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哑巴太子(1)
一瞬, 他就进入了记忆中的躯体之中。
血液滴答,浓郁的味道让景言本能地兴奋发颤,无边的血海更像是种诡异的催化剂。
景言忽然发现, 自己并不讨厌这种现状。周身神明尸体的堆叠像是他的勋章,他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在兴奋中, 他滴血的手掌被抬起, 细腻的触感落下, 指尖被擦拭, 景言眯眼。
身下半跪的男人,正用神力虔诚地带走他身上的血污脏乱。恰到好处又微凉的触感, 暧昧缠绵地自己嬉戏, 男人虔诚无言。
是默。
他如最忠实的信徒, 不愿神明沾染任何的血污。
手掌的血擦拭干净, 默抬眼,灰眸灼灼。
许久未见到主人的他, 无比想念面前的青年。
景言也仔细看着默。
哪怕半跪, 景言也能看出对方身形比自己高大。优雅精致的脸如艺术品, 右眼下的泪痣是滴下的墨。哪怕一身黑衣, 也难掩其肌肉的力量。
男人半跪着歪头, 将自己的脸颊靠在干净的掌心之中。微侧, 在掌心盖下浅浅的吻。
“言言。”
疯犬低声呢喃主人名字, 沙哑暗沉, 极具攻击性。
或许是心随意动,或许是本能反应, 景言的指尖勾起默的下巴,指尖压着默的唇瓣。数不清的情感涌了上来,最后变成一句话:“嗯。”
他脑袋里冒出一句话, 要奖励最忠诚的小狗。
景言不自觉俯下身,在默的唇上落下了轻轻一吻。
灰眸猛然炽热,灼灼。
景言只是挑眉,黑眸如猫勾人。
虽然记忆被篡改,但景言所有的动作都无意识与对方贴近,甚至感到安心。
他与默,确实曾经很熟悉。
吻在分离的那刻,被早就按耐不住的疯犬扣住,加深许多。主人被揉进小狗的怀中,黑雾成为坚实的后壁。默起身抬腿,分开景言紧闭的大腿,强迫主人坐在小狗的腿上。
疯犬并不算是听话。
可他知道,主人不会推开自己。
果然。
主人只是闭上了眼。
小狗得寸进尺,含着柔软的唇,犬齿磨着。舌头犹如巡视,不放过每个角落。他勾着敏感的上颚,景言下意识一颤。
默低声:“我好想你。”
疯狂的思念变成最直白的触碰,小狗紧贴着主人。
神界执行官的景言本该推开默,然后试图救治这些躺在地上的神明,但他并没有这么做。
他喜欢这种在血海中的亲吻,仿佛整个世界里他们只有彼此。比起之前那些正规正道的记忆,景言更愿意相信现在看见的一切。
不过也对,疯犬的主人,怎么会是普通人呢?
长长的吻后,周围的一切都开始扭曲,世界即将崩溃。默抵着额头,泪痣漂亮,给他侵略性极强的脸增添些许柔和:“不准再抛弃我了。”
悠悠,景言听见自己嗯了一声。
默的灰眸晦暗不明:“要是再丢下我,哪怕是天涯海角我都会来找你。”
指尖冰冷,划过景言的喉结,最后落在景言白皙精致的锁骨处。他低头,半吻半咬留下了咬痕,如愿听到对方因微痛而变得凌乱的呼吸声。
他的言言,哪怕是致命的剧痛都不会哼出一丝的声音。所以这破碎的呼吸声,只是因为他兴奋起来了。
景言懒懒,轻笑:“怎么?”
默:“盖个章。”
“这样好让我找到你。”
咬痕明晰,红润漂亮,默满意地用舌尖舔着。
景言看他视线留在上面,有些好笑:“喜欢?”
默埋在脖中:“喜欢。”
“喜欢你。”
疯犬从不掩饰自己的爱意。
世界更加破碎,卷走一切痕迹。在最后消失之际,只听见小狗笑着道:
“所以,不要丢下我。”
“不然的话,我会永远将你关在我建造的囚笼中。”
记忆消散。
·
从记忆里落出来,土腥味撞进景言的鼻腔中。白皙没有任何粗糙痕迹的手在月色下脏兮兮,指缝塞满了泥土,他的双腿也疼得要命,肚子更是难受得叫着。
粗糙的麻布磨得他皮肤火辣辣,更别说身上那乱七八糟被荆棘割破的伤口,还有渗进来的冷意了。
这是个千娇万宠、细皮嫩肉的身体。
不过,这是哪里?
这具身躯正处在强烈的情绪波动里,记忆纷乱,景言找不到任何线索。
他也来不及梳理之前的记忆。景言四周望去,荒山毗邻,树木丛生,遮蔽了大半的月色。寂静之中,野兽吼叫,呼吸沉重。
“殿下!快挖出来了!”
出声的是正拿着铁锹挖泥土的小厮,他汗水滴答,浑身灰扑扑,布满零散的伤口。
“……”
景言想要说话,最后发出咿呀的哑巴声音。
他脑内快速呼叫:【系统!】
可没有人回应他。
强烈的不好预感。
系统被主神强制下线了?还是……
来不及细想,小厮的铁锹明显撞到了坚硬的东西:“殿下,挖到了!”
在荒山野岭里,能挖出什么东西。
透过月光,凌乱碎土里露出一小段木头材质的东西,阴森森的。小厮更加费力挖着,景言彻底看清楚了。
是一个木质棺材。
他头皮发麻。
小厮擦了擦汗,语气烦躁:“殿下,路将军死去已久,恐尸身已经……”
“你不要再白费力气了,出力气的是我又不是殿下你,自然不知道这冬天挖土的艰辛。”
强烈的内心悸动,景言懒得说话。
既然这世界开局是这样,背后肯定有更多的秘密,他倒要看看这棺材背后究竟是谁。
小厮心里怒骂。
这景殿下就是个生事之辈,不到黄河不死心。都看到路将军的棺材了,还抱着他会来救旧朝的美梦吗?
可……
算了,新皇专门派人和他说过,只要带着景言这个废太子来到这,挖开这棺木,给他亲眼看路将军的尸体,就会有数不清的财富和地位等着他。
赵朴实想到那些银子,眼睛都发亮,铁锹更加用力。很快,棺材就到能推开的地步了。
“殿下,要看你就自己看吧。”
赵朴实恶声恶气,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他不想给这前朝废太子留多余的脸色。
路将军的尸体是从前线运回来,哪怕现在是初冬,天气微冷,这么十几天下来,肉肯定烂得东一块西一块了。
赵朴实可不想碰这样的霉头。
景家已经不再拥有这个天下了,景言这个废太子也不过是苟延残喘。哪怕路将军现在从土里爬出来,也救不了这无用的废太子。
他直接转身,不想闻到尸体的臭味。
景言胆子大,但心里很烦躁。
系统到现在还没出声,而小狗和零五也没有下落,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们现在还好吗?
这小厮肯定不是零五,景言从他最后那不耐烦的语气就能听出来。但景言并不在意他的无礼,现在最重要的是土里半埋的棺木。
不害怕任何事情的他,突然有些担忧看见小狗或者零五的尸身。
难道上个世界最后并没有成功?
他弯下身,触碰棺木的瞬间,比空气还要冷的感知将他席卷,景言牙齿颤栗。奇怪诡异的注视落下,冰冷恐怖,仿佛棺木下的尸身透过木头看着他。
应该是错觉。
景言费力推着棺木,发冷的身体有点使不上力气。他直接咬破舌尖,用剧烈的疼痛唤醒自己。哪怕如此,曾为太子的娇惯身体也不怎么推得动棺木。
最后,景言干脆用牙齿反复磨着舌尖的伤口,疼痛刺激力气大了几分,棺材总算掀开了些许的缝隙。但在月光的遮掩下,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同时气味泄了些许,不是尸臭味,而是香灰味。
景言换个方向用力,手心上的血在棺材上留下了显眼的痕迹,像是盖章般。
身后那碎嘴的小厮似乎动了下,踩烂了干枯树枝,景言无暇顾及。
在他的努力下,棺材的缝隙越来越大,很快就能看清楚里面究竟是谁了。景言擦了擦汗水,正准备一鼓作气推开,却见棺材上投下阴影。
“景殿下,你在干什么呢?”
沉沉的男声漫不经心的笑声开口。
“……”
景言还来不及做些什么,双手就被暗卫扣在身后,腰肢挺起,被迫看着说话的人。
来人身着黑色衣物,墨色如夜,暗纹在月色中明灭,犹如神秘的符文。男人身子挺拔如松,黑发玉冠高束,薄唇上扬,玩味的笑意。
之前那帮忙挖坟的小厮,正跪在来人的身后,头都不敢抬。
这个身躯是个十足十的哑巴,景言干脆闭嘴,不做挣扎。
男人双眸深邃如渊,漫不经心:“讲讲景殿下的这些日子?”
赵朴实直到背后的暗卫戳他,才意识到这新皇帝是在和自己说话。对钱财的渴望让他快速道:“景殿下娇生惯养,这些日子受了不少苦头。我故意带他走了最差的山路,给他穿粗糙的衣服,衣食住行皆为最差,喝脏水吃馊食。景殿下还是不如陛下您,您有天人之资,上天护佑,景殿下完全不是你的对手。”
说完后,他脸色一白:“呸呸呸呸,什么景殿下,是景言!!!求陛下宽恕奴才的嘴拙!”
自己在新皇帝面前,怎么能称前朝废太子为殿下呢?!赵朴实立刻开始左右开弓打脸。
男人轻笑,灼灼看着景言:“景殿下,你唯一能信任的奴才背叛你的感觉如何?”
景言没什么感觉,但他总算知道自己浑身痛的原因了。
见景言压根不理他,男人也不生气,他摸了摸指节的玉扳指,眸子晦暗不明,也没出声让赵朴实停下扇巴掌。
赵朴实的脸完全被自己扇肿了,嘴角渗出血液,摇摇欲坠。
男人这才大发慈悲:“停下吧。”
赵朴实的话都说不清楚了,但还是磕头谢罪:“奴才叩谢陛下天恩!陛下之德如日月高照,奴才必忠心耿耿,为新朝尽犬马之劳!!以报陛下……”
他的话还没说完,暗卫抽刀,刀光剑影下,他的脑袋闷闷落地。赵朴实的眸子还闪着欣喜,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亡,就人首分离了。
血液飞溅,甚至有不少落在景言的脸上。
但奇怪的是,棺木上却没落上赵朴实的血,只有景言方才落下的血色掌纹印。
男人笑眯眯:“景殿下,为你清理门户,杀了不忠的仆人,你应该不在意吧?”
他想看到自己害怕的丑相。
景言眯眼。
在斑驳的月色,初冬的冷意下,棺木旁的青年勾唇笑了。血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滴落,红润破皮的舌尖明灭。
他无声开口:
“谢主隆恩。”
他口中的血液鲜艳,最后是轻轻一声、漫不经心的轻笑。
第172章 哑巴太子(2)
轻笑在寂寥的冬夜格外显眼。
景言并不害怕对方会把自己杀了。
殿下、陛下, 这些称谓以及看见的衣物,都代表他来到了古代世界,面前那男人正是当今的皇帝——齐澈。
至于自己, 景言在纷乱的记忆中找到线索,是前朝的废太子——景言。他在前朝尚未覆灭的时候就被毒害成为哑巴, 他的父皇本就算不是很喜欢他, 本想借机将其废掉, 但诏令刚下去, 新太子才立下,齐澈带领军队踏平了皇宫, 斩杀了皇帝和新太子。
景言作为哑巴的废太子, 被齐澈关押在冷宫般的地方, 平日只有唯一的贴身奴仆陪着他, 那便是方才被斩掉头的赵朴实。
至于路将军,全名路修远, 字行之, 是前朝新任的大将军, 在王朝覆灭的前夕死在了京城之外。景言对于他的印象不深, 只知道路修远总是沉着脸色看着自己, 对这废太子非常不爽。
也对, 原主之前近乎就是个绣花枕头, 武力不行, 脑袋也不行。
原主不愿相信路将军已死,还抱着逃离废宫找到路将军, 兴盛前朝的美梦。他在赵朴实的帮助下,逃出了冷宫,翻山越岭, 来到所谓路修远的坟头,开始挖坟。
只要棺材里不是路修远,他的前朝还是有机会建立的。
废太子以为出逃万无一失,可现在景言才意识,这些不过都是齐澈亲手策划的。
不然,怎么刚好就在这里被抓住了呢?
景言没有胆怯,而是直直盯着对方,嘴角甚至都翘起。
齐澈,想看的就是废太子吓得屁滚尿流模样。
看来这个新皇帝,心胸也不过如此。
比起展示对方想看到的情绪,景言不愿伪装,而是将自己最深处的情绪展现出来。
他并不害怕对方会杀了自己,只要对方是默的三股能量之一,就不会做这样的事情。根据前面世界给出的经验,他来到世界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基本就是三股能量的其中一个。
如果……
如果不是三股能量之一,那便意味小狗不在这个世界了。
那死了也无所谓。
没有小狗的世界,他并不感兴趣。
而且现在系统都还没有出声,很大可能是真的遇到什么意外了。
景言并不害怕死亡。
齐澈紧紧盯着景言。对方的手脚未发颤,就连害怕的痕迹都没有,对方并不是在强撑。
这说明这具身躯下的魂,已经不是原来那个无用的废太子了。
终于等到今天了吗?
许久,齐澈也同样笑了下:“放开他。”
暗卫放开了景言,景言一下失去平衡,双手撑在冰冷的棺木上。
被注视的感觉更清晰了,不仅是背后身前的活人视线,更有棺木下犹如冰窖的死人视线。
这棺材里面,肯定有东西。
至于是人还是鬼,景言不知道了。
记忆还是混在一团,他只知道这个古代世界相信天神鬼怪,非常相信君权神授。齐澈起兵攻破京城时,就手握天降神鸟在他故乡的祥瑞。至于这些究竟是真是假,景言现在还不能下定论。
唯一能下定论的是,棺材下是真的有人在死死盯着他。
齐澈:“景殿下,不是要看棺材里的是谁吗?”
