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两百二十一只调查员


    萩原研二停稳车,回头看了眼桃川,又看了看跑过来的柯南和紧随其后的大狗,松了口气,但眼神依旧凝重:“都没事吧?松田呢?”


    后面这句自然是在问桃川了。


    “松田警官在图书馆里,腿受伤了。不过,暂时安全。”后座的少年此时已经看不出刚刚眼睛都在发亮的模样了,他语气平稳地回答道。


    怪物已经被桃川引出来的情况下,萩原研二还是很信任自己的幼驯染保护好自己的能力的,他很快就松了口气。


    等他们回到图书馆门前,表世界更是在这个时候突兀而安静地回归了。


    如同看电影时按下了播放键,原本灰蒙蒙的滤镜消失,破败的图书馆变回了一座略显陈旧但整洁且完整的建筑,门口亮着【夜间闭馆,请勿入内】的灯箱,一个睡眼惺忪的保安正疑惑地朝他们张望。


    萩原研二熟练地往前走了一步,向对方出示自己的警察手册,开口时,他还巧妙地模糊了细节,只说附近发生了一起杀人案,现在需要去里面调查线索…保安看起来很困惑,但还是在检查过后痛快地放行了。


    桃川没怎么去听萩原研二跟保安说了什么,反正现在的图书馆是安全的,对方跟松田阵平都不会在里面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所以萩原研二上前交涉时,他就低调地和柯南带着大狗留在了门外几步外的围墙后。


    那里正好有一张路灯下的长椅。


    哪怕坐了下来,小侦探的大脑也还在飞速整理着刚才的经历,以及更早之前……也就是找到桃川他们之前的事情。


    路上柯南就简单向萩原研二说明了自己所知的一切,比如桃川失忆变小——至少外表和部分记忆如此,还有表里世界切换的原因,幽灵是由这里的居民的执念形成的之类的。


    当然,他隐去了自己那些更复杂的猜测,还有对狗先生身份的猜想,这些都是不确定的信息,柯南打算等证实以后再说出来。


    期间,萩原研二听得眉头紧锁,最后等小侦探说完,他怜爱地摸了摸小孩的脑袋。


    “真是辛苦你了,柯南酱。”萩原研二叹着气,安慰道,“也不知道按照你们上回的解决方法解决掉这一段后,我和小阵平会不会跟小降谷一样被踢出去……不过在这里的期间,有什么事就交给我们吧。”


    他们过来时萩原研二骑的摩托也是路边借的,就这么一路循着幽灵最多的路线找到了这里,而远远看到那扭曲的阴影时,柯南瞬间就认出了那是什么东西。


    也多亏【工藤新一】的描述十分形象,长得像长了翅膀的超大型蚯蚓什么的……这就是对方说的跟夜魔有类似特性的‘恐怖猎手’吧?


    柯南也记得很清楚,【工藤新一】说过,这东西畏光,虽然正常情况的光不至于将其驱逐或杀死,但现在只要能暂时吓退那个怪物也就够了!


    这也是烟花足球会在这里出现的原因。


    现在危机暂时解除,新的问题又来了。


    柯南愁眉苦脸:现在的情况跟之前剧院里不同,桃川的态度也是,现在里世界结束,他和萩原研二他们该以什么理由继续跟着对方行动?毕竟,在这个桃川的认知里,他们应该只是碰巧卷入的热心警察和迷路的小孩吧。


    他忧愁地看了一眼身边,正看到银白色的大狗惬意地把脑袋搁在桃川膝盖上,任由对方有一下没一下地揉搓着耳朵和头顶,身下尾巴摇得几乎要出现残影,喉咙里还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完全看不出刚才面对恐怖猎手时的凶猛警惕。


    江户川柯南:“……”


    狗先生,你的立场是不是太不坚定了点?这就被摸得找不着北了?!


    察觉到柯南的视线,桃川抬起头瞥了他一眼,嘴角似乎极轻地勾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平淡。


    他继续摸着大狗手感极好的蓬松皮毛,忽然开口:“我是不清楚你们到底为什么都一副和我很熟的样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图书馆门口。


    “不过,算上之前烂尾楼,松田警官救了我两次。至少为了搞清楚刚刚那种奇怪的情况,以及、报恩,接下来我——”


    柯南听着,心里却泛起嘀咕。


    之前在烂尾楼里地时候,桃川先生还是那种阳光开朗到惊悚的形象,现在的状态是不是有点不太一样了啊?


    ……怎么更刻薄了!


    是在跟松田警官单独相处时发生了什么吗?不演阳光开朗大男孩了?可恶,好好奇!


    桃川的话还在继续:“——接下来我们去做笔录的时候……”


    做笔录!


    柯南脑中灵光一闪,懊恼地想捶一下脑袋。


    怎么就跟之前忘了可以报警一样,现在也忘了这一茬,对啊,他们今晚的经历无论如何都绕不开警方,食尸鬼——尽管警方可能会用别的说法定性——杀人案在前,他和桃川作为目击者甚至嫌疑人,做笔录是必然程序。


    这样,他就有正当理由继续跟在桃川身边观察了。


    然而桃川的话音却突然顿住了,他微微蹙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被划得有些破破烂烂的外衣,又想到了里面的松田阵平……


    “不。”桃川改口,“应该需要先去一趟医院。”


    柯南也立刻反应过来桃川是和松田一起从几米高的地方摔下去的,身上绝不可能毫发无伤,后来的追逐战中也肯定有磕碰。


    对于一个芭蕾舞者,身体的任何细微损伤都可能影响职业生涯,现在安全了想第一时间确认伤势也很正常。


    只有KP听到了桃川此时真正的心声,知道这个人是还惦记着刚刚的假性残疾状态,想去医院查一查脑子呢。


    他们没有在外面等太久,很快,萩原研二就扶着莫名其妙看了场烟花的松田阵平出来了,后者脸色苍白,受伤的地方已经被幼驯染做了临时包扎,除了表情还有点恍惚以外,的确看着很安全。


    保安就没这么淡定了,他震惊地看着确认没人的图书馆里突然多出来的另一个警察,一脸匪夷所思……其他几人都假装没看见。


    他们回到表世界后,那辆摩托也消失了,所以离开时他们坐的是萩原研二两人去烂尾楼时开的‘自己’的车,等到了附近最大的综合医院,也只有不能进医院的大狗被留在了车里。


    大狗看起来很懂事地坐在后座,目送他们进了医院。


    急诊室里,医生给桃川做了详细检查,还好最后除了几处轻微的软组织挫伤和擦伤,他的骨骼或关节都没有严重损伤。


    跟他不同,松田阵平就有点倒霉了,除了没内伤外,腿和手臂都或多或少有需要仔细处理的伤在,理所当然地被留在了处置室。


    眼下,处理完伤势的桃川安静地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医院走廊弥漫着消毒水的气息,桃川却完全没有换个位置透气的意思,而萩原研二陪在一旁,拿着手机,低声与上级那边沟通情况。


    烂尾楼的特殊案件和之后需要移交的流程都不是他跟松田阵平现在这个身份能参与的了,但至少桃川和柯南明天去做的笔录,他们还能争取一下。


    不然总不能让两个孩子在调查的最前面,他们就只是看着吧?


    挂了电话以后,萩原研二欲言又止地看向了桃川。


    按照程序,需要通知监护人——毕竟,桃川今年十九岁,在这个时期的日本法律上仍属于需要保护者同意的未成年。


    江户川柯南坐在一旁,好奇的目光也忍不住瞟向桃川。


    他真的很在意桃川的监护人会是谁,父母?团长?还是其他什么人?


    不如说,他更在意的是桃川老板居然也有这样的说不定能压制住对方的长辈,完全是在说出这个可能性前是绝对不会去想的事情啊!而且,他总觉得老板不像什么有和谐家庭氛围的环境里长大的……


    也不需要萩原研二说什么,桃川看了他一眼,也勉强理解了萩原研二的意思,他拿出手机翻找着通讯录,指尖在某个名字上停留了片刻,才按下了拨打键。


    电话很快接通了。


    “喂,是我。”桃川的声音很低,语气比平时还要冷淡,“嗯,出了点意外……在医院。没什么大事,皮肉伤……对,不用特意过来……我之后要去做笔录…知道了。”


    通话很简短,不到一分钟就结束了,桃川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他甚至打了个哈欠:“联系过了,他暂时过不来,其他事明天我自己也可以处理。”


    萩原研二只是点点头,没有多问,语气尽可能显得轻松:“那我们先等松田那边处理完,然后我送你们回家,明天再来接你们去警局,可以吗?”


    桃川并无不可地应了,在他旁边的柯南心里却好奇得要命,他真的很想知道桃川的监护人是谁,能放心到这种程度,也不知道是信任桃川还是一点也不上心了。


    刚结束演出的被监护人突然去了医院,又说去做笔录,怎么也得担忧一下吧?


    直觉告诉柯南,那个监护人一定有哪里不对,怎么听都感觉不是什么健康的监护和被监护关系,但他也不是傻子,不准备在这种时候去探究别人的隐私,那样也太没礼貌了。


    小侦探遗憾地摇了摇头,将这些思绪暂时压下,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夜色已深,医院停车场灯火稀疏,远处城市的霓虹在夜雾中晕开模糊的光团,晚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带来了……很淡,却也让他很熟悉的香气。


    柯南怔住片刻:是剧院里那个旗袍少女出现时的味道。


    那个家伙也在这里吗?那看来真的是跟这次事件有关的神话生物了!


    他立刻探身朝窗外仔细望去,停车场昏暗的灯光下人影寥寥,可就在医院侧门通往后方花园的小径拐角处,一抹鲜明的黄色倏地闪过,接着消失在了建筑物的阴影之后。


    柯南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座椅那边,萩原研二正在低声和桃川说着什么,桃川半闭着眼,似乎有些疲倦,大狗也不在身边。


    他知道这很危险,可正因为危险,他才不想在确认自己的想法前就让别人跟自己承担一样的风险——现在正是机会。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柯南从椅子上一跃而下。


    “我去下洗手间!”


    柯南说完就跑了,完全没有发现背后的萩原研二停顿片刻,朝他消失的方向投来了微妙的目光,据他刚刚看的地图可知,洗手间不在那个位置。


    出现了,小柯南的尿遁之术!


    这孩子下次用上厕所当借口时,能不能先看看洗手间在哪边啊?


    作者有话说:


    *继烟花足球后,这章又是标志性的尿遁……(喂)


    *继续无奖竞猜桃桃的监护人是什么情况!


    第222章  两百二十二只调查员


    这家医院的花园是一个用草墙围出来的小迷宫,所幸空气中还残留着那道古怪的香味,柯南一路顺着气味走,很快就绕进了迷宫的另一头。


    这里似乎是一栋废弃的小楼,没有灯光,也没有任何标识,孤零零地坐落在那儿,甜腻的香气也在这里达到了顶峰,几乎令人窒息。


    柯南谨慎地绕到小楼另一头,门也在那儿,他摸到了门边往里看,没急着开手电,但视力需要时间适应,此时只能模糊看到小楼里似乎堆积着大量的旧座椅和医疗器材,唯独不见人影。


    “哎呀,又见面了,好奇心旺盛的小侦探。”


    下一秒,那个清脆悦耳的女声毫无预兆地从黑暗中响起,很近,仿佛就在耳边。


    柯南猛地转身,对上了熟悉的那张脸。


    冷不丁出现在他背后的少女依旧用那把丝绸扇遮在面前,只露出轻眨了两下的眼睛,她甚至完全不受黑暗影响,似乎很享受这种氛围,眉眼中都带着笑意。


    “你……”柯南稳住心神,开口时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还有,桃川先生……你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对不对?那个故事,之后到底是什么结局?”


    他本想警惕着问,但一张嘴,还是没忍住把这些在意的事情全都倾吐了出来。


    少女低低地笑了起来,好像柯南问的是什么很有意思的问题。


    “你真的不知道故事的结局是什么吗?”少女说着在柯南听来十分莫名其妙的话。


    此前在剧院,少女给柯南讲了一个改编自糖果屋的故事,柯南其实隐约也猜到那是什么隐喻了,可他没有证据,还是需要从少女这里得到印证,结果少女只是笑,什么也不肯告诉他。


    她的眼睛弯起,即使隔着扇子也能感受到那股浓烈的兴味:“比起那个,我们来聊点更有意思的话题吧,怎么样?你知道吗,跟你一起的那个孩子,他很受欢迎哦。”


    柯南一怔。


    “当然,不止是人类。”少女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亲昵,内容却让人毛骨悚然,“他也很受……非人的东西欢迎,各种意义上的,你好奇这个吗?”


    她侧过身,往医院大楼的方向投去了视线,柯南顺着看过去,隐约想起桃川他们所在的位置就是那里,他的背后因为对方的发言和这个眼神而起了鸡皮疙瘩。


    “比如现在。”少女没握扇子的那只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胸口位置,她的笑容短暂消失,“那孩子身上现在就沾着一道让我不太舒服的气息……真是讨厌的感觉。”


    她的语气里带着真实的嫌弃,随即不知想到了什么,又立刻变得愉悦起来:“不过,这反而让我更喜欢那孩子了。”


    “毕竟,虽然我很讨厌那个家伙,可是一想到能夺走那孩子,看到那个家伙计谋落空的表情……我就甚是开心啊。”


    柯南眉头紧锁,他忍不住上前了一步,更加靠近少女:“是谁?你说的‘那个家伙’是谁?为什么会跟桃川先生有关……!”


    少女眉梢轻挑,没急着回答,柯南正要追问,就听到从迷宫的方向传来了大狗焦急的吠叫声。


    ……糟糕,又被狗先生抓包了!


    “汪汪!呜汪!”


    从声音听上去,狗先生很焦急的样子,想到这个,柯南心里一紧,再联系上次的情况,他已经不难猜出一件事——


    狗先生知道这个少女是什么东西,所以它才十分抗拒自己跟对方接触。


    不对!


    意识到什么的柯南再迅速转回头时,被打开的手电光束照亮的角落已然空空如也,甜腻的香气也如退潮般迅速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刚才的一切就好像是他的幻觉。


    大狗此时已经冲了过来,它什么也没说,刚才的叫声都停住了,就只是站在那儿抬起头,用一种混合着担忧和后怕的眼神严肃地凝视着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很难想象狗的眼睛里看得出这些情绪,可柯南就跟之前的桃川一样,神奇地读懂了。


    柯南被看得有些心虚,干笑着低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只是、觉得那个人很可疑,你也知道吧?她可能跟桃川哥哥的事有关欸。”


    心虚的侦探试图用大狗很关心的桃川来给自己争取缓刑,虽然他也没说错,他的确是因为桃川的事情才一再想找少女问清情况的。


    大狗哼了哼气,用湿漉漉的鼻头拱他,态度十分明确:太危险了。


    柯南简直怀疑对方会说话的话一定会用碎碎念把他念到真情实感地忏悔……还好不会!


    “下次一定先告诉你们啦,我们先回去吧?”


    萌混过关的小孩此时的脑海中满是少女的那些话,明明他是来寻求答案的,结果问题没解决,反而还多了,真可怕。


    少女的发言信息量也很大,却又模糊不清——桃川身上有让她讨厌的气息,那到底是什么?啊啊啊他恨这个只有自己一点神话生物知识都没有的世界!


    简直越想越抓狂。


    与此同时,楼上的走廊里气氛倒是相对平和,只是柯南离开后,剩下的两人也没有再第一时间开口说话了。


    萩原研二靠在墙边,看着安静坐在椅子上的桃川。


    少年露出的手臂上擦伤已经被包扎好了,他此时正微微偏头看着窗外的夜色,侧脸的线条在走廊的灯光下才显得带点孩子气。


    “桃川君……”萩原研二最后还是斟酌着开口,“今晚的事情,你之前有遇到过,或者听说过类似的情况吗?”


    过来的路上,他们在车里简单地交流了一些信息,萩原研二也才知道原来这个十九岁的桃川老板还处于跟他们差不多的‘新手期’——不,比他们应该还是强了很多的。


    他也差不多确认食尸鬼就是桃川干掉的了,不由有些头疼明天的笔录……


    桃川转过头,神色淡淡:“没有。今晚这种大规模的情况,我也是第一次遇到。”


    他指的自然是表里世界了。


    光从回答的语气和这身受伤的造型来看,桃川完全是一个普通的、顶多有些冷静的受害者,尽管萩原研二很清楚这个‘受害者’今晚才疑似干掉了一个食尸鬼,又主动引着怪物往街上跑。


    说对方是普通人的话,真正的普通人简直要哭了吧。


    萩原研二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决定换一个角度直接问自己在意的事情:“你好像一点也不害怕。”


    松田阵平暂时还没来得及告诉幼驯染,这个时期的桃川对神话生物已经很熟了,因此萩原研二才仍然对此抱有疑虑。


    桃川有几秒钟的时间没说话,他在思考着什么,而后才重新抬起眼看向萩原研二。


    实不相瞒,萩原研二想知道他的事情,他也想知道他们对长大的自己的了解到了哪一步,加上他们现在好歹也是合作关系……桃川决定稍微坦诚一点地回答对方。


    “萩原警官,”他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你擅长做梦吗?”


