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玉一愣, 道:“早先听闻厨房的人说着船里还有一个内舱,原是在这儿。”
“内舱?”
两个人走得更近了些,里边的声音也逐渐清晰起来, 沈离音隐约听见几声哄笑与打击声交杂, 不由心下疑惑。她回头张望了眼附近, 轻声对织玉道:“我感觉里边有人在打人, 你去喊一个伙计过来, 就说我有一枚玉佩掉进里头,想要下去找找。”
织玉张着双大眼,似乎也感觉到异样, 遂点点头:“我马上去。”
这个角落离甲板有些距离,但周围也有客房, 因此伙计并不难找, 很快, 织玉便领着一人走来。
沈离音稍稍往前一步,面上带着些许的焦急:“小哥,在下有一块玉佩不慎掉进这楼道里,不知可不可以下去找一找?”
伙计朝楼道里瞥了两眼,脸色有些为难,道:“那个, 不如客官同小的说说那玉佩长什么样, 小的去替客官找?”
沈离音没有拒绝,松了口气般道:“我那玉佩乃是青白色的环形玉佩,上头有个小缺口,是自小戴在身上的,丢了十分可惜。所以烦请小哥务必要帮我找到,若是找到了, 在下定有谢礼。”
伙计一听谢礼二字,眼中旋即一亮:“客官可真客气,那小的这就帮你下去找找。”
沈离音点点头,就见着伙计转身走下了楼梯,陷入黑暗之中。织玉有些不解,走到她身边:“公子,你不是怀疑下面有人打人吗,那伙计一看就是知道内情的,咱们不下去的话,被打的那人岂不还是没救?”
“我们既是以寻玉佩为借口,那就不能表现得太过,总归本来也没有这么一块玉佩,他找不到定会回来见我们,到时我们再找理由跟着下去重新找,也显得自然。”
沈离音说完话,织玉不免轻叹:“还是公子你心细。”
沈离音笑笑,她不好意思说自己这般谨慎都是这段时间来应付姬容所练成的。
“欸,公子,你听。”织玉突然往楼道口凑近一步,回头看向她,“里头打人的声音好像没了。”
沈离音跟着往前,里边确实一下安静下来。
“可能是那伙计提醒了他们。”
织玉有些担心:“那怎么办,被打那个人这么久肯定受了重伤。”
沈离音面色有些凝重,从她发现不对开始,她就只听到闷闷的击打声,被打之人的喊叫求救半点也没听见,总不能是被捂了嘴?
等等,沈离音忽然想到什么,就在不久前,某个人也是被打被骂毫无吭声……
“织玉,待会儿我们若是下去,不管看见什么都要镇定。”
织玉有些害怕,劝道:“公子,要不咱们还是不要管这事了吧,若是里头杀……杀人怎么办?”
沈离音其实也有些犹豫,她如今可不是一个人,况且她从姬容身边离开是为了好好生活,断不愿意白白送命,只是,她今日既然遇上了,让她就这么视而不见,她也做不到。
“放心,我觉得这里的伙计不至于直接害人性命,我们没必要自己先吓自己。”沈离音说这话,试图给自己和织玉壮胆。
那伙计很快走了回来,自然,他没有寻到所谓的玉佩。
“这位公子,小的没有找见您的玉佩啊。”伙计不好意思地说着,“会不会您丢在别处给忘了?”
沈离音摇摇头,语气更显急躁了些:“不可能,我从甲板那儿过来,在那儿之前还摸过,来了这里,不过是弯腰掸了掸靴上的灰,再想起时便摸不着了。这四周都是空空荡荡的,什么也藏不了,只有这楼道下边看不清。”
“可,小的找了个遍,确实没有啊。”
沈离音深吸了口气,轻啧一声:“这样吧,我同你一起下去看看,这玉佩一直陪着我,若是找不见,我是离不开这儿了。”
“啊,这,这这……”伙计无意识得往后瞥了瞥,脸色纠结为难,“公子,这下面黑漆漆的,还是别去了吧。”
“那你去把你们掌柜找来,我让他帮我解决此事。”沈离音隐约又听见里头击打声,脑筋一转,索性将掌柜的给搬出来。
那伙计一听掌柜二字,面色瞬间一变:“别别别,还是别惊动掌柜的为好,小的这就带您下去,带您下去。”
沈离音心里一松,一则是终于说服了这人,二则从他害怕掌柜知道这一点看,起码这商船主人是不愿船上有殴打行为的。
如此,这下去楼道也变得没那么恐怖了。
楼道口有些窄,只能容许一个人通过,沈离音跟在伙计身后,后头紧跟着织玉。几人越走越往下,江水的潮味与腥味若隐若现,刺激得沈离音几欲作呕。
幸而黑暗的楼道很快走完,前头左侧散着橙黄的烛光,她皱眉下意识看过去,就见对面的墙上映着几个零零散散的黑影。
“怎么了这是?”
里边出来一个人,也是伙计的打扮,只是看起来比外头招待顾客的要强壮许多,他走到引沈离音她们来的伙计面前,朝她们瞥了两眼,问道:“丁哥,你怎么又下来了?”