这新皇帝还故意称他为殿下,这分明就是戳着他王朝覆灭的点。
是个有恶劣性格的新皇帝。
景言抬眸,无所顾忌扫过周围一圈的人。暗卫不多,但肯定不止这些,景言还能察觉到树林深处的视线。
逃是不可能成功的,自己只能继续。
他起身,暗卫立刻警惕。
景言只是将赵朴实的脑袋踢在一边,然后拿了个树枝,在松软的土地上扭曲写着:“衣裳。”
如果这里真的是路将军,或者是小狗,景言可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这乱糟糟的模样。
而且他知道,齐澈会满足的。
就目前而言,这种恶趣味浓的人,会好奇他无畏的行为背后,目的究竟是什么。
齐澈眯眼,明白了景言的想法。他歪头:“把外袍脱给他。”
暗卫听命,将黑袍脱下,丢给景言。景言倒也不在意,随意将麻布外袍脱下,里面保暖的内袍也被割破了些许,漏出些许白皙的肌肤,在月色下隐约。
齐澈冰冷的视线扫过周围,所有暗卫低头。
景言的记忆还没梳理清楚,并不知道内袍具有私密性。
外袍他系不来,所以干脆就松垮垮地胡乱左右搭上。
……
早知道,就把自己的外袍脱给他了。
齐澈脑袋里忽然冒出这个想法。
保暖问题解决了,景言有力气继续推棺木了。他不求助任何人,低身时,本就虚虚系着的外袍在胸口滑落,露出里面的内袍。
怎么忽然变得更冷了?
景言懒得在意了,他用力推棺木。
终于,在月色下,他终于看见了棺木里的黑色头发。
这里面真的有人!!
景言更用力,却听见齐澈哑声:“景殿下之躯怎么能做这些呢?应下人去做。”、
景言:???
他再度被暗卫拉起来,凌乱的黑袍下,内袍若影若现。
齐澈眸光晦暗不明。
暗卫的动作远比景言快多了,之前缓缓推动的棺木很快就被推开,露出棺材里的真身。
香灰味浓浓,里面确实有个俊美男子。
银白的盔甲在月光下冷冽,血迹残留下战场的杀戮之气。棱角分明的脸冷峻,剑眉斜飞入鬓,紧闭的双眸下鼻梁高挺。黑发披散,给他的冷峻增添了些许的不羁。棺材里的他,仿佛只可远观而不敢亵玩的杀神。
即使薄唇苍白,死亡的他也不可侵犯。
这就是路将军。
景言只看了一眼,就想起了。
路将军,确实死了……
如果,他是那真正的小狗,就意味着……
尸体已经过了一个月,还没有腐烂……
齐澈眯眼。
他早就知道有百姓怀念路将军,在尸山中找到路将军,然后为其购置棺材,私下葬在此处。但齐澈并未想到的是,对方的尸体竟没有腐烂。
尸身不败,就是无数皇帝追求的永生永世。
祥瑞也不过是上天的预示,而现在的情况更让齐澈心下不安。
齐澈冷冷:“他死了。”
“景殿下,你的期望恐要落空了。”
景言也诧异地看着棺中尸身,他可以完全确定,之前就是对方犹如毒蛇般,隔着棺木盯着自己。
可对方是死人。
树叶被踩碎,清脆。齐澈来到景言的面前,指尖碾着他的下巴:“所以,不要再有任何其他的想法了,不会有人帮你。”
景言被迫抬头,还在思考那视线。
或许,棺材里的路将军在装死?
见景言没有回应自己,齐澈缓缓替景言穿好黑袍,将私人意味极浓的内袍遮掩。他欣赏地看了眼自己的杰作,才挑眉懒散道:“火。”
火折子点燃,暗卫等待指令。
齐澈微笑,看着景言:“烧。”
酒味肆意,火苗落入棺材之中。景言眼睁睁看着他以为装死的路将军,没有任何动弹,被火焰完全吞没。
热意攀升,景言都不再冷了。
他看着火苗蹿升,心想:这下路将军算是死得彻彻底底了。
在火焰的照耀下,齐澈的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仿佛猎豹咬住了心仪的猎物。
这下,阿言就彻底只有他了。
不会有任何意外。
脖子后剧烈的疼痛传来,景言两眼一黑,陷入昏迷。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犹如恶鬼般的视线死死注视着他。
·
待景言醒来时,脖子后剧烈疼痛,近乎不能转头。他只能坚硬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又回到废太子之前居住的冷宫了。
桌椅床铺皆为最普通的木质,对于废太子这千娇万宠的身体而言,简直就是折磨。窗户更是破了个洞,灌着冷风。
就连树木都是光秃秃,萧瑟无比。
这齐澈为什么不杀了前朝废太子,而是留着?他难道不知道养虎为患吗?再怎么说景言也算是有着皇家血液的前太子,就算再废物,血脉也依旧能在百姓中占有地位。
不过不需要逻辑。
景言几乎确定了,这齐澈就是三股能量之一,从对方在坟前不杀了自己就可以看出。
至于是不是小狗,还有待商榷。
而那个路将军,肯定是死得透透了。
这些都放在一旁,系统究竟去哪了?景言忍着脖子的痛,呼唤了许久都没有回应。
这是第一次系统的下线。
难道主神抓住了他?
可齐澈却又是默那三股能量的其中之一,这块又没有出问题。
景言思考了一阵,决定再观察下。如果后续还是没有头绪,那就直接结束生命,看能不能去往下个世界。
他下了决定。
那既然如此,现在先解决这冷宫的问题。景言脱下黑袍,将其分成碎布,把窗子的破洞全部补上。没有冷风灌入,这里面总算好了些。
在吃了暗卫送来的午饭后,景言趁身体热起来,翻出所有能盖的东西,躺在床上睡觉。
太累了。
这具身躯早就因为之前的奔波一直紧绷着,现在总算能好好休息了。
虽说在冷宫,但至少不会莫名其妙地死了。
景言很快就进入了睡梦中。
·
待睁开眼时,背后浸骨的冰冷,眸中只见无边的黑暗。
这是一觉睡到深夜了吗?
景言刚想起身,却发现身上盖的被子全都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他身着之前那凌乱扎着的黑袍躺着。
怎么回事?
景言抬手,却碰见冷冰冰的坚硬。他试着巧了下,是木头的声音。
这是……
景言忽然有了个不好的直觉。
“殿下。”
如毒蛇般的声音冰冷,落在他的耳垂。
景言试着动了下腿,立刻听见了盔甲撞在一起的声音。
狭窄的地方,沉闷的木头声,还有磨着双腿的坚硬盔甲。
景言忽然意识到了。
他……
被困在了路将军的棺材中。
他的背后,是个正虎视眈眈的恶鬼。
第173章 哑巴太子(3)
无法言语的寒意从触碰蔓延, 恶鬼无形的手撕开现实与幽冥的界限。彻骨的寒冷如无数的钢针,深深扎入灵魂的每一处缝隙。
景言的牙齿都冷得发颤,双手不由自主抓住自己的衣摆, 轻轻左右摇头。
自己怎么会出现在棺材中?他明明记得自己在冷宫的床铺上。
恶鬼的触碰紧紧依附在魂魄上,侵蚀着景言的意志。
鲜活的气息。
是活人。
恶鬼贪婪地靠近。他的棺材被滴上了这废太子的血液, 所以能轻而易举将他拖进自己的梦里。
路修远作为前朝最年轻的大将军, 对于景家掌控的天下算不上忠贞之心, 他杀敌军并不是为了守护天下, 只是单纯为了杀戮而已。他可以操控千军万马,同时也还能享受战场的血腥。
何乐而不为?
当然, 这些事情他从未和他人谈及。
世人皆称赞他晓勇善战, 称其为“神武路将军”, 赞他英勇不凡, 神勇无敌。百姓的口口相传最后传到了景皇帝的耳中,因担心功高盖主, 前皇将其派到边境攻打匈奴。可没过多久, 齐澈带领军队起义, 势如破竹攻破京城, 成为新任皇帝。
这也并不奇怪。
前朝皇帝愚蠢暴虐, 恨不得将所有权力都揽在手中, 可偏生又极其信任天象祥瑞, 于是比起将军, 他更信任天师。
官场混乱,官员贪婪成性, 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苛捐杂税、繁重赋税,苦不堪言。与此同时, 不详的征兆接二连三出现,日食月食等天文异象暗示旧朝将亡,新的天子即将出现。
路将军并不在乎这些。
景家的王朝注定覆灭,至于齐澈建立的新朝,能活多久也说不准。
至于自己,则是死在了回京城的路上,并不知道是谁下的手。他的尸身被百姓发现,似乎经过了什么,他也记不清了。
等再度有意识时,他已经成为了所谓的恶鬼。
他被困在棺木之中,直到废太子的血掌印才让他成功从棺材里脱身,却也被绑定在了对方的身边。
废太子景言,一个只知浑浑噩噩的皇子,路将军有时都忍不住想,对方是不是三魂失了六魄。
怎会如此呆滞。
所以,在对方入睡后。他近乎迫不及待,将对方拉进无边的噩梦中。
以路修远对这废太子的了解,对方会被活生生吓死,自己就能吸收精气脱离他了。
可出乎他的意料,身上的废太子强压下了颤抖。
僵硬的手背过来,试探着找寻什么。
许久,景言终于找到了。
活人指尖的温热触感,落在路修远的手背上,像蚂蚁爬过。
一笔一划,他写下:“为何?”
这废太子……
和想象中的似乎有些不一样。
路修远眯眼。
景言没有得到对方的回答,狭窄的棺木似乎成为他的葬身之所。但景言能确定,对方只是将自己拉入了梦境。
只要自己不怕,这恶鬼就不能伤害自己。
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路修远故意压低声音,鬼魅冰冷的魂魄卷着:“殿下,我可是鬼,你不怕吗?”
景言继续写着:“我信路将军。”
轻轻一声笑,路修远:“可路将军只要吸了你的精气,就能脱离束缚,努力去复兴前朝了。”
“殿下,你愿意为前朝付出生命吗?”
景言顿了下。
这路修远的意思是,他被彻底捆绑在自己身边。只有取自己的命,才能摆脱束缚?
和他的命比起来,景言还是觉得自己的命重要些。反正这路将军不是死了吗?死一次和死两次也没区别。
干净利落:“不愿。”
路将军叹息:“嗯……不愿的话,臣该如何是好呢?”
冰冷无形的鬼魂似能穿过皮肉,冻得景言灵魂发颤。他下意识高抬脖颈,呼吸加快。棺材狭窄,很快就有了窒息之感。
无形的手更是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来来回回,恶灵诡异。
这只是在梦里。
只要自己不松懈,就不会死的。
景言反复警醒自己,紧闭眼睛。
可哪怕景言再怎么反复这句话,灵魂被玩弄,他只觉得自己快被恶鬼折磨致死。
濒临死亡的错觉,带来极大的肾上激素飙升。
“殿下。”路将军忽然语气怪异道:“你有龙阳之好?”
景言:???
在恶鬼的威胁下,景言这才发现自己居然……
居然起了反应。
被困在棺木之中,被恶鬼缠着,自己居然有了反应???这具身体究竟是有多久没有处理私事?!怎么会如此敏|感?!
深深呼吸,棺木充溢着精气的味道,让恶鬼兴奋地发颤。
路将军轻笑:“难怪呢。”
难怪太子忽然被废,原来是有龙阳之好,恐无后代呢。
景言说不请了,反正也只是梦境,所以他也懒得解释。
路修远并无龙阳之好,或者换句话说,他对男女都无兴趣。他最感兴趣的事便是在战场上,斩断敌人的头颅,或听着败者的求饶哀怨。
这才是他最心潮澎湃的事。
所以,面对废太子这龙阳之好,他没多大感觉。
只是惋惜这废太子是个哑巴,不然的话,听着对方既害怕又兴奋的话语,定能增添许多乐趣。
路修远淡淡,无形的手碾着唇瓣,故意扯出那节小小的舌:“殿下,臣懂不少的偏方,兴许能医治你的哑声。”
水润漂亮的舌,红艳艳的,看得恶鬼瞳色深深。
指尖再次在尸体的手背上写着:“放肆!”
可没有实权的废太子,怎么使唤得动那本性恶劣的恶鬼呢?
“臣是为了殿下好。”
捻着唇,更加抚摸温热的舌,与之嬉戏。
在棺木中的废太子,脸因窒息而红润,肌肤寒冷,白得吓人,而身下因为濒临的恍惚感,恐惧和快乐都分不清楚,于是竟本能反应了
这恶鬼……
不是来杀人的,是来折磨人的。
景言只想这梦快点过去。
冰冷被温热传染,路修远的眸子晦暗不明。
他彻底对这废太子改观了。
在这么可怖的场景里,竟还能恬不知耻起了反应。同时在面对恶鬼的威胁下,还能强忍下恐惧,保持意识,写字训斥着。
这和之前浑浑噩噩的太子完全不一样,简直就是换了个魂。
恶鬼来了兴致。
棺材中充溢的精气让他力量逐渐充裕,他脑袋冒出了要不要和这废太子玩玩的想法。
反正,他除了寻找杀他的人外,也没有其他的事儿做了。这废太子做做他的消遣,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路修远忽然停下对舌的亵玩,低低:“臣错了。”
景言听语气,可没感觉到路修远知错。
路将军接着道:“殿下天人之资,怎会对我这介粗人产生异念。想必只是阴差阳错,你只是喜欢棺材而已。”
“不然怎么会在棺木前更衣,身着内袍对着棺材?”
更衣,身着内袍?
“世人皆知内袍私密,不可被外人看见。”
私密……
景言缓缓思考。
所以,他当时对着棺木换衣服,在一定程度上等同于裸身穿衣?
景言:……
哪怕是神明,他也想啊啊啊啊啊了。
没有系统的帮助,他对这古代只能算是一知半解,从未想过竟有这方面的问题。
野外、坟前、众人、内袍。
随便拿三个词,都能凑出个玩法。
景言:“……”
路将军叹息:“可殿下您就算再喜欢棺材,也不能当着外人的面如此啊。”
景言沉默。
路修远当然知道景言并不是喜欢棺材,可他就是故意说这些话来刺激对方。果然,发红的耳尖佐证了他的猜想。
废太子下面的魂已经完全变了。
所以他才会不知内袍私密,神色自然更衣,才会连外袍都不会系。
也难怪他不怕鬼了,指不定他本身曾就是孤魂野鬼呢。
路修远笑了。
这算是成为恶鬼后,他心情最好的时候了。
这个废太子,可比之前有意思多了。
路修远诡异轻道:“所以,想必殿下若能和棺材死在一起,必定会欣喜。”
什么意思?
