所以,那黑影落下来的时候,付槐玉有种,啊,果然如此的意料之中。


    但是那黑影竟然不偏不倚的砸到了自己身上,这又在她的意料之外了,她下意识的哎呦了一声。


    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两人倒在了脚下厚厚的落叶高草之上,不疼,就是重了些。


    凑近一看,这黑影的面貌,又是一声哎呦,只是这次的哎呦带着些惊讶诧异。


    那明明是个男子,却肤白如玉,这样的皮相原本应当柔美些,但是他的五官英气凌厉,剑眉高鼻凤眸薄唇,怎么看都是如琢如磨绝等俊美的脸,只是搭上这样并不相配的白玉皮相,在月色之下,看起来又有几分独特的阴鸷气质。


    呵~主演。


    她已经很久不看电视剧了,不过看着面前这人,她突然想,就冲这张脸,这剧兴许可以追一追。


    树冠上黑影沙沙作响,地面上脚步声渐渐逼近。


    “别出声!”


    一双耀石般的黑瞳眸子极近的贴着她,他压低声音命令道。


    说罢,带着她在草堆中滚了两圈,紧紧的贴在林间主路折角的土方之下。这地方比之前离主路更近,正因此,多了些灯下黑的躲藏优势。


    付槐玉有些可怜面前这人,在他僵硬的后背上拍了拍以示安慰。


    心中还暗自感叹,拍戏可真不容易,看来演技不错,入戏挺深。


    那人别扭的瞪了她一眼。这姑娘是不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付槐玉挑眉,对上他的眼神,看了回去。


    面前的这双眼睛,狭长而上挑。没什么表情的时候,是一双秀美精致的凤眸,但是瞪人的时候,又比凤眸圆了些,看起来像只鹰。


    原本,应该是让人害怕的,偏偏现在这鹰落在了地上,又气又别扭的鹰,复杂成了楚楚可怜的走地鸡。


    想到这,付槐玉觉得好玩极了,忍不住露出个笑容,啧啧,果然美人啊,连瞪人都有些别样风情。


    况且,方才明明还是让自己别出声的人,这会儿心脏跳的都有些震两人的耳膜了。


    “人呢?马车还在,让人给跑了?”


    他们躲了不出片刻,山匪赶来跳下主道,在马车边转了一圈,一脚踢开。


    付槐玉看着那些过来的群演,又看向眼前人,他的注意似乎并不在那些山匪。


    那些树上,静默的立着道道夜枭般的黑影。


    树上的黑影静了一会,倏忽间,黑影落下,宽刀在月光下寒光闪闪。手起刀落间,山匪殷红的血洒了一地。


    付槐玉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戏,眼睛眨都没眨。


    直到,一颗人头圆咕噜的正好滚到她脑袋边,还没有来的及闭上的双眼也是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血肉顺着碗口大的疤徐徐淌下。


    慢着?拍戏怎么会没有见到摄像和工作人员?拍戏怎么会真的砍了人头?道具怎么会连血腥味都做的如此真实?


    付槐玉这是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了,穿越了?!!!


    面前的人这是终于看她怕了,嘴角的弧度露出一丝无奈。


    这姑娘的反应……太慢了吧。


    表情还收起,就伸手一把死死的捂住身下人的嘴。


    付槐玉被捂得脸疼,连忙眨眨眼睛,示意自己不会叫。


    这万一被找到了,死的可不止他一人,自己绝对会比他更惨。


    她方才只是没有接受这样的环境和设定,一旦接受,她并不傻。


    付槐玉此时也没了欣赏美人的心情。


    她的目光略过眼前这人,看向他身后的参天古树。


    这些都是有近百年的榆树,榆树木硬却根浅,这样密集的种在一起,又在其上铺设马道,来回碾压,必会导致多处路下的根被截断。


    截断的地方后面的树根再生,形成树根空洞。


    她想到这,目光飞速的扫着后面,找到其中几株最矮的,好在离他们不远。


    宽刀打过高草,惊起一片窸窸窣窣。


    付槐玉推了推身上的人,让他下来,这样藏着,实在是太过被动和危险。


    他皱起眉,摇了摇头,示意她别乱动,现在,两人若是分开,动静极有可能引来黑影。


    付槐玉朝他打了几个手势,指向一个方向,示意那里有树洞,坚持要去那里躲着。


    他眼神中还是有些怀疑,可是现在也不得不如此,点了点头,但是还是按住付槐玉肩膀,让她等一会。


    等宽刀再次扫草之时,一个转身,飞速的向旁边滚了过去,背紧紧的贴着后面的路基。


    这样的动静让黑影纷纷看向这边。


    这下,不论他说不说,付槐玉都不敢动了,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这些人砍杀山贼的时候,半分都没有犹豫,分明就是冲着灭口而来。


    一阵风吹过,草地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些黑影也不敢大意了,怕是声东击西,仔细的搜着厚草,往这边而来。


    “快!”付槐玉小声的催了一声,率先朝自己看中的那片最矮的榆树对应的路段爬去。


    他跟着付槐玉,眼睁睁的看着她消失在了自己眼前。


    下一秒,宽刀的刀锋擦着头顶扫了过去。刀兵的铁腥,熏得人头皮发麻。


    付槐玉躲在树洞里,扒开些遮挡的杂草,看着宽刀上的血,飞溅在杂草上,心中颇有些懊恼的暗叹:


    就差一步了!


