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宅女被迫出门“孙丹城你混账……
“孙丹城你混账!”
从怔愣中回神的谢璟文急急喝止了儿子的冒犯,气的简直手指都在发抖。
“我是你父亲!我是你生身父亲!你身为人子,怎么可以——”“为什么不可以?你敢做又凭什么不让我说!”
“混账!混账!”
“还说我不知羞耻,有你这样的父亲,你又想着我能长成什么样的好笋——”“……”
谢璟文被气的扶住旁侧的桌角,忍着脑海里一阵又一阵的眩晕感,不知怎的,突然就想到了十六年前。
十六年前,他不管不顾的未婚先孕后,就是在谢家,就是在这间房子里,跪在地上声泪俱下,恳求他的父亲去为他铺平道路的。
当时父亲的心情是怎样的呢?
现如今他自己的儿子就只是行为不端,就已经让他如此难堪,而当初的他,可是真真的木已成舟,婚前失贞。
“……”
摇摇头,谢璟文不敢再想,等脑子里的眩晕感消失后,他抬起自己那双被气的泛红的眼,也不继续铰嘴了,直接拿捏气势,目光直勾勾盯着面前对他毫无尊重的孙丹城,张嘴,一字一句,撂下定语。
不是商议,就是直接决定。
“这几日你就在屋里老实呆着,我现在就去找你小叔,让他给你在这里寻一家好门户,等定了亲,咱们就回家备嫁,成婚前,我绝不会让你再踏入这里半步——”说完,不顾少年尖利的反驳,他朝外面一声厉呵,然后转身就走。
“关门!落锁!”
被锁在屋里的孙丹城怒声大吼,可无济于事。
任凭他再仗着祖父,看不起生父,此时此刻在这里,他就是低了谢璟文一头。
不说其它,就光一个是父,一个是子,在没有别的外力插入下,就已经奠定了两个人的上下尊卑。
——晴空万里,偶有微风。
在沈明玉成婚的第四十五天,她终于第一次踏出了谢府大门。
然,并非自愿。
讲真,她真的不想出门啊!
外面有什么好?
刺眼扎人的阳光,闹闹哄哄的人群,马啼声,驴叫声,围车乱跑儿童音。
有什么好?
有什么好?
哪有她小甜糕吃着,小奴仆用着,大美男搂着,小清福享着,来的痛快?
如此幸福的生活,让她一辈子窝在家里,她都不嫌腻好吗?
可奈何,谢大哥非说她年纪轻轻,整日窝在家里,会越来越没朝气,非把她撵出来闲逛,说要聚聚精气神。
她能怎么办呢?
她也很无奈啊!
身穿绫罗绸,腰带环佩铛,头插翠玉簪,脚踏牛皮靴。
有着这一身打扮的沈明玉,无需多言,几乎是刚从谢府大门踏出去,就已经收获了周边好几个儿郎的目光。
送她出门的小奴才机灵,瞅到这种情况,转头就回禀给了谢玉砚。
“……家主你是不知道,那些儿郎们有多不知羞,看到夫人出去就直勾勾的盯着,那一个个的眼神,真是一点教养都没有——”坐在案桌后饮用清茶的谢玉砚眉眼未抬,嗓音淡淡。
“夫人是我谢府的女主子,她不用被如此监视。”
此话一落,前来奉承妄想领几个赏钱的奴才立马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家主恕罪,是奴才想差了,奴才以后再也不会了。”
她以头抢地,战战兢兢。
而上首的谢玉砚,他也没生气,随手将只剩半杯的茶盏放到桌面,眼帘轻掀,微微点头。
“知道就行了,下去吧。”
战战兢兢的下人告退离开,而从头到尾旁观全程的文秀,看着公子浑不在意,放下茶盏后就又继续工作的样子,他咬咬唇,犹豫几秒,也试探着开了口。
“——公子,奴才晓得夫人品行端方,可外头花花世界,儿郎众多,夫人又生的如此抢眼,咱们不若就做些轻微防患……”
要他说,那就应该让小喜小安随身伺候,寸步不离,最好两人身上还穿着他们谢府的家仆衣裙,这样一来可以防范夫人身边的狂风浪蝶,让大家伙都晓得夫人是被他们公子盖章订戳过的,闲人万莫招惹。
二来,也是可以注意下夫人行踪,以防夫人会背着公子再偷偷摸摸的去寻孙家小子……
咳咳,他发誓他真的不是不相信夫人人品,他真的只是为公子着想,想把这桩婚姻盯紧一点,让公子更安心罢了。
可,公子眉眼未抬,依旧对他的提议表达了拒绝。
甚至就连语气,都和刚刚一模一样。
“不,她是我明媒正娶迎进来的妻主,她应该被尊重。”
文秀讪讪,试图挣扎。
“奴才没有不尊重夫人,奴才只是——”“不管是因为什么。”
谢玉砚低垂的眼睫终于抬了起来,漆黑幽深的目光轻轻扫他一眼,张嘴,嗓音淡淡,但语气里却又带着股不容反驳的意味。
“她既然选择进入我谢家,成为我谢玉砚的妻主,那我就应当信任她,所以,以后不要再让我听到这种话了,记住,一次都不要。”
文秀;“……”
文秀能怎么办呢?
哪怕文秀真的觉得这样给对方绝对自由的行为不妥,却也只能听话点头,诺诺应是了。
而另一边,被文秀百般不放心的沈明玉,讲实话,她压根就没在意路边小郎们亮光闪闪的目光,此时此刻,她正在百无聊赖的街上闲逛。
唉!其实谢大哥撵她出门的意思,她懂。
无非就是觉得她以前的日子太苦,疲于奔命,忙碌养家,如今一朝嫁入豪门,翻身农奴把歌唱,所以推她出门好好享受享受以前不曾享受的。
她的理解有点粗糙,但基本也是八九不离十。
毕竟——手伸进宽大的袖袋里摸着沉甸甸的钱袋拍了拍。
她家的谢大哥,可是刚给她从帐房支了五百两银子,供她挥霍。
哦,五百五十两呢,还有五十两,是她身为谢家夫人每月所能得到的月银。
嗯,是的,你没听错。
在这个五十两银子能供一户小康之家生活两年的时代里,沈明玉的固定月银就是五十两。
啧,人生啊,怎么就能不幸福呢?
只唯一的一点,她觉得吧,她应该找个机会给谢大哥郑重解释一下。
她以前忙是真的,没时间玩也是真的,可她确实不是个外面疯玩的性格,那也是真的!
她就是个宅女,标准正宗的宅女。
她真的不喜欢平白无事揣着一袖兜钱搁外面瞎游荡啊!
转转悠悠,逛逛走走,沈明玉的脚步最终停留在了一家玉器行门口。
她的心思简单直接,逛也逛了,玩也玩了,临回家了,便给她家谢大哥买一份礼物吧。
她觉得玉簪就很不错,温润剔透,格外衬她家谢大哥呢。
艳阳高照,日光披洒,面无表情一上午的沈明玉,终于在踏入店铺的那一刻微弯了眉眼。
话分两头,各表一支,沈明玉这边揣着一大兜钱,在忙碌着她甜蜜的烦恼,而孙时越呢,他那边和候朝月的关系却也是发生了小小的变化。
自从谢家参加完婚宴回来后,孙家父母是真的说话算话,又一刻不停的将他关了起来。
连着被关这么久,哪怕衣食不缺,哪怕有人伺候,孙时越也难受啊!