棺材外传来闷闷的声音,四周瞬间被炽热包围,滚滚热浪袭来,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刺鼻的浓烟蔓延,呛得无法呼吸,喉咙如被烈火灼烧般的疼痛。
这是……
棺材被烧起来了。
鬼魄会使深藏的恶念激发,路修远幽幽:“殿下,你可以和它永远在一起了。”
妈的。
等我醒了后,必定找天师把你给收了!!
景言气愤至极。
·
冷宫里的废太子,已经有一天一夜没拿吃食了。暗卫察觉不对,推开门看见躺在床上的景言烧得满脸通红,满口胡话。可偏生他又是个哑巴,所以只听得见叽里咕噜的声音,硬是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
再这么烧下去,恐怕会变成傻子。
暗卫立刻告诉齐澈。
他本以为齐澈是故意折磨这前朝废太子,目的就是为了看他在病痛中折磨致死。可令暗卫没想到的是,齐澈竟派了所有太医前去医治,就连冷宫那些破旧的东西,全部都换新上了。
这简直就不像是想要虐待前朝废太子的样子。
暗卫百思不得其解。
可哪怕如此,几日后废太子的病情依旧没有好转。
高烧反复,意识不清。
太医全部都束手无策了。
齐澈听着太医们的回禀,胸口发闷:“一群废物。”
太医头都不敢抬,他们其实想说的是,如果皇帝好好修缮下冷宫,这废太子也不至于寒病攻体,久日不醒。
但他们没人敢说,这齐澈并不是个好说话的主。
而且,为什么要对废太子这么好?
难道,这新皇帝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嗜好?
忽然,太医中有人提出建议:“臣有一计提议。景殿下长日高烧梦魇,恐被邪物缠身,燕天师兴许能破解。”
邪物缠身……
看来,还是必须要找燕天师吗?
齐澈脸色沉沉,一言不发。
第174章 哑巴太子(4)
冬日沉沉, 在逸云山上,只有云雾缭绕。
周川好奇开口:“燕天师,你看见什么了吗?”
白衣白发的男人自带仙气, 仿若从画中走出。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淡淡:“看云而已。”
周川呆呆看着这宛若谪仙的天师。
他不知道这天师究竟活了多久, 只知道自己来到这山上寻药材救自己的绝症时, 对方就已经是如今这个模样了。
当时自己被野猪所伤, 在山里等死。这天师犹如仙人般降临, 将他救了回来。自此,周川就成为了天师的小厮, 做着一些杂活。
十年过去, 周川长大了。
可天师却没有任何变化。
在天下更替之时, 天师没有逃难, 而是一如往日般待在逸云山上,仿佛外界都不是他的困扰。
新朝建立后, 新皇曾亲自过来, 不过半日就离去了。自那此后, 就与朝廷再无联系。
但今天, 朝廷的人再次来了。
平静的逸云山传来马蹄声交错, 是新皇身边的暗卫来了。
燕与收回目光, 初冬阳光穿破云雾, 很淡, 落在身上都暖不起来。
暗卫进了屋,简单说了下情况。
燕与不出所料听见皇上叫他治疗被邪物缠身的病人。对方并未说清楚病人是谁, 但燕与早就已经算出来了。
天象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他稍作休整,周川眼力见极好地拿来他需要的木箱:“好,我立马动身。”
走前, 燕与静静:“此去兴许几日才归。冬日寒气逼人,炭火已备足,不够就从我的份额里出。”
周川点头应下,目送燕与前往吃人的宫廷。
这么普度众生,心软的燕天师,真的世间难得了。
·
马车早已备下,燕与闭眼,并未等多久就到了。红门鲜艳,这里并非是冷宫,反倒像是后宫嫔妃住的地方。
暗卫推开门,装缮精致的房入了眼帘。虽说冬日的万物颓败,但窗户侧边的腊梅还鼓着花苞,艳红一片。
所有仆人散去,暗卫侧头:“燕天师,皇上希望保密此事、此人。”
待燕天师回应后,暗卫才小心翼翼推开房门。
暖意混合着苦涩的中药味撞进鼻腔,炉火烧得旺极了。精美雕花的屏风侧着,云纹繁复雅致,似乎和真的云雾缭绕般。
透过层层帷幕,燕与看见了床铺上躺着的男人了。
暗卫道:“请。”
燕与点头,缓步来到最深处。他来到床边,挑起纱帘。至此,他终于彻彻底底看清了,星象里暗示的那个存在了。
废太子脸色绯红,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颤动,仿佛被恶鬼拖进了无尽的梦魇之中。燕与眸子静静,伸手触碰额头,灼人的温度。
虽说和前朝废太子长相一模一样,但内里的魂已经变了。哪怕是发烧意识模糊,也和先前大有不同,犹如画龙点睛般。
暗卫:“宫中所有太医全都进行了医治,殿下依旧浑身滚烫,长眠不醒。”
燕与眸子闪了,他静静道:“殿下?称呼前朝废太子为殿下,你究竟是在为哪个朝廷服务。”
暗卫讪笑:“燕天师,皇上是这么要求的,您也要称他为殿下。”
殿下吗?
看来这齐澈对废太子也颇有兴趣,从这精致的云纹屏风就可以看出。
燕与眸光轻轻扫过屏风,温和的声音字字清晰:“殿下这是被鬼缠身了。”
屏风下似乎动了下。
燕与收回目光:“不过臣能治疗他。”
暗卫松了口气。
要是燕天师都不能解决,皇上不知道会生多大的气。可同时暗卫也在好奇,为什么皇上还对前朝的废太子如此上心?
暗卫:“皇上说,只要燕天师说能处理,就全权交给大人您负责。”
燕与打开木箱,神色淡淡:“需要清场,只能留我在殿下的身边。”
暗卫罪行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弯腰退下。
随着门被关上,燕与转向看着床铺上熟睡生病的景言,眸光深深。
·
被鬼缠身,往往是阴气极重的人会遇到此类情况。而身下的这位废太子,身体更是阴气的聚合之地,而新过来的灵魂,更是对鬼魂有着致命的吸引。
废太子身上附着的恶鬼,是他的幸,也是他的霉。霉在被鬼缠身,幸在是被这只恶鬼缠身。
这只恶鬼很强,强得足够恐吓其他的鬼,让它们不敢近身。
桃木制成的小剑压在废太子的额头上,他下意识摇头。眉头紧锁,哑巴的口微张,露出红润的舌头,想要说些什么。可最后,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只能吐出破碎的气息,灼热。
难道是被恶鬼毁了舌?不然怎么连说话都不行?
桃木小剑转而压在舌头上,没引起很大的反应,只有青年因为不适而微微蹙眉,看上去就像是被揉碎的花瓣。
不是恶鬼导致的,而是这废太子本身就是哑巴。
可……
之前星象不是这么说的。
燕与将桃木小剑擦干净,将其放在枕边。
不过,现在担心这些,不如先解决当下更重要的一件事。
他下床,来到云纹屏风前,半低头轻道:“陛下,圣体安康,臣等恭迎陛下。”
……
许久,齐澈缓缓走出,他有点意外燕与知道他在这里,但仔细想想,对方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燕与,是不知道活了多久的天师。
哪怕是王朝更替,也无法撼动他本身的位置。
天命降临,必须要有可解释的人,天师的作用便是如此。
但燕与不一样,他虽然为皇上服务,但并不完全听从皇上的话。他解读天命、灾异、祥瑞十分准确,还有符咒法术能对抗妖魔鬼怪,保护百姓的安全。
所以,就连齐澈哪怕新皇上位,对他也颇有忌惮,无法下手。
齐澈:“他情况如何?”
燕与:“殿下被恶鬼缠扰多日,恐坚持不了多久。”
齐澈:“能治好吗?”
就目前而言,齐澈并不想让景言死。
“能。”燕与淡淡:“但恶鬼难以完全驱逐,殿下必须每隔段时间都来逸云山,不然他依旧会被恶鬼纠缠。”
齐澈的目光落在烧得迷糊的景言身上,不知为何,他的心猛然一颤。
最后,他道:“好。”
齐澈也说不清楚为何自己想要救下这废太子。分明在不久前,他还将其囚在冷宫中,用那背信弃义的仆人布置陷阱。
他本想让这废太子和前朝那路将军死在一起,可看见对方忽然生性大变,轻笑着无声谢恩时,齐澈收回了这个想法。
皇宫很大,圈养一个哑声的废太子绰绰有余。
齐澈:“燕天师,他有被其他邪物俯身的可能吗?比如,这身下的人其实已经换了魂?”
在将废太子关起来后,那晚齐澈就做了个梦。梦里他和这哑声的废太子在坟前缠绵,难舍难分。
他梦见微微翘起的唇,还有那交错的呼吸。
以及那棺材下若隐若现的眼神。
次日醒来,齐澈脸色难看。
都半大不小的人了,竟还会做些春|梦。
自幼自己就痴迷各类书籍以及武术军法等方面,从未想过男女之事。哪怕现在坐上了皇位,也扛住了大臣的压力,没有纳任何的妃嫔。
难道……自己不好男女之事的原因是,自己喜龙阳?
齐澈还来不及验证这个想法,废太子发烧病危的消息就传来了。
第一想法就是不能让他死。
可召集了所有太医,他们都纷纷束手无策,说可能是被恶鬼缠身后,齐澈忽然冒出个想法。
会不会这废太子那时就已经被鬼缠身了?
只不过不是恶鬼。
而是艳鬼。
燕天师清冷,没有任何情绪:“没有,缠住景殿下的恶鬼并未占据他的魂魄,只是依附他的魂魄生存,吸取他的精力。”
齐澈垂眸:“此恶鬼,可灭之否?”
燕天师:“难。臣只能将其驱逐些许,因为景殿下是至阴之体,无法根治此类问题。”
齐澈:“朕为天子,也压不住恶鬼吗?”
这也是燕与觉得奇怪的点。
许久,他道:“就当下情况而言,恶鬼与皇上的气息并不冲突。”
齐澈皱眉。
忽然,床上的人因难受发出闷闷的声响。
燕与眸光如雪,不卑不亢:“皇上,时间不待人。臣的治疗必须房内无他人。否则,恶鬼出身的那瞬,会有巨大的危险。”
齐澈走前看了眼脸色潮红的景言,忽然想起梦里的他,也是如此汗津津,哑声低低。
他脸色五彩纷呈,快步出了屋。
·
房内点上了燕与带来的熏香,化解了先前的苦涩味。香味缭绕,如山林间新绽的花蕊与晨露交织。
发烧的青年逐渐平和。
犹如谪仙般的燕与,从木箱底部拿出柔软的白色布带。布带上纹路流光溢彩,颇为漂亮。随后,他将被子折好放在一旁。
青年躺在床上,兴许是因为少了冬被,有些发冷,他下意识瑟缩着,想要靠近温暖之处。
桃木小剑抵在青年的额头上,青年镇定下来。
骨节分明的手拿着布带,不慌不忙地将青年的双腿分开,束缚在床尾。至于双手,则是悠悠将其一并捆在了床头。
这下,青年彻底无法动弹了。
燕与低垂眸子看了一阵子,直到青年难耐地歪头,桃木小剑滑落,落入漂亮的黑色长发中,他这才收回目光。
时间拉得越长,青年就会越危险。
自己怎么忽然愣了神,这是活了几百年第一次发生的事。
燕与拉下床头的纱幕,遮荫掉他所有的身影。
桃木小剑已经不起作用了,想要逼出恶鬼,必须采用更加凶猛的方式。他从木箱中取出符咒,可在贴上去的瞬间,就燃烧成了灰烬。
这恶鬼,有点难缠。
最好、最温润,还不会伤害本人身体的方式,就是……
直接以身入梦,将废太子从梦中拉出来。
燕与从怀中拿出块玉,带着他体温的玉石温润。这块玉是他贴身之物,能够毫无保留将他的力量传输进去。
他将玉落在发烧废太子的额头上,随后缓缓低下身,同样用自己的额头抵着。距离拉得很近,近得睫毛都能看清,近得呼吸都在交缠。
燕与又看了一阵。
随后才进入了废太子的梦魇之中。
一进去,铺天的热浪盖了过来.在深山寂岭之中,坟地里正有一座棺材熊熊燃着烈火。
难怪废太子会发烧,原来是做了火烧的梦。
燕与的每一步,仿佛都带着和本人相似的凛冽的冷,一时之间火竟然小了些许。待他完全走到棺材面前时,表面就只有些许颤动的小火苗了。
和恶鬼之间并不需要太多的交谈,只需要将他驱逐出纠缠的活人便行。这个恶鬼虽说并未被桃木符咒等驱逐,但通过他只能纠缠在废太子的身上便可看出,恶鬼目前的实力还不强。
燕与的眸光依旧没有任何变化,他站在棺木之上,张开掌心。纷纷扬扬之中,深山忽然突然下起了大雪,将所有的热浪都卷走,上面的小火苗完全被熄灭了。
而在雪花纷飞之中,黑影察觉到致命的威胁,立刻消散踪迹。
那只恶鬼逃走了。
燕与并不想与他过多纠缠,他更在意的是棺木中的那个青年现在是否意志清醒。长时间与恶鬼纠缠过久,如若意志不坚定,很容易痴傻。
燕与并没有抱太多的期望。
借助纷扬的雪花,燕与推开棺木。只见废太子衣着凌乱,满脸潮红。他看上去有些狼狈,但好在黑眸闪动的恍惚中,燕与并未发现任何痴傻的迹象。
纷乱的雪花中,棺材里传出石榴花的味道。
天莫名更冷了。
重见光明的景言,下意识缩了下身子。
·
待景言睁眼,简单恢复了些许意识时,却见自己并不在先前那破旧的冷宫了,而是来到个明显条件更好的房间里。
这齐澈居然没有落井下石吗?
