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福、阿晧跟大平和阿宁一样,都是在赌场以各种手段谋生的所谓“扒仔”。赌场搞钱有时候也需要相互协作,路数则是五花八门,不胜枚举。最常见的就是“洗码”、“放贷”、“充当枪手”。、“洗码”难度是最高的,成功率较低。大多是每个档口的熟客从档口借到赌资,买筹码的时候,直接用档口的会员卡账号买“礼码”(俗称“泥码”,)泥码和现金码的金额都是一样的,对赌客来说没有任何的影响,输赢的数额赔率相同。打个比方:赌客押一百万泥码,如果输了,就是输了一百万港币,如果赢了,赌场赔付的是现金码,一样是赢了一百万港币。但是,用泥码投注,每赢一百万现金码,档口的人就会拿这一百万现金码到账房兑换同是一百万金额的泥码。这样的一次兑换在档口的账户上,就产生了把泥码洗成现金码的记录。就会得到最高百分之一点几的佣金。这样一来一往产生的营利,可不敢小觊。赌客赢得多,洗码的利润就大。就算赌客最后输光了,也经常出现洗码的利润高过赌客输掉的数目的情况。档口借钱给赌客,大都有抵押等保证。赌客的借款如果赢了,现场归还,如果输了也是限期内归还。所以,洗码是一个一本万利的行当。
但相对来说,扒仔在不借钱给赌客,又相互不认识的情况下,想让赌客给自己洗码,难度是相当大的。一是靠运气,二是靠自身的手段。金岛赌场里的扒仔数以万计,真能不开档口,又不借钱给赌客,却能洗上码的,当属阿宁之辈了。
“放贷”就是扒仔通过跟踪观察,发现有身价的赌客输没了,还想玩,但暂时赌资汇不到自己的银行卡里。这时扒仔就会不失时机地去搭讪,帮赌客联系档口。在档口老板一番察言观色和缜密试探后,如果认为赌客有还款能力,又没有其它风险的情况下,档口老板会通过一套外行人看不懂得查验证件、书写欠据等程序后,借给赌客能够承受的金额。然后,就可以洗码和抽取相当比例的油头。这样成交的放贷,抽油头的利润要比洗码的利润大得多。通常都是“中抽一”。意思就是押十万,赢了就要抽一万。放下赌客借走的不提,光是洗码和抽油头的利润,估计就不会比借走的少。哪怕赌客最后还欠款出了问题,档口赔本的概率都很低。起到中介作用的扒仔会分得总利润的三分之一。想想看吧,如此可观的利益,扒仔怎么能不趋之若鹜?
而且,每名扒仔都服务于多家档口。一家档口谈不成,还有第二家,第三家。所以,在华灯璀璨的金岛街头、赌场门前、赌场里面,得用人头攒动来形容扒仔的数量了。
“充当枪手”就相对容易多了,美国人开的大型赌场里基本上有赌客玩的赌台扒仔都会光临。发现手中的筹码比较多,人又看着不是太“格路”的赌客,扒仔就会站在身后伺机指点赌客压“庄”或押“闲”。如果被扒仔幸运地连续指点正确几次,赌客自然就会依赖扒仔的指点,认为扒仔经验丰富,比自己的赌技高超。于是,扒仔的口诱之功,便会令赌客把筹码委托给扒仔帮自己投注。这种情况下,扒仔都会因为钱不是自己的而没有压力,从而发挥特别好,帮赌客赢到钱,赌客会心甘情愿又深表谢意地赏给扒仔“喝茶钱”。多少虽然因人而异,但是大都非常可观。当然,也经常输掉赌客倾注所有信任的赌资。不过不要紧,既使输了钱,赌客也没有理由让扒仔赔偿。重要的是,扒仔都不会白忙,他们会在赌客疏乎时偷筹码,旱涝保收。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小行当能弄到钱。比如给赌客找女孩儿。贩卖毒品,或给金店钱庄拉生意,从中赚“提成”。还有,在赌场帮赌客站脚助威,叫牌赚小费等等但阿宁他们是不屑做这些的。
初来金岛的那些日子,阿宁也是一位小有身价的赌客。拥有六家大型赌场的金卡会员身份,住的是六星级酒店的客房,坐的是劳斯莱斯和宾利等豪华礼宾车。姑且不问巨额赌资是哪里来的,反正输的心直淌血的滋味儿他是尝过了。越挫越勇的性格使阿宁很快理智下来,镇定是最利于思考的。若大一笔钱没了,那可是一个巨大的窟窿。
就像东北产大豆,新疆产水果一样,金岛没别的,就是钱多,钱多机会就多。如果这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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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回大陆,阿宁的路不会比脚上的鞋宽多少,他必须在金岛寻找机会。成熟的标志就是趋利避害,别人的起点是零,阿宁绝对不能接受自己的起点变成负数!