    萩原研二怔愣:“做梦?这也能擅长吗?”


    “我很擅长。”


    桃川的视线落到走廊光洁的瓷砖上,又缓缓移到白色的墙壁,仿佛在透过它们看着别的什么。


    “——非常擅长。几个月前,我做了一个很长、很清晰的梦,梦里有巨大的城市,有会飞的长着鳞片的怪物,有森林和唱歌的喷泉,有会说话的猫和会酿酒的老鼠……还有很多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东西。”


    他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


    “我在梦里度过了一个月,醒来后,我去看了医生,他们告诉我,那是我精神压力太大,过度疲劳导致的噩梦,开了些安神的药。”桃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什么温度的笑,“我差点就信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重新聚焦在萩原研二脸上:“但是那之后的第二天,我在现实里看到了梦里出现过的东西,还有……更多的。”


    那是十九岁的他记忆里第一次真实地接触到了这个世界的背面,他也是从那时才知道,原来自己生活的世界上还存在着那些神话生物。


    桃川后来再次前往那个梦境时,才得知自己这样的人被称为造梦者,而他的那个梦,本质上也是一个由人类的群体潜意识和想象构筑的维度。


    名为,【幻梦境】。


    “所以——”桃川的语气忽然轻快起来,甚至带了点无所谓的态度,“当你发现这个世界并不像表面那么干净,而有些脏东西还试图凑到你眼前时,稍微学点自卫的手段,不是很正常吗?”


    萩原研二:“。”


    自卫?你的意思难道是说,你其实是迷路到那里、然后见义勇为的,而不是专门奔着食尸鬼去的吗?


    你看他信吗?


    桃川才不管听者信不信呢,他的身体往后靠,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结束了这个话题:“至于更具体的,松田警官已经问过,而我的回答也确实是真话。我不是在针对什么,只是它们刚好干扰到了我的生活。”


    他笑了笑,眼睛弯弯,神色从容:“仅此而已。”


    —


    花园里,江户川柯南刚带着大狗离开了那栋小楼,他们准备先绕回医院正门,把不知道怎么跑出来的大狗送回车上。


    只是在再次穿过夜间安静的小花园后,在迷宫般的灌木丛另一端,他们看到了一个坐在长椅上的男人。


    男人穿着质地考究的深灰色大衣,指间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香烟,烟雾在昏黄的路灯下袅袅升起,将他面容笼在朦胧之后。他坐得笔直,但肩膀微垮着,透出一股浓重的疲惫。


    他没有看手机,也没有看任何东西,只是沉默地抽着烟,仰头望着夜空发呆。


    柯南情不自禁地停下了脚步。


    他并不认识这个男人,但对方身上那股强烈而压抑的情绪,在寂静的夜晚里显得如此突兀……是病人家属吗?遇到了难以接受的诊断结果?还是……?


    出于一种习惯性的观察,柯南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离开,而是稍微放重了脚步,朝着长椅的方向走去。


    大狗跟在他身边,柯南没发现它的脚步似乎…不是那么情愿。


    察觉到有人靠近,男人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缓缓抬起了头,烟雾散开些许,露出了一张中年人的脸庞。


    五官端正,能看出年轻时的英俊,但此刻眼角眉梢刻着的除了把他压垮的疲惫,还有一种近乎执拗的沉郁。


    侦探的心脏突了一下。


    他很熟悉这样的眼神……在那些被逼上绝路的犯罪者眼中,经常能看到这样的郁色。


    “叔叔,您没事吧?”柯南仰起脸,利用孩子特有的可爱声音问道,脸上带着真切的担忧。


    看到是个小男孩和一条大狗后,男人的沉重表情收敛了一些,他掐灭了烟,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啊,我没事,只是在……想些事情。”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熬夜的痕迹,目光不自觉地又飘向了医院大楼的某个窗口。


    柯南看过去,发现那里是急诊病房的方向,心中也隐约有了猜测。


    “是在担心生病的人吗?”


    男人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一定会好起来的。”小侦探努力安慰道,虽然他自己心里也没底,但这种时候病人家属也只想听到这样的话了,“叔叔也要振作一点啊。”


    男人沉默片刻后叹了口气:“是啊,振作一点……如果我一直举棋不定的话,那孩子该怎么办呢?”


    “没多少时间了……”


    这话更像自言自语,柯南没有接话,只是静静陪着站了一会儿。


    “谢谢你,小朋友。你去忙吧,我再坐一会儿。”


    男人似乎振作了一下精神,他对柯南点点头,笑了笑:“别让你的家长也跟我一样担心噢。”


    柯南稍微松了口气,接着礼貌地道别,带着大狗就要离开,只是,走出一段距离后,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男人依旧坐在长椅上,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也不知道为什么,柯南忽然有点后悔。


    为什么总感觉很在意那个男人?他说的没多少时间,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作者有话说:


    *造梦者、幻梦境:来自爱手艺的设定,造梦者在幻梦境里可以做很多现实中做不到的事情,那里的规则是主观的。


    这个本主要都是在挖掘桃不为人知的过去,16桃挖出了年轻时的他的性格和对舞蹈的热爱,19桃挖出了他其实是个造梦者,并因此接触到了神话生物,之后还会挖出其他桃的设定……桀桀桀,花样桃桃!


    说起来,还有一个克苏鲁神话里著名的造梦者,也是在这个时期的桃心中追寻的‘精神偶像’——


    那就是传奇调查员卡特啦!


    这个也会写的,只是提前解释一下


    *【那个家伙】:奈亚的死对头(常见于各大模组,经常能在奈亚的对立队伍看到对方)


    诺登斯老爷子是也!


    第223章  两百二十三只调查员


    柯南和大狗回到医院门口时,正好看到萩原研二扶着腿上绑着绷带的松田阵平走出来,桃川跟在他们身后,已经戴上了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


    这下也用不着把大狗单独送回车上了,他们干脆一起往停车场走。


    “柯南酱……你不是去上厕所了吗?”萩原研二挑眉,故意这么问了一句来逗小孩。


    “哈、哈哈,我去找洗手间,结果有点迷路,多亏狗先生找到我啦!”柯南干笑着,熟练地编借口。


    松田阵平瞥了一眼柯南,又看了看桃川,没说什么,只是打了个哈欠:“先去车上吧,其他事……”


    “如果柯南君的家长没有意见。”桃川突然开口,声音透过口罩穿出来,听着有些闷,“今晚你和狗先生可以先跟我一起住,松田警官他们也需要休息,明天直接来接我们就够了。”


    柯南一愣,反应过来后火速点头:“我刚回国,暂时还没有住的地方,谢谢桃川哥哥!”


    居然直接可以住进桃川家里,搞不好能调查到什么新的进展呢!侦探信心满满地想。


    萩原研二两人就更没有意见了,他们本身也不用担心住处,按照被安排的警察身份回去住宿舍就行,本来还想着怎么把柯南偷渡过去,总不能让这孩子一个人住外面吧?


    现在这安排听上去合情合理,一行人迅速达成了共识。


    柯南没看到的是,在他期待点头时,脚边的大狗朝他投来了深深的、同情的视线。


    十分钟后,得到桃川‘就是这里了’的回复的小侦探,表情开始在迷茫和震撼之间来回切换:“……”


    沉默了半晌后,他抬头,看向了身边的粉发少年:“桃川哥哥,我们真的没有走错吗?”


    桃川特地让萩原把车停在一条街外,又带着柯南和大狗走过来的,所以这时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一狗了,柯南的声音显得有些虚弱。


    “没有。”桃川心情似乎颇为不错,柯南严重怀疑是因为对方看到了自己窘迫的样子,“有什么问题吗?”


    柯南深呼吸,又深呼吸。


    当然,住在哪里都是桃川的自由……但是,理论上你不是从加入舞团那天开始,已经在这个城市生活了三年多吗?


    为什么你是住在酒店里的啊?!


    没错,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不是什么公寓或别墅,而是一座金碧辉煌的连锁大酒店。


    少年脸上带着点笑意,说的理由倒是都很合理:“我平时要跟着舞团巡演,住在酒店里就可以随时离开,房间还有人打扫,而且这里的服务很齐全,交通也很方便呢。”


    这难道是你一直住在酒店的理由吗?柯南匪夷所思。


    这也意味着他原本的算盘落空了——住在酒店里的话,哪还能找到什么有效的线索啊,可恶。


    郁闷的小孩被桃川拎着入住后,更觉得自己可怜,亏他还安慰自己住一起至少能关注桃川晚上的行动,关注对方会联系谁,心里有没有确切的怀疑对象,结果——


    桃川住的是套房,所以柯南和大狗最后都跟他不在一个房间。


    小孩跟房门大眼瞪小眼,最后彻底放弃抵抗,在柔软的大床上辗转反侧了好一会儿才沉沉睡去。


    他其实也想趁着桃川去洗澡就装个窃听器什么的,但狗先生看得太紧了,他没机会行动,一要动,还会被狗先生用不赞同的眼神盯着,呜……


    柯南也不是没考虑过直截了当地问,可是桃川不说啊!他的问题全都被对方笑眯眯地堵了回来,柯南开始怀念之前那个虽然冷脸萌但至少会回答他问题的十六岁桃川了!


    翌日上午,警视厅。


    针对烂尾楼食人案的询问在特殊调查课的某间会议室进行,气氛比几人预想的要严肃不少。


    案件性质恶劣,现场残留的非正常痕迹让接手部门高度警惕,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还是因为恰逢其会且与目击者有接触,才得以在场陪同。


    不过还好的一点是,或许因为两个目击者都是未成年,会议室里的人并不多,除了桃川他们几个以外,就只有两名搜查一课的警察在,并且,也可能由于桃川的公众人物身份,他们的态度很友好。


    这也导致习惯了进警视厅的柯南现在坐在椅子上不停打哈欠,一个没注意就会往下滑,惹得旁边被反复强调‘也是目击者’才带进来的大狗直起身,又拍了拍小孩的肩膀,提醒人不要从椅子上摔下去了。


    在柯南身边,比他清醒多了的桃川换了一身简洁的黑色衬衫和长裤,额前的碎发收拾过,露出清晰冷淡的眉眼。


    他坐在椅子上,姿态挺拔,回答警方问题时也足够条理清晰,语气平稳,将自己最开始的那套剧本演得滴水不漏,对面的两个警察看不出有没有信,至少记录的时候是很认真,询问的各种细节也没有落下。


    桃川接受询问的时候,柯南也没闲着,他在悄悄跟萩原研二他们交换情报。


    得知了小孩昨晚经历的两人嘴角齐齐一抽,朝他投来了同情的目光。


    好惨,明明有近在咫尺的解谜方法在,但是能看不能碰。


    柯南在他们同情并幸灾乐祸的眼神里露出死鱼眼,反手捅了两人一刀:“那为什么萩原警官你们也挂着黑眼圈?”


    两人一默,幸灾乐祸的表情都一卡一卡地消失了。


    ……总不能说,他们昨晚没急着睡,都是因为在网上寻找桃川的演出视频了吧?


    本来只是想着‘芭蕾舞者’可能只是这次的模组给桃川强装的身份,毕竟实在跟他们对桃川的印象不符,结果两人看了半天,最后目瞪口呆,不得不承认一件事。


    少年桃川……真的是一名十分优秀的、可怕的舞者。


    他对舞台的掌控力无人能出其右,所有人的目光都不会从他身上移开,同时,也不会因为只看着他一个人,而将整个舞台所要表达的情感忽略——这太矛盾了,反而让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都意识到,这绝对不是什么编造出的身份。


    这次的幕后黑手,一定是一个非常了解桃川的存在。


    松田阵平更是莫名其妙在脑海中找到了一个名字:奈亚拉托提普。


    ……


    也不能怪他吧,之前被奈亚坑过,所以现在看到类似的事情当然会忍不住想是不是奈亚干的了。


    导致他们原先的困惑没解除不说,还新增了很多迷茫。


    桃川真的很受欢迎,两人轻松就能得出这个结论,并且发现对方不止是在SNS上很火,各种纸媒杂志也少不了他的身影,好像在这个世界,芭蕾是类似他们那边的侦探这样普遍、而且很有人气的项目。


    这就更难解释松田阵平的发现了:如果桃川正在上升期,又为什么会对未来没有规划?为什么一副……


    马上就不跳了的样子。


    松田阵平微妙地发现了一丝熟悉感,但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到底是哪里让他觉得熟悉,只好先把这种感觉抛之脑后了,他们也只能寄希望于今天的调查,希望能在途中,从桃川本人嘴里得到答案。


    柯南跟两人聊得差不多时,询问也进行到了一半,在中途休息时,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的是一位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他的气质儒雅却难掩疲惫,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袋,那张脸,柯南简直太眼熟了,谁让昨晚才刚见过。


    居然是医院里坐在花园迷宫外的那个男人!


    对方会在这个时机出现在这里,柯南瞬间就猜到了这人的身份,恐怕这位就是桃川那个关系冷淡的监护人了。


    想到这一茬的时候,柯南感到了一阵不可置信。


    为什么?


    在电话里跟桃川哥哥说不会过来,让对方自己处理,结果还是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就到了医院,却也不进去……为什么啊?这两人之间到底是有多深的矛盾?


    “宇野信一郎。”面对警察的询问,中年男人点点头,“打扰了,我是小桃的监护人。”


    果然。


    柯南想到对方昨晚的那番话,心里一突。


    “信叔叔。”坐在那儿的少年却只是抬眼,淡淡地打了声招呼以证明对方的身份,看上去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


    “小桃,你没事吧?昨天去医院是……”宇野信一郎没空去看四周的其他人,得到应允后,他就快步上前,径直走向了桃川,目光急切地在少年身打转,尤其是在对方衣服下露出的绷带上停留一瞬。


    专业的舞者,身上有伤也是在所难免的,可是桃川不同,他对自己的身体一向控制得很到位,除了磨损带来的必要伤痕,他很少会因为不规范的动作或失误而受伤。


    就算是练习时被撞倒,这孩子也肯定能以各种姿势卸力自救,从不让人操心。


    “皮外伤。”桃川简单地说道,“被犯人的同伙袭击了,但没有伤到要害,是松田警官救了我。”


    宇野信一郎顿了顿,这才想起来房间里还有其他人,连忙转向一旁的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向两个昨晚帮助了自家孩子的警察道谢。


    “宇野先生是桃川君的叔叔吗?”萩原研二略显惊讶地问。


    显然这两人的姓氏都不一样。


    他的语气很好地把握住了那个度,没显得像在探究隐私,所以宇野信一郎也没怎么犹豫地回答了:“不,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是小桃父母的好友,但……”


    “这孩子从小就跟我一起在国外生活,我早就把他当自己的孩子养了。”


    宇野信一郎按揉着眉心,说到这里时神色却很骄傲:“我原来也是芭蕾演员,现在…不过小桃平时的所有装备,还有训练计划,都是我在给他整理准备,我想,阿瑛他们在天国也会为小桃的成就高兴的吧。”


    身高更矮的柯南就算坐在椅子上也没被焦虑的监护人发现,得以在一旁安稳地观察着,这一观察,也就给柯南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


    这位监护人先生看上去真的非常关心桃川,完全不像他们昨天猜的那样放心,进来时眉宇间浓重的忧虑和眼底的红血丝都显示他昨晚恐怕彻夜未眠,说起自己是怎么培养这个天才时的骄傲也很真实,对方跟桃川的父母恐怕真的是很好的朋友。


    可是,要是真这么担忧,为什么昨天接到电话后对方根本问都没问桃川为什么会在医院,又为什么会需要做笔录……反而是今天到了这里才问那些问题?


    柯南猜测的他们如今关系僵硬,也只能解释对方到了医院却没进去,不能解释问都不问吧?除非对方当时有更重要的事在做,才没有多问就挂了电话。


    而且,柯南还注意到,自从宇野信一郎进入房间,一直安静趴在桃川脚边的大狗身体明显紧绷起来,毛茸茸的耳朵向后压,虽然没有龇牙低吼,但这样的表现放在疑似是外星狗(?)的狗先生身上,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它甚至微微移动身体,更紧地贴住了桃川的小腿,以一种保护的姿态趴在桃川身边。


    这让柯南心中的警铃轻轻响起。


    大狗对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也有审视的表现,但是绝无这种明显的负面情绪,也就是说,在知道很多桃川过去事情的大狗眼中,这位监护人……有问题?