景言的头疼得要死。
漫无止境地封闭在棺材里,更别说还有熊熊烈火,景言觉得自己没有崩溃,全靠意志坚定。
他坚定地想要再送这路将军死一次的心。
更要命的是,不只是意志的折磨,还有身体。忽冷忽热,犹如坐过山车一样,可偏生这身体敏|感得要命。极端的恐惧以及濒临边缘的错觉下,哪怕恶鬼什么都没做,也做不了什么,身体也下意识不断产生些许的反应。
陌生的声音如泉水清冽:“你醒了。”
景言这才意识到自己身边有人。
只见白发男子一袭雪白衣服,身姿挺拔如清松。他面容如精心雕琢的美玉,轮廓分明,眼眸深邃。白发随意束起,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超凡脱俗的气质,犹如掉落凡间的仙人般。
景言都看呆了。
仙人自我介绍:“在下是逸云山的天师燕与,殿下的身子还有何不适吗?”
这么一提,景言的喉咙感觉火烧火燎的。可他小哑巴,再加上刚从梦魇出来,浑身无力的他没办法指着喉咙或者水。
最后,他缓缓张嘴,舌头探出,轻轻扫过唇瓣。
燕与眸子微闪,最后恢复平和。
在景言如此试了好几次后,对方似乎才明白了意思:“殿下,是想喝水吗?”
景言点头。
这如仙人般的燕与拿来茶壶,将他扶起,亲手端着小茶杯喂着水。一边喂,他一边平静道:“殿下是至阴之体,易被恶鬼缠身。臣这次已将那只恶鬼驱逐,但并非长久之计,不日后他依旧会重来。”
至阴之体……而且路修远还会回来?!
本就虚弱的景言,现在更想两眼昏过去了。
燕与继续:“哪怕不是这只恶鬼,也会有其他恶鬼觊觎殿下的阴气,所以……”
他停了下,最后缓缓道:“殿下,你勿要耽于身体享乐,需要克制。恶鬼是通过吸食你的精力获取能量,方才我进梦境之中,便闻到了……”??!
景言被水狠狠呛住,咳得脸更红了。
“殿下,你身子敏|感,需要锻炼这方面的忍耐力。”
这犹如谪仙般的白发男人,究竟在面无表情说什么虎狼之辞??景言这下是彻底没话说了,只能点着头表示知道了。
确定这废太子的身体好了些许后,燕与从木箱中拿出桃木小剑,放在他的枕边:“恶鬼这次受伤许多,如若再来纠缠你,此桃木小剑可以防身。”
“不过这并非长远之计,你仍需要每隔些日子来逸云山找臣,才不会被恶鬼俯身。”
景言无力点头。
燕与垂眸:“那臣先行告退了,让下人来照顾。”
一走出房门,早就等候的暗卫将其拦下:“燕天师,情况如何?”
燕与淡淡:“恶鬼已驱逐,待殿下身体养好之时,须前往逸云山找臣,否则会前功尽弃。”
“殿下近日饮食也应注意清淡。”他拿出早就在房内写好的纸条:“这些,需要准备。”
暗卫接下清单,眼角逐渐变得迷茫。
人参,这个很正常。
枸杞,也很正常。
可下面,却罗列着鹿茸、黄精、肾脏等东西……
这些不是专门用来补充精气的吗?暗卫疑问。
难道……难道这废太子是被艳鬼掏空了身体?!
他模模糊糊明白皇上为什么那么生气了。
他的废太子,被鬼抢走了。
皇上!皇上!真的有龙阳之好!!!
待暗卫回过神时,燕天师已经走远,上了马车。
·
景言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思考人生。
这古代世界没想到竟然真的有恶鬼,而且这恶鬼能力还很强,如若不是遇到方才那个天师。景言真觉得会完全陷入其中了。
世界仿佛没有出任何的纰漏,并不像是交错的碎片世界,可为何系统还未现身?
就在景言琢磨这件事时,门被推开了。新的小厮端着香喷喷的饭食,来到他的面前。他看上去也不过十五六的年纪,面容清秀,属于丢进人堆都找不出来。
“殿下,用膳了。”
加了些许肉末的稀饭看上去可口美味,香气逼人。景言的肚子咕咕叫了,都不需要小厮将他扶起来,他自己就坐了起来。
饭还没入口,就见这小厮魔法般从衣服中拿出个勺子,舀了一勺进自己嘴巴:“我先替殿下试试味。”
景言:……??好家伙,没想到换了个新的小厮,还是被欺负。
光吃一口稀饭怎么够,那小厮还来了口旁边的配菜。吃了后,他咂舌:“这菜不行。”
景言:……
你还挑起来了。
景言无力争辩,就当是一起吃了。
他夹起一筷子的配菜,还没继续,就被小厮敲了下去。
只见小厮压低声音:“我要是你的话,就不会吃这盘配菜。”
他唇角勾起:“有毒。”
“小人似乎还没有与殿下自我介绍,”小厮眉眼弯弯:“小人名为系统,刚被皇上调来,做殿下的贴身小厮。”
系统挑眉:“现在,可以让我多吃一口饭了吗?”
第175章 哑巴太子(5)
系统……
迟钝的脑袋, 缓缓转动。
系统!!!
景言的脑子彻底清醒了!
就在景言缓神时,系统开开心心吃掉了那盘有毒的小菜,他擦擦嘴巴, 感叹:“小菜虽毒,但着实美味啊。”
景言:……
哑声的他只能指着空荡荡的小菜盘子, 震惊。
所以系统现在不再只存在脑内了, 而是有了人类形态, 甚至还有具体的身份, 成了他贴身的小厮!
系统笑眯眯:“不用担心,我身体百毒不侵。剩下的饭菜都没问题, 你先吃点。”
他压低声音:“屋顶上有齐澈的暗卫在偷听我们的讲话。”
景言慢慢吃完了所有饭菜, 肉粥清淡可口, 刚好和他的口味。
系统一边撤掉碗筷, 一边低声:“晚上我再和你细说。”
景言轻轻点头。
蹲在屋顶的暗卫看了一阵子,确定景言吃完饭菜, 喝完熬好的中药, 脸色红润些许后, 才松了口气。
终于可以和皇上好好交代了。
·
听到暗卫回禀, 齐澈敲着桌的手指停下。
他需要……
尽快求证心中的想法。
虽说燕天师口口声声说废太子的魂魄并未被他人附体, 可日日夜夜, 他都无法忘记梦境里发生的一切。
……
自己肯定是被废太子身上那艳鬼影响了, 不然怎么老是想着景言?
齐澈:“燕天师呢?召他为朕看看。”
周暗卫心道不妙:“回禀皇上, 燕天师做完法师后就走了。”
齐澈沉下脸,许久后轻轻冷笑一声。
本能, 他对燕天师并不喜欢。并不是因为天道解释权失手的缘故,更是难以言说的感觉,类似于同类相斥。
无关皇位, 是更深层次的东西。
“皇上,需要召回燕天师吗?”
齐澈冷冷:“不用了。”
也不知为何,他想起燕天师要求废太子病好后就要前往逸云山。
啊……
心神不宁,烦躁至极。
自己肯定是被景言身上的艳鬼影响了!
·
马夫心不在焉赶着马车,送燕天师回逸云山。他家中夫人重病,可宫中差事杂多,他根本没时间照顾。而且众多大夫给出的药方,全都没有作用,胡马夫只能眼睁睁看着夫人日渐消瘦。
想到此,胡马夫抹了抹眼泪。
他与发妻两小无猜长大,没想到竟是要天人永隔了。
马车内的燕天师温和道:“我在这里下车就可以了。”
胡马夫:“大人,小的把你送回逸云山。”
“不用了。”燕天师掀开帘子,胡马夫不得不勒马停下。
燕与下了马车,从袖中拿出纸条和钱币:“你夫人重病在家,需要看护。此处是我开的药方,你现在去抓药给她熬上,回去喝个半月,便可痊愈了。”
胡马夫颤着手收下,他从未和这些大人讲过自己的事,这位燕天师是怎么知道的?他猛地下跪,开始哐哐磕头,眼泪停不下来:“小人谢谢大人!谢谢燕天师!小人愿永远为大人您肝脑涂地!一辈子做牛做马!”
燕与轻轻将他扶起:“回去陪夫人吧,好好照顾她。”
待胡马夫离去,燕与轻轻叹口气。
这世间、这天下有太多身不由己的悲哀,众生皆苦,他能做的事情还是太少了。
胡马夫的夫人会治好,不出五年,她会因为生孩子难产而死……
至于胡马夫,他会在一年后同样跟着离去。
命数无法更改。
星辰早就已经预示了所有结果。
如若有人想逆天改命,那只会万劫不复,永世不能超生。
除了让胡马夫回去照顾夫人,燕与还有件另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做。
他缓缓来到街上,一身白衣的他引得众人注视。在拐了好几个弯后,在狭窄的胡同尽头,一个朴素的店铺映入眼帘,名为“合欢阁”。
合欢阁,正如名字所言,是可以买欢乐之物的地方。
燕与坦荡走进去,脸色依旧没有任何情绪。
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微弱的油灯在闪着。虽说也有其他客人,但都带上了面纱,看不清楚究竟张什么样。
布幔后,隐约可见台上精致的小东西。
燕与眸光落在小巧可爱的两个小铃铛上,跟在身后的店主压低声音:“大人好眼力,此物可落在胸口,好看又好听……”
燕与看了一阵子,收回眸光。
他最后只选了个细长银棍结账。
店主看这位大人竟毫不觉得害羞,想必早已是行家。且这大人买的东西,是男用的。
人不可貌相,这么清风雅致的人,原来私底下玩这种……
店主老实结完账,白发大人刚走几步,又缓缓回来:“方才那小铃铛……”
店主眼力见十足:“小人去给大人包上!”
燕与:“嗯。”
待走出香玉阁时,燕与有些困惑。百年来,他对男女之事都不上心,也从未产生过这方面的想法。人降生在世,赤裸裸地来,赤裸裸地离去。身体欲|念不过和穿衣吃饭般普通。
食色,性也。
所以他才会坦然走进店里,认真挑选。
修长银棍是为了帮助废太子锻炼精气不要太快泄露的用具,是燕与为几日后废太子来自己的山上时专门准备的。
但这精致的小铃铛呢……
似乎完全是自己的心神所动,一己私心了。
自己究竟在想什么?
燕与不受控制想起废太子被白布条捆在床头的场景。
无欲无求的他,头一次陷入了沉思。
·
深夜月亮高悬,房门被推开,悉悉索索的声音。
系统压低声音:“宿主,还没睡吧。”
在床上早就准备好的景言起身,直直盯着面前的小厮。
系统被景言的眼神盯得发毛:“哎呀,不是我不来找你,而我醒来后就没发现你。”
景言拿出写好的纸条,一沓里面认真翻着,最后抽出这张:“你,情况如何?”
系统:“上个世界的最后,我黑入深海契约石获得了大量能量,足够让我在新世界中构建出新身份和身体,所以我特意给自己制作了这个身份。”
“世界里最无人问津的NPC,除了你和那能量,无人能记住我的脸,过目就忘,最多只会记得我的名字——小统。”
“同时,因为这是最后一个世界,我能明显感觉到主神的关注更密集。虽说他看不见究竟这里发生了什么,但我脱身你的意识后,可以更好屏蔽和更改主神得到的信息。”
“这个古代世界里,你只有一个任务。”
“找到屠杀百姓,毁掉天下的幕后黑手。”
景言眯眼。
他抽出另一张纸条:“零五呢?”
系统:“我已经找到他了,他一切安好,不用担心。待过几日出宫前往逸云山时,我偷偷把他带上。”
景言松了口气,又抽出新的纸条:“言出法随呢?”
系统解释:“言出法随系统独立我而存在,是主神专门设置的,现在应该会起效果。你昏睡了四天,那便还有最后的三天期限。”
景言点头。
有实体的系统果然干事麻利,景言在现在总算知道了世界的大致背景。
在前朝尚未覆灭时,齐氏宗族在官场站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而齐澈就是这个宗族的嫡长子。作为有着近百年积累的宗族,齐氏宗族的实力不可小觑。
在先皇的残忍统治下,齐澈代表宗族,与朝廷内的军事要臣里应外合。随后,宫廷和京城开始连连出现不祥的异象,而齐氏宗族的发源地开始不断反复出现祥瑞。
之后的事情顺水推舟,愚蠢残忍的先皇在齐澈高举的天命已变的口号下,完全没有赢的机会。
不到半年,新朝就建立起来。
如今正是齐澈为皇上的文朝,刚满一年的日子。
至于路修远,是前朝的大将军,意外死去的他变成恶鬼,如今不得不缠在景言的身边。
景言写着:“谁干的?”
系统也不知道。
而燕天师,是这个世界里唯一超越时间的存在。犹如谪仙般的他已经活了上百年,百姓虽不知他长什么样,但口耳相传的故事中,已然将他捧成了神仙。
“平日燕与从不参与皇室的事,但你是例外。世界介绍得差不多,而闯进来的能量就分成了这三股,具体小狗是谁,需要宿主自己分辨了。”
景言:“嗯。”
夜色太深,系统也不敢长时间留在这里,嘱托几句后,他就离去了。待系统走后,景言走到火炉旁,将方才那些纸条全部烧毁。
火焰跳跃,他的脸都随之明灭。
最后一个世界,最后一个任务,主神肯定是早就设计好了一切,就等自己进入圈套。
房间很暖,可景言莫名感受到了凉意。环顾四周,火焰还正在跳着,可却变得微弱起来。
有问题。
景言拿出怀中的桃木小剑,警惕看着四周。
冷冷如同鬼魅的冰冷触感落在脖子处,景言毫不犹豫,将桃木小剑深深刺了下去。
凉意随之消失。
火苗像是在害怕,抖着身体。
景言靠近火炉,只要身体哪块出现凉意,他就立刻用桃木刺下去。
许久后,火苗总算恢复平静,再度跳起来。
景言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某个贪婪的恶鬼在蠢蠢欲动。
不过,他能力这么强?
刚被天师驱走,就敢卷土重来了?
