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夕看着碗里颗粒分明的白米饭, 慢吞吞往嘴里送。
她刚才说的话,是否有些重?
不管季涵私生活如何,至少, 他待她不错。
不知怎的,她又想起陆玄南。是啊,陆玄南又何尝不是很多人眼里的渣男, 可这个别人口中吊儿郎当且花心的大少爷, 会在她受欺负时出面制止, 会听到她尖叫时着急闯入卫生间送她去医院, 会在陈晓云想进学生会时出面帮忙……
他比她认识的很多男生都要绅士。
程夕看了坐在对面的季涵几眼,那个平日里总是没个正经嬉皮笑脸的男生,此刻神色间却像是蒙上一层灰。
程夕想了想,还是说道,“对不起啊, 我平时不怎么喜欢和人开玩笑,所以刚才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季涵勾着嘴角, 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难怪看你在班上异性缘不怎么好, 说两句就生气, 这样下去你会没朋友的。”
她并不需要什么好的异性缘。
周清禾今天话倒是有点多,“程老师, 你觉得以我的水平,能考上美院或者华大吗?”
程夕:“不管考什么学校, 归根到底还是基本功要练好,只有基本功练好了,才能在考试时不慌不忙,展现自己最好的实力。”
气氛总算稍变得正常。
下午, 周清禾离开后,屋子里只剩下程夕和季涵两个人。
坐在阳台画画的季涵,身上拢了一层夕阳,橘红色的光晕洒在脸上,柔和了轮廓。平日里意气风发的阳光少年,此刻却仿若童话里描写的忧郁王子。
高贵中又透着神秘感。
程夕走过去,季涵面前的画布里,一幅画已经快要画完。
画中内容,正是程夕在厨房忙碌的画面。
画中之人只有侧脸,也正是因为这个侧脸,让她产生一种朦胧的美感。
程夕发现季涵很会画女人,画里氛围烘托的极好,不管是构图,明暗变化,还是光影的虚实,都透着本人极强的绘画功底。
若不是程夕知道画里的女生是自己,还以为他画的是什么绝世大美女。
程夕忍不住夸道,“不愧是省里第一考进的华大,不管是基本功,还是审美都很强。”
季涵闻言挑眉朝程夕看来,“不用太崇拜我。”
程夕轻“嘁”一声后,神色变得复杂了些,“周清禾,你是不是早就认识他。”
季涵左手拿着调色盘,右手拿着画笔继续作画,没有回答程夕这句话。
不回答,却是最好的回答。
程夕苦笑一声,“还是谢谢你。”
为了筹到出去写生的费用,她只能选择周末学校放假的时候出去打工。
起初她在网上找兼职,去面试结果差点被骗。后来经陈晓云提醒,家教是来钱最快且性价比最高的兼职,作为华大这种国内一流学府的大学生,哪怕只是大一新生,找到家教这个工作应该并不难。
陈晓云在学校宣传部工作,人脉广的优势这个时候凸显出来,她打听到学校里有发布家教信息的机构便让程夕去登记自己信息。结果没两天,就有人来联系程夕。
按理来说应该是程夕上门去家教,但对方说家里不方便希望想让程夕自己有地方教孩子,于是程夕找到季涵帮忙。
要不是今天她发现周清禾喊季涵的那一声“哥”太过自然,程夕还不会起疑。
现在回想起来,她的这份家教兼职似乎进展的太过顺利。
季涵:“也不用谢我,我那个表弟一直想要我教他画画,我可没功夫教他。正好你来教,省得他以后再来烦我。”
程夕虽猜到,但听到季涵承认,心里还是颇为五味陈杂。
“季涵,作为朋友,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季涵抬眼朝她看来,“什么事。”
程夕犹豫片刻后,艰难开口,“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毕竟是你的私事,可不问清楚,我心里总觉得有根刺。”
如果季涵高中真的让女生怀孕打胎,她并不想再和季涵多加来往,同作为女生,她瞧不上这种会让女生打胎的男生,自然不愿和这种人继续做朋友。
可季涵私下却这么帮她,她又为自己那点小心思感到惭愧,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因为三观不同而友尽。
许是因为受陆玄南影响,她总觉得自己所认识的季涵,应该不是那种不负责任且没有担当的男生,所以她很想弄清楚真相。
季涵搁下手中画笔,神色难得有几分认真,“刺?我倒是有些好奇,你想问的事是什么。”
程夕轻咬嘴唇,有些难为情的开口,“我如果说了什么冒犯你的话,先和你说声抱歉。那个你高中……是不是让女生为你堕胎过。”
季涵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你从哪听得这件事?”