他想在院里赏花,想感受太阳的直射,想跑到外面去疯玩去撒野,想——总之,面对这种被圈禁在四方小屋子,头抬得再高,也只能瞧到房顶墙壁的日子,孙时越真的快疯了。
然而,就在他又被重新关进屋里的第五天,候朝月登门了。
嘿嘿,然后孙时越就被放出来招待对方了。
虽然他隐约知道,这般的未婚女子来访,父母却谴未嫁男子招待的行为不大得体。
可他终究没扛住能出房的诱惑,就那么在空气清新的花园亭子里,将人招待了一整天。
嗯,是的,就光枯坐着,既不找引话题,也不仔细照应,就那么在亭子里呆了一整天。
他俩甚至就连午饭都是在园子里吃的。
虽说他大多数都在捧着脸赏花赏景赏流水吧,但不重要,重要的是,身为客人的候朝月挺满意,眉眼弯弯的来,呲出大牙的走。
再然后,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孙时越渐渐开始打心底期望起了对方的到来。
无关感情,全是利用。
由最开始的看见就烦,升级到了如今能带来好处的普通朋友,怎么说呢?关系确实是进步了。
且,更更重要的是,她作为普通朋友能带来的好处还是与日俱增的。
比如今日,嘿!与对方作伴,他就能出门了。
一路上,孙时越如同一只终于挣破牢笼的快乐小鸟,哪怕头上的帷帽遮住他呲出大牙的脸庞,却也依然能够让身边人感受到他的快乐。
一路走,一路瞧,一边惊呼,一边感叹,偶尔回头与笑容满面的候朝月答两句话,至于那两句话是什么……
“瞅瞅,那家的老板手艺真好,扎的灯笼真漂亮。”
“对啊对啊,你说的对!”
“哇!这街道真宽阔,人流好密集。”
“对啊对啊!外面一直都是如此热闹。”
“咦,前面那姑娘好眼熟,侧脸有点像沈明玉哎……”
这句话没得到旁侧回应,但孙时越并不在意了,因为——嗐!他发现,前面那姑娘居然真是沈明玉。
真的是!
只是相比往日,旧衣换上了新装,粗棉换成了细绸,如此一身富贵的模样,真是差点儿没被他认出来。
眼睛瞪得溜溜圆,撒开脚丫,孙时越便想像箭一般的直冲过去。
但,刚刚迈出一个腿,侧边这个一直笑着跟他身后,对于他的任何废话都行行行,好好好,没有脾气毫无底线的工具人候朝月,就那么牢牢拽住了他的胳膊。
第32章 文书的心累孙时越回头,如画……
孙时越回头,如画眉眼间的兴奋还未褪却。
“候朝月你放手,我找沈明玉有事——”他真的真的太好奇沈明玉和那位谢大家主的爱情故事了。
上次见面没说清楚,好吧,那是因为两人还没结果,所以不敢早下定论,那现在呢?婚都成了,该能告诉他了吧?
以前他对谢大家主不了解,这次,他可是特意仔细打听过的。
谢大家主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妈呀,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这人简直就是他偶像!
十五岁踏出后院,扛起自家摇摇欲坠的家业,十八岁,在外界还在谈论着他目无规矩,不守男德,一次次为他的名声泼上污水的时候,他已经带领自家产业更上了一层楼。
在这个时代,还有比他更迷人更有魅力的男人吗?
没了,就这一个,然后还落沈明玉手里了。
啊啊啊啊啊——死丫头,吃真好啊!
他心里急切的想冲到沈明玉面前盘问八卦,因此面上的表情就带出了点。
那眉眼皆弯的兴奋神情,那快乐愉悦的晶亮眼晴。
一瞬间,便刺痛了候朝月的眼晴。
握紧手里正在使力挣扎的胳膊不撒手,她苍白脸颊上勉强扯出一抹笑。
“时越,别闹了,沈姑娘如今已经成婚,咱们不好再打扰……”
“你放手,别抓那么紧,我就问几句!”
“……”
候朝月绷紧了唇,任凭孙时越挣扎闹腾,就是不愿放手。
而等他百般挣扎没成功,终于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可以扬声高喊来将人唤过来时,人来人往的长街上,又哪里还有沈明玉的身影?
“……”
孙时越生气了,很生气。
一把甩开候朝月已经渐渐松开的手,他气的连街都不逛了,扭头就往家里走。
刚刚因为成功阻止了两人相见,脸上终于有了点儿笑模样的候朝月一下子就慌了。
赶紧撵着人屁股后追,亡羊补牢的试图弥补。
“时越,时越,你生气了吗?对不起!可我刚刚真的是为你好,她沈明玉已经成婚,你们真的不适合走太近……”
孙时越的脚步猛的停下,然后嚯的回头。
此时两人已经远离了人潮密集处,拐进了一条宽阔小巷,虽然也偶有行人吧,但怒气上头的孙时越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垮的一下将帷帽摘下,然后清亮的目光怒瞪着面色慌张的候朝月,目光尖锐。
“为我好?你真是为我好吗?如此大街上,青天白日,朗朗乾坤,我只是想问她几句话,有哪里不好?”
“——你们的身份,应该多多避嫌……”
“避嫌说的是单独相处,我们是单独相处吗?呵!为我好,我看为的是你自己吧——”孙时越的性格,本就不是个有成算的,如今怒气上头,哪管三七二十一,啥话难听说什么。
而候朝月,她本己恢复红润的脸色,慢慢又变得苍白,沉默几秒,她伸手去扯孙时越的袖子,跳转话题,语气讨好。
“好好好,是我的错,我给你赔罪好不好?你不是一直向往云桥街那里的夜市吗?我等下回去就向伯父伯母请示,带你去那里行不行……”
“不稀罕!”
孙时越大力甩袖,气势汹汹。
也是这段时间过得实在压抑,如今到了情绪临界点,一下子便全释放了出来。
“候朝月,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搞的小动作吗!”
“你不来我就被关,你一来我就被放出,这是什么意思?训狗呢?和我父母里应外合,用这种法子拿捏我,想让我把你当救赎,移情别恋于你,对吧?”
“……”
候朝月脸色煞白的闭了闭眼,嘴唇轻轻颤抖,一时间无话可说。
终究,还是被掀出了这事儿。
她能怎么说呢?
能否认吗?
孙时越话说的虽难听,但事情的本质分析的确实对。
就算这个计谋是孙父孙母提出来的,就算候朝月曾两次拒绝过,就算——可到最后,终究是她自己没扛住对方的那句“你不想他移情,从此眼中只有你吗?”
于是,在第三次商议的时候,她终究同意了此事。
如果有其它选择,她也不想以此种算计的方法靠近对方。
可怎么办呢?
若是不算计,他真的就连靠近一点的资格都不给她。
她太喜欢他了。
她真的,太想和他在一起了。
可奈何——她终究是把事情搞砸了。
欢欢喜喜的出门,气势汹汹的回府,这模样自然逃不脱正在密切关注两人情况的孙主君。
于是在回府的半个时辰后,孙时越喜提了嫡父谈心业务。
而做为当事人的另一个呢?
候朝月在远远看着孙时越踏进家门后,就顶着一双红红的眼,转头迈入长街,拐进了一家大酒楼。
去酒楼干什么呢?