景言小心翼翼回到床上,死死握着桃木小剑。待确定对方不会回来后,他敌不过睡意,昏睡了过去。
·
次日,刺耳的尖叫响彻云霄,惊恐至极。
婢女胸口剧烈起伏:“死,死人了!!”
第176章 哑巴太子(6)
婢女不敢相信眼中看到的一切。
这个院子合起来只有三个下人, 而昨夜负责守夜的小厮躺在院子中央,他被吸走所有鲜血,变成个干枯的尸体。
系统听到尖叫声, 立刻跑出来,看到干尸后也是一惊。昨晚他避开这小厮进了景言的屋子, 后来出来时, 这小厮还在院子里打着瞌睡。
怎么一晚过去, 这小厮就死了?
婢女被吓得半死, 她被分配来这里做事就已经很不爽了,现在居然还遇到了死亡事件, 更是想要立刻转头就走。
系统快步上前, 这具尸体被吸走了所有的血, 只剩下干枯的存在, 同时身上没有任何伤口。
这并不是杀手能做出来的。
系统皱眉,是鬼。
房门被推开, 景言裹着厚厚的外袍, 扶在门框上冷冷看着。系统上前低语:“是路修远干的。”
景言眯眼, 点头。
难怪对方昨晚敢回来, 原来杀了其他人, 得到了他们的力量。
系统:“要和齐澈说吗?如果不想说的话, 现在我把尸体藏起来, 更改为意外去世。目睹的人只有这个婢女, 我能修改她的记忆。”
景言诧异,看向系统。
系统:“有了个躯体, 总能比之前做更多的事情啊。”
景言思索片刻,勾起唇角,摇头。
不, 要让齐澈知道。
而且,还要把这件事尽可能地闹大。
·
废太子被恶鬼缠身,守夜小厮惨死院中。
传闻如风,迅速在宫中传开。
齐澈听到暗卫汇报时,神色未变。
昨日他请了其他道士来看身体情况,答案是非常安全,没有任何被鬼魅影响的痕迹。
齐澈不禁问了:“那为何朕会做怪梦?”
道士谨慎:“兴许是陛下为天下大事操劳过度。方便在下能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噩梦吗?”
许久,齐澈:“无事,应是朕累了。”
也就不过一日过去,这废太子再度出现了被鬼缠身的情况,且还是在宫廷之中。
周暗卫:“陛下,小人看见了尸体,确实怪异,非常人能够做到。”
齐澈依旧看着奏折,眉眼淡淡。
皇上究竟在想什么?他之前不是还在意这废太子吗?怎么忽然不说话了。
齐澈:“他呢?”
周暗卫:“景殿下的身体好了许多,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齐澈:“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周暗卫退下,不过一会儿,皇上的贴身大太监方元忠快步进来。因暗卫的汇报,茶水已凉。方元忠换上新茶,倒上热水。
“你知道外面的传闻吗?”
方元忠:“外界传闻太多,奴才不知皇上说的是哪件。”
齐澈静静,端起茶杯:“关于景言的事情。”
方元忠当然知道景言这废太子的事情。
现在宫中沸沸扬扬讨论着废太子被艳鬼缠身,所以皇上才会转了性子,忽然将废太子从冷宫移到普通宫室里,还下令分配了几个奴仆。
现在其中个奴仆不过一夜就死了,据说变成一具悚人的干尸,这更加佐证了此说法。
这废太子,现在就是个吃人的妖精!
方元忠不敢妄言:“宫中确实谣言四起,景殿下的事儿,还请皇上为自己考虑考虑。”
天子之所,居然还会传鬼魅之言,简直就是对皇上的亵渎。
“不过奴才认为,为了皇上的安康,景殿下最好搬到宫外的寺庙,去除身上的不祥气息。陛下要是想他,再召他便是,不需要留在宫中。”
方元忠极其擅长察言观色,他看出皇上如今不想杀了废太子。可宫中人多口杂,移到宫外就会好些。
移到宫外吗?
齐澈没有回答。
许久,今日呈上的奏折终于批改完毕的,齐澈拂袖站起:“将他移到朕寝宫的偏殿,勿让外人只知晓。”
方元忠低下的眸子闪动,“奴才这就去办。”
齐澈垂眸。
鬼吗?
·
在系统的帮助下,宫中关于鬼魅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景言喝了一天的药,齐澈还是没有动静。
他不会杀了自己,至少现在不会。
这股能量只会在爱意难以宣泄,得不到回应之时,才会想到毁灭。
之所以景言让系统传播这消息,就是保证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而非被动等待齐澈接下来的行动。
可等了一天都没新的情况,景言只得再次准备入睡。系统走时低声:“宿主,屋内熏香加了催眠的料。”
看来齐澈要动手了,景言思索,轻轻笑了。
究竟是要把他送出宫,还是重回之前的冷宫呢?
·
一夜好觉,待景言醒来时,周围的一切又发生了变化。从冷宫到新寝宫就已经是质的飞跃了,可现在看见的帷帐更是雍容华贵,绣上了精美图案。
屋内暖暖,银炭烧得很旺。
没有把自己送出宫?景言挑眉。
他本以为按照齐澈的性子,在知道这些事情后会将他赶出去呢。毕竟无论怎么说,他身份是皇帝,宫内不祥传闻自然当第一时间铲除。
景言起身,赤脚落在地上,惊奇发现地都是暖的。
……
冷宫之后,来个暖宫?
景言来到门口,推门无果,只听见屋外的门锁撞击声。
这是……
将自己囚起来了?
景言不明白这有什么必要,如若真有鬼魅缠身,寝宫的锁又有何作用。
尝试了几次后,景言确定自己出不去了,他回到桌边坐着。比起被囚在这里,景言更担心的事情是,他现在……
有点饿。
肚子适时传来咕咕声响,久病后的他身体本就虚脱。
就在景言心里骂着齐澈时,门锁被打开,明黄色衣服撞进废太子的视线之中,灼得吓人。
景言眯眼望着,没有跪下身行礼。
不因为其他,只以为他太饿了。
方元忠心都快跳出来了,他本以为这废太子靠魅惑让皇上心心念念,但从未料到这废太子竟如此无礼!
齐澈:“为何不行礼?”
虽说久病刚愈,但废太子比之前胖了些许,脸色好了许多。远比之前在坟前看到时的样子,更加诱人心魄。
赤裸未穿鞋的脚白皙如玉。
景言肚子的叫声,给出了答案。
他抬眸,眼中装出来的无辜显得格外狡黠。
再度想起梦中的事,齐澈沙哑道:“上早膳吧。”
系统从后面老老实实走出来,布好早膳。
齐澈坐下,摆手:“你们都下去吧。”
很快,屋内就只有他们两人了。
本就饿了的景言没有等齐澈动筷子,自己就先开动了。齐澈看了一会儿,觉得这废太子确实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之前的废太子,眸中抱着愚蠢的恨意,且又因害怕不敢有其他行动,所以齐澈并不愿给多少脸色。之所以不杀死他,只不过是想看对方究竟能折腾出什么笑话。
可现在……
他眸中完全没有害怕,哪怕发现自己被囚在寝宫,也安然自得。
究竟是被恶鬼占了身子,还是被换了魂?
齐澈静静看着。
根据那些道士提供的信息,这些饭食掺了对鬼会造成伤害的食物。如若废太子被鬼占了身躯,或是魂魄与之前不同,会产生明显不适。
但这废太子吃得很香。
且吃饱喝足后,肉眼可见脸色更加红润了。
齐澈微笑:“吃好了?”
景言点头。
齐澈漫不经心:“刚好,可以送你上路了。”
他起身,从腰带的暗格中抽出小型匕首,干净利索,压在景言的喉结上。匕首锋利,血渗了出来。
可这废太子的眸子依旧安然,没有任何惧意,直直看着齐澈。指尖落在因动作而漏了点的手腕上,“陛下,如此在意?”
他甚至更加靠近刀刃。
齐澈作为皇帝,竟想着自己动手。
说明就不是冲着杀,而是想要亲手考验考验.
血液味在暖意中升腾,齐澈眸光晦暗不明。
指尖触感轻柔,对方没有任何害怕的表情表示,一切都已发生变化。
无论那些道士怎么说,这壳子下的灵魂已经变了。可胸口的玉石没有发热,对方吃下饭菜后也无其他变化,对方兴许并不是鬼。
齐澈:“缠你的恶鬼,你知道是谁吗?”
难道这家伙要帮自己驱鬼?
景言一笔一划:“帮我驱鬼?”
齐澈:“怎么?前朝废太子想被鬼杀了?”
景言想了下,最后眼睛弯弯笑了。
也好,把路修远的事情全部交给齐澈解决,至少比自己解心头之恨要快些。
他写下:“路修远。”
这下,轮到齐澈诧异了。
路修远作为前朝大将军,怎么缠着废太子开始报复?景言作为前朝唯一留下来的血脉,路修远哪怕死了变成鬼,也不应该对景言下手。
不管齐澈答不答应,景言提前道谢:“谢主隆恩。”
齐澈:“他可是忠于前朝的大将军,景殿下,你舍得让我杀了他?”
景言悠悠写道:“因其不驯。”
不听话、无法驯服的小狗,是不会被主人选择的。这也就是为什么明明三股能量从属同一股能量,可却只有一只小狗的原因。
因其不训……
齐澈咂这句话,最后暗暗笑了笑。
沾着血的刀刃,从喉结处来到唇瓣,落下血液的印记。
齐澈轻道:“不愧是景殿下。”
“驭人之道了得。”
第177章 哑巴太子(7)
驭人之术了得吗?
那也要看对方是谁。如若是小狗, 兴许勾勾指头,对方就开开心心扑上来了。
问题在于齐澈是小狗吗?景言现在不能确定。
这个世界需要寻找屠杀百姓,毁掉天下的幕后黑手。齐澈应该不可能会做这件事情, 他当上皇帝,总不可能是为了毁掉天下。
至于其他人, 景言还没能认识多少, 更是没有思绪。
齐澈作为当今皇上, 景言逃走的机会难于登天。景言本想着闹大鬼魅事件后, 让齐澈撒手,这样自己就能和系统以及零五一起, 慢慢寻找幕后真凶。
可既然现在齐澈不愿撒手, 那就干脆直接借他的力量了。
“陛下盛赞, 过矣。”
字虽然这么写, 但黑眸惬意如猫,并不觉得齐澈夸得有什么不对。
齐澈眼眸深深, 景言现在不像是被囚在宫中的囚犯, 更像是被皇家豢养的小猫般。
他都不害怕吗?
“我在饭里下了毒药, ”齐澈冷不丁开口, 笑着:“再过阵子你就会七窍流血而死。”
当然, 这句话是玩笑话, 他只是想看对方有何反应。
依旧不出所料, 身下的景言眼眸毫无波动, 甚至还低声笑了笑。哑声的废太子,笑声都是微弱的气音, 听得人心痒痒的。
他挑眉,眨了眨眼。
心尖仿佛被猫挠了一下,齐澈眼眸晦暗不明。
“你不怕死?”
一笔一划, 景言缓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齐澈轻笑:“景殿下,你甘愿当朕的臣子?”
景言张口,气音吐出:“不愿。”
长点的句子没办法说出口,于是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写着:“但似乎别无他法。”
除了当臣子……
还能当……
齐澈心神一动,温和一笑。
景言光是看对方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他一笔一划:“陛下,勿生……”
最后两个字,他故意张嘴,气音洒在齐澈的脸上,黑眸如高贵的猫:“妄念。”
许久未能听闻的言出法随骤然触发。
【滴,言出法随成功!齐澈会对你生出更多的妄念啦!】
景言:……
没有系统帮助的言出法随,怎么显得更加人工智障了。前面还有四个字,怎么没识别出来!!
齐澈的眼眸彻底暗了。
这废太子红润的唇旁,如若不是这把匕首,而是自己的……
妄念丛生,犹如蔓草。
齐澈起身收起匕首,明黄色衣服雍容华贵,藏住所有升腾起来的想法。
他看着地面,声音沙哑:“房外我已吩咐道士布下驱鬼阵,想必路修远不会再敢过来。这几日好好修养身体便行。”
语罢,他大步离开房间,步履急促。
景言轻笑。
言出法随这么快都起效果了?
也不知这齐澈究竟冒出了多少不可言说的妄念。
·
又接着休养了几天,齐澈没有再来打扰。
景言不能出屋子,下人依旧是系统和那位婢女。在送饭食和药时,景言从系统那得知有固定的暗卫在一直监视这里。
看来齐澈确实非常在意了。
这几天,路修远没有再来骚扰。景言身体好转起来,以至于他发现自己居然长胖了些。
饭饱思淫|欲。
景言也不知道是房间的炭火燃得太足,还是最近吃得太好,身体总是闷闷不爽利。夜晚,系统在侧室备好热水沐浴。景言忍不住写字问系统:“我药物有什么?”
系统低声:“燕天师开了很多精|气大补之物。”
景言:?
他总算知道自己为何身体燥热了,敢情每天都在把他当肾虚,吃这些东西!可这废太子只不过是身体敏|感了些,也不至于是个肾虚的废人。
景言明显感觉到补过头了。
系统带它来到侧室,布好所有屏风,放好衣物。景言不习惯洗澡有人盯着,于是屏退众人。走前,系统轻道:“宿主,有视线落在这里,小心为上。”
视线……
会是谁?
屋内外都贴满了符咒,无风吹草动。待门关上、确定屋顶没有小洞,屏风没有偷窥的缝隙后,景言思索片刻,还是将桃木小剑放在浴桶旁边,缓缓脱衣。
之前病中的他因身体无法洗澡,今天好不容易能下水了,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也阻止不了他!