到转角的小账房换完钱,他俩直接乘电梯回到了永利酒店三十八楼阿宁的套房。阿宁的会员卡是按积分服务的,赌场的公关根据赌客投注的积分,给客人安排房间和礼宾车。会员卡还可以定机票和订餐,这是一种身份的象征。一般的扒仔都是合租在金岛的出租房里,一间屋子里住好几个人,空间狭窄,气味混杂。所以跟阿宁熟悉的扒仔都喜欢到他的套房里做客,反正他每天的房都不只一间,大小酒店都有。开朗豁达的性格让他的房间总是闲不着,房间里洗澡、嬉戏、会客都很方便。谁要用房,找到阿宁要房卡就行了。用完之后,按一下门前的打扫灯,一会儿工夫,房间又整洁如新了。
一进门,阿宁就看到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妞坐在阿浩腿上玩手机。龙福没正形地笑着说:“今天阿浩要带着这只金毛狗儿去金沙骗一个山东老客。”
“滚!”那个外国妞操着生硬的东北腔骂道。
原来,这个外国妞是阿浩在大学期间交的女朋友。这次是要阿浩陪她回俄罗斯看父母的。阿浩是一年前来金岛旅游输了点钱之后,回到东北老家利用当会计的便利,把单位的几十万公款卷到金岛,一夜暴贫。父母卖房卖地才替他摆平官司。没脸在家呆着,幸亏卖腰子没成功,否则阿浩把腰子都得拿金岛输了。初渉赌坛的人,都会抱着侥幸心理,认为输是偶然,赢才是必然,只是自己没控制好而已。二十八岁的阿浩,为了这条通往深渊的不归路,远欺近骗,今天这个,明天那个,最后终于把俄罗斯恋人的父母骗醒了。给他下了最后通牒,在规定的时间内,必须和不孝女一起回俄罗斯述清原委,否则请专业杀手要干掉阿浩。通常外国人是不骗人的,阿浩有两个选择:一是归还女友父母的钱,息事宁人。二是被杀和女友自杀。俄罗斯姑娘是真爱阿浩的,愿意和他世界大逃亡。
有胆子、有赌性的人都有发财的可能,最好是道德是非马虎一些,能不择手段地开拓财源,然后再为自己的道德瑕疵开脱。
阿浩认为事情没做绝,就有是非轮替更迭的可能性,机会会有的。其实,也没欠女友家太多钱,合人民币也就一百五六十万吧。但对普通人来说仍是一笔巨款,无论哪个国家的普通人。
龙福和阿浩住在一个出租房,相处融洽,又都是东北人,是一个扒仔组合。阿浩女友来了以后,总是借阿宁的房间度度蜜月。最近,龙福盯上一个山东老头,在老头赌输的时候,成功地联系档口借钱给老头。老头都是第二天按时还钱,龙福从老头身上赚了不少钱。但是对好赌如命的龙福来说,赚多少钱都会在钱到手的几个小时后,又恢复到“无钱一身轻”的状态。
龙福和阿浩是来找阿宁商量能不能利用山东老头再赚一次。因为他俩的缺钱都是火烧眉毛的急事儿,龙福老妈的眼睛要到北京做手术,老父亲又老年痴呆,前妻也因为他赌的倾家荡产带女儿消失了。他也只能什么都干,只要挣钱就行。勤劳的蜜蜂确实能收获甜蜜,更别说在遍地黄金的金岛了,可是,赌徒别说轻易而得的钱,就是皇上买马的钱也都敢拿去赌。赚多少赌多少,越输越想捞,越捞陷的就越深,久而久之,积重难返,输掉的数目逐渐加大,结果形成了一个怪圈。虽然每次赌都有赢的时候,但是,总觉得赢的太少,自己输的太多,不解渴,赢多少都没够,总错误的以为会一直赢下去。贪婪的下场大家都知道的,幸运不会总光临一个人。不可能总赢,赢的钱输回去一些,会不甘心的,要再赢到刚刚的水平线上,结果又输掉一些,更得奋起直追啊,就这样越追越不甘心,最后把本钱都追进去,无钱可赌才完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就这样恶性循环,赌场的生活就是这样,一天仨心情。
每次阿宁见到龙福,他都是后悔不迭的表情,总会说:哎,昨天我拿多少多少钱,赢到了什么高度,最后又全都扔里了。这种麻木的痛苦,几乎所有赌徒都懂得,人想控制自己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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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了。金岛是极繁华的,是欲望的天堂,更是贪婪的地狱。无论是街上走的,还是赌场里坐的,可以挨个问问,这些在欲望的天堂里徘徊的灵魂,哪一个不是在赢钱输钱之间赌掉了自己的人生。
人生最大的胜利,是在与自我欲望做斗争中实现的,我们最需要警惕的对象其实是自己!