无它,消愁而己。
“小二,五坛罗浮春,送到包间里来。”
“嗳,客官,楼上请——”……
谢府谢玉砚拿着沈明玉出去游逛一上午所带回的战利品,有些发愣。
倒是旁边的文书,看眼呲着大牙双眼亮晶晶看着主子,明显正在等待夸奖的夫人,再瞅眼神情愣愣,一时还没缓过神来的主子,他赶紧几步上前,笑意盈盈的打破氛围。
“呀,好美的簪子啊!夫人的眼光真不错呢。”
他使了个巧劲儿,从主子手里将簪子拿出,然后搁眼前细细瞅了几眼后,站在谢玉砚身后将他挽起的冠上原本插入的一根白玉簪取下,直接换成了这根碧玉的,然后又从旁侧摸出了一块脸庞大的镜子放在前方,笑言轻问。
“公子,你瞧瞧好看不?反正奴才瞧着是极漂亮的,格外衬公子的肤色呢。”
到了这会儿,谢玉砚也反应了过来,墨黑色的眼珠轻轻转动,他盯着镜子里的碧玉簪看了又看,半晌,嘴唇轻扯。
“嗯,还行。”
文书;“……”
他“嘿呀”一声,然后站在两人中间跟个媒公似的一拍双掌,笑颜如花。
“我就知道公子喜欢,以往也是这般,公子只要碰到喜欢的物件就是如此寡言呢,是不是啊公子?”
“嗯。”
“……”
知道主子不擅长应对这种情况,但没想到他这么不擅长啊!
万幸夫人没在意,依旧用那双晶晶发亮的眼晴盯着主子。
“谢大哥喜欢便好,我也觉得很衬谢大哥呢。”
“嗯。”
“……”
又帮着添补几句,文书走出房间,心累的为自己抹了一把辛酸泪。
然,帮着描补的心累的文书却是不知,他这边才关门离去,那边被他定性为不解风情的公子,却已经主动献上了一吻。
口齿缠绵,耳鬓厮磨。
然后在两人逐渐粗重的喘息中,又成功重温了当初两人的洞房之夜。
——不,或许应该说,只是地方是原来的地方,人是原来的人,感受……却己不是原来的感受了。
谢大哥这一次,真是主动的吓死人。
交缠的唇齿不再是她一个人的独舞,温柔的抚摸也有了热情的回应,甚至就连响在她耳边的浓重粗/喘,都开始偶尔夹杂了一两句按捺不下的动情呻/吟。
这一夜,沈明玉的眼珠都被勾出了红色,□□,神魂颠倒。
只,不知是不是今晚胡闹太过,真的太累了,夜半三更,她迷迷糊糊的翻个身,竟依稀于铜镜前看到了她谢大哥揽镜自照的身影。
他身上就随意披了件外衣,于床榻间被她解开了的头发又被重新挽好,上头斜斜插着她今日买下的那根碧玉簪。
模模糊糊,似蒙着一层雾的视线里,谢大哥正对着镜子左照右看,一会儿摸摸镜中所映照出的玉簪影像,一会儿又摸摸他头上的实物簪子。
那模样,当真是满心喜爱,爱不释手。
但模模糊糊,但却看了全程的沈明月……她疲累的动了动眼睛,然后翻了个身,又睡熟了。
第33章 一醉解千愁第二日起床后的谢……
第二日起床后的谢大哥又恢复了往日模样。
严谨自持,板板正正。
看上去和昨日床榻上的模样,判若两人。
穿上衣服洗漱完毕的沈明玉被他反差的模样勾的心痒,忍不住黏黏糊糊靠过去,轻抱住他的胳膊,然后将头拱在他的脖颈间,蹭啊蹭啊蹭啊蹭。
谢玉砚被蹭的维持不住正经表情,眉眼一弯,轻轻推她。
“好了好了,该吃朝食了。”
沈明玉嘴上好好好,行动上却是半点没松开。
窗外的阳光略过大开的窗子照在两人发丝上,眉眼间,以及不太规整的衣衫角。
阳光明灿灿,岁月偏静好。
文书端着朝食站在门口,就看着屋内的这个画面,剔透的眼珠一点点扫过公子柔和的眉眼,带笑的眼神,上扬的唇角,以及微乱的衣襟。
看着看着,他蓦的抬袖,擦拭了下湿润的眼角,内心一时间感慨万千。
然而,心里的细腻情感刚起了头,身后煞风景的就来了。
“文书哥哥,你快点儿啊,别堵门口,我手里的汤好冰,手都快给我冰麻了啊啊啊啊啊——”“……”
这大热天的,本也没什么胃口,沈明玉就着凉汤草草吃了几口饭,便撂下筷子,倒是对前来上菜的琥珀颇感了兴趣。
主院的主人是个男子。
为什么会有女子近身伺候?
沈明玉丝毫不内耗,心里这样想,面上也就光明正大的问了出来。
“文书哥哥,这位琥珀姑娘也是主院这边伺候的吗?我以前怎么没见过?”
正在收拾桌上残羹的文书表情一僵;“……”
该死的,他怎么把这件事忘了!
都怪琥珀这死丫头,明明前阵子都把她远远调走了,可天杀的,刚刚两人在厨房碰到,她非得挤走他身边跟着的端菜小仆,跟他屁股后来帮忙端东西。
现在好了吧?好了吧?
替身上位没成功,还撞上名正言顺的正主了吧?
怎么办?他应该怎么回答呢?
抬起视线,他悄摸摸的看向公子方向,却看到正在用手帕擦嘴的公子抬起清亮亮目光,也正跟着一起望过来。
“……”
呔,想起来了,他和文秀私下悄摸摸商量的事,公子可不知晓,恐怕到现在,公子还以为那段时间真是文秀想拉扒父家,拽着侄女不太合宜的搁他面前找存在感呢。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唉,夫人,这事说来怪不好意思。”
文书白净的脸上挤出一抹涩笑。
“就是我前阵子和文秀开玩笑,说我年龄大了也想成个家什么的,我真的就那么随口一说,谁知文秀就惦记上了,这不,转头就将他侄女塞进了主院,说离我近点,朝夕相处,培养培养感情,哎呀,你说这不是开玩笑吗?这丫头才多大——”若说是谋前程,夫人未必肯信,可若将此事和八卦艳情挂个勾,这谁还有心思分析?
至于他自己的名声?
无所谓。
屋里就这么几个人,大不了等出去后,他私下里给小姑娘解释解释就行了。
身为主子跟前的得力大仆,文书是绝不允许,因自己的失误而让公子的幸福蒙上瑕疵的。
一丝一毫都不允许。
然,笑意盈盈与沈明玉一问一答,且全部心神都放在不让对方起疑事情上的文书,却是没注意到,在他那随机胡扯的一段音落地的刹那,站在边角处的琥珀却是猛的抬眼,明亮清澈的大眼睛里,褪去了刚开始的几许震惊后,竟是盛满了浓烈的惊喜。
他还不知道这些,还暂时沉浸在自己成功将这一件糊涂事抹去的得意中。
至于是什么时候知晓的……
很快。
就是收拾好残羹剩饭,朝两位主子周全告了辞,踏出书房大门后刚拐了个角。
嘿!小姑娘那压也压不住的兴奋嗓音便已经从身后传来。
“文书哥哥!文书哥哥!我小舅把我从外铺调来宅院,真的是为了让咱俩培养感情?”