花瓣漂浮水面之上,热水袅袅。衣服落地,柔软的白皙肌肤在摇曳的烛火隐隐约约。
男人站在墙壁的另一侧,没有出声。
他从暗卫处那得知景言今晚要洗澡,鬼使神差,齐澈来到隔壁早就打通的小黑屋。
堂堂皇上,可以直接下令得到万物的他,现在竟像个采花贼般,躲在角落偷听别人洗澡。
……
刹那间,水面发出“哗啦”的声音,一池静谧打破,荡漾开去。
齐澈目光粘稠,仿佛能穿过墙壁。
这几日未见,梦中的事情愈发放肆了。
哑声的废太子,成为了他的禁脔。
颤抖的身子抖动,白皙且没怎么锻炼的肌肤柔软,会随着颤抖,摇晃出优美的幅度。他还黑眸堆积泪水,无力滑落,眼神迷离。
房内有火地取暖,所以他不会冷。
脂膏般的肌肤会润出绝美的艳色。
齐澈对男女之事不感兴趣,但不等于他对这些事情不了解。
齐氏宗族外表繁华,内里腐烂了个彻彻底底。齐澈学着四书,从学斋、夫子那学到了无数的仁义。可每当父考子学时,他的回答总是不能让父亲满意。
他被打了无数次。
齐澈不明白,为何学斋都称赞他天赋万里挑一,却永远不能让父亲满意。
某日,他再次被打得伤痕累累。走在院子时,他看见个裹着破烂草席的婢女尸体被奴才抬走。婢女露出大半个青紫的胳膊,血迹斑斑。
这婢女……
是从父亲的院子里抬出来。
是从满嘴都是仁义的父亲院中抬出。
那日,他忽然明白了。
仁义不过是用来隐藏污浊的工具而已。
自那日以后,齐澈回答父亲的问题时,他引经据典,父亲再无不满。
这世间万物都不过是在隐藏的外壳之下。
他也同样如此。
他以仁义之言,一步步推翻前朝,取得这个天下。可这布局早就已经开始,无论是齐氏宗族养的暗卫,还是刻意拉拢的百姓,还是……
所谓的祥瑞。
只有最身边的暗卫才知道他仁义下藏着的阴狠。他得到了天下,可沟壑深深的欲望却始终难以填满。
久违,他的欲望再次出现了波动。
仿佛换了魂的废太子掀开他的面具,触及最深处。
身为皇上,他当然能直接吩咐做很多事情,但……
直接将他困起来,就没有意思了。
齐澈嘴角扬起。
水温微烫,但刚好合适。花瓣飘来芳香,景言进入浴桶。雪白的皮肤微微发红,他环顾四周,水雾缭绕下,什么都没能看见。
……
系统感觉到的应该是错觉?
景言迟疑了会儿。最近吃得太补,他身体在进了这热水放松后,热意更加蔓延。
甚至和上个世界的发情期都有点相似。
景言:……
我这吃的究竟是补药还是春|药?
过了一会儿后,在耳垂都被蒸红后,景言还是开始解决当下的问题。他有点担心,再憋下去,恐怕都会出问题了。
轻轻,在有些微躺的水温下,废太子的脸都被蒸红。
这具身躯太敏|感了。
以至于本人的触碰,都让身体忍不住阵阵发颤。
景言斜靠在浴桶旁半坐着。可浑身发软的他,身体不受控制往下落着,他不得不用另一只手抓在浴桶旁边,控制身体的平衡。
一举一动中,水被打碎划破,阵阵的声响,清脆。同时小哑巴刻意压制的声音性感沉闷,混入水的声音中。
没有人能做到无欲无求,景言并不觉得羞耻。
在摇晃的水声中,在破碎的呼吸声中,角落里一双眸子正静静看着。
隔着屏风,齐澈看得并不清楚,只见若影若现,白皙且漂亮的背光滑紧致,像是展翅的白鹤般。
水声淡淡,齐澈看见他抓着浴桶边缘的指尖都用力得发白。
呼吸明显更加急促了。
和梦境不同,现实中的这个太子似乎身体更加敏感。毕竟他现在只是在自己触碰,都反应激烈成这样子,更何况外人的触碰呢。
齐澈眸色晦暗不明。
他想……
或许真的不是艳鬼缠身,兴许是艳鬼重新投胎,误进入了这活着的躯体中。
不然之前怎么都没有兴趣的自己,这段时间却转了性子呢?
齐澈之前考虑的是完美的外壳不能有瑕疵。
龙阳之好,且还是前朝废太子,如若闲言碎语传出去,他精心塑造的仁君形象将会被毁个彻彻底底。
可现在……
齐澈回忆起那天被拖出来的婢女,又想起书房中父亲问他的那句仁义。
心随意动,只要伪装好就不会出问题了。
齐澈眯眼看着,待浴桶中的废太子一下又一下破碎呼吸消失时,拂袖转身离开。
他想,他需要准备些东西。
金屋藏娇。
总需要有些准备才好。
·
这身体太过于敏锐,景言及时在最后一瞬起身,才没能弄脏这桶水。
浴桶外零零散散。
……
身体微颤。
不能再在这水里待了。
景言也说不清究竟是不是水的问题,他反正被香味熏得有些说不清道不明,仿佛骨头都酥了。
因热意蒸腾,石榴花香味浓烈。
景言起身,准备擦干水穿上内袍。
浑然不知,自己身体完全被水色晕红了,艳丽无比,本就未怎么锻炼的身体看上去竟有了一丝可口之意。
阴冷的窥视骤然出现,气温忽然下降,景言的鸡皮疙瘩升起。
有异样!
瞬间,侧室外的木窗传来声响。
“叩叩叩。”
明明门窗紧闭,但阴冷的风仿佛吹了进来,在景言的身体上缓缓拂过。
景言眯眼。
这情况只会是路修远。
没能得到回应的敲窗声,更加愤怒了。
侧室的大门也传来剧烈的叩门声,鬼魅吓人。
浴桶以外的空气凝结寒冷,仅存还有烫的温水保持温度。景言暂时出不去,他只好立刻握紧桃木小剑,将肩膀埋入水中,露出脑袋。
刹时,所有门窗发出激烈且刺耳的响动,甚至能听见符咒被风卷起的声音。
这个澡还不能说停就停。
好在水温并未降下来,景言也并不冷。
他只是好奇一件事情。按理说皇帝自带天命气息,皇宫最难有鬼魅之事。况且齐澈还请了那么多道士,画了那么多的符咒贴在门外,这路修远怎么还是如同无人之境,大摇大摆呢?
而且就算他杀了我获得力量,然后呢?
难道说路修远有什么必须复仇的计划,知道一些皇宫秘史?
景言倒是不着急。
如果这恶鬼能冲破屋外的符咒,那么就算自己现在逃,也逃不到哪儿去。
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等待了。
与此同时。
屋外的恶鬼快被里面香甜的气味给逼疯了。
这几天他元气大伤,奈何不能离这废太子太远,于是只能在皇宫的夜晚里游荡。
路修远头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孤魂野鬼。
无人给他祭祀,无人给他烧纸钱,甚至都没有人在想他。
在棺材的梦境中,那白毛天师给他造成了极大的伤害,甚至魂魄都受到了影响。他不得不休养。为了尽快恢复力量,路修远吃了那个懒散的小厮。
可哪怕将对方的所有血液都吸食殆尽,可得到的力量依旧微弱。
最重要的是……
他不满足。
唯一让他觉得能满足的地方,能满足的人,只有那香甜的废太子了。于是在吃了那个小厮后,作为运筹帷幄的路将军,头一次失控地进入香甜之地,哪怕他明知对方有反抗的桃木小剑。
桃木小剑带来剧烈疼痛的灼烧感,可即便如此,路修远还是尝到了那香甜的气息。
只要靠近,就能得到香甜。
疼痛让得到变得更加可贵,厮杀战场的大将军因废太子带给他的疼痛,不断兴奋。
他忽然发现,这死了身躯的鬼魄居然也会产生反应。
哈哈哈……
真是有意思。
作为人时,他不好男女之事。没想到成为了鬼后,居然对男人产生了合欢的想法。
他本想再韬光养蓄一阵子。可今天,他再度闻到那香甜极具诱惑的味道。熟悉的香味在密封的侧室中露出,带着水汽的湿润。
废太子……
在自渎。
做这件事情,怎么能不叫上我呢?
路修远兴奋地操控其他小鬼撞着,奈何木窗木门都贴满了符咒,力量不足的他没办法第一时间进入这间屋。
可已经许多的符咒已经燃烧成灰烬,撞开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景言也同样闻见了符咒燃烧的味道。
他能撞开,景言眯眼。
这究竟是宫廷请的道士太水,还是路修远的力量太强?
但无论如何,现在这个位置也不能久待了。
景言想起上次梦境里路修远是怎么对待自己的,他总要想个法子报应回去。
他快速起身。
听到水声,屋外的敲击声更加猛烈了。景言配着木窗的敲打声,缓缓穿上内袍,顺手披上毛绒的外袍。
他丝毫不着急。
仿佛这鬼纠缠的人不是他一样。
景言走到窗边,手掌落上。
屋外的路修远察觉到了景言的这个举动,竟是操控敲击声慢下来。贪婪无比的鬼魂望着木窗,撞击声和景言的心跳声渐渐融成一体。
他渴求我。
渴求我这跃动的心脏。
景言忽然笑了。
黑眸水润,水雾蒸出好看的粉,恍惚之间仿佛像是落泪一般。可眸中没有任何伤心,只有化不开的狡黠。
木窗冰冷,仿佛景言的手掌现在落在路修远的手心,景言一字一句写着:“安静,便开窗。”
敲击木窗的声音却没有因此停下,反而变得更加猛烈。路修远可不在乎什么,他只想要得到渴求的东西。
咚咚咚咚。
恶鬼很明显没有听自己的话。
景言轻轻笑着。
真不听话。
他收回附上去的手掌,就在叩叩叩声中,径直拉开了窗户。恶鬼甚至没来得及收手,景言还看见正熊熊燃烧的符咒,在深夜犹如星子般明亮。
冷风灌了进来,卷走屋内所有香气。
恶鬼只见在水雾的朦胧中,废太子调笑意味很浓地看着他。因为冷,他的衣服裹得很紧,但依旧能看见白皙中润出的那点点红色肌肤。
红唇微启,但没有声音出来,口型可辨出在说:“路——修——远——”
黑眸里是居高临下。
……
冰冷的魂魄仿佛窜起火苗,恶鬼眼眸深深,近乎要滴出墨了。
雀跃激烈的心欢呼着,他想要的东西就是这个高高在上的废太子。不再只是血肉的渴求,其中还掺杂了更多的东西。
不算温柔的恶鬼贴上如玉的脸颊,冷得吓人。
景言微笑,轻轻侧头靠近。
恶鬼眼眸幽幽。
看来这废太子终于知道哪怕是齐澈的保护都不会起作用,于是选择主动委身恶鬼了?
“景殿下,齐澈居心歹毒,殿下一定不要被他哄骗了啊。”虽是有百般恶劣想法,恶鬼还是若有其事道。
“你洗澡的侧室旁有个小黑屋……”恶鬼轻轻:“我来时,还察觉到刚走的活人气息,是齐澈刚走。”
景言:……
你在我洗完澡后一个劲敲着门窗,难道就光明磊落了?
简直是死变态评价活变态——变态得不分上下。
景言没有回答,嘴角微翘,黑眸淡淡看着这团黑雾。黑瞳悠悠,看得恶鬼心痒,都快成饿鬼了。
黑雾缓缓现出本身的模样,面容诡异的鬼影出现。他和棺材里看见得并无太大差别,只是更白了。眉如墨燃,双眸如寒潭,苍白如纸的肤色下他散发着致命的美丽。
比起活人,恶鬼更能蛊惑人心。
恶鬼轻轻:“殿下,请相信我。”
冰冷的手从脸颊落在殷红的唇瓣上。
废太子配合地抬头,轻轻张嘴,不知在说些什么。
恶鬼眯眼,看见湿润粉红的舌头若隐若现。
好饿。
好酒从不怕等待,恶鬼压下冲动:“殿下,您想吩咐什么?”
废太子黑眸勾人,手落在恶鬼胸口的衣服上,拉着靠近。
恶鬼听话地俯下身。
他想到哑声废太子不得不用微弱的气音吐着字词,想到这尚且温热的废太子因他的冰冷而浑身颤抖。
恶鬼就忍不住心颤,心中的火气烧得越来越旺盛。
上钩了。
景言拉着恶鬼缓缓靠近,笑容温柔。
冰冷气息的靠近,让景言忍不住一颤。他低声,气音微弱,并不明晰:“滚。”
比冬日更冷的温度骤然凝固。
景言迅速抽出怀中的桃木小剑,快准狠插入早就确定好的恶鬼心脏。他毫不情面,笑容肆意。
路修远眯眼,钻心的疼没能让他觉得被冒犯,反而像是激活了奇妙的开关。
“殿下……”
疼痛的闷哼下,语气暧昧缠绵。
第178章 哑巴太子(8)
还不够疼?
景言挑眉, 桃木小剑更深了几分。
路修远低低:“殿下,你在伤臣的赤诚之心。”
“臣好疼。”
疼就对了。
景言轻笑,毫不留情面剜着那颗心。这恶鬼当初将他困在棺材时, 就没想过他会疼,现在景言怎么会在乎恶鬼疼呢。
之所以开窗, 就是要给恶鬼示弱的错觉, 然后让对方放下戒备, 才好给出最致命的一击。
无论是不是小狗, 景言都不会留情面。
倘若真是小狗,那更要教训这无法无天、胆敢伤害主人的恶犬了。
桃木小剑虽弱, 但刺中心脏, 总会元气大伤吧。
空气中弥漫着符咒燃烧的灰烬味, 景言微笑, 小剑更深入几分。
不出所料,路修远的鬼影逐渐变得微弱。
景言启唇, 气音带笑:“退下吧。”
恶鬼笑了, 笑声轻松。
他已经无力再维持当下的形态, 那些之前对他无用的符咒已能灼烧鬼影。他也不生气, 反而兴致勃勃, 在消散的最后那瞬, 鬼魅的手在脸上留下针扎的寒冷。
他轻道:“殿下, 盼他日再逢。”
鬼影消失殆尽, 独留下景言站在窗边,握着已被腐蚀的桃木小剑。
与此同时, 寂静的窗外总算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系统冲进屋内,看见站在窗边的景言,松了一大口气:“宿主, 刚才我莫名其妙被晕了过去!在怎么回事!”
这恶鬼能将系统都催眠。
景言挑眉。
系统快步关窗,在看到被烧毁的符咒后,脸色难看:“路修远来了?”
