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带娘子逛青楼。
自己人这三个字流越说的很轻松, 就像是一个对于别人来说很重要的棋子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告诉了对方,而且还是不会后悔的那种。
安少音一时发愣,她在自我思忖这个自己人的含义, 好比如为什么皇后的身边,有他的人。
留给她思考的时间没有多久, 很快马车就停了下来, 到王府了。
昨晚夜深才眠,今日又一早进了宫, 发冠华丽而沉重, 宫装大气却繁琐。披在身上大半日, 安少音早已经疲惫不堪,午膳不过是匆匆地扒拉了两口,就更衣回到屋里沉沉地睡了过去。一觉无梦, 睡前有过的思考都在梦中悄然隐去。
也不知是睡了多久, 半梦半睡中的安少音总感觉有人在摩挲她的左颊, 柔软的肌肤触碰上薄茧,她感到脸上痒痒的, 闭着眼睛嘟哝了两句, 来表达她的不满。
随之头顶处传来低低的笑声, “睡得像只猫似的……再睡下去, 是不是入夜不想睡了?”
嗯, 好熟悉的声音, 好熟悉的笑声,有点坏,有些肆意……
安少音动了动眼皮,隐隐约约见到一个身影,容颜不清。她在挣扎是要起床, 还是要再睡过去。
“看来夜里是不想睡了。那可怎么办呀,长夜漫漫,能做的事好多好多,比如早上……”
话音未落,安少音蓦然睁眼,瞬间清醒了过来。
“终于醒了。”流越微笑地坐在床边,捏着安少音睡眼惺忪的脸颊,“乖,快起来更衣,带你出去。”
安少音云鬓微乱,面上带着刚刚睡醒才有的茫然之色:“去哪儿?”
*
简单沐浴后,安少音扫了眼冬儿手中的浅白圆领袍,睁大了眼睛问道:“怎么是男装?”
时下女着男装并不少见,有女子爱男装胜过女装,多是性格潇洒大方之辈。如安少音乖巧文静的千金,衣橱里是没有一件男装的。她记忆里自己第一次穿圆领袍,还是前世深夜离开的京城的时候。
“王爷吩咐奴婢给姑娘拿来的。”冬儿笑了笑,“外面的马车已经准备好了,王爷在等着呢。”
脑海里一闪而过流越笑眯眯的俊颜,安少音心想穿男装出门也方便,就在冬儿的帮助下,褪去了一身的长裙。
男装穿起来亦是轻松了许多,墨发随意绾城髻,仅一根玉簪固定,不需要首饰,就连脂粉都只用了少许。是以流越并未在外等多久,就见一抹浅白的身影款款而来。
女子肤白,娇唇轻施芳泽,浅白长袍称得肤白更甚。见者赏心悦目,十分惬意地眯起了眼睛,好以整暇地打量着慢慢靠近的倩影。
不一会儿,安少音已经来到了跟前,银杏般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看着他,眼中是一片疑色:“相公,这个时候了,我们去哪儿?”
“好地方。”流越故作神秘地冲佳人一笑,长臂一挥,拦住柔软的腰身,将其带上了宽敞的马车。
这一辆马车比不上进宫时的那辆,当然更重要的是,它没有王府的标志。这样外面的人看了,只会觉得这是京城哪位大户人家的,不会想到马车出自靖王府。
申时已过大半,最热的时候已经过去了,街道的小贩有又开始多了起来,赶着太阳下山前的一时半刻多做些生意。
马车走了有一段时间,最后停下来之前的这一段路里,外面有些安静,又有些吵闹,透露着几分古怪,让人十分好奇,这目的地到底是个怎样的地方。
上了马车后流越就一直擒着安少音,故意地不让她腾出手来一探究竟。距离产生美感,距离亦产生暧昧,马车内的空间再大,也是有限的。很快这里面似乎开始冒着腾腾烟雾,不知是茶水余温还是别的什么,两个新婚男女耳鬓厮磨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在听到两匹骏马如释重负的几个马蹄声后,停了下来。
帘外是青辞那不轻不重的声音:“主子,到了。”
流越先一步下的车,安少音随后出来时,一侧的耳垂还在红着,对上流越的目光时下意识地闪躲了一寸,小手倒是安安分分地任由对方握住,就这么下了马车。
抬眸所见是看不到尽头的湖水,一阵清亮的风吹来,驱散了耳畔残存的微热。湖畔杨柳依依,湖光潋滟,远处水光一线间是阳光打落在湖面上,接近于无的白光,看上去恍若仙境,遥不可及。
京城里大大小小的湖泊不少,安少音一时没想起这是哪里,只觉得这里的风景不错,明明是夏日,风吹过时非常的温柔。
湖畔的左右两边,远处均可见几位衣着鲜丽的女子,手中各拿着一把圆扇,风韵娉婷,笑声盈盈,闻着骨头都要酥了。
安少音左右各看了看,有些不明所以。这个时辰了这些姑娘家聚在湖边嬉戏,身后怎么连个服侍的丫鬟都没有?不仅如此,怎么这些个女子衣着打扮都十分相似,举手投足间尽显媚态。
“少音,我们进去。”
安少音还在打量两边的丽人们,流越则是直接揽过她的腰身,就这么转了个圈,背对着湖面,来到了一座院子的后门。
这院子一眼所见就知道里面占地宽阔。不过天下的后门都长得差不多,这华丽的院落正后方,是一扇朱色的木门,除了顶上了那个小小的门匾外,别无他饰。
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安少音想。直到她缓缓地抬起头,那个普普通通的匾额上,方方正正地刻着几个看上去并不惹人注目,却足以让她瞠目结舌的三个字:
绣春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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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春苑闭了三日门。
众所周知,这京西湖畔,秦楼楚馆一条街,当绣春苑为翘楚,宾客盈门不说,来往的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可如今却是闭了三日门,一整条街的同行都知道,原因为何。
昨日靖王大婚。在这以前,一直将这位风流多情的王爷把持不放的,便是绣春苑的头牌姑娘暮烟。整个京城都知道,自三个月前暮烟知道靖王爷心有所属外,就一直闷闷不乐。如今靖王已经成家立业,昨日大婚的情形早就传遍了京城,靖王对这位新进门的侧妃如此重视,想来是暮烟姑娘心如死灰,便是连个活生生的人都不乐意见了,这才硬生生地关了三日的门。
可怜那些苦苦等候的公子哥们,好容易靖王爷不再霸占这位美人了,本以为自己能够趁虚而入,谁能想到啊,美人直接伤心过度,拒不见客了。
苦了这些慕名已久的贵客,乐的却是隔壁的同行,京西湖畔太半的生意都是绣春苑了,如今关了三日门,倒是揽了不少的客人过去。
这时间,四周的各家院子都在为暮色的到来而作准备,殊不知大门紧闭的绣春苑内来了二位客人。其中一位若是叫人看见了,怕是院后的湖水都要颤了颤;而另一位,则是任谁都想不到。但凡有个人认了出来,一定会眼珠子都要掉了下去。
大婚第二天,新郎官竟然带着新娘子逛青楼,这恐是千古未见,闻所未闻。这要是传了出去,本就在京中有美救英雄之说傍身的安少音身上,想必又要添上了浓重墨彩的一笔,
一进门安少音就捂着面容不敢见人,她此时羞愤欲死,院里如何布置她一概没有仔细看去,恨不得掘地三尺将自己埋起来。生怕有哪个见过她的人认出来了,在外面大肆宣扬,届时,安少音有十张嘴都解释不清。
流越在一旁,牵着安少音的手掌一直不放,身旁任何的小动作落在都没能逃过他的眼睛,这让他觉得十分有趣。尤其当安少音敛着衣袖遮脸,偷偷瞄着四周有没有什么可疑人物的时候,一副做了坏事又怕被人发现的窘样,落在眼中,流越忍俊不禁,轻笑出了声。
安少音忍不住瞪了流越一眼,却不敢对着他发火。说不出的怒气与羞意就这么堆积在五官之上,眼角泛红,颊畔如是,绯唇撅了起来,像是被人欺负了一样。
“王爷……”
安少音羞愤交加,一时都不愿再叫一声相公,嗓音里夹杂了几分委屈,听得流越心头颤了颤,心一软,不愿再逗她。
“放心,都是自己人,不会有人说出去的。”流越收紧了臂力,让二人贴得更近,鼻息交缠在一起,“不信你就出去问问,绣春苑闭门三日,哪有什么客人。”
安少音半信半疑地看着自己的丈夫,两个人靠的很近,她一抬头就对上流越那双似笑非笑的凤眸,安少音脑袋瞬间灵清了:她又不可能真的出去问问,流越又在捉弄她!
“还是不信?”流越望着怀中人露出的疑色,摇头失笑,“不信就打个赌……”说罢,眼光一闪,戏谑的意味路过,流越凑在安少音微红的耳畔,吹着温热的气息低语:“输了我把自己赔给你,如何?”
“啪”一声,安少音脑袋里一道绷着的弦断了,霎时间白光一闪,大片大片的红晕由脖颈向上蔓延,莹白的肌肤融在漫天遍野的羞色之中。她已经够羞愧的了,羞赧,惭愧,各种情绪涌上心头,一颗心脏跳得极快。光天化日之下来一趟青楼就已然抽走了安少音的一魂半魄,谁知道带她来的罪魁祸首还这么不正经。
安少音终于忍不住,抽回自己的手,捂着羞红发热的脸颊向前跑去。
流越就在后面看着逃离的背影,眼前浮现的是娇绯不已的容颜,眉眼间綴了笑意,腰间的纸扇回到了手上,悠悠地打开,向里面走去。
跟在后面一直无语,犹若空气的青辞终于忍不住问:“主子,有什么好笑的?娘娘都跑没影了。”
话音刚落,笑容满面戛然而止,流越用着一个看木头的眼色乜了青辞一眼:“你懂什么!”
说罢,心中一叹,暮烟大抵是又要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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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少音捂着脸,沿着路不知道跑了多久,来到了大堂内。这里空无一人,一眼所见是一层层的纱幔,身后的正门紧紧关闭。
纱幔之中是红布铺就的舞台,四周流水还冒着白烟,舞台的四周放着几张桌子,如今却是都收了起来,堆在楼梯后的墙角。
若是往日,这个时辰,绣春苑就已经来满了客人,入夜之后,更是歌舞升平,好不热闹。
此刻却是一个人都没有,就这么空荡荡的,安少音四处张望,便在此时,纱幔后多了一道身影。
来人一身淡蓝长裙,薄如蝉翼,洁白的披帛垂落肩头,覆在臂弯处,隔着层层纱幔走来,婀娜的身姿寸寸而进,飘渺如仙。
安少音就这么怔怔地看着女子向她走来,粉面上的几朵红晕因而渐渐消散,归于宁静。
那女子掀开了最后一道纱幔,露出一张精致如画的容颜,施施然对已然看痴了的安少音说道:
“暮烟见过娘娘。”《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