文书脚下步伐一滞,缓缓回头。
小姑娘的兴奋还在继续;“天呐天呐,我小舅真是太英明了,他的眼光太棒了,我就说咱俩看上去就很般配,简直就是天造地设,郎才女貌……”
看着小姑娘眉飞色舞的表情,文书的眼睛一点点眯起,墨黑的眼珠没有了刚刚的得意,反而渐渐幽深。
沉默两秒,然后蓦的笑开。
“傻孩子——”他眉头一挑,拿捏着长辈的姿态,摸了摸小姑娘的头,然后用一种忍俊不禁的语气开口道;“事实是这样的没错,但我已经跟你小舅舅讲过了,我这条老牛啊,不喜欢啃嫩草,我只喜欢啃和我一样的老草——”他摇着头叹气,然后无视小姑娘面上瞬间僵住的表情,安抚的拍了拍对方肩膀,然后一扬手。
“行了,别跟我屁股后了,万一让我真正心仪的对象瞅见了,那可不得跟我闹?快回吧,过两日我就跟你小舅说,重新把你调回外铺,嘿,你小舅舅这人,就是喜欢瞎胡闹……”
“……”
暮光西斜,临近傍晚。
在书房里黏黏糊糊一整天,看着谢大哥因为她的胡闹而一整日都被浪费掉没完成一点工作的沈明玉,终于在案桌上那一摞从早到晚,一本都没消减下来的账本间,后知后觉感到了心虚。
于是,她忍痛割爱的远离了谢大哥的怀抱,然后怀着不甚愉悦的心情来到了花园闲逛。
——再然后,就碰到了失魂落魄,呆坐在花园凉亭里的……琥珀姑娘?
好像是叫这个名字吧。
她一个人坐在这里干什么?
正烦躁无聊的沈明玉眼珠一转,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干。
于是她悄悄绕到对方身后,慢慢放轻脚步,然后一步一步,越离越近,越离越近,等彻底站到对方后侧,白玉般的脸上便扯出了抹恶作剧的微笑,然后——“哈!”
她猛的高声,然后灵活的蹦到前方,眉眼弯弯的与对方面对面。
“琥珀你在这里偷懒吗——”高昂的呵吓被堵到了嗓子眼,盯着对方那双被吓得瞪圆,很明显眼圈红红,眼睫湿润的眼睛,沈明玉这才意识到。
对方在哭?
偷偷一个人坐在这里哭?
两双眼睛大眼瞪小眼的对视一秒,然后下一刻,偷偷摸摸的哭泣突然就变成了嚎啕大哭。
“呜呜呜呜呜……你吓我,你居然还吓我……我都这么可怜了,这么难受了,你还吓我,还偷偷过来看我哭,看我丢人……就算你是夫人又怎么了?你凭什么过来看我哭,凭什么……呜呜呜呜……我都这么难受了……”
站她面前的沈明玉一脸惊恐,手足无措。
“嗳嗳嗳,别哭啊,我就是吓吓你,我没有其它意思,别哭别哭了,再不行你小点声,让别人听到以为我怎么着你了呢,我真没其它意思……”
沈明玉的劝慰明显没效,对方的哭嚎声音更大了。
短短几分钟,沈明玉先是道歉,没用。
再是劝慰,不行。
威胁?
哭音更大了。
最后实在无计可施,沈明玉第一次以势压人,直接摆出了夫人的款。
“琥珀,你给我闭嘴!我以夫人的名义命令你,赶紧闭嘴!”
这招终于奏效了。
但人还是吭吭哧哧,泪水哗哗,显然还有一肚子的委屈没能宣泄。
揉着鼓涨的额头,沈明玉简直后悔时她自己的没事找事,但怎么办呢?祸都闯了总不能撒手不管吧?
于是她一屁股坐在对方身侧,然后顺滑的充当了知心好姐姐。
——虽说对方的年龄明显比自己这副身体的大,但小事嘛,莫计较,莫计较。
她拍拍胸脯,颇为豪气。
“怎么了这是?受什么委屈了?来跟夫人我说说,如果确实是委屈,那我定会为你做主。”
琥珀斜她一眼,吭哧吭哧。
“你别管了,你解决不了。”
最近日子过得太舒心,以致沈明玉的心智仿佛都回了几年,幼稚的紧,听到她这话,自然不乐意。
“那你倒是说说哎,你不说怎么知道我解决不了?来来来,快说说,看你哭得这么委屈,定是天大的冤屈,你放心,我一定尽我所能……”
“是感情上的事儿。”
呃?
感情?
沈明玉的大脑开始转动,口齿一瞬卡壳。
今天早上发生了什么事来着?
好像是,文书说这位琥珀姑娘是文秀介绍给他的,所以若说感情,那也就是……
想起那位常年眉眼弯弯,行事却八面玲珑,而且还长了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的主儿,沈明玉内心里的八卦之心虽然在嗷嗷叫唤,但明面上的理智却告诉她。
那位主儿的八卦可不是那么好听的,所以此时最好的办法就是——莫招惹,离远点,离远点。
“哈哈,感情上的事儿啊。”
沈明玉打个哈哈,然后慢慢起身。
“这种事儿我也不太懂,毕竟我小小年纪就碰上了真爱,没走过弯路,实在是没有经验给出建议……”
一边说一边转身,然后用自以为悄摸摸,实际上却显眼的模样,悄悄往外走,一步两步三步,呃,走不动了,袖子被拽住了。
她缓缓扭头,然后正对上琥珀那双泪水盈盈的眼。
她开口,语气谴责。
“——不是说好你是夫人,可以给我做主的吗?”
沈明玉;“……”
她抿唇,沉默默的将身子扭回,又坐回了原位,然后看着琥珀那双哭红的眼,一咬牙;“走,我请你出去喝酒去,你肚子里的委屈等会慢慢给我倒,若你真的有冤——”说到这里,她声音重重,又用眼神使劲瞅了对方一眼,意图明显。
听清楚了吧?
是实在有冤的话。
可不是那些男女之间的小打小闹哦。
“若你真的有冤,那我定会为你做主,妥妥的!”
沈明玉一脸正色的拍着胸脯如此保证着。
而琥珀呢?
许是心里实在难受,竟也真的应了沈明玉邀约,就那么哭丧着一张脸跟着沈明玉,拐进了繁华长街边的大酒楼。
嗯,没错,就是侯朝月昨晚进的,然后直到现在都没有出来的那间。
第34章 你是怎么让他喜欢你的沈明玉……
沈明玉平时没进过这么气派的酒楼……或许应该说,她压根就不喝酒。
但是,电视剧里不都这样演吗?受了感情的苦后,那就是烈酒疗伤最快,人既是她招惹的,身为夫人,她总不能带着人寒寒酸酸的去蹲路边小酒摊儿吧?
太丢面儿了。
也是幸好,昨儿个她没乱花钱,如今兜里还剩一百多两,倒也颇有底气。
不仅敢进大酒楼,她还敢要大包间。
而跟在她后面的琥珀,应是也没来过,明明进来时还眼睛红红哭丧着脸呢,被小二领着踏上旋转楼梯往包间走时,脸上的愁苦便己经被好奇取代。
秀丽的眉眼端庄板起,努力想营造出一副八风不动,稳如泰山的外在形象,但黑黝黝的眼珠却无声而动,小弧度的一会儿瞅瞅这里,一会儿看看那边。
——至于沈明玉为什么那么确定,有着这副表情的对方没来过呢?
