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离音的每一个字都异常坚定, 这让胸中充满怒气与不甘的沈弋蘅下意识地松了松手。
“只要殿下心里有我,我就有勇气继续走下去。”
沈离音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句话说完。
沈弋蘅怔愣了一瞬, 忽地放下手, 道:“你这样迟早会受伤, 太子对秦茵的感情并不是她的离世可以改变的, 甚至不管过去多久, 他都不会忘记她,你确定你要爱一个心里一直放着别的女人的人吗?”
沈离音心口一窒,她清楚意识到自己接受不了沈弋蘅的这个假设, 可她确实也抱着一个可能,姬容或许有一天会淡忘过去, 淡忘秦茵。
“音音, 我是为你好, 你不要被眼前一时的感情迷惑了眼。”
在沈离音的记忆里,她一直很听沈弋蘅这个兄长的话,可不知为何,他的这一句“我是为你好”让她生出些许的烦躁,她已经在刻意去忽略这些痛苦的事,可当有人提醒, 她不得不被迫去面对时, 她也会难过生气。
“我可以自己承担后果。”最后,她说了这么一句话。
她可以承担后果,好的,或者坏的。
沈弋蘅定定地看着她,双方僵直沉默半晌后,他终是拂袖离去。
沈离音张了张嘴, 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喊住,一直到视线里的身影消失,她的情绪才稍微调整回来一些,深吸一口气转道去了偏殿。
姬容正坐在案边不知看着什么,听到声响抬起头来,只一眼,他就瞧出了不对。沈离音虽然表情看上去自然,可眼眶却有些泛红。
“怎么了?”他微微蹙眉。
沈离音一顿,意识到自己的伪装似乎没有效,便只能扯着嘴角笑笑:“没事。”
姬容眼眸当即一沉,她瞧出他有些不悦,赶紧转移话题,指着他手里的册子,道:“殿下在看什么?”
说着,她还特意走到他身边看了眼,结果一下愣住。
姬容手里拿着的东西,她曾见过,正是当初为了合八字呈进宫中的,她的庚帖。
“殿下看这个做什么?”沈离音略有不解。
姬容朝她招手让她坐下,而后道:“之前听老师提起过你的生辰,大概就是这段时间,正好手头就有庚帖便拿来看看,似乎就是三日后。”
听他这么一说,沈离音自己也才反应过来:“好像……是的,殿下不说,我都快忘了。”
姬容定定地看了她一眼,而后收回视线轻笑了下,他刚刚的话只说了一半,其实他也是想看看这庚帖的生辰八字和扬州传回来的沈家女儿的八字是否相合,现在看来沈家确实有这么一个比秦茵稍小几个月的女儿。
这位沈家女儿的确体弱,因此早早地就送到扬州疗养,可大概是在三年前这个女儿怕已经出事,祖母伤心过度,神识有些不清,压根认不出自己孙女,甚至潜意识里也没有孙女已经离世这一回事。
这样一来,之前所有的事都能够说通。
“这次生辰我们好好办一办吧。”姬容轻声开口。
沈离音有些惊讶,道:“殿下想怎么办?”
“你不喜热闹,可也得一家人坐一起好好吃一顿饭,”姬容不知在想着什么,面上神情有些复杂,“到时候请老师和弋蘅一起过来,如何?”
听到沈弋蘅的名字,沈离音面上多少还有些不自然,她点点头,模糊地应了声。姬容将这些细微变化都看在眼里,而后道:“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沈离音回过神,笑道:“礼物提前说了,不是没有惊喜了吗?”
“你想要的礼物和我准备的礼物自然是不同的。”
姬容说着,目光正好瞥见沈离音侧边一丝头发垂落,他没有多想,十分自然地抬手想要将那丝头发撇到肩后。可谁想,他的手还没伸过去,沈离音却猛然一惊,身子往后退了一些。
“……”姬容手一顿,停在空中。
沈离音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大,其实她只不过是伤口有些疼,下意识怕被人碰到。
“我……”
姬容觉得奇怪,可看着她苍白紧张的脸,心里所有的不解与疑问都暂时按了下去,他道:“是不是出来太久,有些累了。”
沈离音微愣,忙点下头顺着说道:“有点,我还是先回去吧。”
“也好,我送你回寝殿。”
“不用了,殿下忙自己的事吧,有玉烟她们陪着我。”
沈离音清楚,这段时间因为她的伤,姬容已经堆积太多事情没有处理。
姬容定定地看了她一眼,下颌轻点:“那我让青林送你回去。”
沈离音没再拒绝,在青林护送下回到了寝殿。
留在崇仁殿的姬容心里还是有些不安,等了片刻起身赶去寝殿,殿外的内侍见到他想要行礼,他立刻抬手示意噤声,而后刻意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内殿床榻边,沈离音褪下了衣衫,白皙圆润的肩头露在外边,而肩后包裹着伤口的白纱外一抹刺眼的红清晰地留在那儿。
姬容的眸色逐渐转深,面上神情紧绷着。
“疏雨,你替我将药重新上一下。”
沈离音丝毫没有察觉到异样,吸着气说话。
疏雨看着伤口很是意外,正要点头回话时,余光却瞟到一个身影,她一惊,赶忙屈膝行礼:“殿,殿下!”
