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脸上拂过, 又从脖颈灌入衣领，程夕打了个寒颤。
还是穿得少了点。
体育馆后的树林不大，树下的石桌石凳稀稀拉拉坐着人, 有人在说话，有人在背单词，有人在朗读着什么。
程夕打算速战速决, 她吸了下鼻子, “明天你前女友来了后, 要我怎么配合你。”
“我和她说, 是我主动追的你，追了一个月才追到手。她要是在你面前挑衅或者哭着卖惨，要你和我分手，我希望你态度强硬一点。”平日里清润的声音，混杂着夜色, 略显清冷。
那个总是嬉皮笑脸的男生，此刻却给人一种无法言说的悲凉感, 程夕不禁有些好奇起季涵的过往，不过这个念头, 在刚冒出来的那刻又被她给摁了下去。
这世上, 谁没有点自己的小秘密。
程夕：“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季涵：“什么问题。”
程夕：“我这个挡箭牌，是仅此一次呢, 还是长期合作。”
季涵：“这个可说不好，说不定是仅次一次, 说不好是长期合作。”
程夕神色认真了些，“你的私生活按理来说我不该多说什么，但作为朋友，又是女生, 我想说你以后恋爱的话，不要再那么随便，考虑好了后再谈。这样对你，对别的女生都好。”
颇有些高中班主任的神韵。
程夕说完，见季涵盯着她，只是光线太暗，她也看不清他脸上神色。
“怎么了？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季涵忽的笑了，“嗯，很对，多谢程小姐对我的谆谆教诲。“
程夕听出他语气里的玩味，没有再多说。
既然答应帮忙，作为朋友，帮忙帮到底。至少目前来看，他并没有做什么让她觉得不好的事情。
“继续吧，你多和我说一下你的事情。比如，你喜欢吃什么东西，有哪些爱好，要是你前女友问起来，我也好回答。”
程夕刚说完，见季涵朝她靠来，她身子下意识后退，“你……你干嘛。”
季涵：“你刚才说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在我前女友面前，能很自然的表现出和我……甜蜜热恋。”
说到这里，季涵胳膊搭在程夕肩上。
这是程夕第一次和他有如此近距离的接触，男性特有的气息传入鼻尖，程夕下意识挣脱开。
程夕闷声，“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
季涵双手举了起来，“不是吧，搭个肩膀反应就这么大，咱俩明天还怎么在我前女友面前演戏。“
程夕想了想，上次她在卫生间摔倒时，还被陆玄南抱过。
什么血缘关系都没有的表哥，两人在一起相处的时间，还不如面前这个同班男同学。
程夕：“行吧，按你说的来，我也算是豁出去还欠你人情。”
季涵胳膊再次搭在她肩膀上，“要不咱俩是哥们呢，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我也只能是交给你才放心。来，咱俩拍几张照片。”
季涵拿起手机，就开始对着两人自拍了起来。
程夕起初几张没配合，后面看照片里的自己实在是丑，对着镜头比划几个手势。
拍完后，程夕叮嘱季涵，“照片不能外泄，除了你，我，你前女友外，再不能让第四个人看到。”
季涵看着手机里的照片，“拍的还行，挺上镜，就是光线和环境不怎么好，下次咱们再换个好点的环境拍照。”
程夕：“肩膀搭了，照片也拍了，应该能应付你前女友。我还有事，今天就到这里。”
季涵随之站起身，之手插着兜，“学校后面新开了一家奶茶店，很好喝，我请你喝奶茶。”
“我不爱喝奶茶。”程夕转身即走。
季涵追上，“马上就要出去写生，你……还差钱吗？”
“不差。”
季涵：“我弟说你教得很好，他打算这学期都请你教她画画，费用可以涨。”
程夕停住脚步，“谢谢你，不过不用了，作为同学，我不想欠你太多人情。”
季涵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口吻，“人情多不压身，我身体好得很，放心，随便压。”
程夕好笑又无语。
季涵见她笑了，刚才还玩世不恭的神色，陡然变得正经了不少，“其实你不用总是小心翼翼去顾及别人的感受，给自己戴着的枷锁越多，会越累。”
程夕先是一愣，随即闷声嘀咕，“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程夕脚步加快，像是在逃避些什么。
尽管光线模糊，程夕脸上神色，季涵分辨不清，但她这个举动，被季涵尽收眼底。