程夕肯定不能出卖许思琪,她开口,“上个星期中午我在食堂吃饭时,就坐在你后面座位,听到女生和你的对话。”
季涵再次笑了起来,“那是我前女友没错,我承认我高中交过两个女朋友,但我可没做过那种让女生打胎的事情。”
程夕从季涵说话的表情来看,他并没有说谎。
以她对他性格的了解,他也没必要对她撒谎。
难道许思琪说得传闻是假的?很有可能,她读书时,学校里就有各种不知真假的传闻,比如有学姐在厕所生孩子,某个老师很色喜欢占女生便宜,学校里有个漂亮爱打扮的女生被人给包/养等等……
季涵微微叹息一声,“可能本人读高中在学校太帅太有名,所以惹来一些人的嫉妒,到处散播关于我不好的传闻。也难怪,谁让本人高大帅气招人喜欢。”
程夕听到他没有做出那种让女生打胎的事,心情一松。
看来以后还能愉快的做朋友。
程夕疑惑道,“那我那天吃饭时听到女生在你面前哭,说什么为了你连打胎这种事都做了,你不能这么对她,这是我亲耳听到的。”
季涵看她眼神深意了些,“想不到你对我这么关心。”
程夕不说话了。
季涵正经起来,“她是我交的第一个女朋友,读高中时因为不肯和我分手骗我怀孕打胎,想不到前不久再次来找我纠缠。”
程夕:“你……真没让她怀孕?女生应该不会随便拿自己这种事开玩笑吧。”
说话时,程夕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季涵深瞧她一眼,调侃,“我是渣,但不傻。一看你就没交过男朋友,以后交男朋友可要做好安全措施,听到了吗。”
程夕脸颊更红了些,语气也比之前生硬,“你自己慢慢画,我回宿舍去了。”
季涵看着她转身仓皇离开的背影,眼角笑意微收,唇边不觉滑过一抹苦笑。
原来,真的喜欢上一个人,是会连当朋友都变得小心翼翼。
……
程夕从陆玄南那里打听到关涛情报后,陈晓云进展很迅速,关涛生日时拉着程夕陪她一起去。
程夕不喜社交,但被陈晓云软磨硬泡的没办法,只得一起前往。
华大地段极好,离市中心搭公交不过两站路,关涛过生日请客吃饭的地方,离学校不远,走路十分钟便可到。
陈晓云出门前,在寝室打扮花了将近一个小时,从妆容到衣服。
自从军训后,陈晓云便开始学着化妆,她虽和许思琪关系不怎么好,但每天在寝室看许思琪化妆,偷师不少。起初不会化妆的小白,如今也变得有模有样。
精致妆容下的陈晓云,颜值确实比平时提高了两个档。
出门前,她见程夕还是素面朝天,建议,“坐下来我也帮你化化妆,听关涛说今天生日宴他有不少朋友都会过来,可能会有帅哥哦,打扮的漂亮点,说不定我也能给你做做煤。”
程夕淡淡道,“我对帅哥没什么兴趣。”
陈晓云撇撇嘴,“那是,表哥是校草,咱们班的系草也对你殷勤有加,当然对帅哥没兴趣了。毕竟,他们两个已经是帅哥中的顶配,别的一般帅哥怎么能入得了你法眼。”
程夕动动嘴唇,像是想解释些什么,但到喉口的话后还是咽下。
陈晓云最后那句话不断在她脑海环绕,会是这样吗?