景言点头。
系统难以置信:“可不应该啊,我当下虽不能直接知道幕后真凶是谁,但怎么也算是世界之外的介入力量,路修远不应该也能把我催眠。”
这说明……
说明这路修远的本源力量,在分成三份,被主神刻意压制后,依旧比系统厉害。
之前系统一直待在意识海中,没有直接和这力量对峙过,所以当时并未分出上下。
景言了然,随手将烂了的桃木小剑丢在一旁。
直到将景言扶回房间,系统都有点没回过神来。他回到侧室,准备收拾残局,却见景言方才丢在地上的烂桃木小剑已然消失不见。
鬼影消散,卷走房内的石榴花香,了无踪迹。
系统有些毛骨悚然。
他忽然觉得,其实之前待在景言脑袋里也挺好的。虽说有时候会看很久的马赛克,但至少没有生命危险。
……
系统,忽然有点儿后悔。
·
次日清早,景言神清气爽睁眼。
昨晚痛痛快快洗了个澡,总算将病气都抛在身后。虽说发生了些许波折,但好在事情已经解决,那贪婪的恶鬼被赶走了。
可很快,景言就没有那么开心了。
他起身看见本该不在这里的男人,正坐在桌边静静喝茶。
冬日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撒下,身着墨色常服的齐澈放下茶杯,轻轻:“朕都下完早朝,批阅完奏折了,怎么才醒?”
齐澈来这里干嘛?
昨晚应对恶鬼就已经很头疼了,现在又来个皇帝出来。
齐澈倒是很坦然。
景言赤脚走到他面前,毫不客气沾着茶水在桌上写着:“皇上一处理完公务,就跑来与前朝废太子纠缠不清,未免太暧昧。”
写完这么长段句子,磨得景言的指尖都疼。
齐澈一字一句看完,轻笑:“无妨,无人知晓。”
只要无人知晓,此事就不曾发生。
齐澈永远明白这个道理。
他双眸暗暗含笑,神情惬意。
漂亮的银链已经吩咐工匠打造,大小各异的玉势也在雕刻了,龙阳之好的药物也已备好。
他那些数不清的妄念,都将成为现实。
口干舌燥,齐澈再度抿了口茶水:“来人,上早膳。”
门打开,婢女端着早膳进来。景言看了眼,发现品种繁多精致,香味扑鼻。
齐澈:“都是给你准备的。”
虽然但是,不得不说,齐澈至少在吃这方面,没有亏待自己。
齐澈笑眯眯看着景言用着早膳。
因为糕点饭食,这废太子的脸颊肉鼓动,倒像是……
像是被戳出来的。
齐澈眸子晦暗不明。
无法克制的妄念丛生,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
但这种感觉,并无不适。
他已是当今圣上,他能做很多事情。
方元忠忽然进来,打断了齐澈那魂飞天外的妄想。方元忠低声:“燕天师来了,说要带景殿下走。”
齐澈眸子变寒:“让他回去。”
方元忠额头都在冒冷汗了:“燕天师说,景殿下昨日已再度被鬼纠缠。如若不去逸云山养一阵子,恶鬼还会再来。”
“燕天师还说……”方元忠深吸一口气:“那些道士水平不够,拦得了一时拦不了一世。不送去逸云山,景殿下不日后将被恶鬼吸尽精力而亡。”
齐澈眯眼。
景言不知那太监在嘀嘀咕咕什么,但看到齐澈似乎很不开心,他心情变得很开心。
齐澈:“他现在在哪?”
方元忠:“就在院门外。”
齐澈冷声:“没有朕的允许,他是从何知道此处?”
方元忠冷汗都快掉下来了:“奴才也不知。”
景言挑眉。
听齐澈这些话,看来是那燕天师来了?
想起他那日给自己驱鬼,景言觉得他与昨晚的死变态和面前的活变态相比,这天师应该会好些?
与此同时,燕天师站在门外,静静。
他眉眼淡淡,犹如冬日腊梅。
在洋洋洒洒落下的雪花下,他又再次想起景言那脆弱的手腕被布条捆在床头。
艳红的腊梅在萧瑟的冬日里屹立。
·
这燕与胆大包天,竟是一声招呼都不打,竟是直接来到宫廷想把景言接走。
齐澈冷不丁笑了下,转头对景言道:“多吃点。”
景言沾茶水,在桌上写着:“鬼,昨夜来过。”
齐澈脸色难看。
景言继续插刀:“符咒,燃尽。”
既然能出宫,景言势必要把握机会。
方元忠低声:“景殿下没说错,方才小厮来报,侧室外的符咒一夜间全都消失了。”
齐澈脸色更难看了,眸子都快滴出墨:“燕天师说需要几日?”
方元忠冒冷汗:“三五日。”
齐澈心情非常不爽,他冷然。
这么多道士竟也抵不过燕天师一人吗?这天师究竟是何方神圣。
而且,他为何对景言的事情如此上心?齐澈之前从未听过燕天师和景言在之前有什么瓜葛。
甚至,齐澈有个大胆的猜想。
路修远能转生成如此厉害的恶鬼,燕天师会不会有所参与?
齐澈思考片刻后道:“召他进来。”
·
抖落身上的雪后,燕天师总算被召进了屋内。
他低身行礼:“臣天师燕与,拜见陛下。”
齐澈:“免礼。”
燕与抬眸,与齐澈对视,眸中清澈如泉水,无任何想法。
齐澈:“你要带走景言?”
燕与不卑不亢,语气淡然谦逊:“景殿下痊愈,并不代表魂魄痊愈,他需要来逸云山才能暂时隔绝恶鬼的伤害。”
齐澈冷然,厉声:“难道不是你办事不利,能力有限吗?”
燕与轻轻:“路将军生前杀了太多的人,变成恶鬼的他戾气极重。且陛下您带殿下去了路将军的坟前,当时景殿下受伤的手一定碰了棺材,血液为契,他才会一直纠缠景殿下。”
齐澈:“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暗卫当时搜查了整座山,绝无第三人知道。
燕与微笑:“星象。”
“星象会告诉我们过去,现在和未来的事情。”
齐澈胸口发闷,只能眯眼看着。
燕与:“陛下,一切都是为了景殿下安危。”
齐澈冷然:“屋外已备好马车,景言已换好衣物上了马车。”
他警告:“如若他出现任何意外,朕想,或许逸云山该换个天师了。”
燕与仿若没有听到警告,他垂眸行礼:“那臣告退了。”
待燕与走出屋子,齐澈手中的茶盏怎么也拿不住了,竟是直接丢了出去。
不……不能急。
和这活了百年的天师不能翻脸,他还需要仁君的身份。
齐澈只能压下怒火。
景——言——
他唇齿念着这个名字,仿佛就能化解心中的愤怒般。
想必三日后,那些玉势也雕刻完毕了。
他堆叠的妄念,要一一全部实现。
·
马车豪华,遮蔽了所有冬日的冷风。
在景言上马车前,系统低声说了零五已跟上,正蜷在马车的隔层中非常安全。到时候只需要到逸云山时,抱出来就可以了。
走前,齐澈心情看上去非常不好,可无法解决的鬼魂问题让他不得不撒手。
景言在马车里坐了一阵子,总算等到燕天师上了马车。
和之前相比,他依旧一袭素白长袍如雪,身姿挺拔如松。白发垂落,与雪花交融,似有仙气缭绕。他似乎从不沾染世间烟火,每个动作都优雅从容,如仙人降临。
他垂眸:“臣天师燕与,拜见殿下。”
哪怕是景言来过三个快穿世界,一时间也被燕与的气质糊了眼。
很难形容,已经不仅仅是帅了,而是一种很别样的、超脱时间长河的仙人降落凡间。
如雪的发丝轻轻滑落,勾出道优美的弧线。长长的睫毛似蝴蝶羽翼微颤,此番清冷的仙人画卷在景言面前缓缓展开。
景言呆了。
燕与压下眸中暗色,温润道:“景殿下,可以出发了吗?”
第179章 哑巴太子(9)
一路上, 因为担心着零五的状况,景言心不在焉。燕天师也没多语,两人保持某种诡异的沉默, 一时间只有呼吸交织。
之前在病中意识模糊,景言并未看清楚燕天师的模样。这下近距离相处, 他着实被对方那谪仙般的气质惊到了。
这真的是三股能量之一吗?
景言想象不出这男人那淡淡的灰眸中浮出欲|望。
仙人开口, 和他长相符合的清冷:“景殿下, 桃木小剑被恶鬼毁了, 对吗?”
景言想着零五,心不在焉点头, 也不想解释。
燕与轻轻嗯了声, 灰眸淡淡扫过景言。
墨发如瀑, 眼眸澄澈黑亮, 却眉头微微皱起,说明心中忧虑困扰。肌肤白皙如羊脂白玉, 嘴唇殷红, 气色明显比上次好了些许, 但并未完全痊愈, 从裹紧的裘就可看出。
齐澈……
不会待人。
如若在逸云山, 这几天的修养下来, 定会让他白白胖胖。
向来只关注星象的燕天师, 头一次浮现了这些想法。
再次陷入了奇怪的沉默。
直至出了皇宫, 行驶在乡间小路时,燕天师终于再次开口:“勒马, 休息片刻吧。”
胡马夫闻言停下。
景言抬头,不明所以。
燕天师温和:“担心马车后的小孩,对吗?”
景言:!!!
他是怎么知道的?!
燕与:“方才在宫中, 我不好处理。”
他掀起帘子,看见胡马夫道:“夫人好些了吗?”
胡马夫感激得泪流满面,“好些了!吃了燕天师的药后,一日比一日好!谢谢燕天师!谢谢燕天师!”
燕天师点头,下了马车后来到马车后。在系统压下的震惊中,不过一会儿,他就抱出个熟睡的小孩。
小男孩约莫六七岁,裹在厚实的棉衣中,正睡得安稳。小脸红扑扑,睡得十分安详,甚至还软软靠在燕天师身上,像个小团子般。
系统在一旁CPU都快烧了,按理说,他专门用气息隔绝了零五不应该能被任何人找到,可燕与就这么直冲目标找到了。
胡马夫也呆了,这马车的后面怎么还藏了个小孩子?
燕天师抱着零五上了马车,放下帘子,“继续出发吧。”
系统呆呆坐在胡马夫的旁边,他想不明白哪个地方出问题了。
马夫小声:“那孩子是谁?”
系统:“我……”
胡马夫看了眼这长相普通的小厮,啧啧:“那小孩那么可爱,肯定不是你的。老实说,是不是景殿下的私生子?”
系统呆滞:“不……”
胡马夫心下了然:不用多说,我懂。”
他挥了一鞭子,继续赶路:“要是我的小孩能有这么可爱就好了。”
可爱的小脸蛋,谁看了不想捏捏。
胡马夫还沉醉在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中,独留下思考人生的系统。
马车内,也同样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
景言也傻眼了,这燕天师怎么就直接找到零五了!
燕天师抱着零五,清冷的气质都变得慈祥了。
景言偷偷看着。
零五呼吸轻缓,束发微乱,熟睡模样如画中萌娃,可爱至极。哪怕从马车后的箱子抱出,也依旧在熟睡中。
景言松了口气,伸手想要接过。
燕与没有放手,而是轻轻晃动:“这小孩是景殿下的孩子吗?”
景言也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
零五因自己而诞生,按理说是自己的孩子;但零五也并非是传统意义上生育的子女,说是自己的孩子,未免有些奇怪。
见景言不回答,燕与也没追问,只是将毛毯盖在零五的身上:“殿下身体还未痊愈,我抱着他吧。”
清冷的燕天师此刻眉眼间透着平和,气质温润内敛,独特的淡雅韵味让他增添了些许人夫的味道。
景言:……
他看上去很会带孩子。
等到逸云山时,已是夜晚了。零五还是没醒,这让景言都开始怀疑系统是不是给零五下了安眠药。
燕天师安慰:“无事,我诊过脉了。他身体一切皆好,只是过于疲惫,明日便能醒。”
周川正站在院外焦急等待,燕天师此去已有好几日,他有些担心燕天师的安危。新朝更替,他害怕新皇为了巩固皇位,对燕天师下手。
但好在周川还是等来了马车的归来。
周川快步迎上去,见马夫旁还有个长相普通,神情恍惚,和他年龄相仿的小厮。
燕天师又在路上捡了个人吗?
周川心道燕天师宅心仁厚,上前帮忙掀起帘子,却见自己那衣着仙气飘飘的燕天师怀里抱个六七岁的稚童,面色温和。
除此外,马车内还有位大人。
那位大人裹着毛绒外袍,恰似慵懒的猫。哪怕夜色已暗,其容颜也在月色中显得出挑。但他似乎身体欠佳,虽嘴唇红润,但面色略显苍白,更添几分孱弱之美。
黑色束发的他和燕天师坐在一起,虽同是男子,但显得般配极了。
那小孩简直就像是两人的孩子。
燕与拉回他的心绪:“周川,收拾几处住所。景殿下近日会住在我们山上。”
周川连点头,他想接过小孩,却见燕天师摇头:“我来便好,先去收拾屋子吧。”
周川应下,快步回去收拾屋子。燕天师爱干净,故所有屋子时常会清扫,收拾住人并不麻烦。
景言想接手抱过熟睡的零五,却见燕与垂眸:“景殿下,全权交给我便好。”
景言只得作罢。
夜色已深,周川很快收拾好了屋子,零五和系统,与周川同睡一屋。饭食虽简,但在冬日的夜中足够了。
饭饱喝足后,简单洗漱后,景言莫名其妙坐在了床沿,自己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他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燕天师看上去如此正常,让景言都有些不适应了。
完蛋,和疯疯的偏执小狗待久了,现在遇见正常人都有点不适应。
夜色已深,景言正想缓缓睡去,却听见轻微的敲门声。开门一看,是还未睡去的燕与站在门口。
果然!这天师不正常,他有所企图!
景言心道果然如此,聚精会神准备应对。
却听见燕天师问道:“我来帮你把把脉。”
把……把脉?