    宇野信一郎这才注意到柯南和大狗,他在低头看到小孩的时候就愣住了,几秒后才勉强笑了笑,接着对上大狗的目光时,也许是因为大狗的排斥太过明显,监护人的眼神有些闪烁,随即便移开了视线。


    侦探的雷达又开始响了。


    那两名警视厅派来的警察在宇野信一郎进来后没多久就收到了别的指令,从会议室出去了,这会儿这里也只剩下了他们几人。


    萩原研二这还勾着被感谢后不太适应的幼驯染打趣他呢,就听到了那边的宇野信一郎把保温袋放到了桌上的声音,视线下意识转移到了那个方向。


    也很难说这个房间里现在到底有谁是没在看那边的。


    宇野信一郎从保温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双层便当盒,推到桃川面前,叹着气:“其他事先不说,你早上肯定没好好吃东西,趁现在先垫垫肚子吧。还有这个……”


    他又从袋中拿出一个印着某高级品牌logo的小巧保温杯,拧开盖子,里面是看起来格外醇厚的乳白色饮品,淡淡地散发着类似杏仁和蜂蜜的甜香。


    “我让新的营养师按你平时的配方调的蛋白饮,温度正好,趁热喝一点。”他将杯子往桃川手边又推了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桃川看了一眼便当,因为他个人的要求,接下来一段时间都没有新的演出计划,这也算是难得可以多吃一点的日子,所以宇野信一郎带的都是他喜欢的食物。


    这也是他们之间的小默契,记忆里,对方总会在他演出结束后给他带各种花样他能吃的美食,美其名曰‘别人家小孩有的,我们家小桃也要有’,他早就习惯了,脸上波澜不惊。


    只是……


    桃川的目光随后落在那杯乳白色的饮品上,停留了几秒。


    他的鼻间也萦绕着那独特的甜香,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稍微仔细地嗅了嗅以后,他的胃里却隐隐泛起一丝莫名的排斥感——这不像是他平时喝过的任何营养补剂的味道。


    少年面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内心的想法没有任何人看得出来。


    他们能看到的就只是桃川好像没觉得不对劲,看着就要伸手去拿那杯‘蛋白饮’了。


    “等一下!”


    江户川柯南清脆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桃川动作一顿,低头看过去,只见那孩子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旁边,小小的身体挡在了桃川和那杯饮品之间。


    Lбобп╔·那孩子仰着头,脸上带着孩子气的好奇,黑框眼镜后的眼神却锐利地看向了宇野信一郎。


    “宇野叔叔,这个饮料闻起来好香啊,桃川哥哥平时喝的是什么特别配方呀?我也能喝一口吗?”他真的很渴望似的,一边说着,一边看似无意地伸出手想去拿那个杯子,就像每个自我中心的熊孩子那样,简直活灵活现。


    宇野信一郎原本就在强撑着的脸色变了。


    仿佛打翻了调色板,一时间,那张脸上惊慌、尴尬以及紧张的各种情绪混杂在了一起,显得无比复杂。


    ……虽然他极力掩饰,但猛地收缩的瞳孔和按住杯子的手已经出卖了他。


    “不行!这是专门给小桃这样的舞者准备的,小孩子不能乱喝!”男人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一丝尖锐,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强压下去,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只是闻着好喝,小孩子一般不喜欢这个口味的,不信你问问小桃?”


    哪怕他再怎么找补,在他应激地伸手阻止的那个瞬间,在场的其他人无论如何也都不可能看不出来了。


    萩原研二微微蹙眉,松田阵平则直接放下了手里的资料,墨镜后的目光犀利地投向了宇野信一郎…和那杯饮料。


    大狗更是直接站了起来,发出低沉警告的呜声,它盯着宇野信一郎,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了防御姿态。


    一时间,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宇野信一郎的额角渗出冷汗,他本能地求助般看向桃川,嘴唇翕动,想解释什么:“小桃,这是…这是改良的……”


    然而,桃川并没有看他。


    少年的唇角拉得很直,他抬起眼,目光越过了脸色苍白的监护人,越过了紧张戒备的柯南和保护在他身前的大狗,也越过了神色凝重的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


    他的视线似乎没有焦点,落在了会议室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


    他的脸上不存在惊讶,没有愤怒和恐惧,更不带任何得知亲近之人要给自己下药时会有的痛苦,有的只是平静,平静得令人心头发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很平稳,内容却是对着柯南说的:“昨天回去后,我在酒店里给助理打了个电话。”


    “按照你们的说法,会转换到里世界,是说明有人在那个时间点对我产生了强烈的执念……但昨晚刚结束演出,大部分和我有深刻关联的人要么在别的剧院演出,要么在散场回家的路上。而我自己并不在现场,按理说,他们突然对我产生那种程度的‘强烈执念’,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顿了顿:“只除了两个人。”


    “她告诉我,演出结束后,我的监护人和我的团长私下见面了。”


    桃川终于将目光一点点地移回到了宇野信一郎那张仓皇的脸上,他的目光里不带丝毫的质问和谴责,却压得宇野信一郎喘不上气。


    后者的喉间溢出一声哽咽:“别说了……”


    “我知道你们一定又在谈……我想退役的事情。”


    辞职只意味着他未来不会在这个舞团工作,退役却意味着,他未来不会再在舞台上跳芭蕾了。


    桃川的嘴角极轻、极淡地勾了一下,那是一个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是么?毕竟,我做出这个决定后,只和你们提起过我的想法。”


    十九岁的桃川已经决定在一年后退役了,但是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只除了把他从美国挖回来的团长,还有他的监护人。


    所以他多少已经料到了,料到这个阶段对他产生执念的人到底是谁。


    他看着宇野信一郎,看着这个从小抚养他长大,对他来说亦师亦父的男人,看着对方眼中那份扭曲的爱与绝望的挣扎。


    少年几乎是在叹息。


    “信叔叔,你知道吗?我之前思考怀疑对象时完全没想过是你。”桃川没有说谎,他当时在心里列了一个名单,连跟自己有接触的记者都考虑过了,团长更不用说,里面却唯独没有宇野信一郎。


    他对自己的眼光很有信心,这是他选择相信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他们的原因之一,也是他没有怀疑过宇野信一郎的原因之一。


    他好像无奈似的笑了,弯着眼睛,语气轻快又遗憾:“——结果,居然真的是啊。”


    桃川了解宇野信一郎,知道如何能让对方毫无罪恶感,更知道如何能轻巧地朝宇野信一郎的心脏上捅一刀。


    他这么做了。


    宇野信一郎猛地后退一步,撞在椅子上,发出刺耳的响声,他张着嘴,说不出话。


    他看着桃川,看着那杯没有被喝下的‘蛋白饮’,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对不起,小桃,对不起。”


    所有人都熟悉的晕眩感传来前,桃川听到那个男人喃喃着这样说:“是啊,为什么会是我呢?”


    作者有话说:


    *今天和昨天的更新二合一!本来中间想断一下,但是当我发现超过四千时就刹不住车了……


    *小桃,帅!


    监护人,笨笨!


    柯南,好!


    *下章开始大战


    夸我!夸我!


    第224章  两百二十四只调查员


    在案发现场看爱恨情仇,这种事情对柯南和萩原研二、松田阵平三人来说,完全不陌生。


    但当同样的情况发生在自己认识的人身上时,他们也很难不被调动情绪。


    如果说原本听到桃川说出对这个阶段执念之人身份的猜测时,柯南还有一点点的犹豫,觉得还没排除其他所有的可能性……那么当宇野信一郎崩溃之际,表里世界切换的晕眩感立刻袭击而来,他就知道桃川没有猜错了。


    小孩第一时间就做足了警惕,有上一次的情况在前,他不得不猜测这次同样是被桃川激得切换到了里世界的幽灵,或许也会跟上回那个一样不管不顾地对桃川出手。


    上次有狗先生拦着他,这次还有萩原警官和松田警官在,绝对不会让桃川先生又把自己弄到那种危险的地步的!


    四周,世界的色彩再次被粗暴地抹去,警视厅的会议室原本干净的墙皮开始斑驳剥落,灯光闪烁着熄灭,连带着窗外明亮的光线也被一片灰蒙蒙的昏黄取代。


    ……可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却不是几人已经开始熟悉的幽灵。


    就在切换完成的刹那,因为刚刚的后退,宇野信一郎的腰抵在了桌边。


    他没有像其他无法进入里世界的普通人一样第一时间消失,而是切实地看到了四周的变化,也正是这一眼,使本就处于暴露的恍惚中的他哆嗦了一下。


    啪。


    很轻的一声,桌面上敞开杯盖的保温杯被碰倒了,杯中那粘稠的,散发着甜腻气息的乳白色液体迫不及待地顺着桌面流淌而下……就这么淋在了宇野信一郎撑在桌面的手背上。


    所以说神话知识的缺乏,在某些时候是致命的。


    受到常识的引导,柯南几人都以为宇野信一郎是在杯中的蛋白饮里下了毒,想杀死桃川什么的,因此他们都没有在意这一点小插曲,反而正因为监护人并未变成幽灵而惊讶。


    只有桃川在瞥到这一幕后,提起了十足的警惕。


    记忆里,十九岁生日才过去了短短几个月,他就已经对这个世界的科学性不抱信心了,这个时候自然不会认为杯子里装的真的是什么毒药。


    唯独这件事他绝对不会怀疑,哪怕已经亲眼确认了监护人的‘背叛’,桃川也能够笃定:


    宇野信一郎从来没有想过杀了他。


    所以,那让他生理性不适的饮品到底是什么,就很耐人寻味了。


    “啊啊啊啊——!!!”


    事实再次证明桃川的警惕很有必要性,就在那液体沾上手背的短短几秒后,站在原地的宇野信一郎忽然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随后跌倒在地上。


    离他最近的萩原研二想上前查看情况,却被面对着宇野信一郎的柯南喝住了:“不要靠近他!”


    因为刚刚挡在了桃川跟桌子中间,此时柯南看得更清楚,他能清晰地看到杯中液体如同强酸,又像是某种寄生的种子,一接触到宇野信一郎的皮肤,便悄无声息地渗透了进去……等后者意识到时,已经完全来不及了。


    跪倒在地的男人哀嚎着,身躯剧烈地扭曲、膨胀,骨骼拉伸变形的咯啦声响令人牙酸,从他的皮肤表面鼓起了无数恶心的黑色肉瘤,并迅速膨胀变大,紧闭的眼皮张开,露出的却不是眼睛,而是从眼眶里涌出的,黏稠的黑色触手。


    那些触手在空气中蠕动着,末端带着狰狞的倒刺,轻松地打碎了旁边的一张椅子,柯南仔细一看,才发现倒刺下居然是一张长满利齿的吸盘,呼吸般张合着,不难想象要是被缠上该有多么可怕。


    只不过这么短短几秒钟,一个原本还站在那里的人类,就在他们面前变成了一个足足有两米多高的四足怪物,不断有黏液从怪物的肉瘤里汩汩流出,带着腐臭的热气,在地面积成小水洼。


    柯南的大脑短暂地一片空白,反应过来这是每次看到这些神话生物时都会感觉到的恍惚(san check)后,他条件反射地看向了对面的萩原研二他们。


    身后的桃川先生就算了吧,这人都徒手杀食尸鬼了,还能被这个怪物吓到吗?


    对面的两人完全不知道柯南心里在想什么,他们的角度不能看到怪物的全貌,却也足够看出这个造型有多恶心了。


    “是实体!”


    松田阵平第一个反应过来,看着地面被腐蚀的木块,忍不住脱口而出的却是这句话。


    面对幽灵时只能逃跑的无力感被战斗的本能取代,盯着不知为何一动不动的怪物,他眼睛唰地亮了,几乎是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


    之前打那种他们碰不着、对方却能攻击他们的鬼东西真的很憋屈,现在居然碰到可以用物理攻击的,这不打怎么可能呢!


    然而,扣下了扳机是没错,但错的是,他的子弹并未射向怪物,而是非常精准地……


    穿过了萩原研二的身体。


    萩原研二:“……?”


    一不留神居然被幼驯染袭击了的萩原研二五官都痛到扭曲:“小阵平——?!”


    松田阵平比他更不可置信:“……我瞄准的明明是那个家伙!”


    KP的沉默震耳欲聋。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瞄准的的确是宇野信一郎啦,但是,你的【手枪】roll出了99的大失败啊!


    KP作为在场唯一的明白人,早就发现在这个城市里原本只是辅助的骰点作用占比更大了,连之前不怎么受骰点结果影响的松田阵平他们,在这里也是要乖乖遵守跑团规则的。


    幽灵还好说,存在本身就不是被跑团规则限制的东西,所以不需要担心太多,这也是为什么之前桃川的疯狂状态这么快就解除了——放在现实中是一个小时的持续时间,但放在规则里,那就是一个回合。


    众所周知,COC跑团……是回合制的。


    同理可得,骰子女神说你大失败,哪怕你是枪神,此时你也是大失败。


    KP开始崩溃地捞压根听不到它声音的调查员(们):【别死在这种地方啊!!】


    江户川柯南连欲言又止的时间都没有,听到了枪声的怪物下意识地动了一下,看起来就像是被吓得想攻击站在面前的桃川跟他一样。


    这个想法一闪而过,不知道为什么,柯南突然又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听不到的地方,骰子开始滚动。


    “不……怎、么会……不、对……!”


    分辨出从漆黑的脓液下传来的、气泡涌动般的声音到底是在说什么后,柯南猛抬头,愕然看向头部的肉瘤都顶着天花板了的怪物。


    没有等他想出个所以然,被他跟大狗挡在后面的桃川就动手了。


    少年毫不迟疑,眼里没有面对着监护人的不忍,只有下手要快的果决——他拎起了旁边唯一一张金属座椅。


    “砰!”


    结结实实的撞击声后,怪物吃痛地缩回都快伸到他们面前的触手,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这也证明了…它的确是实体,也的确可以被物理攻击影响。


    “看着我做什么?”少年拎着椅子,挑了下眉梢,“下一个又不是我的回合。”


    嗯?他为什么下意识说了这句话?


    柯南:“……这也不是回合制吧!”


    KP:【对不起,但这真的是回合制啊啊啊快躲开!】


    插科打诨的吐槽也就到此为止,像是被桃川的那一下砸得‘清醒’了,原本只是站着的怪物动了起来,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松田和萩原虽然都是格斗好手,但面对这种超出常识且形态恶心的怪物,一时也难以取得决定性优势,加上室内的环境狭小,两人没再试图开枪,更多的变成了周旋和牵制,并保护明显是怪物首要目标的桃川。


    萩原研二被打穿的是小腿,不幸中的万幸是在柯学的世界观中这种伤压根不能算大事,他除了一开始在幼驯染掩护下简单处理了伤口,后面就跟着一起行动了。


    不过腿上的伤到底还是影响了他的移动,又一次闪避不及时,怪物的触手狠狠地朝他甩过来,擦过了他的肩膀,顿时传来了一阵火辣辣的疼,萩原研二倒吸了一口冷气。


    “萩!”松田阵平一棍砸开触手,给幼驯染制造了退开的空间,“你还撑得住吗?”


    龇牙咧嘴的半长发警官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另一边,大狗也加入了战局,它的撕咬多少起到了一些干扰作用,柯南有点束手无策,至少能确定足球和麻醉针都不起效,他只能试着靠敏捷小巧的体型吸引怪物的视线。


    但杯水车薪,怪物的注意力很快还是集中到了桃川身上。


    它似乎还残存着宇野信一郎的意识,数条黏滑的触手不顾一切地想要抓住那个粉发少年,喉咙里发出模糊的、痛苦的吼叫:“留…下……桃……别走……”


    桃川轻啧一声,在一条触手即将卷住他脚踝的前一秒危险地将将躲开,等松田阵平又一次用随手捡来的长杆狠狠砸中怪物侧肋,使其动作一滞的瞬间,桃川矮身前冲,从怪物挥舞的触手缝隙中穿过。


    他原本拎着的椅子早就丢开,此时攥着的是桌上填写资料时垫着的金属板,桃川半点没迟疑,用边缘狠狠划向了怪物腿后相对柔软的连接处。


    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切割声和怪物痛苦的尖啸,一大块蠕动的血肉被削了下来,墨绿色的粘稠血液喷溅在桃川身上,他却眼睛也没眨一下,站直后便用拇指抹掉侧颊的血珠,再垂着眼捻了捻指尖。


    在他身后,站立不稳的怪物轰然半跪在地。


    好机会——


    ——本来应该是这样。


    如果不知道为什么继承了降谷零骰运的松田阵平,没有在怪物尖啸所带来的理智检定中,英勇地再次roll出大失败的话。


    只有KP看得到的面板上,冷冰冰的文字赫然在目。


    【<松田阵平>的理智检定:d100=100/80 大失败!