他看着程夕单薄且慌乱的背影，“有些感情总是藏在心里，会很压抑，求而不得的逃避，也只是自欺欺人。与其如此，还不如洒脱一点，尝试着去喜欢别人，不要总把自己封闭在明知没有结果的遗憾中。”
程夕停住脚步，她脸色变了，变得深沉下来。
她有点生气，但是又不知道自己在生气什么。
生气他多管闲事？还是生气他说中她心思？她不知道。
回到寝室时，季涵的那些话还在她脑海中回荡。
求而不得的逃避，自欺欺人，他说得其实一点都没错。
程夕苦笑，她明明觉得自己掩饰的很好，没有人能看出来，他是怎么知道的？
有时候，身边有个太聪明的朋友，并不是一件什么好事。
程夕回寝室时，三个室友都在，自从陈晓云在寝室和许思琪吵架后，寝室氛围开始变得古怪，空气经常变得很僵硬，谁也不说话。
程夕回来时，寝室氛围十分安静，都没有人说话。
陈晓云看到她，倒是主动过来和她说自己与学长的事情，“这个周末，学长说要请我吃饭。”
程夕瞧见陈晓云说话时，眼睛里满是星星。
程夕神色淡淡，“哦”了一声算作回应。
陈晓云：“你说我去不去呢。”
程夕：“你之前不是很主动吗？现在他约你，为什么不去？”
陈晓云脸颊红了红，“你不懂啦，我总不能老显得很主动，这样会给人廉价感。我想现在要不放一放，对他若即若离，试探试探他。”
程夕确实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她自己也没有任何感情经验。
“你觉得怎么样好就怎么样做，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给你提意见。”
躺床上上网的许思琪听到两人对话，唇边讽刺的一笑，矫情。
程夕洗完澡回到床上没多久，寝室熄灯。
她脑海中还在回现季涵说的那句话，她似乎这才明白刚才真正生气的原因。
季涵那句话，精准戳到她内心深处，那不为人知且见不得光的软肋。
尝试着去喜欢别人？
喜欢，要是她轻易能控制的事情，那么不喜欢，也就变得没那么难。
只可惜，她做不到他说的洒脱。
……
生气归生气，答应季涵的事情，程夕说到做到。
体育课下课后，程夕如约来到季涵说的地方，彼时季涵在操场打篮球，她像是十分合格的好女友那样，左手拿着毛巾，右手拿着水给他在一旁呐喊助威。
这是程夕第一次看他打篮球，操场上，那个身穿红色球衣在球场上飞奔的身影，确实有着让女生神魂颠倒的资本。
不是什么正式比赛，就是季涵和几个同学随便打打。
季涵体育课选修的篮球。
程夕在球场看了没一会，季涵小跑到程夕面前，很自然从她手里拿过毛巾擦脸，擦完后又接过她手里的矿泉水瓶拧开瓶盖，仰头喝了起来。
四周同学见状，有人起哄，“涵哥，女朋友？”
季涵很自然的楼过程夕肩膀，没回答同学这个问题，动作随意的挥手，“走了，还有点事。”
程夕尽管不大适应和他身体有过多接触，但经过昨晚的提前训练，为了配合他把戏演好，她能克制住。
季涵穿上外套，边走边道，“她说在校门口等我。“
他搭在她肩膀上的手虽然松开，但身边男性陌生的气息扑天漫地入侵她感官。
“还生气吗。”似有些漫不经心的语气。
程夕看着前面三三两两的人群，“有什么可生气的。”
季涵：“语气听上去一点都不像没生气的样子。”
程夕：“我觉得你现在还是想想，待会怎么应付自己的前女友，我可不想总陪你演戏。”
季涵话里带话，“现在是你陪我，说不定有一天，是你需要我陪你演戏。”
程夕脚步一滞，她没有反驳季涵这句话。
她看到了十几米开外，两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陆玄南和林禾音。
男才女貌，走在一起再般配不过。
她忽然就觉得季涵刚才说的那句话很有道理。
学校，还真是小。
程夕看到陆玄南和林禾音时，林禾音也瞧见朝自己走过来的程夕。
林禾音下课后来找陆玄南一起吃饭，正好是放学的点，程夕和季涵去校外，陆玄南和林禾音去食堂，两人方向相反，碰上并不奇怪。
林禾音瞧见程夕和季涵走得很近，笑着朝陆玄南眨眨眼，“你这个当哥哥的，要不要过去说两句。“
陆玄南依旧是那副慵懒的模样，只是在看到季涵时，脸上少了些漫不经心的神色。
林禾音笑眯眯朝程夕挥手，“你俩这是去哪？”
程夕视线从陆玄南脸上扫了一眼后，移开目光。
“去校门口，有点事。”
林禾音挑眉看向季涵，警告他，“我听长辈说，你这小子挺爱玩，我警告你哦，别欺负我妹妹。不然，小心我揍你哦。”
季涵胳膊再次很自然的搭在程夕肩上，嬉皮笑脸，“她这么凶，我哪里敢欺负她。”
他话音刚落，一个低沉的声音缓缓传来，“女孩子凶一点，难道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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