燕与:“今日长途跋涉,恐殿下身体不适。”
景言稀里糊涂坐下来,稀里糊涂被燕与把了脉。
手腕白皙,青色血管若隐若现,燕与眼神微动:“殿下身体被寒风侵扰些许。我已给殿下熬好了安神御寒的药物,喝完明日醒来后就无大碍了。”
景言稀里糊涂喝完燕与端来的中药,还吃了燕与早就备好的蜜饯。
燕与低声告别:“愿殿下寐安,长夜无梦。”
他关门离去。
不知为何,景言看燕与的背影,颇有种委屈人夫被冷落之感。但喝完药的景言浑身暖洋洋,困意上来,他换好衣服,钻进汤婆子暖好的被窝。
这天师好像人真的很不错。
迷迷糊糊的景言进入梦乡。
·
燕与回到自己的屋子。
他从袖中拿出之前在合欢阁买好的物品,拆开包装后看了一会,才收进柜中。
可头发都散开,准备入睡时,燕与又鬼使神差拿起那铃铛,捏在手心中。
景殿下,应是已经熟睡了。
他悄声推门进去,见景言正睡得安详,长睫微颤,睡颜和那小孩如出一辙。
那小孩不是景殿下的孩子。
燕与已经把脉确定了。
景殿下还是处子之身。
他缓步来到景言的面前,心随意动,手落在了羊脂白玉般的脸颊。可刚一碰上去,刺骨的鬼魅寒意就扑了上来,似乎在彰显自己的主权地位。
……
那只恶鬼,也碰了景殿下的脸颊。
本不错的心情变得极其烦躁,燕与灰眸沉了下去。
他松开手掌,精致小巧的铃铛似有微光流转,其间的那抹红衬得白皙肌肤更美。
灰眸暗了些许,他心情好了点。
嗯,很配。
·
次日醒来,景言神清气爽。
他很久都没有睡过如此舒服的觉了。
他正想出门寻找系统和零五,燕与推门而入。清冷的他端着铜盆,白发随意束在身后。
景言:……?
燕与道:“他们已经醒了。那小孩本想来找你,你小厮和他说了一阵子后,他们全部都跑去山中找野味去了。”
“山里只有我和周川两人,平日很多事情都必须自己做。”
燕与放置好热水,端来浓茶给景言漱口。
……
好……好人夫的燕与。
景言呆了。
他接过浓茶漱口,温水洗净脸后,燕与又端来了煮好的早膳。菜粥鲜美,光是闻着就食欲大开。烤制的小鱼肉质滑嫩,刺极少,就着稀饭刚好合适。
燕与叹息:“逸云山抵不上皇宫,膳食只能是山中野菜野味了,委屈景殿下了。”
这叫什么委屈。
没有恶鬼,也没有虎视眈眈的皇帝,简直就是天堂好吧。
见天师不动筷子,景言拉来燕与的手,一笔一划写着:“很好吃,谢谢你。”
他补充:“这里比皇宫好多了。”
指尖软软,一笔一划的书写,似轻柔的羽毛拂过,别样的温柔与亲昵。
燕与灰眸微微亮起:“承蒙夸赞,殿下满意便好。”
他启唇,沙哑:“饭毕,劳烦殿下与我前往医室,我为殿下诊视身体之况。”
第180章 哑巴太子(10)
饭后, 他们还未回来。燕与收拾了碗筷,景言在屋内,试图将长发扎起。可细软长发怎么也扎不好, 他最后放弃了,随手拿了个布带将头发扎在身后。
燕与很快回来, 带着景言来到医室。
进屋就见各类整齐摆放的罐头,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药草气味, 好闻极了。
景言坐下, 燕与开口道:“桃木小剑被恶鬼带走了,对吗?”
景言点头, 细软碎发散落些许。
燕与愣住, 犹豫片刻后, 伸手将景言的碎发别在耳后。做完后, 他才意识到自己冒昧:“殿下,头发没扎好。”
景言嗯了一声, 嘴型轻轻:“无妨。”
燕与顿了片刻, 也轻轻嗯了一声。
怎么感觉他觉得有些委屈呢?
景言恍惚, 对方的眸子又恢复之前的平静。
桃木小剑被带走并不是很好的预兆, 恶鬼理应本能对这类东西排斥。
燕与:“逸云山天然带有结界, 你在这里很安全, 恶鬼进来不了。这几日好好休息, 我帮你接着疗愈身体。”
景言:如果可以, 我不想下山。
“现在,”燕与轻轻:“景殿下, 张嘴。”
景言:……张嘴?
不是说只检查身体吗?
露出马脚了吧,这燕与果然不是看上去这般无欲无求。
燕与:“我帮忙看看景殿下的哑声能否医治。”
想歪了的景言:……
还好没把脑袋里想的事情说出来,景言老老实实张嘴。
洗净手的燕与神色淡淡, 他起身站着,所以景言不得不抬着头。红润的舌微微探出,殷红的唇饱满,看上去尤其好亲。
舌头怎么小……
这是燕与脑内冒出的第一句话。
指腹的温度微凉,在触碰那瞬如细小的电流划过,景言微颤,半眯上眼睛。
灰眸闪过一丝晦暗,燕与那冰冷的手指在唇上滑动,最后落在了水润的舌上。指尖微压,与之嬉戏。
动作暧昧粘稠,可偏生灰眸下的眼神毫无波澜,如深潭静谧。
景言有些难受,眼角润出红,不自觉想闭上唇。
燕与温和,语气没有任何暧昧,像是哄着小孩子:“景殿下,再张开点,我看不见里面。”
“这只是在看病。”
他强调。
景言只得再张开些许。
随着动作,舌尖不得已与指腹摩擦,像猫咪在舔舐般。
燕与眼眸微闪,再度恢复正常。
他还是高风亮节的谪仙,和之前并无不同。
景殿下的哑病,无法医治。
他早就知道。
作为天师,星象早告诉过燕与,这废太子的哑病是前朝皇帝亲手下的毒药,根本无药可用。可鬼使神差,他却以医治为由,用指尖碰着他的舌头。
本不该如此的。
但现在已经如此了。
皓白的牙齿恰似美玉雕琢而成,算不上尖利。就算景殿下知道真相后,狠狠咬下,也不过是留下牙印而已。
许久,见燕与还是碾着舌头,而且还有愈加深入的趋势。景言有些难受,最后终于忍不住咬了口表示不适,然后侧头躲开。
果然……
不疼。
“咳咳咳……”
景言蹙眉咳嗽,一双眸子似被水雾氤氲。
思绪被拉回,燕与坦然。仿佛方才被咬的不是自己一样,而他也没有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遗憾地洗净手,开口:“景殿下。很遗憾,此乃顽疾,已错过医治的最佳时机,如今不可治了。”
景言有些失望,他起来准备离开。
“景殿下……”燕与阻拦:“检查才刚开始。”
嗯,还有?
对方明明眼眸并无变化,但景言总觉得不对劲。冬日暖洋洋的医室里,在药草味的弥漫下,空气中带有股若隐若现的暧昧气息。
再下去……
会发生什么?
景言不知道,所以才想离开这里。
燕与:“那只鬼碰了景殿下的脸颊。”
这句话让景言停下了脚步。
燕与:“如若不将他的鬼味驱走,他会在你的体内生根。无论你走到哪里,他都会知道你的踪迹。”
“而且,景殿下,你是至阴之体。”
至阴之体?
景言又回到桌边,静待燕与继续说。
燕与:“那几日医治时我已看出,但此病在宫中无法医治,所以才将景殿下带来逸云山。至阴之体,最易引来鬼魅之物。”
景言抿了口热茶,待燕与继续说。
燕与平静开口:“景殿下,你前几日自泄过,对吗?”
“咳咳咳……”景言被呛住,他没想到对方用那般清冷的声音,讲出如此大胆的话语。
自泄是什么随口就能说的事情吗?!
见景言的脸咳嗽得都红起来了,燕与贴心地端来一杯水。他似乎并不觉得话有问题,继续补充:“景殿下的□□对那只恶鬼极具诱惑力。”
“所以,前夜你的自泄引起恶鬼铤而走险。”
他……怎么知道我那啥过……
燕与:“殿下,脉搏能知很多东西。”
原来是昨晚把脉知道的吗?
景言连忙点头,他想尽快跳出这个话题。
燕与低低叹息:“景殿下,你太敏感了。”
这话又引起景言再一次的咳嗽。
燕与:“方才只不过按住你的舌头,你都忍不住颤抖。”
要是……
要是触碰其他地方,不知道究竟会颤抖成什么样子。燕与想起自己买的那对小铃铛,摇晃时的清澈声响。
景言深吸一口气。
这人怎么能面不改色,说出这么多的虎狼之词。
他在桌上沾着茶水写着:“不讨论这些。”
燕与歪头,疑惑:“殿下,男女欢爱是人的本性,无需觉得羞耻。情之所至,发乎自然。讨论这些,也是为了殿下的安危。”
是自己太污浊了。
景言反省。
“殿下,你是至阴之体,故体内需要阳气固体。我开了不少大补之物,本想着将阳气困与你的体内,多少能抵御外界伤害。但没想到你的身子受不住,体内阳气太足导致过于敏感,让你难以自控的自渎。”
“大补之物需继续。但同时克制自身也需要重视。”
燕与看向景言:“殿下,今后尽量不要自读。”
好好好好好。
师父别念了。
景言耳朵都红了,小鸡啄米式连忙点头。
燕与眸子闪过一丝笑意,但很快消散。
“当然,这不是要让殿下您断情绝爱,而是在摆脱恶鬼之前,只能在逸云山做这件事……”
景言:嗯?
“逸云山有天然结界,恶鬼无法进入,你在这里是绝对安全的。”燕与解释。
“当下,最需要解决的是……”
“殿下的身体敏感。”
燕与从怀中拿出剪成人模样的小小纸人,递给景言:“殿下,随身携带即可。”
景言接过,纸人造型也就手掌大小,圆圆脑袋,短短四肢。虽说没有画上表情,但模样自带天真无邪。
景言收下小纸人,困惑看向燕与。
燕与温和:“此物没有自我意识,殿下放心。”
这是最重要的事情吗?
问题不应该是怎么用吗?
可对于这个问题,燕与没有回答了。
景言起身,点头表示感谢。他也有点不敢在屋子里待了,再呆下去谁知道燕与会说什么虎狼之词。
燕与看着景言狼狈的背影,吞下最后一句话。
此物的确没有自我意识。
却与他的感知共知。
·
出了屋。
景言头一次觉得屋外空气清新,冷风扑来时都显得如此舒适。
尽管景言穿越了好几个世界,但他还是被燕与的坦然吓了一跳。这就是活了百年、无欲无求的仙人吗?
景言都想象不出,燕与若真是小狗,会是什么样子。
还没走几步,景言就看见满身鸡毛的零五迈着小腿,飞奔而来。
“景先……”话还未说完,他连忙刹住:“景殿下!!”
不仅是他在跑,身后跟上来的系统也浑身泥点。周川遥遥在身后,抱着一只半秃的鸡。鸡蔫蔫的,似乎受了很大的折磨。
“景殿下!呜呜呜!”六七岁的零五只够到景言腰侧,他立刻搂住,嚎啕大哭。
虽说系统一再说过不能哭,但零五终究只是个孩子。在真正看到景言那刻时,就完完全全绷不住了。
泪水糊在景言的衣服上,景言笑着蹲下来,用衣袖擦着。周川抱着鸡,总算追了上来,看到景言这慈爱的场面,感叹:“景殿下还真疼爱孩子。”
系统语塞:“他不是景殿下的孩子。”
周川眼神示意:“不用多说,我懂。这些大人物谁不是四处留种。”
系统不想解释了。
这世界里零五是工匠之子,但其父母去世,之前一直由其他工匠负责。
怎么哭得这么惨?景言很想出声安慰,但哑声的他什么都说不出。他只能擦着怎么都擦不完的眼泪,温柔地看着他。
他很想说,零五不要哭了。
我们现在已经重逢,所以就不需要落泪了。
很少动感情的景言,温柔得不像话。
零五哭到眼睛红肿,才停了下来。
景言笑着捏了捏他肉肉的脸颊。
在这个世界,零五只需要做个小孩就好,不需要考虑那么多的东西。
“景殿下,你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景言笑着摇头。
零五声音软软:“我与统哥哥、周哥哥一起去山上抓鸡了,炖给景殿下您吃。”
难怪系统身上那么多泥点,原来是一大清早跑去干这事了。景言看了眼周川手里那光秃秃的鸡,顿时觉得这鸡也挺不容易的。
鸡:谁懂啊,大清早起来打鸣,三个人追着我撵。
收拾完屋子的燕与也出来了,他看了眼这混乱的院子。
之前这山上只有周川和自己,总少了些烟火气息。而现在散落的鸡毛,落下的泥点,无比热闹。
他温声道:“你们先烧点热水洗洗吧,午膳交给我就行。”
景言:??
他还能炖鸡!
这也太人夫了吧。
·
杀鸡、放血一气呵成,燕与动作利落。景言在一旁帮忙烧着柴火,顿时有种夫妻隐居山林之感。
两人都很默契,没有再谈论早上医室内的事情了。
午膳准备完毕。
山上跑着的野鸡肉质紧实,鸡汤格外鲜美,甚至比宫中的都还要好吃。景言一连吃了好几碗,直到打饱嗝才停下。
好久没有这么惬意了。
无忧无虑,不用考虑其他的东西。既没有恶鬼的骚扰,也没有虎视眈眈的皇上,燕与甚至没有过问这小孩究竟是谁的。
众人如同个小家庭般,围坐在桌前一同吃着饭菜。饭饱喝足后,所有人都昏昏欲睡,回到房间午休。
景言也浑身暖洋洋,回了屋子后,就连外衣都没换,陷入了睡梦之中。
屋内的炭火劈里啪啦响着。
忽然。
悉悉索索的声响。
袖中有个小小纸人终于忍不住了。它费力钻出来,没有眼睛的它分不清东南西北,只能就着毛领爬,很快就悄悄来到景言的唇边。
纸人短短的手试探地碰了碰唇。
软软的。
小纸人肉眼可见地变红,快要抵达它的燃点了。
现在还不是晚上,不能白日宣|淫。
小纸人红着脸原路返回,再度转回景言的外袍里。
熟睡的景言咂舌,翻身。
嗯……
好暖和。
谁给我贴了个暖宝宝。【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