    理智变化: 80 → 75 (扣除1d5=5点)


    提示:单次损失理智超过5点,若智力检定(.ra 智力)通过,将进入临时性疯狂(可用.ti或.li抽取症状)】


    KP:【。】


    【<松田阵平>的"智力"检定结果为: D100=2/70 大成功!】


    KP:【?】


    【<松田阵平>的疯狂发作-即时症状:1D10=3


    暴力倾向:调查员陷入了六亲不认的暴力行为中,对周围的敌人与友方进行着无差别的攻击,持续 1D10=10 轮。】


    KP:【啊???】


    硬币滞销,帮帮我们!!


    作者有话说:


    *桃桃,帅帅!!!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


    *科普:因为骰娘给的点数有时候很灵性,不是大成功就是大失败,所以这一行为被亲切地称为:硬币


    不是正就是反!


    *严格来说桃的确没有看错人,监护人根本不是想杀了他,也不是想把他变成怪物……所以监护人只是因为爱的太扭曲被骗了,暴君桃也是看穿了这一点态度才比较平静的。请组织放心!


    *是的你没看错,这几个连着的骰点结果包括上面那个手枪大失败,全都是我跑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的角色桌时徒手roll出来的。


    战斗轮我差点把萩原研二一枪打死了,并对着怪物灵感大成功……


    不过暴力倾向是码字的时候临时roll到的,我当时ti出的是逃避行为


    第225章  两百二十五只调查员


    暴力倾向是很容易在战斗轮里拖队友后腿的状态,偏偏他们现在战斗还正在关键时刻,KP当即就发出了不可名状的尖叫声。


    现实的里世界中,其他几人都或多或少的因为那一声尖啸扣了点san值,但没有人比松田阵平的骰运还离谱了。


    所以,当桃川准备一鼓作气压制住怪物时,就先一步听到了身后突然袭来的响动。


    “危险!”萩原研二第一时间察觉挚友的异常,但松田阵平的动作太快,那人完全不顾自己身上的伤,仿佛桃川就是他此刻最需要打败的敌人,紧握的拳头用力地挥了出去。


    桃川瞳孔微缩,身体本能让他险之又险地侧身避开,然而松田阵平此刻的力量大得惊人,一击不中,反手便是一记凶狠的肘击砸向桃川的太阳穴,招式完全失去了章法,只剩下最原始的攻击欲望。


    受限于占位,离松田阵平最近的桃川毫无疑问被判定成了攻击对象,而离得远一些的萩原研二和江户川柯南他们又被怪物挡在了后面,眼看着并不精通于体术的舞者落入下风,只能艰难闪躲着被逼入角落——


    地上那原本因受伤而不断发出痛苦声音的怪物,在听见某一声桃川受击的闷哼后,头颅猛地转向了那两人的方向。


    而当它看到卷发警官正在凶狠地攻击桃川时,它的嘶吼和挣扎起身的动作也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秒停滞。


    ……紧接着就是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痛苦的尖叫。


    数条黏滑带刺的触手不再攻击离它更近的萩原研二和大狗,它们调转了方向,以惊人的速度狠狠抽向正在失智攻击桃川的松田阵平。


    啪!


    好在桃川迅速把松田阵平扑倒在地,触手才只是抽碎了他们后面的椅子,否则,被抽碎的就应该是松田阵平的肩膀了。


    站在稍微高一点的位置,江户川柯南还先于所有人一步,发现怪物正试图挪动庞大的身躯去撞那边的松田阵平,尽管它自己也被桃川之前的攻击伤得不轻,无法动弹之下,动作显得笨拙而疯狂。


    这一幕实在太反常,尤其是跟之前怪物逮着桃川攻击的情况完全不同,让萩原研二也震惊了一下,更别说大狗——唯一没有反应的可能就只有依旧努力想攻击桃川的松田阵平了。


    噢,还有桃川本人。


    在避开松田阵平又一记挥拳的间隙,桃川用余光捕捉到了怪物那一秒的停滞和随后的暴走,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接着,一盏小灯泡亮了起来。


    电光石火之间,桃川做出了决定。


    他没有远离陷入疯狂的松田阵平,反而故意在起身后飞快向侧后方退了一步,将自己置于一个更容易被追击的位置,同时,也引诱松田阵平跟他一起进入了怪物能够更有效攻击的距离。


    “萩原警官,先制住松田警官!柯南,找东西干扰他——”桃川的声音在一片混乱中清晰地响起,“狗先生!”


    他没说要让大狗做什么,但是大狗就像听懂了他的未竟之言,猛地扑上前咬住了怪物想甩出去的触手。


    萩原研二立刻明白了桃川的意图,尽管心中对幼驯染的状态还是很焦急,但他信任桃川的判断,也看出了怪物的攻击现在全都朝着松田阵平招呼了…所以哪怕是为了小阵平,也得先制住对方没错啊!


    他果断放弃了对怪物的压制,迅捷地扑向松田阵平,从背后锁住对方的双臂,声音都连带着有些咬牙切齿:“小阵平……出去后一定要你请客吃大餐!!”


    又是给了他一枪又是狂暴模式了,都不知道是说小阵平倒霉还是他倒霉……不,还是小桃子最倒霉吧?


    按理来说,萩原研二靠近后,松田阵平的攻击对象也会重新选择,奈何萩原研二在背后,而松田阵平的仇恨,不知道为什么…牢牢地被桃川拉住了,哪怕都这样了,还在拼命挣扎着,想冲过去狠狠给桃川几拳。


    大猩猩的力气令人安息,桃川完全不准备真的挨上一拳,他毫不迟疑地配合起萩原研二,才合力把【暴力倾向】中的松田阵平摁在了地上。


    怪物也果然如桃川所料,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它尖叫着,挥动触手反复多次试图攻击松田阵平,解救在怪物眼中被困的桃川,结果却每次都因为三人基本是叠在一起的,以及大狗和柯南在一旁干扰,而难以精准命中。


    它只能在一遍遍的无能狂怒中反复消耗着自身本就濒临崩溃的力量,一眨眼功夫,已经暴露出更多的破绽。


    终于,在怪物又一次竭尽全力地用触手横扫过来,将萩原研二和他抓着的松田阵平暂时逼退,自身也因用力过猛,动作习惯性地僵直的那一刻,桃川动了。


    骨碌碌……骨碌碌……


    桃川好像听到了骰子滚动的声音,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也没有心思去思考。


    他连一秒都没有犹豫,掐准了时间,直直撞进怪物因挥击而空门大开的胸腹前,然后半点喘息的机会都没有留下,手中那边缘沾满粘液的金属板已然刺入了怪物的胸口。


    先前说过,这是一只四足的怪物,而如果此时在这里的是未来的桃川,他也能认出,自家监护人是变成了一头隐约有点像……某种叫做黑山羊幼崽的生物。


    当然,只是隐约。


    所以桃川能刺入怪物的胸口,也因为此时的怪物是后足站立、前方抬起攻击的姿势。


    “噗嗤!”


    半边身体都染上腥甜的污血,桃川却浑然不在意地搅动着手里的武器,只一下,怪物就发出了更凄厉的惨叫,一时之间实在很难分辨到底谁才是那个怪物。


    或许是因为这一击把怪物仅剩的HP也打掉了,在桃川身前,那个两米多高的身躯无端痉挛了起来,所有触手都僵在半空,接着垂落,再也无法维持攻击姿态。


    和好不容易才终于被桃川制服的怪物不同,对付松田阵平,江户川柯南的道具就又派上了用场,他跟萩原研二默契地打着配合,在后者把松田阵平摁住的一刹那,麻醉针射了出来。


    感谢阿笠博士,他可以自己替换麻醉针,不然这就只是一次性道具了。


    松田阵平眼中狂躁的攻击欲望渐渐褪去,被一片茫然和困意取代,他剧烈地喘息着,似乎从漫长的(十轮)疯狂中清醒了过来——然后迅速陷入了沉睡。


    “哇哦……”萩原研二发出了桃川同款惊叹,并且歪了重点,“……是‘沉睡的小阵平’!”


    江户川柯南一口气没喘上来:“……不对吧!!”


    只有KP在沉默:【……啊,这。】


    松田阵平刚才正好十轮满了,清醒了来着,但是什么都还没说,就被你们放倒了耶。


    ……


    好一个铁骨铮铮的倒霉蛋!


    跟那边的气氛略有不同,桃川这边,怪物正徒劳地挣扎着,发出嗬嗬的怪响,但这个距离下,桃川已经能够听清它到底在说什么了。


    “对…不起……小桃……留…下……对不……起……”


    桃川脸上没什么表情,他退开两步,俯视着被自己放倒在地上的那团抽搐着不断道歉的扭曲肉块,心中最初那点因被亲近之人设计而产生的涟漪,早已被抚平。


    但不是因为这些道歉。


    如果他自己都只是【桃川】的一段过去,那还有什么必要为这样的事烦心?这只是一段长大的他早已跨越的经历。


    失望吗?有一点。累吗?或许。


    可更多的还是一种了然。


    怪物还能说话,说明它多少应该还有宇野信一郎的意识。


    少年沉默了片刻,然后提出了一个问题:“你其实根本不知道杯子里的东西……有可能会把我变成你现在这个样子,对吧。”


    说是问题,但他的语气不是质问,更不是谴责,甚至不是寻求解答,完全是在确认自己已经肯定了的答案是否正确。


    保温杯里不是致命的毒药,这份认知让他连愤怒都显得多余。


    桃川面前,怪物的挣扎微弱了一瞬,那混乱的嘶语中,【对不起】的频率更高了。


    “我了解你。”他说,“以你的性格,还有对我的期望,恐怕只是听信了某些人…或者东西的话,以为那是能让我留在你期望的轨道上,不会离开的东西。”


    桃川的记忆里父母很早就去世了,那之后一直到十六岁前,他都在美国跟宇野信一郎一起生活,直到那年对方告诉了他自己对他未来的规划。


    宇野信一郎几乎把桃川未来的每一步都规划好了,向他畅聊自己对他的期待,充满信心地告诉他,这样下去,他一定会成为最年轻、最有名的那个首席演员,他会得到更多的资源,甚至可以在舞台上以最耀眼的身份跳到老。


    但桃川不喜欢被安排好的人生,所以他离开了美国,接受了现在这个舞团团长的邀请。


    从那之后,监护人虽然看上去向他妥协了,但心里一直在惦记着自己给他安排的未来,才会在他突然说要退役时,爆发出那样的执念。


    “你以为那是‘恩赐’,是通往巅峰的捷径。”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唯一的情绪就是自嘲。


    “我没有原谅你,信叔叔。你做错了,而且错得离谱。但是……”


    江户川柯南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桃川,似乎在他的记忆里,桃川总是成熟的,能接受一切发展的,是乐观的,任何时候都绝对可靠的——而不是现在的少年这样,会露出那种复杂表情的。


    少年桃川顿了顿,目光扫过怪物可怖的造型,又好像透过它看到了那个在表世界会议室里崩溃绝望的男人。


    “我也知道,这其中,我也有责任。”桃川说。


    萩原研二哑然地看向他,柯南也抬起了头。


    “我明明知道我身边的环境……容易吸引那些不干净的东西,会影响到靠近我的人。舞团的同事、助理,甚至偶尔接触的粉丝,都或多或少出现过异常的反应或遭遇。”


    柯南的脑海中灵光一闪,他顿时就想起了在医院遇到那个神秘少女时,对方说的那些话。


    原来这个时期的桃川自己就知道这种事情了。


    桃川的语气平淡:“可我从来没认真想过,为什么一直跟我生活在一起、接触时间最长的你,却好像一直没事。”


    “我以为是因为这段时间我忙着演出和退役的事,跟你相处的时间变少了……我以为是距离保护了你。结果,你大概早就被接触过了吧。”


    在更早的时候,在监护人开始无法理解他为什么要退役,在他们争吵得最厉害的时候——或者要追溯到他在美国跟监护人大吵一架、最后直接跑回日本的那个时候。


    因为——


    “那杯东西,绝不可能是你自己能搞到手的东西。你对这些一无所知。”


    桃川扯动嘴角:“如果你真的知道它们的存在,了解哪怕一点那个世界的真实面貌,那个时候,你都绝对不会因为无法理解我的想法而阻止我——你只会在第一时间就否定这个决定,不让我有机会再接触到那些东西。”


    更不会在那杯东西都碰到手上了的时候,自己都毫无所觉,毕竟一个真正知晓神话生物恐怖的人,绝不会天真地相信这种天上掉的馅饼。


    “因为在我了解你的同时,你也足够了解我。你很清楚,但凡我意识到自己会给周围的人继续带来这样的危险……”


    怪物好像发出了哭声,它知道桃川要说什么。


    “……我都会选择退役。”


    江户川柯南眼前恍惚了一瞬间,他用力眨了眨眼,才挥去了莫名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另一道身影。


    好奇怪啊。他想,桃川先生退役的原因,怎么会让他突然想起了另一个【松田阵平】?


    作者有话说:


    *这章又写多了!悲,还挪了很多到明天的更新……下一章一定能结束这个阶段,我要努力完结正文(星星眼)不然番外就来不及写了,我还有不少想写的呢(捧脸)


    之前一直说有空了再写工藤,结果一直没空,等这本完结后开新文之前就有时间把工藤的观影先搞完啦!开心。


    *想不到吧!桃松以奇怪的姿势上线了……


    *众所周知,大部分桃的马甲的经历都是桃在填写轮廓后,奈亚自动填充细节的,而桃本人并不记得太多自己过去的事情……


    所以桃也从来都没有发现,奈亚在填充桃松、桃零等马甲背景故事时,参考的是他自己的过去。


    第226章  两百二十六只调查员


    怪物没有再挣扎。


    它体表那些恶心的肉瘤和蠕动的触须迅速萎缩和干瘪,整个身体如同高温下的蜡像,从先前被桃川刺入的伤口处开始融化,粘稠的黑色泥浆混合着乳白色的残渣汩汩涌出,散发着腥甜的刺鼻气味。


    在令人窒息的等待后,那令人作呕的外壳终于停止融化,但也不再有之前那样骇人的体型,只剩下比一般成年人还要矮的一只。


    怪物前肢曲着,跪在地上,如果忽略它的造型,看上去简直像是一只彻底崩溃了的待宰羔羊。


    怪物……亦或者说,意识稍微清醒了一点的宇野信一郎,他艰难地睁开了原本应该被称为眼睛的部位,在触须脱落后,那里就变成了两个漆黑的眼眶。


    没人知道他到底是怎么靠这两个眼眶看到东西的,呼哧呼哧的换气声过了好几秒,桃川就感觉到了他的视线凝聚在了自己脸上。


    “为…什么……”他每说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力气,“……会是…我……?”


    为什么被选中来伤害你的,会是我?


    “……为什么……”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滚烫的泪水混着脸上的污迹滑落,没能冲刷干净,反而染得那张非人的脸更脏了,“……会是你……?”


    为什么要是你承受这些,被这样伤害?


    如果没有神话生物的出现,如果他的小桃是个表里如一、真正很冷酷的孩子,如果他没有产生这些该死的执念——


    如果这个世界是安全的,他的小桃就可以不用为了任何人而妥协,可以不用放弃芭蕾……吧?


    “你真的完全以为我退役完全是为了保护你们,保护其他人?”桃川开口,声音不高,语气里带上了真实的迷惑,“……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


    监护人到底把他想象成什么损己利人的大好人了?