因为沈明玉她自己就是这个表情。
一模一样。
行过楼梯,迈入长廊,再经过一间间,或门户紧闭,或微开条缝的规整包间后,两人终于来到了二楼边沿的最后一间。
店家小二是个面貌清秀的伶俐女子,观看客人穿着,她约摸也猜出两人不是那缺钱的主,所以对于只能将两人的包间安排到最内里,她歉意连连。
“两位客官,真是不好意思,今日小店财神光顾,生意不错,前面七间均己满人,实在没有其它房间供其挑拣——”沈明玉信步踏入,她着实不挑,甚至还觉得这间包间窗几明亮,颇为雅致。
“没事儿,我觉得这间还挺不错……”
话音未落,旁边包间里突然传来一声“砰——”的震响,是酒壶摔在地上砰然碎裂的声音。
沈明玉神情一顿,然后下意识的朝那边望了几眼。
伶俐的小二赶紧解释。
“客官莫怕,隔壁就是一个前来买醉的姑娘,从昨儿晚上喝到现在都没停,晕了就搁那睡,醒了就继续喝,她就自己一个人,绝对碍不着咱们这儿……”
小二在给她们上了酒以及几盘丰盛的下酒菜后,便笑盈盈的告辞离去了,而琥珀这熊玩意儿的,刚刚小二待在屋里等她们点菜时,她坐在座位上一声不吭,如今人家都走了,她惊奇过后重新又恢复阴郁的眉眼,倒是不满起来了。
大眼一扫桌面,她嘟嘟囔囔。
“光是一些大荤大肉,都没有我喜欢吃的甜点。”
沈明玉“……”
谁家喝酒吃甜点?
阴郁的嘟囔还在继续。
“没有甜点的美食算什么美食?没有甜点的酒宴算什么酒宴?”
嘟囔着嘟囔着,嘴巴一撇,竟又有了几分想哭的架势。
“……”
行,祖宗,我去给你叫!
哒哒哒的又跑下楼,这既然都跑下来了,自然也懒的再让小二跟随,干脆接过小二手里盛着四盘甜点的托盘,自儿个一个人便跑了上去。
行过一圈圈的楼梯,经过长长的走廊,眼看马上就要走到她自己开的包间了。
嘿,意外来了。
就在沈明玉的脚步经过倒数第二个包间门口,就是那个被小二说,一个人前来买醉,绝不会打扰她们的那间包房。
木质窄门嘎吱一声从里推开,伴随着冲天酒气溢出的,是一声颇为熟悉的嘶吼大喊。
“小二,再来坛酒——”沈明玉下意识扭脸,而嘶吼完的门内人也正与此刻抬头。
目光相撞。
一个目光清明,微带讶异,一个则满眼血丝,迷糊浑浊。
讲实话,在孙时越的搅和下,两人如今,着实不是那种能好好商谈把酒言欢的关系。
所以哪怕沈明玉觉得对方饮酒太猛,不甚安全,也只是盯着对方眼睛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便打算走回自己包间。
不想,她这边这样想,对方却不干。
许是真的喝糊涂了,在两人眼神错开的那一刻,侯朝月竟跌跌撞撞的几步上前,拽着沈明玉的胳膊,无视地上甜品跌落,就那么将人拽到了她自己包间。
沈明玉;“……???”
干什么?这是想干什么?
就这种关系,沈明玉哪能愿意和对方共处一室?且就算不说其它,对方还是个喝了一天一夜的酒鬼呢!
酒鬼唉,谁知道她一时冲动能干出什么样的事?
她沈明玉大好年华,且家庭生活如此美满,才不想将自己置于如此危险当中呢。
于是,在经历过最开始被凶猛拽进屋内的大写懵逼后,沈明玉回过神来,便一边挣扎一边嗷嗷叫唤起来。
“来人,快来人,小二……唔唔唔唔唔!”
嘴被捂上了。
嗷嗷叫唤不了,就只剩努力挣扎了。
两人撕扯,压制,嘴一得空就想叫,然后再被捂住,再被扯开,再被压制……
如此循环,往来重复,结果,嘿,还没等沈明玉烦躁呢,侯朝月这个罪魁祸首先不耐了。
又一次将人把住双手压制下去后,侯朝月缓缓凑近沈明玉,被酒气熏腾的眉目间,堆上了明显的烦躁感。
“就不能老实会儿,我又不是要和你打架,我只是想问问你——”话音未落,“砰”的一声,房门被外力猛的踹开,然后沈明玉便感觉身上一轻,身上的压制……呃,被凶猛的外力一踹三米远,那皮肉砸到地上的碰撞声,听着都令人牙酸。
琥珀的怒音响彻屋室。
“什么混账宵小,敢欺负我家夫人,不要命了——”到了这会儿,楼下的小二终于听到了楼上闹嚷,一连跑来三个控制局面,一个满脸慌张的去看侯朝月,一个满面懵逼的来扶沈明玉,最后剩的一个,便只能满面慌张,但又不得不梗着脖子来处理事儿的站到了暴怒中的琥珀面前。
万幸琥珀是个讲理的,没为难面前拦截的无辜人,在两次试图绕过对方继续揍瘫在地上爬不起来的侯朝月却没成功时,便也放弃了这个想法,转而对着小二开口,怒音震天的嗷嗷叫。
“怎么回事啊?!怎么回事儿?!不是说这个醉鬼碍不着我们吗?那怎么撒酒疯撒到我家夫人身上了?这要不是我听到动静,赶紧跑过来,说不定我家夫人都被这疯女人掐死——”咳咳咳!
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沈明玉赶紧狠咳几下,走过来制止了她的怒音,低声向她解释。
“没有没有,没有那么严重,她就是把我拽进来控制住我的行动而已,真没那么严重……”
沈明玉没说谎,侯朝月确实没什么伤她之心。
在两人滚到一起缠斗时,沈明玉能明显感觉到对方气力强盛于她,而在这样的明显差距下,还能让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挣脱踢打,那明显就是对方收着力气,压根没下真劲儿。
于是沈明玉悄悄暗示。
收着点,收着点,别太嚣张,差不多就行了。
正在嗷嗷叫的琥珀接到暗示,愤怒气焰立时消了一大截,只是为了面子,气势上还没有下来。
“亏得我家夫人气量大,不与那等宵小计较,既如此,就让她站起来给我家夫人赔个不是就行。”
听上去错处全在那边,战战兢兢前来拦截的小二哪敢多言?只会一个劲的跟着附合;“是是是,若真是她动的手,那是该赔……”
然而就在此时,一声惊慌的尖叫从侯朝月那边的小二嘴里发出,瞬间便打断了这里所有人的交谈。
“啊————!”
“死人了!死人了!她在吐血!胳膊也断了——”“……”
兵荒马乱。
最后,酒楼叫车,小二随护,沈明玉和琥珀这两个当事人,自然也要紧紧跟随。
万幸的是虚惊一场,嘴里吐血是将人踹出去时,对方不慎咬到了舌头,胳膊断了是脱臼,大夫拿眼一瞧,咔吧一声,晃晃悠悠的左臂便瞬间安上了。
医馆里一同前来的酒楼众人,在与沈明玉两人商谈了基本的交接,便付了医药钱后匆匆回去继续忙了。
而与酒楼共同担责的沈明玉两人,则是担任起了接下来照顾病人的用处。
至于病人如今还没醒,两人所承担的责任是什么呢?
呃——一身灰袍,体态清瘦的妇人面向沈明玉两人皱眉怒斥。
“……小年轻,瞎胡闹,又是几人凑堆去喝酒,然后胡侃吹牛,毫无节制是吧?年纪轻轻,哪有这样胡搞身体的?胃里面全是酒,一点食物都没有,瞧瞧这熏天的酒气,真服了你们,天天有劲儿没处使,就会糟践身体……”
嗯,在承担挨骂的责任。
——在大夫脸色不虞的碎碎念中,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便是日落西斜,傍晚己至。
而到了这会儿,醉酒严重,按正常情况,应该能睡个一天一夜的侯朝月,终于在大夫扎到第三根银针的时候被激醒了。
——是的,是沈明玉强烈要求的。
毕竟,她身上又没有其它伤口,就这样单纯醉酒的在医馆睡着,难不成沈明玉还真在这儿陪她一天一夜啊?