进入十一月份后,气温便开始降低,天黑的也越来越早。
程夕和陈晓云从寝室出来时,天色像是被蒙上一层灰纱,两米之外人便看不大清楚。
陈晓云脸上难掩兴奋,挽着程夕胳膊开心道,“今天关涛生日,是他主动邀请我的诶,程夕你说,他对我是不是有那么些意思。”
陈晓云和关涛之间的进展,程夕都是从陈晓云口中得知。
陈晓云体育课选修的羽毛球,好巧不巧关涛也是,两人约过几次一起打羽毛球。再加上学校举办的篮球比赛需要程夕所在的宣传部帮着找赞助,而关涛又是这场篮球比赛中的主力,一来二去,陈晓云和关涛接触便多了起来。
程夕不想陈晓云在感情上受伤,她提醒,“你别忘了他有个谈了两年分手的初恋女友,现在还不谈恋爱,或许也是因为忘不了初恋。你别把感情投入的太快,再多相处看看。”
这个情报,是陆玄南告诉她的。
在她帮陈晓云向陆玄南问关于关涛的事情时,陆玄南和她说了一句话。
“你要是喜欢哪个男生,记得告诉我,哥帮你把关。”
想到这句话,程夕心里暖暖的同时,却又有些泛着酸。
到底需要多少时间,才能消散她心里那不断蔓延的情意。
陈晓云因为程夕那句话,刚才还兴奋的神色稍稍变得黯然了些,她惆怅的叹口气,“我也想过这个问题,不过和他相处的时间越长,我愈发觉得他挺好的。如果他真的因为忘不了初恋而不谈恋爱,岂不是更加说明他这个人对感情很专一。”
陈晓云这句话,程夕倒是没法反驳。
她忽然有些羡慕陈晓云,至少,她面对自己喜欢的人可以毫不掩饰。
程夕:“你要是喜欢,可以争取争取。”
陈晓云想起来什么,问程夕,“对了,我看你最近和季涵走得好像还很近,你难道没有听许思琪说的吗?还是离他远点比较好,不然不小心陷进去可怎么办。像他这种花花公子,感情经验丰富又会撩,你不是他对手。”
陈晓云虽是个花痴,平时很喜欢看帅哥,一直都希望找个帅哥当男朋友。但她所接触的帅哥,似乎名声都不怎么好。
也正是因此,她放弃找个帅哥当男朋友的想法。帅哥,只能远观。
程夕心里当然清楚,她故意道,“之前不知道是谁说他又高又帅性格又有趣的?找个这样的男朋友,带出去多有面子。”
陈晓云摸摸鼻子,“我和你说,你可千万别把我以前说的这些话告诉关涛。”
程夕:“那就要看你在我面前怎么表现了。”
陈晓云:“你变了,你再也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单纯善良的程夕。”
……
关涛定的餐厅在商场里面,不是周末,餐厅里面客人不多。
程夕和陈晓云到时,关涛和他朋友大部分已经来了,坐了两张桌子。
陈晓云的身影一出现,关涛那些哥们便开始起哄。
“大一的妹妹的来了啊。”
“快,给妹妹腾位置。”
“老关还是厉害啊,闷不吭声就找了个学妹。”
……
陈晓云平日里看上去咋咋呼呼的,面对这种场景,像是变了一个人,低头垂眼,面含羞涩。
她拉着程夕赶紧坐下。
而与此同时,程夕发现,她身边坐着的人,是陆玄南。
陆玄南也来了。
周遭说笑声不绝于耳,空气里满是热闹的气息,可坐下来的程夕,却很明显的在耳边嗡嗡作响的嘈杂声中,听到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
砰,砰,砰……
一下一下,那么清晰有力。
“喝什么。”耳边传来再熟悉不过的男声,依旧是那种慵懒的漫不经心。
许是离得有些近,他说话时,带着热意的气流滑过她耳垂,连带着心也跟着热了起来。
程夕没有立即回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出现在她面前,而与此同时伴随着一杯带气可乐。
“喝这个吗?”磁性清润的声音,像是冰天雪地里的暖阳。
……《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