    “总之,那只是一部分原因。”桃川坦言,语气客观得像在做报告,“我很喜欢芭蕾,它现在是我生命里……最重要、也最熟悉的一部分。但正是因为我喜欢它,我才更不能接受有任何人——我的搭档、我的同事、我的观众,甚至我的对手——因为我,因为我身边这些东西,而断送他们的职业生涯,或者更糟。”


    作为芭蕾舞演员,桃川知道他身边的人,恰恰是最容易被神话生物的疯狂与低语所摧毁的猎物,这些灵感普遍很高的人,完全对神话生物没有抵抗力。而他,没办法面面俱到地保护每个人。


    然后,他的语气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双总是冷淡或带着表演出来的笑意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一簇真实的火光。


    “可是信叔叔,你搞错了一件事。”


    “我放弃芭蕾并不只是为了别的谁。”少年忽然露出了浅浅的笑,“除了那个以外……”


    “我只是想知道这个宇宙里我所不知道的一切。”


    宇野信一郎猛地睁大了眼睛。


    “我见到过另一个世界。”桃川回忆着自己拥有的那部分记忆,如此笃定地说,“在那个梦境中遇到的世界里,我见过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奇迹与恐怖。我已经跟那个世界产生了联系,切不断……也不想切断。”


    “当这样一条路——一条能够知道更多看见更多、而不仅仅是无知地活着或重复已知辉煌的路,摆在眼前时……”


    桃川脸上浑然不见平日里的成熟冷淡,只有一片对未知的纯粹向往。


    “我们这种人,是没办法说‘不’的。”


    神话生物的确为他的生活带来了危险,但也让他看到了他这辈子在舞台上永远无法看到的另一种可能性。


    另一种庞大且瑰丽,危险又迷人的活法。


    这下一直在听的人里,不止柯南幻视【松田阵平】了,萩原研二也微微睁大了眼睛。


    真的好像啊……他想。那个时候刚得知其他人觉得另一个小阵平是为了保护身边的人才辞职,他心里就微妙地觉得不对了。


    不是说小阵平不会这么做,他很清楚幼驯染是多么有责任感的人,但是他也觉得,幼驯染不会‘只’因为这个而辞职。


    在对方复仇的路上,如果还能一边保护身边的人,一边尽情探索世界的另一面——


    他们这种人,肯定会毫不犹豫地踩下油门吧。


    不过桃川并没有说完,在陈述了对他来说也算事实的情况后,他想了想,还是坦诚地补充道:“还有的话,那就是我想寻找一个人了。”


    “……谁?”监护人发出了茫然的声音。


    找什么人还需要你退役啊?


    少年于是愉快地、轻松地笑了,青翠的眼中浮动着明亮的光芒,似乎只需说出已经浮于心间的这个名字,就能够向人解释他那无尽的好奇和向往。


    “我在梦中见到过来自乌撒的猫,猫给我讲了很多个传奇的故事,每一个故事的主人公都是一个人类调查员,是一个和你一样,和我一样的人类——他叫卡特,伦道夫·卡特。”


    “所以我呢,现在新的人生目标,就是成为比他还厉害的传奇调查员了。”


    宇野信一郎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个自己从小养着长大,倾注了无数心血与期望的孩子,在这一刻,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他的嘴唇颤抖着,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极其轻微的叹息,叹息声过后,他的身体从边缘开始化作光点消散。


    “对不起……”


    宇野信一郎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喃喃,眼前却浮现出了许多年前第一次见到这孩子时的场景。


    空旷的剧院里,只有那个粉发的男孩坐在最前排的椅子上,明明是足尖都还够不到地面的年纪,仰起的脖颈和一眨也不眨的翠瞳却足以证明,这孩子的确正全神贯注地欣赏着舞台上的排练。


    年轻的他认出了那是朋友用照片炫耀过的孩子,在短暂的休息时间里开口为他介绍:【你一直盯着看的,是我们舞团最厉害的男首席哦。】


    【我知道。】那孩子却毫不犹豫地说,【长大的我也会是的,而且,我还要当全世界最厉害的那个。】


    那个时候他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消散的最后一秒,他想起来了。


    【是吗?】年轻的他说,【我也好期待那一天啊,到时候,一定要让我做你的头号粉丝哦?】


    那孩子跟他拉勾了,说:【好。】


    到头来,那孩子其实从来没有变过,他试图用爱去抓住的是一只早已羽翼丰满的鸟儿,对方不会为任何华丽的笼子停留,目光始终都在更遥远的苍穹外。


    他所恐惧的离开和放弃,对桃川而言,也不过是奔向更广阔世界的起跳。


    ……宇野信一郎的消失跟小鸟游的执念消散并不同,贴心地给少年留下跟监护人对话空间的一大一小一狗原本正面对面在角落边听那边的对话边挤眼睛,结果在最后一声对不起过后,柯南最先发现四周的环境开始变化了。


    跟上次小鸟游消散后很像,但也不是完全一样的,这一回不在剧院里,他们自然也没有坐到剧院的观众席上,而是仍然站在了原地,只有周围的景象如同老式电影放映机那样跳帧。


    最终稳定下来的背景,是一处他们未曾见过的现代化公寓,时间应该是深夜,窗外都市灯火璀璨,但客厅里并未开灯。


    他们如同透明的幽灵那样站在客厅边缘,柯南好奇地试着去触摸旁边的墙,结果摸了个空,显然他们无法介入这幅画面,只能观看。


    悠悠转醒的松田阵平一脸懵,他看看四周的环境,又看看旁边一脸严肃的幼驯染:“……我们又穿越了?”


    萩原研二:“……怎么是又啦、哎呀小阵平你醒啦!”


    柯南没有关注醒来的松田阵平跟萩原研二在嘀嘀咕咕什么,他的视线落在前方,看到桃川的身影没有像上次一样消失,才勉强松了口气,去关注客厅里站着的人影。


    这么一关注,他就愣住了。


    小侦探原以为这会像上次一样给他们看原本发展中的桃川的经历,但这个客厅里站着的为什么是宇野信一郎一个人?


    那个男人穿着家居服,但头发凌乱,眼窝深陷,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空空如也的保温杯——正是那个曾盛装不明‘蛋白饮’的容器。


    而他面前的茶几上,散落着一些打印出来的资料和照片,柯南小跑着凑近一看,发现上面是各种扭曲怪诞的神话生物的素描,和许多他难以理解的符文,以及一个古怪的词组。


    【莎布·尼古拉斯的乳汁】


    他看不懂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意思,可也多少看得出来这代表了什么,一抬头,果不其然,宇野信一郎的身体在剧烈颤抖。


    柯南也悟了。


    ——原本的发展中,没有他们阻止,少年桃川会喝下那一杯东西。


    桃川或许没有变异,或许靠意志撑过了灾难,却不能就此抹去他受到的伤害,于是,宇野信一郎自己便意识到了这和他想得到的结果不一样……所以,他调查出了这些东西。


    他死死盯着那些资料,又看看手中的空杯,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茫然,逐渐变为难以置信的惊恐,最终化为一片死灰般的绝望。


    他张着嘴,似乎想呼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混杂着鼻涕,他却浑然不觉。


    不知道多久后,男人猛地抓起那些资料,发疯似的撕扯,碎片如雪片般飞舞,他随后踉跄着冲进书房,翻找出一个上锁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份装帧精美的厚相册。


    他颤抖着手翻开,周围不知不觉都围过来看的几人也跟着看见了:里面全是桃川。


    从孩童时期第一次踮起脚尖,到少年时期屡次获奖,再到舞台上光芒万丈的首演……这本相册记录下了那个孩子成长的轨迹。


    男人的手指抚过照片上粉发小孩或灿烂或专注的笑脸,又低头看看自己颤抖的、曾递出那杯乳汁的手,喉咙里终于挤出一声破碎的干呕。


    他对自己感到恶心,强烈的恶心。


    柯南皱着眉,侦探的经验使他立刻判断出了宇野信一郎此时的精神状态岌岌可危,已经处于崩溃边缘,他也曾在那些想复仇杀人、最后却发现自己的仇恨是个笑话的绝望的凶手脸上看到过这样的表情。


    极致的悔恨,与后怕,加上自我厌恶,还有最重要的——意识到自己险些亲手将最珍视的孩子推入万劫不复的恐惧,此时此刻彻底吞噬了他。


    他无法原谅自己,无法面对桃川,更无法想象如果桃川没有撑过来的话会变成什么样,光是幻想一下那样的场景,他的干呕就无法停止。


    不知道前因后果的松田阵平哪怕只是看着他失魂落魄地游荡在公寓里,心里也产生了足够不祥的预感。


    而事实证明警官的预感是正确的,宇野信一郎最后停在了阳台的落地窗前,窗玻璃倒影里的男人憔悴不堪,眼神空洞,完全是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他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扭曲的笑容。


    “对不起……对不起…小桃,对不起……”他喃喃着,“我食言了。”


    他翻过了围栏。


    下一秒,四周画面如同被溅上的血滴模糊着晕染开,逐渐淡去,只留下那个空荡荡的阳台,以及地板上手机里,一封他早已写好却未发出的遗书。


    【给我最骄傲的,最抱歉的孩子。】


    场景再次切换,这次是在一家气氛凝重的医院病房,柯南艰难地踮脚往里看去,震惊地发现病床上躺着的人赫然是桃川。


    他正昏迷不醒,身上连接着各种监控仪器,床边的仪器显示着他的生命体征极不稳定,他的脖颈和手臂等处,也能看到一些不自然的青黑色纹路——


    可是他没有死,哪怕再不稳定,他的生命体征也是存在的,他的身体也牢牢固定在人类的状态,那些纹路甚至在逐渐消退。


    病房外的走廊上,却是有几个不是医生的人正在低声交谈,其中,有两位的气质明显不同于常人。


    一位是戴着眼镜、目光锐利的中年女士,她的一只手插在风衣的口袋里,然而从轮廓来看,应该跟外表的严肃不同,是她在把玩着打火机。


    另一位则是穿着打扮像工地里跑出来的考古人员的年轻男子,他的面容有些沧桑,眼神却充满了新鲜的好奇。


    “生命力还真是顽强啊。”年轻男子说,“不可思议,我还以为他死定了,但这种情况,不死也得疯了吧?”


    “我倒是觉得不会。”


    中年女士看着玻璃后的人影,良久,脸上浮现出些许笑意:“而且,你不觉得他看起来很眼熟吗?”


    “眼熟?老师你又唬我,你都不看芭蕾的,怎么会眼熟他啊……”


    “我的意思是。”中年女士语气轻松,“他长得很像我未来的学生。”


    他们胸前的校徽反着光,上面的校名闪闪发亮。


    【UNIVERSITIS·MISKATONICIENSIS】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


    作者有话说:


    *就这样,老师在四年后拥有了近年来唯一一个活着且健康毕业的学生x


    *监护人是爱着小桃的,这个世界上最爱小桃的人,但是他没养过小孩,小桃又不是普通小孩,导致桃越长大两个人观念上的矛盾越大,最后变成了这样……


    所以隼人才不知道监护人到底对桃做了什么,他只知道监护人应该想害桃,最后畏罪自杀,这也是在外面流传的版本,所以他才对监护人很警惕的~


    *可可:为什么刀我(泪眼朦胧)


    我:……他们现在在地狱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了一起(安慰)


    *又写多了!!算了就这样吧(爽朗)


    第227章  两百二十七只调查员


    医院走廊上那几人连带着病房里的桃川的身影,都在眨眼间如水波般荡漾开,江户川柯南感觉到了熟悉的晕眩,不由下意识地闭上眼,等他再睁开时,就发现自己果然已经不在医院的走廊上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处陌生的街头。


    他站在黑漆漆的巷子里,身边也和之前一样只剩下了正警惕着的大狗。


    小孩无意识摸着大狗宽阔的背,脑海中一时思绪万千,他猜测萩原研二他们应该跟降谷零一样出去了,桃川的话…这回遇到的应该就是跟他认识的那个差不多年龄的了吧?


    柯南小心翼翼地从巷口探头,视线扫过四周,街道两侧无论是建筑风格还是店铺招牌上的文字,都和之前的匣庭市截然不同,这一切清晰地向他表明:这里不是日本。


    再仔细一看,街上的行人也并不多,只零星有几个人路过,他听到了他们说话的发音后,也差不多能推理出自己现在正身处美国南部的一座小城中。


    反正无论如何,按常理说,他现在都不会还在原来的地方……但这里不是现实,显然不能用常理来推测。


    “铛——铛——”


    冷不丁听到准点报时的钟声响起,认真思考着的柯南差点被吓得炸毛,他揉着耳朵抬头,视线却就此凝固在了远处的钟楼上。


    明明已经不在之前的城市了,可钟楼,为什么还是匣庭市的那座?


    柯南深呼吸,忍不住有些想扶额苦笑:幕后的那个神简直演都不演了。


    之前若还只是猜想,现在就直接证实了他的猜想是正确的,每一个阶段对应的城市布局,都是桃川哥哥在那个时期记忆中的城市景象,幕后的家伙只是把所有这些不同的舞台背景,都统一冠名为‘匣庭市’而已。


    就像他最初的那个想法一样——这里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为了方便对方看好戏才诞生的箱庭。


    侦探再次看向那座每个阶段里始终如一的钟楼时,一个清晰的信号在他脑中形成,而这都不是暗示,已经是明示了。


    【对,我就在钟楼。来找我啊?】


    说实话,要不是桃川是受害者,而且也不会这么折腾他们,柯南简直要怀疑幕后黑手是桃川本人了,就算不是,这种热衷于看乐子的性格,幕后黑手跟桃川肯定相性很合。


    他推了推眼镜,在大狗的汪呜声里收回了视线。


    不过当务之急是找到桃川,钟楼不急,他们之前也考虑过去那里,没去成…也就没去成吧,至少有大狗看着,他也不能自己过去嘛。


    至于现在,按照前两个阶段的经验,桃川大概率就在附近,就算不在,大狗也或许会知道桃川的位置。


    说干就干,小孩凑近了一些,给大狗顺了顺毛后,才小声问:“狗先生,我们现在该去哪里找桃川哥哥?他应该在附近吧?”


    出乎意料的是,大狗这次并没有立刻给出明确的引导,它只是微微歪着头,用那双充满智慧的眼睛回望着柯南。


    它甚至轻轻地“呜?”了一声,尾巴小幅度地摇了摇,姿态有点无辜。


    柯南:“……”


    他嘴角抽了抽,心中升起了不妙的预感。


    “……狗先生,你知道的对吧?”


    大狗眨眼,发出象征着友好的汪呜声,然而就是杵在原地一步都不迈开,仿佛真的是一只听不懂人话的狗狗。


    柯南确定了,狗先生真的不打算帮他找桃川先生的位置,这次他得自力更生了。


    小孩苦恼地叹着气,随即迅速打起了精神。


    反正暂时也不急,又有狗先生兜底,他慢慢推理着找过去也不是不行嘛。


    想到这儿,柯南再次耐下心,仔细地又观察起周围环境。


    这个时期的桃川,可能是就读大学中,也可能是已经毕业了,这点无法确定,总归也不会差出太远,他只需要先从这条街附近开始找起……想到这里,一个之前被忽略的疑问忽然跳进了柯南的脑海。


    他是记得桃川提过的搭档的,那位听上去跟桃川关系非常亲密、却没有跟书屋一起出现在他们这里的搭档,在之前的两个阶段也都未曾出现,那么按照时间推算,那位搭档很可能是在桃川进入密大之后才结识的。


    会不会这个阶段,就能遇到对方了?


    柯南一边思索,一边习惯性地将周围的环境细节、行人特征以及可能的动线在脑中构建起来,这对有思维宫殿的他而言不算难,只是他太过专注,以至于对身边的大狗又缺乏了关注。


    所以他没注意到,大狗虽然一开始表现得想罢工,实际上却还是一路悄然调整着方向,就这么带着沉浸于思考的柯南走过了两个街区,又穿过一条种满橡树的安静小径。


    最终,他们停在了一栋有着小巧前院的米白色二层小楼前,小楼的外侧爬满了花藤,姹紫嫣红煞是好看,可前院看起来不怎么打理,有些乱糟糟的。


    等柯南从沉思中回过神,注意力一下就被吸引了过去,从花藤上挪开视线后,他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这栋小楼的白色栅栏门外,大狗则蹲坐在门边,用一种更加无辜的眼神看着他。


    柯南:“……嗯?”


    “等等,狗先生,你的意思是……这里就是桃川哥哥这个阶段住的地方?”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大狗,“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啊?”


    原本就只是随口一问,狗先生没回答他也没怎么在意,结果居然是真的知道,刚刚只是在逗他玩吗?


    狗先生该不会真的是桃川先生养过的那种……来自外星或者异世界的超级狗狗吧?!