想得美。
如今的她可不是孤家寡人,她家谢大哥可还等着她回家呢!!
看人迷迷糊糊睁了眼,施针的大夫严肃着脸收针走了人,这下子,一个躺床上,一个坐床边,两人又搁这儿双双对视上了。
只这一次,两双眼睛都很清明。
脑子里那股迷迷糊糊的劲儿过去后,侯朝月也想起了酒楼里的一切,沉默一会,她缓缓垂下眼帘,艰涩开口。
“酒楼的事儿,我很抱歉。”
本来提着一颗心,想着若对方清醒后破口大骂,或者是想再干一场,那自己就趁她如今虚弱直接把人按在床上折磨一番的沈明玉;“……”
她讪笑;“嘿!没事儿,一点小事儿,我压根不放心上。”
“那怎么成?终究是我莽撞了,你放心,等我回家,一定让家人往谢家献上一份道歉礼。”
“不用不用,真的不用,说起来,我这边也有错,琥珀虽是担忧我受到欺负,可下脚也确实太重了点儿。”
“没关系,是我鲁莽在先,我应得的——”“……”
敌对关系,瞬间瓦解。
说到酒楼的事儿,沈明玉倒也有一句想问的。
她凑近床上眼圈乌黑,眉目疲惫的侯朝月,试探性的开口。
“当时你把我拉到包间,是有什么问题想问我吗?”
“……”
纤长低垂的眼睫轻轻抖动,半晌,她扯起唇角,一声轻笑。
“是啊,我是想问你个问题。”
沈明玉歪头;“那你说,我洗耳恭听。”
又是一阵冗长沉默,长的沈明玉简直以为床上人已经睡着,又想再问第二遍的时候,侯朝月想问的话,就那么艰涩的从她嘴里吐了出来。
“你……当初是怎么让孙时越喜欢上你的?”
“……”
沈明玉一怔。
然后眨巴眨巴眼睛,缓缓扭头,正与另一双本来没什么精神,耷拉着脸,此刻却猛的瞪大,目光炯炯的眼睛对上了线。
“……”
她就不该问,真的,她就不该问。
第35章 侯朝月的爱沈明玉并不知道,……
沈明玉并不知道,她谢大哥早就将她调查的底朝天的事儿,所以此时此刻,听着侯朝月说起她以前仗着单身陪孙时越胡闹的那件事儿,再望着琥珀这个谢家主院随侍家仆的眼睛,沈明玉的心呐,真的是人生第一次尝到了心虚的滋味。
救命!这以前光想着朋友一把,互帮互助了,她是真没往后头想啊!
说句见色忘友的,成婚一个多月,沈明玉别说想起曾经帮孙时越的这件事了,她是真的连孙时越这个人都没想起来。
沈明玉也挺唾弃她自己,可没办法,婚姻太幸福,她真的没心思想七想八。
而此刻——此刻——怎么办呢?
此事说来漫长,但其实不过几息之间,沈明玉便快速做出了应对,时间短的甚至没有刚刚侯朝月沉默的时间长。
至于她的应对是什么——不算多好,但此时此刻脑子发懵的她也确实想不到其它法子了。
“咳,那什么——”她回视着琥珀求知欲强盛的大眼睛,强装镇定。
“琥珀你去外头街市买点吃的回来吧,侯姑娘久未进食,此时必然难受极了。”
琥珀大大的眼睛眨呀眨,满脸不愿,试图反抗。
“都傍晚了,哪还有什么好吃食?再等等吧,等夜市摊子都支起来,那才叫美味佳肴,一应俱全。”
沈明玉瞪她。
“候姑娘正饿着呢,哪能等这么久?赶紧去!买点清淡的白粥就行。”
“光白粥怎么行……”
“赶紧去——”“……”
看着琥珀不情不愿踢踢踏踏磨磨蹭蹭但终究远走的背影,沈明玉重重重重叹了一口气。
能怎么办呢?
只能先把两人隔开,然后再一个个解决了。
叹完气回头,许是她磨蹭的实在有些久,躺在床上的侯朝月表情已经不似刚刚的眉目疲惫,眼帘低垂的低落模样,不知何时,她已经抬起了那双血丝未退的眼睛,正在直勾勾盯着她,看模样,是真的对她口中的答案很执着。
沈明玉回视着她的眼睛,嘴巴张了好几张,最终顾左右而言它,抛出了一个提问。
“你……真的喜欢孙时越吗?”
侯朝月点头,目光没有一点闪避。
“我很爱他。”
爱?
沈明玉歪头。
“原因呢?”
又是一阵冗长沉默,半晌后,侯朝月直勾勾的眼珠慢慢闭上,干皱发白的嘴唇却微微上翘。
她正在回忆两年前她和孙时越的初遇。
“两年前,我十六岁,年少轻狂,桀骜叛逆,因为觉得家里管束太严,便一个人轻装简行,就骑了匹马,拿了把剑,仗着小时候学了几年功夫,便要像话本里说的那般,一人一剑,闯荡江湖……”
当然她不傻,银钱倒是拿的多,可那有什么用呢?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日子只过了三天,第四日就遇到了一个连环骗局,别说手里的几百两银子了,就连□□膘肥体壮的骏马都被人弄走了。
那时的她也实在年轻,有骨气的紧,没了马她就腿着走,没了钱她就风餐露宿,反正就是铁了心要像话本里的大侠那般,济贫扶弱,仗剑天涯。
再然后,嘿,风餐露宿小一月后,还真让她遇到了一个人贩团伙。
人贩团伙规模不算大,七八个膘肥体壮的成年女子,控制着二十多个哭哭唧唧的小少年。
侯朝月本来还有几分自知之明,打算智取的,毕竟规模不大也是规模,七八个成年女子一块上,她是真的有些吃不消。
但奈何,在悄摸踩点的时候,与密林之中碰见了两个人贩团伙共同欺辱一位少年。
那场面,简直不堪入目。
少年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白白嫩嫩,眉眼青涩,但就这样一个稚气未脱的孩子,却被两个狞笑着的禽兽撕扯的身无寸缕。
她们嚣张的甚至都不捂少年的嘴,就那么任他惨叫,求饶,嚎哭。
少年混杂着惨叫的嚎哭响在耳中,侯朝月一时间大脑鼓噪,眼睛充血,就那么不管不顾的拎着她的剑冲了出去。
其结果——状况惨烈。
先开始欺负人的两个禽兽被她杀了,后头冲上来的六位同伙与她打斗胶着。
对方没有全须全尾,而以一打六的侯朝月更是形状惨烈。
前胸挨了两刀,后背伤口见骨,虽因她反应快速伤到的都不是致命之地,可如此深的伤口,如此凶猛的流血速度,再加上对面到现在还有三位挺直站立,手持钢刀的人贩,侯朝月觉得吧,她应是没命走出这片地界了。
身为一个金银窝里长大的富小姐,最后却死在如此荒郊野岭,侯朝月遗憾吗?
没空想,她此时此刻鼓胀的脑子里唯一想到的只有一点。
死都死了,总不能白死,她一定要把小屋里锁住的儿郎们都放出来!!
