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青春校园 > 男友死后我真香了 > 1、第1章 楔子
    民国七年,夜,微雨。


    车灯晃开一圈圈水纹,铺展如白孔雀尾羽,再被陆续脚步踏碎成银。


    常伯擎着一把伞,挡在轿车门前,车里伸出一只削玉成骨的手,稳稳接住。


    “少爷,这边走,莫踩了水洼。”


    连家今夜治丧,道两旁扎的纸人被雨洇了,腮红脸笑得似喜似悲。下人提灯引路,青幽幽的灯光像一团跳动的鬼火。


    临到门前曳着嗓细声道:“桃少爷来了。”


    门里哭声一滞,白烛泪‘啪嗒’滴落,一屋老小脖颈转动,黑眼珠子盯着槛外的青年。


    常伯不禁打了个寒颤。


    桃乙收了伞,仔细鞋上没沾泥带水,跨过门槛抬眼便是连婴的遗照,黑白分明。


    一双细长眼望着他,似笑非笑,眼尾有一颗小痣。她还在的时候他见过,那痣是鲜红的桃花痣,缀在她潋滟眼波下,万种风情。


    “取香。”


    三支清香点着,流淌出氤氲的烟来,满屋的惨白面孔不说话,静静地看着他一拜、二拜、三拜,把香插进香炉中,刚插进去,三根香上面的香灰柱齐齐一断,灭了。


    桃乙瞳孔一缩。


    “出去。”一个白面女人道,“我女儿不欢迎你。”


    又有数人站起来,无声的压力沉沉铺盖。


    “少爷...这...”


    桃乙直起身子,把三炷香丢进水罐。


    “拜香三柱送鬼行,阿婴不走,想来是心中有怨吧,只是不知这怨和你们连家人有没有关系。”


    “小子无礼!”


    连家人上来要‘请’他出去,也不知他如何做的,身形飘忽,来到连婴棺前。


    按连婴生前喜好,棺材雕满风荷莲蓬,莲子颗颗饱满润泽。


    桃乙的左眼渗出血,慢慢淌下脸,骇的人不敢动他。他透过血光凝视棺中情形,连婴宛然如生,笑意盈盈。


    雪白脖颈上却是一道深紫勒痕。


    再闭了左眼换成右眼,莲叶棺上坐了一个勒颈的谜鬼,长发,细眼,拿着梳子慢慢地梳,看到桃乙,还笑了一笑。


    有谜团处,谜鬼出,桃乙闭了闭眼,再睁开已是恢复正常,眼下两道血痕像是血泪一般。


    他无言离去。


    七日后,桃花初绽,桃乙病逝于凝春堂。


    *


    “常老伯,你故事讲得真好,要是不和我同名同姓就更好了。”


    连婴往破瓷盘里扔了十块钱,细长眼一眯,声音甜哑如砂糖,“那桃乙怎么就突然死了呢?”


    “谁知道呢,可能是没了好对手,活着也没意思了吧。有的时候,一个好对手没了,比一个好朋友没了更让人惋惜。”


    常老头拧开矿泉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笑,“明天我就不来了。”


    “怎么,出什么事了么?”


    老家伙敲了敲瓷盘,笑容奸猾,“天桥底下说故事赚不了几个,明儿去市场街改行摆算命摊。”


    “名片我都印好了,娃儿你帮我发发,介绍来的一律打九折。”


    这年头,说书跨界算命,无缝衔接--都是忽悠。


    连婴握着一叠名片无语。


    看着老头子收拾家伙什蹒跚离去,她想起来自己也得赶紧收拾行李,周璇约了他们几个去d省旅游,明天的飞机。


    连婴家在城北做殡葬业,年头久了,有‘城南周家阴阳铺,城北连家一条龙’这样的赞誉。


    就是说你要是买殡葬用品,没人比周家的更好更全;但要是做丧事祭礼,就要去找连家找人,这样才能尽善尽美。


    连家殡仪馆的‘客人’一年到头不曾大断过。抚慰悲痛的家属,精心照料‘客人’走完最后一程,是连家敬业宗旨。


    连婴作为接手人,时时谨记。别人可以忌讳,她不能忌讳。


    她的卧室就在殡仪馆里。


    收拾完行李睡了一觉,天色已晚,员工小杨来敲门,说有个姑娘等着她化妆。


    连婴从十四岁在殡仪馆帮忙,见惯了尸体,诡异的事也碰见过,大多有惊无险,所以当头顶的灯‘滋啦’一声灭了,霎时陷入一片漆黑,她也只是眯了眯眼。


    手下的活计还没做完,这停电了冷气供应不上可怎么办...


    连婴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想了想就差最后几笔,趁着冷气没散画完好了。


    她打开手机手电筒,一束白光照在面前女尸的脸上--和连婴年纪差不多,听说是猝死,一个人住在出租屋,发现的时候身体都僵了。


    怪可惜的。


    连婴的动作就带了怜惜,小刷子轻轻拂过她的脸,扑了一点胭脂红。


    照老规矩,给死人上妆后要拿一面镜子给祂照照,问问满意否。


    这死人妆讲究可大,不可过美当然也不能丑,总而言之越贴近生平样貌最好,连家老人解释过,毕竟要顶着这张脸去地府报道的,画的阎王爷认不出来可不行。


    像有些人生来顶着黑眼圈,或是长一大片胎记的,说不定就是前世的死人妆太厚,叫阎王爷给抹花了...


    连婴想起来忍不住一乐,拿着镜子的手就颤了颤,细声细气问道:


    “...满意否?”


    “满意否?满意否?满意否...”细细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仿若招魂唤影,白光闪烁,似乎受惊的飞蛾。


    镜中人眼皮紧闭,当然没有回应。


    连婴移开镜子,并不意外,这话她问了六年,要是回应就有鬼了。


    但突然心下不安,不知为何脑中钻出个念头,每走一步这念头便愈发强烈,百爪挠心痒得出奇。


    她想看一眼镜子!


    这是连家殡葬业大忌!老人教导,在殡仪馆里不要随便照镜子,镜子有通灵连接之意,最容易照到不干净的东西。


    只看一眼...没关系吧...


    她慢慢翻过镜面,睁开眼睛,手电筒的光照得她的脸惨白灰败,映在镜面上,僵硬如石。


    然后她看见自己面无表情,嘴不受控制,以另外一个人的口吻道:“很满意。”


    “很满意...连小姐的脸。”


    *


    小杨第二天来化妆间查看,一切安好。冷气开得足足的,尸体也已经化好了妆,就是连小姐不在。她又突然想起连小姐今天是要和朋友去外省玩的,想来是去赶飞机了。


    家属在外面等着尸体火化,小杨再次检查无误,将尸体送往焚尸炉。


    熊熊烈火,不知吞噬的是谁,只是尽职尽责,把世间一遭,都燃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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