听龙福和阿浩介绍完情况,阿宁让大平先去观察一下,老头到底有多少身价,然后再制定计划。阿宁今天的重心不在赌场。
晚上十点刚过,阿宁就推开了三井餐厅的门。第一眼,便看见了想看见的人,那种怦然心跳的感觉卷土重来了。女子仍然穿着亮面西装店服,袅袅婷婷,如出水芙蓉般站在吧台一米远的地方,向阿宁鞠躬微笑着。
阿宁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女子,四目相对,女子清亮的眼光跳动了一下,她礼貌地说了句日语,微笑着将阿宁请到一张两人台前,扶了一下椅子请阿宁坐下。虽然听不懂日语,但是此时,阿宁相信这个女子肯定明白,自己多少是与其它食客不同的。
阿宁佯装看菜单,用汉语说:“会说中国话吗?”
女子好看的眼睛大睁了一下,连连摇头摆手,说了句日语,笑的很谦恭。
阿宁斟酌着用英语说:“我是为你的美貌而来的!”
女子马上笑了,用英文说:“谢谢您的夸奖。”标准流利。
面对女子的流利,阿宁略显尴尬。只有一方标准流利的交谈开始了,日本人太有礼貌了,脸上的笑让阿宁心情大好。一面和女子慢慢交谈,一面跟另一个服务员点了菜。
女子名叫秀代子,是奈良人,二十五岁。两个月前才来金岛,这家餐厅是她姑姑与别人合开的,她以前是舞蹈演员。
从始至终,都是阿宁问,秀代子答,谈了一会儿,阿宁觉得时机差不多了,绅士地问:“可以坐下喝一杯吗?”
秀代子微笑着说:“对不起,不行,我要为客人服务。”
阿宁讪然
清酒上来之后,秀代子特礼貌地请阿宁慢用,然后转身离开,先是回到吧台在电脑上敲击几下,然后到鱼缸后面的房间里去了。
阿宁喝着用木斗杯装着的清酒,品咂着先淡后辣的反差。他觉得秀代子的状态好像很随意,难道她才来两个月就遇到了不止一个像自己一样为她而来的客人?或者她就是本店的招牌?阿宁一边慢饮一边琢磨
食客走了两拨了,阿宁才饮完他那一杯清酒,他确实不胜酒力,从不多喝。这期间,秀代子迎来送往地忙碌着,偶尔碰到阿宁的眼神,莞尔一笑,温文尔雅。直到买单,她才又礼貌地走过来,用英文问阿宁吃得是否满意?阿宁说看到你就很满意了!再好的日本料理也不如你的秀色。反正阿宁是那么表达的,也不知他那蹩脚的英文语法对不对,秀代子还是微笑着说谢谢。这顿饭花了将近四千港币。恭送阿宁出门时,秀代子笑的很甜,礼貌地鞠了一躬说:“欢迎再来。”
阿宁眼含深意地说:“明天就来。”然后又很专注地看了她一眼。
午夜零点,正常人早就看见周公了,但是金岛的一切正在高潮迭起
阿宁回了趟酒店,房间一尘不染,合衣往大床上一躺,查看手机的信息,都是家乡东北滨城要债的。阿宁早已习惯了命运和他开代价惨重的玩笑。人生的起伏对于一个强者来说就是家常便饭。任何人的成功都不存在侥幸。奋斗是唯一的出路。如果不能改变结果,那么必须改变游戏规则,这样才能摆脱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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