    大狗甩了甩尾巴,没有回答,只是用鼻子示意他去按门铃。


    被敷衍的小孩哼哼着抗议了两秒后,还是整理了一下表情,跟着大狗一起穿过花园的小径,在小楼的正门边踮起脚,按响门铃。


    叮咚——


    片刻后,门内传来轻快的脚步声,门被打开了。


    出于海拔过低的影响,江户川柯南首先低头看到的就是一双憨态可掬的小狗拖鞋,银色的绒毛看起来十分好摸,接着,他艰难地仰起头,视线一路上移,最终对上了一双带着笑意的浓绿眼瞳。


    那是一个身材极其高挑的年轻男人,目测超过一米九,应该跟萩原警官差不多高,略显凌乱的银白色长发随意在脑后扎成低马尾,鬓边那几绺逃出生天的发丝也完全没被对方收拢。


    他穿着简单的灰色T恤和休闲裤,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阳光又随和的气质,此刻正为了配合小朋友而蹲下了身,好奇地看着门外的柯南和大狗。


    “嗨,小朋友,迷路了吗?还是需要帮助?”男人开口,声音里带着关切,他用的是英语,并且口音很正,一时间也听不出来是哪国人。


    但既然狗先生在这一家外面停了下来……


    柯南于是也对男人扬起笑脸,试探性地开口:“那个,打扰了,我是来找桃川哥哥的!”


    他用的是日语。


    银发男人闻言明显愣了一下,他脸上的笑容也莫名变得更加灿烂亲切了,柯南只是眨了下眼睛,就看到男人回过头,朝着屋内用清晰而熟稔的日语喊道:


    “小萌——!是来找你的哦!是个可爱的小朋友和一条威风的大狗狗哎哟好痛!!”


    一个白色的沙发靠垫从屋内弹射而出,精准地砸中了男人的后脑勺,把他砸得一个前倾差点摔倒,也打断了他的话。


    紧接着,柯南熟悉的声音幽幽地传来:“我说过很多次不要在别人面前喊我的名字了吧,小狗君。”


    “对不起!啊不过,你明明也喊我小狗欸?”银发男人回过头看向屋内,道歉非常迅速,只是又皱着脸嘀咕了后半句。


    “你不是吗?”


    “话是这么说啦……”


    江户川柯南吸气:你们到底在小朋友的面前说什么呢?而且这个疑似桃川先生搭档的家伙,你怎么默认了自己是狗!


    他心里的吐槽刚落下,熟悉声音的主人终于出现在了门口。


    正是桃川。


    眼前的桃川与柯南刚告别的十九岁少年确实有了些许不同,却也不像是他后来认识的那个电视头,对方看起来约莫二十岁出头,身量又长高了一些,抬手时也还能看出身上经过良好锻炼的紧实线条。


    青年的面容褪去了最后一点少年期的青涩,却依旧保有年少时的精致,那双颜色略浅的眼睛随意朝门外看来,眼中情绪难辨。


    然而,这一切成熟的气质,都被此刻他身上穿着的衣服……彻底颠覆了。


    那是一身纯白色的、毛茸茸的独角兽连体睡衣,戴着的帽子上还顶着一只彩虹色的螺旋独角兽角,脖颈处则是一圈同色系的柔软鬃毛。


    睡衣宽松又休闲,看起来真的非常舒适可爱,但配上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漂亮脸蛋和冷淡的眼神,看得柯南差点吸氧。


    不对。


    他想:我一定是敲错门了。


    穿着独角兽连体睡衣的桃川浑然不理会柯南呆滞的眼神,他双手抱胸,斜倚在墙上,无视了旁边揉着后脑勺乖乖站直的搭档,目光平静地落在了柯南和大狗身上。


    尤其是在看到大狗时,眼神极细微地波动了一瞬,但很快恢复。


    ……是的,他是之前跟柯南认识过的16岁和19岁的桃川,也是现在记忆恢复到25岁的桃川,自然,恢复记忆的他终于是意识到了一路都跟着柯南的大狗的身份。


    但是桃川不想说,他只觉得不爽,没由来的烦躁充斥着内心。


    青年挪开视线,用无情的语气宣布了搭档今晚的菜单:“咖喱牛腩没了,你吃水煮西兰花。”


    银发男人迷茫地看着自家搭档,觉得自己好委屈:“啊?”


    他很了解对方,也因此更觉得奇怪,阿桃明明已经原谅他了,为什么突然又生气了?


    “食材不够,咖喱牛腩给客人,你,只有西兰花。”执掌厨房大权的桃川冷酷地说完,才将目光完全转向柯南,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依旧带着点疏离,“先进来吧,别在门口站着。”


    “还有你……”他瞥了一眼大狗,全无柯南印象里对大狗的亲近喜爱,只有加倍的冷酷,“也进来。”


    说完,他转身朝屋内走去,柯南一抬头,就看到彩虹独角兽的尾巴在桃川身后轻轻晃了一下。


    太抽象了。


    桃川先生,在美国当调查员的这几年生活到底对你做了什么啊?


    江户川柯南刚往里跟着走了一步,忽然意识到了好像有哪里不对。


    “……”他顿住了脚步。


    没听错的话,这位搭档先生之前喊的那个好像就是桃川先生的名字,这次甚至也没有被莫名其妙地屏蔽,但是……


    但是桃川先生,他为什么喊你‘小萌’啊!?


    作者有话说:


    *丧彪老大,她怎么喊你咪咪呀.jpg


    时隔227章,终于揭露桃的全名了哼哈哈哈!是的,想不到吧!


    桃的全名是:【桃川萌萌】


    这个家伙叫萌萌啊!


    被夺走名字的桃:(有那么一秒居然对奈亚产生了感激之情)


    不过究其原因,这个其实是爸妈给他取的小名,打算再喊几年他上学了就取大名,结果爸妈死了,小桃被监护人收养,没有再提过改名的事,虽然不是很喜欢这个可爱过头完全是在卖萌的名字,但还是用这个名字一直到死呢


    好孩子好孩子


    *搭档君堂堂登场!搭档君是个白切黑率直纯粹的犬系男,我们阳光开朗小记者是这样的


    第228章  两百二十八只调查员


    跟上次一样,桃川这次恢复意识的时间也差不多是柯南他们出现在街头之后,他在客厅里花了几分钟来梳理刚恢复的记忆,并在梳理完的下一秒,轻轻踹了一脚路过的人形大狗。


    “?”


    正巧柯南这个时候来按了门铃,桃川也就从善如流地用了这个借口:“去开门,有客人。”


    身为桃川的固定搭档,犬塚隼人对桃川的信任度高到让人怀疑他被桃川洗脑了的程度,哪怕踹他是在门铃响起来之前,他也不觉得这有问题,反而恍然大悟地开门去了。


    桃川的记忆里,他一直都很满意搭档这种他指哪打哪的态度,还有那副阳光开朗积极向上的性格,可是一旦把面前的搭档跟那条被年少的他称作‘狗先生’的大狗联系在一起……他就开始觉得恶心了。


    当然不是觉得搭档本人恶心,他厌恶的,从来都是那个恶劣地把犬塚隼人变成真正的狗、还放到他面前的家伙。


    绝对是故意的。


    杀意在胸中激荡,桃川的神情却丝毫未变,只带着一点懒散,他在屋内听着门口的对话,等到了合适的时机才丢出靠垫,然后自然地加入了进去。


    之前在柯南面前演戏,除了逗小孩玩以外,也是他不信任对方的一种表现,现在桃川多少也相信柯南跟之后的自己关系很不错了,加上大狗的存在意味着之后的搭档会遭遇不幸——


    想到16岁的自己跟大狗面对面的第一次接触,想到那家伙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桃川看向这个阶段尚且是人类的搭档的眼神,也变得险恶了起来。


    凭他的了解,阿隼肯定是在救别人的时候才把自己搭进去的。


    笨狗,快30岁的人还这么好骗。


    犬塚隼人打了个喷嚏,但他并没有放在心上,揉了揉鼻子后,就继续笑眯眯地跟柯南做自我介绍了:“——阿桃你认识的,我是犬塚隼人,是他的搭档,叫我名字也可以噢。”


    “隼人哥哥。”侦探仰头扬起乖巧的笑脸,还是没有忍住,悄声问,“……所以,你刚刚喊的真的是桃川哥哥的名字吗?”


    老板的名字为什么是‘萌’啊?这种情况不管这个字前后是什么,都很诡异欸!


    “是呀,你不知道?”犬塚隼人眨眨眼,也配合着压低了声音,“阿桃的名字是‘萌萌’哦,可爱吧!我从他第一次演出就在追了,早期的海报上是有他的全名的——你知道他以前的身份吗?”


    “……嗯,我知道的啦。”柯南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浑浑噩噩回应了这句话的,“原来……真的是啊……”


    千言万语此刻都汇成了一个想法,在柯南的脑海中循环播放。


    怪不得桃川先生的名字一直以奇怪的方式被屏蔽,写下来的也都看不清,对方却始终没有什么特别强烈的反应,连16岁的桃川先生自我介绍的时候都是只说姓氏的……


    如果对方的真名是这个的话,好像真的可以理解了。


    想得太过入神,柯南一不小心就撞到了停下来的大狗身上,被毛茸茸埋了一脸,他揉着脸抬起头的时候,猝不及防跟凝视着他的桃川对上了视线。


    ……


    桃川先生该不会听得见他们刚才的聊天内容吧?


    桃川……也确实的确听得见,但他此时心平气和了许多,已经懒得跟小孩计较这个了,直接指着对面的单人沙发开口:“坐。”


    小侦探尴尬地咳嗽了几声,也没有再多问什么,就乖乖爬上了沙发坐好,视线只简单地从四周扫过。


    房子内部是典型的美式装修,宽敞明亮,细节处却透着古怪,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客厅一角堆着几个贴满封条的金属箱,上面贴着危险的符号;书架上除了常规书籍,还塞着不少皮质封面的厚重大部头,书名多是晦涩的古老语言;茶几上散落着一些草稿纸,旁边还放着杯喝了一半、冒着热气的咖啡。


    这一切看上去好像屋主已经在这里居住了很久似的,但柯南想到院子里久疏打理的植株,还有客厅里缺乏的一些生活化摆设,姑且猜测他们其实才搬进这里最多一个月。


    那边,桃川已经走到了开放式厨房的岛台边,背对着他们倒果汁,那身彩虹独角兽睡衣在窗外透进来的暖光下显得愈发醒目,看得柯南眼睛疼。


    他两眼无神,只有直觉是那么的笃定:这绝对是桃川先生自己的审美,没有人逼他。


    等柯南坐好了,大狗也在他脚边的地毯上盘着趴下,犬塚隼人则坐到了他们对面的长沙发上,长腿有点无处安放。柯南看过去时,他毫不吝啬地回以了一个清爽的笑容,像是在安抚小孩可能存在的紧张。


    银发男人的目光在柯南和大狗之间好奇地转来转去,尤其在看到大狗时,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更深的探究,没等柯南细看,就又被对方掩饰了过去。


    “小朋友——”


    “我叫江户川柯南。”侦探立马做了自我介绍。


    “……呃?”犬塚隼人露出惊奇的表情,“江户川?柯南?哇,小朋友,你的家长一定很喜欢推理小说。”


    真正取出这个名字的家伙:“。”


    柯南面不改色:“嗯,他们是推理小说爱好者啦,我也是,我还是个侦探哦!”


    犬塚隼人很捧场:“那很厉害了!所以你是从日本来的?怎么会一个人到这里?还有这条帅气的狗狗是?”


    他问题很多,但态度并不让人反感,反而让柯南感觉很放松,他隐约从对方身上看到了熟人的影子。


    安室先生,这个人跟你旗鼓相当……而且好像不是演的!


    柯南迅速组织语言,他斟酌着,用词有些含糊:“我是…之前在日本因为一些事件认识了桃川哥哥。这次是……嗯,有些特殊情况,所以来找他。”


    “我不是一个人,这位是狗先生,他有在保护我的。”


    虽然柯南说得很模糊,但是犬塚隼人还是听懂了,他了然,进入了工作状态:“是想要委托我们呢……你遇到的特殊情况,是什么样的?”


    明明只是个普通的问题,柯南却可疑地沉默了。


    他得怎么跟这个阶段的桃川先生凭空解释表里世界的事情?又该怎么告诉这位隼人先生,对方只是老板记忆里的一抹影子?感觉这些话说出来,就算是桃川先生也不会信吧!


    空口无凭,他完全没有证据。


    桃川端着一杯果汁和一杯咖啡回来时,将前者放在柯南面前的茶几上,咖啡则随手递给搭档,自己也顺势在对方身边坐下,彩虹独角兽的兜帽被他拉了下来,露出柔软的粉色半长发。


    “你想委托我们帮你调查,都找到了这里,却什么都不愿意说?”他轻轻挑眉,食指敲了敲桌面,说出了让柯南捏了把汗的话,“那就先回答这个问题——谁告诉你可以来这里找我们的?”


    糟糕!


    柯南有考虑过这个阶段的桃川不认识他,他该怎么取信对方,所以只说是在日本认识的,要是他们问,他再说是单方面认识,假装是在听说了对方后被熟人介绍来的。


    至于是什么熟人,就先含混过去,根据他们两人的接受程度再透露真实的情况。


    但从桃川的反应来看,他们恐怕不仅刚搬来这个地方没多久,搬家的这个消息还没有几个人知道,这就让他原本的预案作废了。


    “别紧张。”犬塚隼人适时开口,亲切的笑容很容易让人放下警惕,“阿桃只是比较谨慎,他没有针对你的意思。柯南君,你可以放心地相信我们,跟网站上的介绍基本一样,我们处理那些事情是专业的哦。”


    柯南没有被这两个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给骗过去,他的注意力有点歪了:“网站?”


    “哎呀?”对方一顿,耐心地介绍道,“为了方便接取委托,我们做了一个网站,专门用来跟委托人联系……我以为你至少是看过了才来的。”


    问题来了,连网站的存在都不知道,却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找到了搬家的他们,这个孩子的身份一下从有些可疑变成超级可疑了。


    柯南心里则是一阵凉意,他知道这意味着…从他按门铃开始,这两个人就知道他绝对不可能是什么普通路过或来委托的孩子了。


    想明白这一点后,再去看对面沙发上的两人,柯南的视线不由变得一言难尽了起来。


    桃川先生也就算了,他早就习惯对方的性格了,为什么他以为应该很稳重的隼人先生,刚刚其实也在逗他玩啊?!明明知道他很可疑,还坐在这儿一本正经地问那些问题……


    你们真是天打雷劈的一对搭档啊!


    “想明白了?”桃川慢腾腾地喝了口自己的那杯咖啡,出现开始就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露出些许笑意,“你还是直接点说出来比较好,侦探。”


    柯南低头,看到狗先生也无辜地回望他,圆润清澈的绿眼睛眨巴眨巴。


    破案了,狗先生也是故意把毫无准备的他引过来的。


    “……”小孩战术喝果汁,而后投降,“好吧,我说。”


    有这样的情况在先,深知自己已经‘身陷敌窝’的柯南不再挣扎,他深呼吸后,选择对桃川和盘托出。


    当然,是不包括前因的,他暂时还无法确定桃川现在这样的情况是奈亚拉托提普干的,那个奇奇怪怪的肿胀之女也让他心存警惕,柯南留了个心眼,只准备说自己出现在匣庭市以后发生的事。


    “我的确认识桃川哥哥,但,我认识的应该是未来的桃川哥哥。”他想通后就很坦然了,“出现在这里之前,我还见到了16岁的你,以及19岁的你。”


    “时间穿越?”犬塚隼人看着小孩和狗,沉吟片刻,“唔……”


    他朝搭档投去视线,后者摇摇头,他才安心地继续听。


    柯南:“……也、也不算吧?”


    一开始可能还以为是时间穿越,但自从发现这里也变成了匣庭市,他就知道绝对不可能是那样了。


    他没有瞒着桃川和犬塚隼人这座城市是个箱庭的事情,柯南连自己的推论都说出来了——背后有个恶劣的神,以及每个阶段的城市布局对应桃川不同时期的记忆地点什么的,也包括了钟楼这一每次都存在的建筑。


    “我和狗先生,还有之前遇到的安室先生、萩原警官和松田警官,都跟不同时期的桃川哥哥一起经历了类似的事情。每个阶段都有对桃川哥哥存在强烈执念的对象,触发执念就会进入里世界遇到怪物……解除这些针对桃川哥哥的执念后才能进入下一个阶段。”


    他尽可能清楚地解释道:“之前已经结束两个阶段了,现在应该是第三个,萩原警官和松田警官刚才也消失了,就像之前的安室先生一样,我就直接跟着狗先生一起来找桃川哥哥了。”


    听得出来柯南在努力想证明自己说的都是实话,至少合作的想法是认真的。


    可眼看着拿不出什么证据,让他的发言听上去像是做梦梦到的情节,柯南连小鸟游和监护人的名字都报出来了,桃川也只是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直到柯南试探着说:“……【莎布·尼古拉斯的乳汁】。”


    “上个阶段,我阻止了你喝下那个东西,后来我们在他(监护人)的公寓里看到了资料,才知道那是什么。”


    先给出反应的并不是桃川,而是旁边的犬塚隼人,要不是被搭档按着,他就要直接站起来了,而现在虽然还坐着,笑容却也消失了。


    柯南心里反而松了口气——赌对了,这个是足够隐秘的信息!


