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玉一下丢掉自己手里的米糕, 连手上的糕屑都没来得及弄干净便跑到阿朗面前,一脸心疼地看着他手里的白鸽:“你,你快把它给我!”
说着, 她伸手就往前抓去。
阿朗下意识一避, 不解道:“你喜欢这只白鸽?可我还想着给姑娘做一道鸽子汤补补。”
正喝着茶的沈离音:“咳咳咳。”
织玉忍不住一笑:“姑娘恐怕喝不下你这鸽子汤。”
“小玉, 你到底什么意思?”阿朗总算察觉到一丝不对。
织玉嘴角一撇, 叹口气道:“你手里这只白鸽可不是普通的鸽子, 那是我和姑娘与旁人通信用的,你快把它拿给我吧,你这么揪着它的翅膀, 它怕是要伤着了。”
阿朗一惊,转头看向明堂里的沈离音:“什么……通信?”
沈离音不由莞尔:“这事说来话长, 不过确实不能拿它来煮汤, 你先过来吧, 织玉做了好多糕点,来尝尝先。”
织玉趁机从阿朗手里拿过白鸽,推着他往前:“别想鸽子汤了,去吃点东西填填肚子。”
如此,阿朗只能作罢,他快步走到明堂石桌旁, 犹豫半晌, 最后坐到了沈离音身边的位置上。婆婆正给他倒水,看到这一幕,不由感叹笑道:“阿朗好像很亲近姑娘呢。”
阿朗坐下的动作一顿,正要去拿糕点的手也堪堪停在半空。沈离音往身侧瞥了一眼,就见他那小麦色的少年面孔上泛起不太明显的薄红,她轻轻一笑, 替他将放着糕点的瓷碟往他身前一推:“阿朗善良正直,我这个做姐姐的也愿意亲近他。”
婆婆乐呵呵地笑着,也没注意阿朗垂下的眼眸里闪过一道极不易被察觉的失落。
这时,织玉从门口回来在沈离音的另一侧坐下,她的手里多了一张纸条。
“姑娘。”她轻声开口。
沈离音闻言转过头去,也没有避讳阿朗和婆婆,直接问道:“你看了吗?”
织玉摇摇头:“还没呢。”
沈离音点头,索性自己接过来看。
婆婆见了有些好奇,便直接问道:“姑娘这是在看什么?”
“婆婆,你莫多问。”阿朗不知怎么的,语气微微有些冲。
沈离音听见了,没有急着看字条,反而抬头瞥了眼阿朗,笑着回婆婆:“这是我兄长的来信,我们相隔两地,彼此就靠着这只白鸽通信往来。”
婆婆了然地点点头,庆幸道:“原来是这样,那幸好阿朗回来时咱们都在,不然这小子把鸽子拿给我,我肯定想着为了姑娘身子直接把它熬成汤了。”
“哈哈哈。”织玉听了这话,不由放声大笑。
阿朗面上有些挂不住,却也只能垂着头沉默地吃着绿豆糕。沈离音嘴唇轻抿,回道:“阿朗心细,下锅前一定能发现这白鸽爪子上的信夹,对吧,阿朗?”
这话虽带着点调侃的意味,可也明显是在为阿朗说话,少年喝了口茶,闷闷地嗯了一声表示回应。
沈离音见状,这才勾着唇又重新看向自己手里的字条。字条上面寥寥数字,依旧是沈弋蘅的亲笔——
不日抵达陵安,夜里烟花为信。
“烟花?”沈离音看到这两个字微微有些错愕。
织玉也凑过脑袋看来,她倒是十分清楚明了,解释道:“这烟花是之前沈公子与我提过的见面信号之一,他会在夜里燃放,我们到时只要往烟花燃放的方向去找他便可。”
沈离音点点头,心里总算安定下来一些。
这时,一直沉默的阿朗突然开口:“对了,有件事忘了说,我今天出去后发现城中气氛有些不对。”
沈离音刚放松下来的嘴角一滞,她转头看向他:“何意?”