脑里这样想,行动上也是这样做。
她一边与人对打,一边技巧性的往小屋门口挪,然后打啊打,挪啊挪,挪到最后,身体上的伤口又添了几处先不说,倒是真让她挪到了小屋门口的那片地。
于是侯朝月心满意足的一脚踹开破木门,然后成功当了回救世主。
她把在门口前方,目光炯炯的盯着三位血糊拉茬的对手,既是防备对方偷袭,又是护拥后方少年们的逃离。
她伤的太重,脑子嗡嗡,耳朵轰鸣,听不到后方声音,只能估摸着以前看过的话本里的英雄话术。
“你们快逃,全都赶紧逃,不用管我,我一个人能扛住——”话本里的那些大侠如她这般救完人后,被救的人泪水连连不愿抛下英雄独自跑路时,救人的英雄就是这样说的。
然而——和话本里不同的是,话本里的英雄这样讲完后,被她救助的人在热泪盈眶的感动后,绝对会极有义气的和英雄站在一起,众人齐力,无人退却。
而现实里呢?
话说到一半,侯朝月逮了个空极快的往身后瞄了眼,然后……就很尴尬。
别说什么热泪盈眶,共同御敌了,她的身后空空荡荡,那真是一片影子都没有。
“……”
虽然她没有想过让那群弱男子过来帮忙。可,这也跑得太干净了吧?
真的一眼都不瞅她的吗?
怀着几分憋屈的悲怆心情,侯朝月在接下来与三人的对打中,倒也攒出了几分气力,一把剑挥舞的凌厉凶狠,当真是将自己所有的看家本领都使上了。
可奈何,她身上的伤真的太重了,再是如何挣扎,也终究只是强弩之末。
在她用尽全身气力又反杀了两位对手后,手上已经开始颤抖的长剑终于被最后那位身形健壮的女子用重剑砸落,手中失了武器的侯朝月下一秒就被一脚踹到胸口,然后她那副已经虚脱到极致的身体,就那么以面部朝上的姿势被重重的摔在了污泥里。
事情过了那么久,当时顶着前胸后背那么深的伤口被摔在污泥里有多疼,她已经不记得了,在多年后的今日,她能记得的,就只是那时轰鸣的大脑里盛满的绝望。
她支配不了她的身体了,她抬不起她的手臂了,她甚至在眼睁睁看着那位面色狰狞的对手挥刀向地上的她砍来的动作时,就连一个轻而易举的翻滚躲避都做不到。
她想,她是真的真的要死了。
然而——就在她瞪大双眼,决定哪怕死去也要狠狠记住杀人凶手的面孔时,上方的那个面目狰狞的凶手却猛然僵住了面色,然后手中砍刀落下,肥肥壮壮的身子,就那么“砰”的一声,实打实的砸在了她的身上。
满眼懵逼的侯朝月被砸的吐了自己一脸血,然后透过眼睛里模模糊糊的血雾,她看到了一位抖抖索索的少年身影。
——“救你的人是孙时越?”
沈明玉眼睛瞪大,语气惊奇。
此时此刻,她已经完全忘了自身处境,全心全眼都沉浸在了侯朝月所讲述的故事里。
“你认错了吧?那时候孙时越也就十三岁,一个养在深宅的少年,怎么可能出现在……”
“——就是他!”侯朝月的嗓音斩钉截铁。
“我的心告诉我,就是他!”
其实要说当时,侯朝月是没有看清那位少年的眉眼的。
她只记住了少年的发抖,以及那双哪怕盛满了恐惧,也依旧水润澄澈的双眸。
再然后,她就晕了过去,等她三天三夜后再醒来,她就已经以全身被布条包裹的木乃伊之姿躺在了城内医馆里。
孤身一人,无人陪侍,但,诊金己给,药己备全,甚至就连日常给她熬药的小童都给付了月钱雇好了。
方方面面,事无具细。
天知道,她在休养好身体回家后,有多么疯狂的寻找过那位少年。
天知道,她在半年前与街头拐角和带着帷帽的孙时越擦肩而过时,心脏的跳动和当初血雾中窥见对方眉眼时的频率,有多么一致。
沈明玉还在质疑。
“那就算是他,你又怎么知道,你对他的感觉究竟是爱情还是恩情呢?”
“因为——”侯朝月与她对视,墨黑的眼珠里没有恶欲,全是满腾腾的认真。
“我看到他就想抱他,想让他的目光只停留在我一个人身上,我想摸他,想亲他,想与他生儿育女,想与他共度一生……”
“……”
……
微风轻抚,夜凉如水。
成功将侯朝月送回侯家的沈明玉,正在一边走在回程的路上,一边沉默的想刚刚的事情。
在侯朝月向她完全剖白开她的感情后,沉默盯着她盯了很长时间的沈明玉,最终只回答了一句。
“他不是厌恶你,他只是厌恶一切逼他成婚,未来可能会扼住他咽喉的人。”
哪怕心里确实已经相信了侯朝月的真心,可她嘴里能吐出最大限度的分析,也就只有这一句了。
剩下的,还是要看他们自己的缘分。
沈明玉不会仗着自己对孙时越的了解,就横加干涉,按她自己的想法来摆布对方的命运。
因为她觉得这个女人的爱很难得,所以就费尽心机的为两人成就姻缘?
不可能。
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的掌控者,孙时越对侯朝月的爱意,选不选择接受,在这个时代选不选择成婚,那都是他自己的事情。
别人,没有权利做出干涉。
哪怕是和他同为穿越者,且婚姻生活特别美满幸福的沈明玉,也没有。
叹息一声,沈明玉收回外散的思绪,然后下一瞬,重新聚光的眼睛在看到不远处巍峨挺立的谢府时猛然瞪圆。
——突然想起,她自个儿好像还有一件事没解决呢。
第36章 喝凉水也塞了牙谢府旁边……
谢府旁边的小角巷,一路都沉默不语,静静跟着走路的琥珀,此时此刻被扯了进来。
沈明玉凑近她,姐妹好的一条胳膊搭在她脖子上,呲出白牙,笑颜如花。
“琥珀,你说,我是不是你主子?”
琥珀被她这副算计样吓得不轻,脚下控制不住想后退,但奈何,脖子扼在人家手里呢。
于是琥珀只能尽力后仰,一边还得腾出心神回答她。
“是啊,公子说过你是谢府的夫人,身份和他同等,谁敢怠慢,严惩不贷。”
“……”
甩掉脑子里那点不合适宜的荡漾,沈明玉继续诱导。
“既然如此,主子发话,是不是你肯定会听。”
“当然。”
沈明玉喜形于色;“那今晚医馆里那位候姑娘说的话……”
然而没等她将话说完,被她揽住脖子的琥珀便浓眉一皱,轻轻松松挣开她的禁锢,站在离她两米远的距离,回头瞪她。
“什么意思?”
沈明玉赶紧解释;“我没有什么意思,我就是想——”“想让我闭上嘴巴,和你狼狈为奸?”
“什么狼狈为奸?没有那回事——”“你想都别想!”
“别呀!”
“我绝对不会背叛我家公子!”
“没让你背叛!真没有……”
“……”
沈明玉嘴皮子都快磨烂了,就差举手发誓自己成婚之后一心一意,绝对没有其它半点的歪思它想,这才终于让对方卸下警惕,并得到了一句回到府里绝不瞎传的承诺。
然后,沈明玉满腔的心累还没抚平呢,琥珀的忠仆之魂暂时掩下,憋了大半天的八卦之心熊熊燃起。
“夫人,你以前和那孙家公子,当真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
“……”沈明玉刚刚松懈下来的表情都在发僵;“……过去的事儿了。”
“是真的啊?!那那位侯姑娘呢?是孙公子的追求者?”