    从当时的情况也看得出来,连监护人本人都是后续察觉不对才调查出来那是什么的,其他能知道这个信息的,恐怕除了桃川本人,最多也就是当时站在走廊里的那对来自密大的师生了。


    所以不管柯南是从谁口中得到的这个信息,都足以证明他至少不是来骗人的,是带着诚意来的。


    他紧紧盯着桃川,想看出桃川到底会说些什么,是要他继续证明,还是暂时相信?感觉以老板的性格,选哪个他都完全不会例外——


    直到这时,桃川才缓缓放下已经有些冷了的咖啡,瓷杯发出轻微的磕碰声。他身体前倾,一眨不眨地盯着柯南,把后者盯得冷汗直冒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嗯——”桃川拖长了音调,声音轻缓,“从我的16岁到19岁,这些信息至少是可以调查出来的,即使你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


    柯南汗流浃背了:没办法,之前你的名字都被屏蔽了嘛!


    话说回来,为什么这个阶段突然就可以听到完整的名字了?欗砷


    他还没来得及思考这件事,桃川的声音就又拉回了他的注意力。


    “柯南君,你调查我调查得的确相当完整。”桃川的语气依旧平稳,“不过我也没想到那件事你都查到了……或者,应该是‘你们’?”


    柯南心中一沉:不对劲,太冷静了,反而带着一种‘看你怎么编’的意味,这不是完全没有信吗!


    就在柯南大脑飞速运转,小小的肩膀也不自觉地因为警惕而绷紧时……桃川刻意营造的压迫感和玩味的表情倏地消失了。


    粉发青年重新靠回沙发背,唇边噙着狡黠的笑。


    ……柯南这下哪里还看不出来自己被耍了!


    “的确是骗你的,我一直都记得。”桃川看穿小孩的想法,痛快地承认了。


    柯南干巴巴地:“……啊?”


    他完全愣住了。


    桃川看着他呆滞的小脸,似乎觉得很有趣,笑意更真实了几分:“从你带着这家伙出现在剧院后台开始,我就知道不对劲了,上个阶段也是,我一开始就知道你跟这家伙在跟踪我。”


    大狗的耳朵动了动,把脸埋进爪子,假装没听见。


    柯南张了张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所、所以……之前两个阶段,你都是……装的?你知道我是谁,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桃川老板,太坏了!!!


    “知道一部分。”桃川点点头,没有再逗小孩,“记忆是连贯的。我知道自己似乎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场景重现,并且有外力在逼迫我做出跟现实不同的选择。你们,包括他们,则应该是另一方引入的意外变量。”


    这个另一方,自然也就是他们所有人暂时都想不到的KP了。


    “我选择顺势而为,一方面是想看看幕后到底想干什么,另一方面……”他这会儿说得也基本是实话,“我之前并不信任你们,观察陌生环境下的陌生人反应,能得到更多真实信息。”


    “明明只是想逗我玩。”柯南已经发现了真相,他睁着死鱼眼,犀利地吐槽。


    “是的。”桃川则毫不脸红地果断承认。


    侦探扣出问号。


    “……等一下。”全程听完的犬塚隼人基本从搭档的态度里确认了柯南言行的真实性,他一点也不在意自己只是搭档记忆里的一抹影子,相反,他现在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他满脸严肃地走向柯南,又在沙发旁单膝跪下,握着小孩的肩膀和柯南对视,语气凝重:“你刚刚提到了那么多阿桃未来认识的人都出现在这里帮忙,对吧?”


    柯南有些迷惑:“是的?”


    “那我呢?”


    “?”


    “你不认识我。”犬塚隼人客观地指出了这一点,而后肉眼可见地焦虑了起来,“怎么会这样,阿桃出事的话,我怎么可能不来帮忙呢?你都认识阿桃了,怎么会不认识我……”


    他松手,揉了揉自己的长发,紧接着便碎碎念了起来,没有给柯南插话的机会。


    “阿桃——!”


    等银发调查员再回头看向搭档时,神情就变得委屈了起来,像是猝不及防掉进了河里的长毛犬,湿漉漉地变成落水狗,满脸都写着‘你不会真的甩了我跟别人做搭档吧’。


    在只有桃川看得见的角度,犬塚隼人的眼神其实毫无这种委屈的情绪,有的只是担忧。


    他当然知道阿桃不会跟他解除搭档关系,也因此把真正的焦虑藏在了这样的玩笑之中——如果柯南说的都是实话,那,未来的他没出现,是否意味着他也遭遇了不测?


    犬塚隼人确定,除非是这样,否则自己绝对不可能在这种时候缺席。


    他焦虑的也不是自己出事,而是,桃川之所以出事,是否也是因为这个?


    就像桃川知道未来的犬塚隼人变成狗肯定是因为救人,犬塚隼人也知道,桃川这样无论如何都可以找到一线生机的人落到这种地步——只可能是因为他。


    按照以往的习惯,桃川是会多少安慰两句的,毕竟自己的搭档自己知道,消极状态的阿隼特别可怕,会一直碎碎念到心情转好,他一度认为这个白切黑就是故意的,可惜找不到证据。


    但这次桃川没有安慰搭档,没有说‘应该是被其他事绊住了’这样的猜测,他只是回望了对方,良久,发出了一声凉凉的笑。


    大狗的反应比犬塚隼人还大,哆嗦了一下,看起来差点炸毛。


    像是要转移话题,桃川没有回答自家搭档,而是直接对柯南进行了一些必要的解释。


    “如你所见,这个阶段的我现在25岁,大学毕业一年,目前全职在做调查员。”他指了指旁边乖乖回来坐好的银毛搭档,“他比我大两岁,调查员之外,也是记者。”


    收拾好情绪的犬塚隼人揉着脸:“……是啊,不过阿桃去年毕业后,把我工作的那家小报社买下来了。所以理论上,我现在也算是给他打工?跟他一起行动就是我的主要工作内容。”


    他说得轻松自然,听得人不淡定了。


    柯南嘴角一抽:买、买下来了?有钱成这样那好像是不需要额外找工作哈。


    “从我的记忆来看,我们目前在这里,是因为半个月前接到一个委托——我的一个同专业学弟被这个小镇上的邪教蛊惑,精神状况堪忧,教授让我路过时顺手救一下。”桃川继续说道。


    柯南认真点头,这听起来像正常的调查员工作。


    “不过……”桃川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调查之后我们发现,这个邪教的总部在肯尼亚,但本地的根基依旧比想象中深得多,盘踞地下,与整个小镇的各方面都有牵扯,不是简单救个人就能解决的。”


    听到这里的时候,柯南心里咯噔一下,有了不妙的预感。


    而桃川喝了口冷了的咖啡,继续道:“所以,记忆里我们已经调整了计划,决定先从内部瓦解它,这就需要更深入的潜伏和情报收集了。”


    柯南脱口而出:“可你们不是来救人的吗?怎么变成要消灭整个邪教了?”


    回答他的是笑容灿烂的搭档君:“柯南君反应很快啊,没错,一开始是救人,但阿桃说‘来都来了’,‘顺便’清理一下环境也不错。而且以那个学弟现在的情况,直接带走反而可能引发邪教警觉,打草惊蛇,不如将计就计。”


    这就是你们的行动从救人变成消灭邪教的全过程吗?


    他哽了一下,追问:“那你们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有计划了吗?”


    桃川对此的回答是一个点头。


    “今晚就是最后一步。”


    他轻描淡写道:“这个邪教将举行一场重要的召唤仪式,地点在西郊的旧木材厂地下。目标是召唤他们信仰的怪物,以期获得更多的力量。”


    “……因此你们打算趁机破坏仪式,救出学弟?”


    “差不多吧,祭司是我们的人。”桃川侧了下头,几缕细碎的粉发滑过额角,他脸上露出一个极淡的笑。


    柯南的大脑空白了一秒,然后一个荒谬的猜测浮现:“……谁?不会是你的学弟吧?”


    那个需要被救的学弟成了祭司?!那就不奇怪连仪式地点和时间都查出来了……


    他对面,粉发调查员稍稍张开嘴,探出了半截舌尖,柯南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在淡粉色的舌面中央,像是用某种特殊的颜料画上了一个复杂的黑色符号,繁复的线条一路往里延伸,没入舌根深处的黑暗中消失不见。


    桃川收回舌尖,唇角弯起微不可觉的弧度,眼睛里也带上恶趣味的笑,只是端正的样子看起来还是一本正经:


    “是我啊。”


    柯南:“……”


    柯南:“?”


    作者有话说:


    *桃:(媚粉)


    *中途对视的那一眼解密——


    狗:时间穿越?要处理不,可能会有狗(廷达罗斯猎犬)来嘛?


    桃:不用


    狗:安心


    *今天生日,但是蛋糕做的很丑,眼泪汪汪……


    *二合一!但一不小心又写多了差点七千吓我一跳


    第229章  两百二十九只调查员


    意识到所有人(狗)里只有自己真正在惊讶时,柯南更无法释然了。


    他可是半个月就当上邪教祭司了诶!你们到底为什么看起来一点也不惊讶啊?!


    侦探的大脑足足宕机了好几秒,哪怕他再熟悉书屋调查员的各种操作,这会儿也觉得实在有点离谱。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安室先生他们真应该跟你取取经的,不愧是能在几天内让黑衣组织都相信邪神身份的男人……


    “所以你…你怎么……”柯南努力找回了声音试图追问,却组织不好语言,“半个月?祭司?那个符号又是——”


    “哦,这个?”桃川语气轻松,似乎说的不是多么重要的事情,“核心信徒的标志,用一种混合了某些材料的秘药纹刻的,过程不太愉快,但效果持久。”


    柯南欲言又止:不仅混成了分部的祭司,还是核心信徒吗?你到底都对他们做了什么啊!


    他的表情丰富到桃川轻易看懂了,后者沉思两秒,便用一种谈论超市促销的语气,镇定地好意解释道:“这个教派虽然在这里经营了很久,但过去的仪式成功率非常低,要么召唤不来东西,要么召来些不受控制的麻烦。”


    所以?


    “所以我稍微研究了一下他们的典籍和流程,好心地帮他们完善了一下。”


    桃川再度端起瓷杯,吹了吹并不存在的热气,漫不经心:“顺便在他们面前偶然地展示了对各类神话生物的浅薄了解,再加上一点恰到好处的表演……”


    结果就是那些邪教的信徒如获至宝,把桃川当成了天降的礼物,哭着喊着求他主持他们筹备已久但一直没敢进行的大型召唤仪式,祭司袍和印信就这么送上门了。


    所以说,世界就是一个草台班子。


    柯南感觉自己好像学到了什么并不需要的技巧……还能这样!


    他忽然就觉得,桃川能让黑衣组织那么多人、连朗姆那种老阴比都对‘黑先生’的邪神身份深信不疑,的确不能怪黑衣组织太菜,分明是老板的存在太离谱了。


    看着柯南世界观被刷新的表情,旁边的搭档君忍不住闷闷地笑了起来,他的手肘搭在好友的肩上,脸埋进去,肩膀都在抖。


    迎着小孩带着谴责的视线,他将将止住笑,抬起头后清了清嗓子:“噗、抱歉……我不是在笑你,只是,好久都没有看到这么正常的反应了。”


    “?”


    “你知道阿桃是密大毕业的,对吧?”搭档君比划着解释,“那个学校……在调查员之间特别有名,虽然明面上没有开设跟神秘学相关的专业,但实际上这方面最顶尖的人才都在那儿了。”


    “这也就导致,密大的学生往往跟常人有些——不同。”他的话说得比较委婉,“教授会让他顺手救一下亚当、噢,就是那个学弟,也是因为对方就是在复刻阿桃当初干过的事情,只是栽了而已。”


    江户川柯南沉默两秒,谨慎地问:“……‘干过的事’?”


    “阿桃大三的时候,我们在阿拉斯加遇到了一个崇拜‘伊塔库亚’的教团。”犬塚隼人回忆着,“不过,他们的崇拜并不是因为信仰,只是出于恐惧。”


    “于是阿桃花了三天时间,修改了他们的秘典,教他们能够自保的法术……我们走的时候,是被恋恋不舍地哭着送走的。”


    “我顺便把他们囤积用来献祭的遗物交给学校收藏了。”旁听搭档给小孩讲故事的桃川脸不红心不跳,淡定自若地补充道。


    柯南感觉自己的大脑开始发光,他突然觉得,之前那两个阶段的桃川虽然也够能搞事的,但跟眼前这位专业的密大毕业生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也怪不得犬塚隼人会有那种反应了,见多了桃川这样的行为,很难得碰到他这个既知道神话事件的存在、又没有多么脱敏的人,换成是他,也很难不乐啊。


    江户川柯南下意识摸了摸大狗不知道什么时候搁到自己膝盖上的银毛脑袋,沉痛地决定放弃追究桃川到底是怎么想到对邪教做出这种事情的,有些事,还是不知道更好。


    他们没聊一会儿,差不多也是晚饭时间了,一大一小不约而同地跟进了开放式厨房,在桃川做饭的时候给他打下手,柯南也逐渐在这样轻松的氛围中放松了下来。


    虽然还是有在担心随时可能出现的里世界,但旁边有两个可靠(?)的大人在,他多少安心了一点。


    等上了餐桌,柯南又因为桃川真的很强大的厨艺而陷入了短暂的迷思——这真的很诡异,能懂吗?那个电视头桃川老板,居然有一手如此精湛的厨艺!


    但是考虑到桃川也是个来自东亚的留学生,好像又不是很奇怪了。


    这对搭档家的餐桌上,并没有食不言的习惯,不过主要还是犬塚隼人在说他们过去经历的冒险,桃川偶尔给出几句一针见血的点评,而柯南,他只想一边默默吃饭一边竖起耳朵去听。


    大狗当然也拥有自己的位置,端正地坐在柯南旁边的椅子上——也就是桃川的对面。


    不知道为什么,柯南觉得自从进入了这个阶段,见到桃川先生开始,狗先生就突然变得宝相庄严起来了……好怪,再看一眼。


    至于犬塚隼人讲的那些故事,柯南听得叹为观止,也终于对调查员这个职业有了真正的认知。


    好厉害,他想。


    从犬塚隼人的那些讲述中,柯南了解到大部分的调查员一开始其实都是意外卷入神话事件的普通人,而那些从小接受家庭环境熏陶的人,反倒很容易一个不小心就走上极端,或是成为单纯的‘魔术师’,并非‘调查员’。


    调查员的其中一部分人,则拥有跟桃川当初很相似的想法,想要以人类之躯,调查、探知与求索,想要了解这个世界的真相。


    剩下的更多人,就像柯南并不知道的、当初【松田阵平】向萩原研二所说的那样:【只不过是被卷进这些事情里之后、想尽办法活下去的普通人而已。】


    哪怕身为经常被牵扯进神话事件里的调查员,他们只是活下去就已经拼尽全力——


    但能够从这些事件里活下去,本身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柯南正想着这些想得入了神,突然就听到从门外传来了一阵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来者没有按门铃,桌对面的两人却好像也猜到了是谁,离得更近的犬塚隼人起身去开门,柯南扒拉着桌面往那里好奇一看,从长发调查员身旁的空隙看到了门外人的全貌。


    那是两个穿着黑色兜帽长袍、看不清面容的人,面对‘祭司’身边的人,他们的态度很冷淡,但当犬塚隼人侧过身,餐桌边的桃川站起来……他们对着桃川,态度一下就恭敬得近乎卑微。


    “先生,仪式场地已经准备妥当,祭品也已就位,只等您亲临,带领我等迎接神的降临。”


    他们就好像没有看到粉发青年那身独角兽睡衣,等桃川开口,他们的脑袋明显更低了。


    “我随后就到。记住,在我抵达之前,不可妄动祭品。”桃川冷淡地说,“不要让任何人有机会干扰到仪式的进程。”


    “是!”两名教徒激动地应声,而后躬身退去。


    门关上后,柯南才意识到自己的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桃川转身时已经恢复了平常的语调,大概是注意到了柯南眼中的疑惑,他随口道:“他们放心让我在家等着,一方面是因为我表现出来的纯粹是学术上的兴趣,对教内权力没有欲望。”


    “另一方面……”他很平静,“也是觉得像我这样沉迷研究的学者,离开了他们提供的知识和环境,就什么也做不了了,所以他们愿意让我和阿隼自己居住在这个房子里,而不用连居住也要在他们的眼皮底下。”


    柯南恍然大悟。


    哪怕桃川很不介意,但为了保证仪式正常开始,他自然是不能穿着这一身去的,目送那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里间,跟大狗一起等在客厅的柯南很快就看到换了一身装束出来的桃川。


    他身上穿的并非邪教祭司常见的夸张袍服,而是一身剪裁精良且线条利落的黑色长风衣,内搭深红的衬衫,颈间还用细黑长绳挂着一枚造型扭曲的暗金色圆形吊坠。


    这身打扮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位即将出席某种学术会议的上流精英,而非邪教成员……实在让柯南感到割裂。


    后面出来的犬塚隼人穿的就是跟之前的那两个信徒一样的袍服了,他还拿着一个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硬质大提包,散发着淡淡草药味道。


    迎着柯南好奇的视线,搭档君熟练地打开包,里面是分层设计,塞着一些瓶瓶罐罐和奇怪的工具,中间则正好有一个适合的空间。


    柯南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下一秒,银发男人看了过来,笑容可掬:“可能要你委屈一下哦,小侦探。我会说是仪式用的道具,他们不敢乱查。”


    所以,是要他躲进去吗?