被喊丁哥的伙计“嗐”了一声,道:“我刚不是说帮找一块玉佩吗,这不找到,二位公子不罢休,索性便带他们下来自己找找。”
“那玉佩掉下来,拢共就这么点地,你找不见那定是掉在别处了呗。”
丁哥重重咳了两声,回头看向沈离音:“二位公子,那你们在这里找找?不过也确实就这么点地方,里头的房间门都关着。”
闻言,沈离音抬眸缓缓扫了周围一圈,这里就好像一个小型的客堂,中间摆着一张桌子,边上围坐着几个歇息的伙计,桌上是酒水吃食,让人下意识认为他们这是在这里趁着午歇放松放松。
可沈离音不是别人,或许是怀孕的缘故,她对周围的气味特别敏感,她能嗅出这酒水吃食的杂味里隐隐掺着铁锈般的味道,或者说是……血腥味。
“有劳小哥了,那我在这里找找。”她收回目光,对着那丁哥笑笑,有转头示意织玉。
两个人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往两侧探去。
中间桌子边的那些人也不再闹哄哄地说着话,反而毫不遮掩地盯着她们二人瞧。沈离音被盯得有些如芒在背,可眼下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低头假装找玉佩。
大概她们的面相实在无害,那几人盯了一会儿见她们没什么异样便收回视线,继续喝酒划拳嬉笑打闹。
沈离音这下才松了口气,双眼也不再谨慎地只盯着地面,反而不经意地往附近几个房门瞟去。
与此处相通的房间共有五个,每一个都房门紧闭着,粗粗看去似乎没什么异样。
沈离音却并不放心,假装无意地往其中一扇门靠去,只是还没等她走进,身后忽然一声粗犷的喝问:“哎,你干什么呢?”
背后的说话吵闹声一瞬间静下来,沈离音心口一跳,眨眨眼转过头去,低着嗓子道:“我瞧瞧这些花盆下会不会有。”
“怎么可能会掉到这里。”那人皱着眉有些不满。
这时,丁哥走了过来,笑道:“嗐,你就让这位公子看看吧,听说这玉佩是他从小戴着的。”
“啧,行吧,你们还是快点,你们在这儿,我们怎么玩得开啊。”
这人一说完后半句话,周围立刻一阵哄笑,沈离音轻轻瞥了眼,觉得此人话里有话。她勾了勾唇:“我会抓紧的。”
说完,她又重新弯下腰,目光正好对着其中一扇门,她一抬眸,当即愣了下。
之前距离远再加上这里光线暗,她完全没注意地面,此刻一走进一弯腰,这门附近的地面上浅浅的暗色显得十分诡异。
她自然不会单纯到认为这些痕迹是普通水迹,只是眼下她也进不得房间查看,若再得寸进尺提出要求,恐怕她和织玉也无法脱身。
沈离音思忖半晌,直起身来回头道:“小哥,这处恐怕还真没有。”
她说这话时紧紧皱着眉,那丁哥见此笑了笑:“客官也不必焦急,说不定是掉在了别处,反正小的也记住了那玉佩的模样,若是瞧见了,定亲自送到客官房中。”
沈离音听此,眉头稍稍舒展,她抬手示意织玉,让她将钱袋给她,又从中取出两枚小锭塞到丁哥的手里:“如此,就麻烦小哥了。”
“哎哟,好说好说,那小的送二位客官上去。”
丁哥也并不客气,喜笑颜开地将银锭收下,热情地抬起手臂要亲自送她们出去。
沈离音摆摆手:“不用了,我们知道回去的路,自己上去便好。”
“哦哦,那也成,那二位客官慢走。”
沈离音淡笑着颔首,转身往回路走去。
两个人一上到船面,织玉就轻声问道:“公子,我什么都没发现,你呢?”
沈离音没有立刻回答,只道:“咱们回去再说。”
织玉有些茫然,但也只能乖乖地点头。
回到房间后,沈离音看着桌上还留着的食盒,问道:“织玉,离那个阿朗回来取食盒还有多久?”
“唔,大概也就一刻钟的时间吧。”织玉答完,不解道,“公子问这个做什么?”
“我心底有个猜测,可又不确定。”
沈离音面色有些凝重,她走到桌旁坐下,道:“先等那人来再说。”
一刻钟后,房门准时被敲响,一直坐在窗边看着外头天色的沈离音倏地回过头:“织玉,去开门。”
织玉放下手头的小扇子,起身离开瓦炉朝门口走去,她还是有些谨慎,问了句:“谁啊?”
“客官,小的是来取食盒的。”
门外的声音清脆爽朗,并不是沈离音等着的那个,房门一开,确实如此。
“咦,怎么是你?”织玉也是有些不解,“之前那个叫阿朗的呢?”
外头的伙计又是个面生的,听到“阿朗”二字下意识地避开目光,他道:“阿朗没空,所以让小的来拿,这都是一样的。”
织玉正要回个“哦”,沈离音却突然张口:“那不行,你得让阿朗再来一次,我刚刚给了他一瓶药膏,他得还给我。”
“药膏?”外头伙计自是不知,他愣了愣,“什么药膏啊?”
沈离音蹙眉道:“什么药膏需要同你报备吗?你只需要喊阿朗过来就行,对了,一定要让他亲自过来,我得检查检查他有没有浪费我的药。”
她刻意说得有些不近人情,门外的伙计又怕得罪她们,只能提着食盒匆匆答应:“小的这就去喊,客官稍等!”《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