    好在那人还有点良心,并没有再动,也没有暴露她躲的位置,一个人被捉住,还是,两个人被捉住,他自有自己的衡量。


    这次,宽刀没有再扫过来,而是高高抬起,要劈过来,这里已经是草地与路的边界,也就不论这里有没有人了。


    付槐玉看着,这一刀下来,这人岂不是要在自己面前被腰斩了?


    他似乎也不准备再躲了,整个人崩成一张弓,准备暴起夺刀。


    但是,这样势必会引来更多的黑影杀手,抵不过也是个早死晚死的死。


    她把心一横,只能再赌一把了。


    付槐玉从树洞下伸出手,抱住他的后背,借着坡道下落的地势,趁那人防前没有防后,一把拽住滚进了树洞中。


    刀锋带着寒气杀意,却一刀劈了个空。


    两人被这一带巨大的力滚着撞到里面的树根才停下。


    他有些震惊。


    付槐玉顾不上和他一起震惊了,连忙爬到洞口,拼命的推着里面的土,也不过掩住洞口的一半,剩下的一半只能拉过厚草堵上。


    他这才艰难的爬了过来,两人并排匐在棺木一般高矮的天然树洞中,大气都不敢出。


    付槐玉觉得自己简直见了鬼了。


    为什么别人穿越都是小姐娘娘开局,闺阁宫殿醒来,到自己就这么衰了,躲在这树洞里,连穿到什么时候了,都没空问一问。


    她不过就是个平平无奇的大学历史系老师和平平无奇的探险发烧友,在办公室摸个鱼,打个盹的功夫,这是做了什么孽了?


    她正这么想着,铁器冰冷凌凌的竟然插进了树洞里。


    好在老天保佑,这位置别致。


    要是再往下些,就能一刀穿了付槐玉的脑袋,她的穿越也就就此结束了。


    唉,原来自己还能再衰一点。


    顾不上吐槽了,她飞速的翻过身,拿过手边的一块石块,两只手一把按住了那宽刀的刀身。


    但是她的力气太小,旁边的人意识到出什么事了,也伸手过来按住她的手,按住刀身。四手按着,紧紧的压着刀身。


    宽刀往外抽,抽不动,又左右的扭了扭。


    “你在这里磨蹭什么?找到人了吗?”


    “我的刀被树根卡住了。”外面说道。


    在树洞里听到这就在头顶的对话,两人紧张的按的更紧了。


    下一刻,拔刀的力倏然增大,他们对视一眼,撤了按住石块的力,


    刀身拉过石块,打出火花,忽明忽暗。


    付槐玉方才猝然用力,胳膊连着手都在微微颤抖。旁边的人也没有比她好到哪里去,脸色更苍白了。


    两人均是长长的叹了口气,听着头顶响起的声音


    “蠢货,这种路基里都是石头,怎么可能藏人?!”


    黑影的脚步渐远,可就是不远不近的错杂在外面。


    他们躲了很久,久到付槐玉无聊的都想和旁边人聊聊天了。


    不过,她转过脸看他闭目养神,一副并不想搭理她的意思。


    付槐玉把话又收了回去。仔细的听着外面在讲什么。


    “这片都搜过了,没搜到。”


    “他身上有伤,跑不远,往远处再搜,他若是活着进洛阳城,我们就都得死!”


    众黑影脚步声渐远,直到听不见了,付槐玉才好心又小声的问旁边人“你受伤了?”


    他睁开眼,警惕的瞥了她一眼,答非所问


    “不重。”


    付槐玉点了点头,她可不想自己冒险救下的人再没了,她还指望这人给自己科普一下时代背景。


    “那出去吧。”


    这树洞里潮湿泥泞,她是片刻都不想待了。


    “慢着,他们也许找不到人,就躲在外面,我们出去不是自投罗网。”


    付槐玉点了点头,觉得也不无道理,而且刚才生死一线的逃杀也确实有些累了。


    听他意思,待会出去还得逃,那不如在这里休息一会。


    和被那些人剁了脑袋相比,这地方也不是那么的难以忍受了。


    她闭上了嘴,不准备再问别的了。


    一是面前这人也不像是会在这种情况下给她耐心解释的样子,


    二是别说多了把那些黑影再引回来,


    三是,就看美人这张脸,也不像是仅仅给她科普时代的路人甲。


    便学着他刚才闭上眼睛,道


    “那我睡会,你觉得没人了,喊我起来。”


    他在黑暗中轻轻笑了一声“你这人……。”


    话还没说完,就突然没了声音。


    付槐玉是被压醒了。


    好家伙,倒就倒,怎么次次倒她身上呢?自己是个开放的现代人,也不能这般被揩油吧?


    他攥着自己的手冷的像冰,靠着她的额头又烧的厉害。


    付槐玉啧了一声,自己这还真是惹了个大麻烦啊。《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