    柯南半月眼地看着包,只是他很爽快地点点头,没有犹豫,配合地让犬塚隼人把他放进了那个夹层空间里,里面垫了软布,并不难受,还有几个不起眼的透气孔,正好可以给他呼吸,还能隐约看到外面的景象。


    大狗则被留在家里看家,这也没办法,带狗去邪教仪式现场实在太显眼了,桃川敷衍地搓了搓狗头,就在大狗忧心忡忡的注视下,跟搭档一起离开了家门。


    提包里的柯南感觉一点也不颠簸,犬塚隼人的臂力很好,就这么稳稳地提着他,随着桃川的脚步一起穿过入夜后更加寂静的街道,他们七拐八绕,最终进入一栋看起来废弃已久的工厂建筑内部。


    通过隐蔽的通道向下,空气逐渐变得潮湿阴冷,柯南透过透气孔小心地观察着外面。


    他们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显然是由旧防空洞改造而成,墙壁上绘制着巨大而令人不安的鲜红色壁画,桃川他们行走的速度不慢,所以他也只是一晃眼看过去,什么都没有看清。


    柯南倒是不觉得遗憾,跟这些东西打交道的次数一多,他也知道了好奇心这会儿是真的会害死猫,知道的东西越少反而越安全。


    相比之下,还有对他来说更重要的事情——提包内的空间狭窄而沉闷,他主要还是靠透气孔呼吸,但进入地下后,浓烈得化不开的恶臭率先冲击着侦探的感官。


    那不是单一的臭味,而是多种令人不适的气味混合发酵的产物,他快被熏吐了,轻易便闻出其中刺鼻的廉价熏香味,和大量肉类在潮湿高温下腐败的酸臭。


    当然,其中最挥之不去的,还是那股浓重的腥甜铁锈味。这些气味钻过提包的透气孔,缠绕着鼻腔,直冲脑髓,引起阵阵生理性的反胃。


    柯南忍着恶心,从透气孔继续往外看。


    宽阔的空间中央是一个石砌的圆形祭坛,周围是燃烧的蜡烛和火把,还有数十名穿着黑袍、兜帽遮脸的教徒匍匐在地,低声吟唱着古怪的音节,声音汇聚在一起,冲击着听者的耳膜。


    祭坛上,大量的骨头堆积如山,那些很明显都是人的骨头,而祭坛前方,最引人注目的是两根粗大的石柱,上面用特制的锁链分别束缚着两个人,应该就是所谓的祭品了。


    那两人显然经过了挣扎,衣服有些凌乱,身上也有些许打斗留下的痕迹,但此刻都强迫自己保持着冷静。


    如果只是这些的话,那还没什么问题,柯南相信桃川既然提出了祭品,就是有能力救下他们的。


    但是……


    那两个祭品是诸伏景光跟赤井秀一。


    作者有话说:


    *这个阶段的两位嘉宾以奇怪的姿势出场了.jpg


    *经常跑团的人都知道(?),除去一些专注于rp的模组,和感情流的模组,在那些真正有克苏鲁元素的coc模组中,调查真相有时候都并不是必须的目的,有些时候,从头到尾不撕卡,到结局都还活着,就已经是一种胜利了。


    毕竟生命是仅此一次的东西,就算有复活模组,大部分也是有很严重的代价的,没有代价的复活会让死亡变得很廉价,就像赤赤一样,对身心健康并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能活着的调查员们!敬生命!XP


    第230章  两百三十只调查员


    看到桃川的那一刻,诸伏景光开始思考……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好无助,这种感觉就好像他前段时间突然得知组织BOSS换代,换成了他家幼驯染一样。


    今天的一开始,他也只是在街上偶然碰到了赤井,正准备彼此装作不认识地分开,就和赤井一起被卷入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抢劫案中。


    这种发生在眼前的事件,两人自然都是能帮就帮,结果就在他们追着抢劫犯跑进一处废弃工厂,眼前一晃,周围的环境就不知不觉变了。


    明明还是一座废弃工厂,却怎么看都不是原来的那个。


    也算有神话事件经验的两人顿时意识到他们可能是遇到了那种情况,于是同样提高了警惕,地下通道却在此时突然打开,从里面出来的一群信徒跟他们面面相觑。


    那个瞬间,无需沟通,之前也搭档了很多次的两人就知道他们要怎么做了。


    更安全的方法其实是展露实力直接逃离现场,再徐徐图之,然而敌我数量太悬殊,他们原本又都是单纯在街上走着,本来就不可能带太多武器……


    所以他们直接装模作样地跟这些人打了一场,最后装作不敌,顺利地被当成战利品给绑了回来。


    哪怕知道这是深入狼窝,当时也没有更合适的方法了,至少到了这个时候,诸伏景光跟赤井秀一都还是冷静的,一直到仪式开始前,被绑在石柱上的两人都默不作声地听着四周信徒的对话,收集着任何有效的信息。


    他们也就得知了仪式的情况,以及他们作为祭品的身份。


    邪教仪式也不是第一次看了,但这回他们变成了祭品是吗?那很有生活了。


    比较让诸伏景光疑惑的是,这些信徒在对话中频繁地提到了一个人的存在:祭司。


    可是这里看上去人员齐全了,为什么祭司还没来?而且从他们的态度里看,这些邪教徒对所谓的祭司明明很崇拜,但听起来,对方当上祭司也只是前几天的事情。


    这种奇怪的情况让诸伏景光本能地感觉到了什么,他看向赤井秀一,后者显然也陷入了微妙的沉默。


    半个小时后,所谓的祭司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真的是你啊!桃川老板!!


    记忆只到25岁的桃川自然不认识这两个祭品,可他一贯擅长识人,轻松地从他们看到自己时放松的一瞬里捕捉到了熟悉感。


    跟柯南他们很像。他想,好吧,看来这两个人就是这次的特邀嘉宾了。


    旁边的犬塚隼人虽然不认识他们也没看出端倪,但他熟悉自己的搭档,看到桃川没有根据陌生的祭品更换计划,还是给他打了计划照旧的暗号,他就安了心,顺便摸了摸提包,隔空安慰了一下也许会被四周吓到的小孩。


    他不知道阿桃为什么会把这个男孩也带过来,但阿桃这么做肯定有阿桃的深意嘛!


    结果到最后,受到惊吓的也真的只有包里的柯南。


    紧赶慢赶才把那两人塞进来的KP悄悄抹了把汗。


    在四面八方的视线中,桃川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他缓步走上祭坛中央,以助手身份陪同的搭档君也安静地侍立在一侧稍后的位置。


    在他们身后的祭坛下,黑袍信徒们跪拜在地上,嘴里一刻不停地喃喃念着祷告词。


    听不懂或者能完全听懂的话还好一点,但柯南在包里冷静地仔细分辨,也只能听懂这些祷词中很少的一部分,剩下的明明同样是英语,却基本都是那些晦涩的词汇,连蒙带猜也听不完全,这种感觉是最难受的。


    所幸桃川在祭坛中停步后,在同样位于祭坛上的一位干瘦的老者示意下,仪式正式开始了,那些祷告声也逐渐归于无,代替响起的,是桃川开始吟唱咒文的声音。


    这回柯南勉强听懂了,桃川说的是拉丁语。


    只是他还是没听懂其中绝大部分的词语,侦探忍不住怀疑这就是桃川的计谋之一,仗着其他信徒估计也听不懂,就随便篡改了召唤咒语……不然桃川总不可能真的帮这群人召唤什么神吧?


    随着咒文的推进,犬塚隼人也作为助手开始行动了,他把包放在一旁的地上,指挥着旁边的几名黑袍信徒,将早已盛放在巨大铜盆中的暗红色液体,小心翼翼地倾倒在祭坛地面上预先按照法阵样式刻好的沟槽内。


    这些都是经过特殊处理、确保纯净的鹿血。


    在桃川来之前,放血就是这群人唯一能看懂的仪式环节了,但桃川告诉他们,仪式的确需要大量的血液,却不能是完全的人血,因为人类的身体不够纯净,也不能是完全的动物血,因为相比动物,神更加喜欢人类。


    所以为了让仪式的效果最大化,为了吸引神投来视线,最好的选择就是用大量的纯净食草动物的血,加上一部分的人血当诱惑——


    当然,这都是桃川为了保住祭品的命胡诌的,只不过他的话术很成功,成功把最开始半信半疑的邪教徒们骗了过去,这些人越想越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最后果然深信不疑。


    桃川对此只有一句评价:【能被骗来信邪教,这群人一开始就不够聪明。】


    鹿血如同拥有生命般,顺着地面的纹路蜿蜒流淌,逐渐填满整个祭坛基座的图案,紧接着,犬塚隼人有模有样地从手提包里取出一柄造型古朴的银刀,走到诸伏景光和赤井秀一面前。


    只有同样在包里的柯南嘴角抽搐:闻出来了,这刀甚至专门消毒了。


    “得罪了,两位。”长发调查员用只有近处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说,他的语气很礼貌,手上动作却干净利落。


    在两人不明所以却很配合地微微侧身露出手腕时,犬塚隼人眼也不眨,便精准地用刀尖划过他们腕部的皮肤,等血液分别滴入两个盛放着清水和特殊草药粉末的小银碗中,瞬间就化开来,晕染成了淡淡的粉红色。


    柯南的角度看不到这一幕,要是看得到,他肯定会吐槽这一对搭档在这些没必要的细节上实在太逼真了,看起来就像排练过无数次一样,他们不成功还有谁能成功?


    然后,几乎在取血完成的同一时间,犬塚隼人的另一只手已经拿出了消毒棉片和干净的绷带,手法娴熟地为两人进行了包扎,动作专业无比,好像这里不是什么邪教仪式现场,而是医院的急救科。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超过十秒。


    赤井秀一无言地看着被包扎好的手腕,喉头哽住:……这个邪教的服务还挺周到的。


    就是你们的业务是不是太熟练了一点?


    诸伏景光稍稍皱起了眉,他有些担心这样做会引起那些人的警惕,但当他看过去时,却发现台下的信徒们对此毫无异议,反而眼中充满了对祭司的钦佩。


    在他们看来,这个长发男作为祭司的助手,一举一动都是祭司授意,那么祭司既然连取血的量和方式都如此考究,果然就是跟他们一样,为了追求最完美的仪式效果嘛!


    准备工作就绪,那一头,桃川的吟唱也进入了尾声,他的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了下去。


    柯南逐渐也察觉到了不对——等等,这好像压根不是伪装,而是桃川先生真实地在消耗什么东西了?!


    这人不会要玩真的吧!


    事实向柯南证明,他没有猜错,桃川真的是在认真召唤的。


    祭坛上的嗡鸣在桃川的话音完全落下时达到了顶峰,连石柱方向的两个‘祭品’都能感觉到四周的空气开始扭曲,本就不怎么明亮的光线被黑暗一口吞噬,一股深沉的恐怖气息山呼海啸般卷过了整个地下空间。


    此刻也只有诸伏景光等人还能保持冷静,剩下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无边的狂喜之中。


    在信徒们骤然拔高的欢呼祷告声中,一道臃肿不堪的漆黑身影,挣扎着从阴影里挤了出来。


    它的身躯肥硕高大,长着无数虬结的触手,根部大张着长满利齿的口器,散发着恶臭,看起来就像一个长着蹄子的肉块。


    也就是这么一个肉团,几乎占据了半个祭坛顶端。


    柯南惊愕地看向提包外,他认出了这是什么——桃川监护人收集的资料里有描述过这样的存在。


    这是黑山羊幼崽,莎布·尼古拉斯(Shub-Niggurath)的子嗣!老板居然真的进行了召唤仪式?这对吗?!


    他刚吸了一口凉气,又发觉了新的异常。


    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黑山羊幼崽出现的那一刻,祭坛下狂热的祷告声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戛然而止。


    诸伏景光两人看得更清楚,信徒们脸上的狂喜瞬间就冻结了,转而化为极致的茫然与困惑,甚至夹杂着本能的恐惧。


    他们在恐惧自己召唤信仰的神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推翻了,那个原本站在祭坛边的干瘦老头压低了声音,算得上气急败坏地冷声质问:“祭司,你的仪式失败了!为何应召而来的不是那位大人?”


    两个临时祭品不禁回忆起了进来时在通道两侧看到的壁画……那上面绘制的神,好像是个头顶长了根超长触手的怪物。


    这个时候说这个也许有点晚……可桃川觉得恰到好处。


    他直起身,咳嗽了几声,抬头朝祭司露出了一个轻柔的笑。


    是的,这些邪教徒信仰的当然不是莎布·尼古拉斯,也不是黑山羊幼崽,他们口中的那位大人名为血舌,但桃川知道它的另一个名字。


    血舌,是奈亚拉托提普的化身之一,一个凶残而又丑陋可怖的怪物。


    “是啊,真可惜,大概是因为缺乏了森林这个必要的条件,就算那位大人破天荒回应了这样简陋错误的仪式,也只派来了这么一个传道者。”粉发青年状似遗憾地叹息着说道。


    森之黑山羊,莎布·尼古拉斯请神术,需要在开阔的露天场地进行,需要在森林里,需要用足够的鲜血浸泡祭坛,如果有黑山羊幼崽在旁边,仪式的成功率还能增加,只是大部分时候,那位母神都不会亲身出现就是了。


    仪式的地点的确有问题,按理来说,桃川也没办法成功施展请神术,然而……


    25岁的这具身体,是原本时间线中‘喝下了莎布·尼古拉斯的乳汁’的身体。


    某种意义上,他的存在也可以增加请神术的成功率。


    为什么要这么做?噢,他又做错了什么呢,他只是在让这些信徒得偿所愿地召唤至高无上的神啊!


    至于召唤的是哪个神,你先别管。


    被强行挤到这里的黑山羊幼崽没有听人类的对话,它只是看着下面的人群,似乎也愣了一下,接着用那没有固定形态的感知再一次扫过整个空间,最后,它不得不承认了一件事。


    这里充斥着对其他存在的祈祷和献祭气息,唯独没有对母神的信仰。


    是它的其他同类不够卖力吗?现在的不敬神者都这么嚣张了?


    “不过,接下来要怎么办呢?”而台上,粉发调查员微笑着,一扫之前在他们面前高冷无言的模样,开始向干瘦的老人语气亲切地解释,“你知道吗?黑山羊幼崽是那位森之黑山羊的代行者,它们会传播母神的信仰,收取对母神的供奉,然后……”


    “吃掉不敬拜母神的对象。”


    正好,这里整整一山洞都是血舌的狂热信徒,对黑山羊幼崽而言,这些人都是‘异教徒’。


    都是——


    食物。


    作者有话说:


    *不要小瞧了我们乐子人的羁绊啊!.jpg


    桃:你就说我有没有帮你们完善仪式然后召唤成功吧!


    *已知:黑山羊幼崽会吃掉异教徒


    又知:这里是信仰奈亚化身的教团


    可得:这里是食堂(?)


    *KP:(无声尖叫)(想起这里不是自己带的模组)(喜极而泣)


    KP是这样的,自己被刁民祸害固然很可怕,但看刁民祸害别人又充满了爽感!


    *下本我在考虑写反派哥还是新的脑洞!我在摸新脑洞的文案了,等摸完就放出来,大家记得收藏我,不然我就求求你《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