沈离音脊背一僵,缓缓转过头:“殿下……”
“刚刚为什么不说?”
姬容一步一步朝着她走来,语气低沉,神色亦是她从未见过的阴鸷。
沈离音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下意识解释道:“我,我只是不想让殿下担心而已。”
“所以呢?”姬容站定在她身前,眼皮微垂,“所以现在就不用担心了吗?”
沈离音抿着唇摇摇头,没有说话。
姬容在心里叹出一口气,重重闭了下眼后沉声问道:“怎么会这样,是沈弋蘅?”
“不,不是他。”
沈离音赶忙抬起头,下意识反驳道:“这,这只是我不小心碰到伤口,不想让殿下担心,没有说而已。”
她的眼神中无法藏匿任何情绪,姬容能看出她的紧张与不安,可他不知,她的紧张到底是在为谁,为沈弋蘅吗?
她与他的感情现在已经这么深了?
“把药留这里,你们都先退下。”姬容沉默片刻,转头看了眼一旁的疏雨和玉烟。
两个丫头看了眼沈离音,还是躬身退了出去。
“殿下,我……”
沈离音刚想说些什么,却见姬容拿起了之前的药膏,拉过凳子坐在了床边。
“别动,我给你上药。”
沈离音微微一怔,僵着背还真的不敢乱动。
姬容解开了原来的白纱,也是这时他才看见,她的肩头附近有着浅淡的红痕,像是手指印。他脸色沉了沉,手下的动作反倒更专注轻柔了一些。
“以后不要瞒着我了。”最后包扎的时候,他淡淡开口。
沈离音全程红着一张脸,听到这话,心里不由一颤,点点头说:“好。”
“这两日好好休息,生辰那日我再好好陪你。”
姬容说着,一边将单薄的里衣轻轻拉上,握着沈离音的胳膊让她侧过身。
“嗯,我知道了。”沈离音浅浅笑着,眼中只有满满的欢喜。
姬容心中微动,欺近身在她额上轻轻一吻。
*
之后两日,姬容变得更加忙碌,每到夜里沈离音都必须要强撑着才能醒着等他回寝殿。而等他回来后,两个人也只是简单地睡在一处,虽然没有太多更亲密的举动,可在沈离音看来,这已然足够。
五月初二,沈离音生辰的前一日下午,她忽然发现自己还有一件东西落在承欢阁,便让玉烟陪着一起回去取,等再次回到寝殿时,却突然听见里头起了哭声。
沈离音不由加快步伐,一进去,殿内的两个人都紧张地看着她。
“太,太子妃!”疏雨匆匆走上前,像是要挡住她的视线。
可就在这时,另一道声音却急急地插.进来——
“太子妃,求求你替奴婢求个情吧,奴婢不想死啊!”
沈离音示意疏雨让开,后者无奈只能退到一旁,也正是这样,她终于看清面前是个什么情况。
那陌生婢女跪在小书房的横木旁,在她身后,几块白瓷片凌乱地碎在地上,而那些白瓷片却莫名让她觉得眼熟。
“这些是……”
“太子妃,奴婢真的不是故意把这个壶打碎的,奴婢是不小心的,求求太子妃给太子殿下求个情吧!”
壶……
是了,这不是之前姬容送给她的白瓷倒流壶吗?
“这是你打碎的?”沈离音紧皱着眉,想到什么又忽地转头看向玉烟和疏雨,“可这个壶我不是放在箱子里了吗,怎么会被她碰到?”
玉烟一脸懵,而疏雨看着却像是有些惊慌和……不安。
“到底怎么回事?”沈离音沉声问道。
疏雨动了动嘴,还是没有说出口,最后是那小婢女心慌之下解释道:“奴,奴婢是新来东宫的婢女,不知道殿下的规矩,以为这个书房也要打扫便擅自进来了。”
“这个,这个壶当时就放在架子边上,奴婢扫尘的时候一个转身没注意就打到了……求太子妃替奴婢向太子求个情吧,奴婢真的不知道这里不能进来!”
这一长串有些语无伦次的话让沈离音呆呆地愣在那儿,书房架子上的白瓷壶,她什么时候把白瓷壶放那架子上了?
不对,不对!
沈离音回神往内殿走去,黄梨木箱子就在窗边妆奁旁,她弯下身将它打开,那个倒流壶完好无损地躺在里头。
“这是怎么回事?”
刚刚地上的碎瓷片虽然已经完全拼不到一处,可上边的纹路和白瓷的质地明显和眼前的倒流壶一模一样。
沈离音又匆匆起身往小书房走去,那个漂亮精致的半月牙型的书架,的确有一格空空荡荡,显得有些突兀。
某一种可能在她脑海里渐渐成型,然后逐渐放大……《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