“城门附近的客栈与车坊平日里并不是太热闹,可今日我出城时却发现这些地方周围出现了一些模样打扮与普通百姓有异的人。”
阿朗说话时,目光紧紧与沈离音对着:“我不能够完全确定,但我初初看去这些人和当初在商船上找你们的人穿着很像。”
沈离音的脸色一下凝重起来,她几乎没有怀疑便可以肯定,那些出入异样的人定然是姬容的手下。
客栈车坊,这些都是她们可能会去的地方,甚至也的的确确是她们曾经去过的地方。
“姑娘,我们会不会暴露啊?”织玉大概也想到了这些,话里担忧。
沈离音抿抿唇,淡淡道:“我们去投宿客栈时是有过乔装改扮,客栈的人认错的可能并不是没有,哪怕糟糕一些他们真的认出,知道我们出城的动向,我们也提前安排了车马往南,最起码短时间内他们不会发现我们还在城中。”
许是沈离音的脸色一下子变差,对面的婆婆不免担心道:“二位姑娘是出什么事了吗?之前商船的事我们大概知道你们遇上了难处,你们帮了阿朗和我这个老婆子许多,若是真的有难,你们明说便好。”
阿朗虽没有接话,可他眸光真诚坦然地迎着沈离音,像是一道赤白无声的回应。
“婆婆,谢谢你,其实这次让你们下船已经是我们牵连了你们。”沈离音有些难堪地避开阿朗的目光,捏着字条的手指微微用力,“如今我们既已经决定在一起生活,有些事我确实应该说明白。”
说到这里,她稍稍一顿,暗自吸了口气后才缓缓说道:“那些人的确是在找我们。”
“不过,婆婆可以放心,我们并不是什么官府的逃犯,那个想要抓我的人是……是我的丈夫。”
“!”阿朗猛地抬头,可嘴唇动了半天却没有说出什么话。
婆婆震惊地瞪大了眼,额上的皱纹一下堆叠起来:“什么,丈夫?”
这些本都是沈离音的私事,可如今既牵扯到了旁人,她也只能尽量将事情说清楚,她点点头继续道:“我欲与他和离,但他并不愿意,因此我不得不背井离乡逃到此处。”
“这,这夫妻间矛盾难免,你们可是有什么误会?”
婆婆到底是老人,下意识劝和,可她这话才落,一旁阿朗就皱着眉冷冷地说道:“什么误会能让人冲动到如此?定是那人对不起姑娘,姑娘才会这般不顾一切离开。”
阿朗这话语调虽然平淡,可配上他那淡漠的小麦色脸,便颇有一股少年义愤填膺,无所畏惧的意味。沈离音勾了下唇:“我与他本就不该成亲,这番离开也不过是将错了的路斩断。”
“可他这样紧追,以后可如何是好?”婆婆虽然年长,但也不是什么老顽固,只是想着今后沈离音的日子,心下担忧,“你还怀着身孕,怎么能够整日躲藏,这肯定是不行的。”
听到这话,阿朗一下从位置上站起,身侧的沈离音一惊仰头看去:“阿朗,怎么了?”
阿朗低下头看她,语气铮铮:“让我去盯着他们吧,那些人大概是什么模样我都清楚。”
“不。”沈离音很快摇头拒绝,“我不想我们自己的生活一直被他们所干扰,我既然选择在陵安住下,那就是想好好生活,将孩子生下。”
“可那些人若是找来怎么办?”婆婆不安道。
沈离音摇摇头:“我已经使了障眼法让他们误以为我们往南离开,想发现我们在此处怕还要很久,就算再退一万步说他们看穿了我的计谋且找到了这里,只要我躲着不出,他们不会为难婆婆你和阿朗的。”
“你,怎么这么肯定?”阿朗听完有些不解,在他看来,那些对沈离音穷追不舍的人是极其恶劣嚣张的。
沈离音笑笑:“你与婆婆,一个还年少,一个是老人,只要你们咬定这宅子只有你们二人,那他们就不会强进。那个人虽然强势,可也算是一位君子,尤其面对妇孺老幼,他肯定会提前叮嘱他的手下的。”
婆婆听了这话,心中稍稍安定,而阿朗虽然面色不像之前那么紧绷,但却也没有明显的放松。
沈离音察觉到这点,眉头微挑:“阿朗,你还有什么担心的吗?”
阿朗顿了顿摇摇头,抬眼看向她:“刚刚你提起那个人,似乎并没有很讨厌他,还为他说话。”
沈离音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阿朗口中的“他”指的是谁,她不由一笑:“我只是按事实说话,就算我现在……不再喜欢他,可也不能趁机抹黑吧。”
织玉听到他们二人对话,“嗐”了一声道:“阿朗还小呢,哪里懂得这些。”
婆婆对此忍俊不禁,看了阿朗一眼,呵呵笑说:“阿朗这个脾气,只怕就算长大了也还是不懂。”
被接连调侃的少年面浮绯色,羞恼地转过身,拿起自己带回来的树条直接走进了堂屋。
剩下的三人继续围坐在桌边,笑着说着,讨论午膳该准备些什么。
*
虽说如今的沈离音手头并不差钱,可她也知道坐吃山空的道理,她本来想和阿朗一起做些手艺活,可婆婆和织玉都不同意,觉得她怀着身孕,若是磕着碰着不太值当。
如此,沈离音只能退而求其次,让之前联系的牙婆帮忙找了一些抄经书的活。抄写经书对沈离音而言算是比较轻松的事,虽然买主都有时限,但幸而她在宫里习惯了抄书写字,一趟下来并不觉得多么累人。
宅子里的生活过得平淡但也温馨,沈离音一旦安定下来,孕中的反应也少了很多,甚至因为心情舒畅,胃口也比在宫里要好。
这天入夜,沈离音照旧想要点灯继续抄写新的一卷经书,但还没动手,房门突然被人推开。
“姐姐,城中有人放了烟花!”《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