“……”
“天呐天呐,两女争一男,争风吃醋,你来我往,一个青梅竹马,一个财富雄厚,我简直不敢想象当初你们的三角故事有多精彩,天呐天呐!!”
“……”
沈明玉痛苦的闭上了眼,心里再一次后悔当初的年少轻狂。
该死的!
早知道有这么一日,她当初就是多费些神,也绝不会答应孙时越的这个要求。
现在好了吧?
流言已经传出,她现在解释还有人信吗?
有人信吗?
顶着张发僵的脸,沈明玉怏怏不乐的回了谢府。
此时,经过那么长时间的磨蹭,不仅晚饭时间点过了,甚至有那么一部分习惯早睡的奴仆已经进入了梦乡。
可令人窝心的是,她家谢大哥还在等她吃饭。
就在两人成婚的喜房里,饭菜未动,灯光温馨,他家谢大哥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正拿了本书看,这会儿听见门响,闻声抬头,然后在两人对视的瞬间,蓦的展颜,眉眼弯弯。
“回来了?来吃饭吧。”
这一刻,沈明玉只觉自己的心脏被闷闷的撞了一下,胸腔又暖又热。
她的谢大哥,怎么就能这么好呢?
怎么就能这么好呢?
夜里,两人不出意外的又胡闹到大半夜,待屋中渐渐安静,床上云雨渐歇,抱着旁侧汗津津赤条条的身体,沈明玉却没有像往日般立刻睡死过去。
她睁着一双疲累的眼,正在用目光一点点临摹谢大哥的五官。
同时大脑转动,心事满怀。
她在犹豫,要不要将她和孙时越的事情诚实交代。
眼睛临摹完了,犹不尽兴,干脆又上了手。
从眉毛到眼睛,再从鼻梁滑到下巴,一遍一遍,爱不释手,最后足足摸了七八遍,才终于将手指停留在那张被她啃咬的丰艳红润的嘴唇上。
眼见因为她越发肆无忌惮的抚摸动作,手底下的眼睑微动,似要醒来。
一直眼神勾勾盯着他的沈明玉唇角一扯,然后对着手边的红唇又再一次啃了上去。
不出意外,迷迷糊糊的床上人几乎是脑子还没醒,动作就已经开始给予回应。
谢大哥喜欢接吻。
至于怎么验证的——咳,就是看情绪。
沈明玉在床榻上就是个色鬼,每一次同床,她几乎都会摸遍对方的每一寸肌肤,一次次,一遍遍,轻轻挨蹭,慢慢揉搓。
每当这个时候,谢大哥的反应迷人归迷人,可终归还能自持,不至沉迷。
他的手臂自始至终都垂在床面,手指有时揪被子,有时揪床单,可从始至终,不会抬起。
甚至,就连两人欲海翻腾时,她有时故意夹吸,速度加快,或者是吊着情绪,不给解脱……
到了这个地步,床上人的情绪确实会被调动,他的粗喘会变得烫人,他的呻/吟会开始难压。
可他依旧会遵循少时读过的,大户男子几乎人手一本的男诫里,关于夫妻同房的条例。
不可淫/浪,不可痴缠,减少接触,注意体面。
是的,论这个世界有多离谱?就连夫妻同个房,都有人专门写书来告诫男性要抑制天性,让人家体面,体面。
同房怎么体面?
真服了。
咳,跑题了,扯回来。
反正中心意思就是,无论她在身体上做出怎样的努力,搞出怎样的花样,她谢大哥都没有不能自持的失态过。
——只唯有一点例外,亲吻。
唇舌搅动,舌头都快捅到喉咙眼的那种亲吻。
这件事沈明玉发现于七八天前一次精疲力尽的同房后,沈明玉轻轻亲吻面色疲惫的谢大哥嘴唇,亲一下,舔一下,磨磨蹭蹭动一下,本来打算亲完就睡觉的。
可结果越亲越上瘾,越亲越难舍,亲到最后,不说谢大哥本来已经疲软下去的身体又再度硬挺的事儿了,就说上半身,谢大哥的手不知不觉抬起按住了她的后脑勺,呼吸越来越粗,手劲越来越大,舌头越搅越深,甚至沉迷的还主动将再次硬挺起来的身体往她身上凑。
那是沈明玉第一次见他失态。
眉目渴求,眼神迷离。
而现在,沈明玉还想再见一次这样的谢大哥。
唇舌搅动,水声啧啧间,沈明玉脑中的犹豫也彻底下了定论。
还是不了,别找事了。
曾经的错事无法弥补,毕竟戏己演完,现在说误会,不仅无法让人取信,甚至还会落下个为捧新欢踩前任的坏名声。
如今她能想到的唯一解决之法,也就只有与孙时越划清界限,若无大事,万莫相见了。
唉——沈明玉忍不住更紧的抱住怀中躯体,感受着对方的灼烫火热,已经被色心占据了大半脑子的沈明玉,硬是挤出了一小半容量默默祈祷。
只希望到了纸包不住火那天,她谢大哥可万万莫要太气恼,可一定要给她机会好好弥补啊啊啊!
……
夜深了,屋外秋风乍起,屋内春色无边。
而事实证明,人真的经不住念叨。
耳鬓厮磨整五天,第六日,在沈明玉又一次携带着她谢大哥塞给她的百两巨款上街时,就是那么巧的,居然和她刚下定决心要划清界限的孙时越碰面了。
说来荒唐,居然真有这么巧的事儿。
她今日出门是看天气不错,临时决定,拐入这条美食林立的店铺街,也是意随心动,走哪儿拐哪儿。
然而,哪怕如此,他们还是如此巧合的碰面了。
在人头攒动的街中间,在美味嘈杂的小摊前。
两人的目光隔着人海相望,只是反应——大相径庭。
孙时越眼珠瞪大,瞬间兴奋,然后一声大吼“沈明玉!”便颠颠的往这边跑来。
而已经成婚,刚刚后知后觉要和别人保持距离的沈明玉……她扭头就走,长腿阔步。
——但,走了两步后,猛然想起什么,又停住回了头。
果不其然。
孙时越的破锣大嗓子差点嚎出来。
“沈明玉——”那声音尖锐的,若让她这般嚎一路,两人的这次偶然碰面,可真是满大街都得知晓了。
沈明玉痛苦抚额,却也只能停下脚步,尽量以最正常最不惹人瞩目的姿态站在原地,然后等孙时越跑过来后,轻启朱唇,狠狠撂下了“闭嘴”两个字。
孙时越被斥懵了,但看着沈明玉表情虚伪的脸,他眨巴眨巴眼,倒是老老实实的任其摆布。
沈明玉让他安安静静的低头跟她走,他就安安静静的跟着,沈明玉一挥手,让他跟着上了一家门户狭小的小茶楼,孙时越也是没有丝毫二话,提裙就上。
就这样,一个走,一个跟,一个俊俏,一个白嫩,且身上穿的都是锦绣华衫,富贵衣着。
就街面上的普通小民来讲,确实没一个闲得蛋疼怀疑两个看上去就如此般配一对的关系。
可奈何,人倒霉了,真的喝凉水都塞牙。
就在这条美食街上,除了沈明玉和孙时越的巧合之外,还站立着另外一个巧合。
——是孙丹城。
——是父亲已经为他求下婚事,决定明天就启程回家,然后今日大发慈悲,终于被宽恕了一天自由的孙丹城。
嘈杂地,小摊旁,小侍青木灵活的眼珠子转啊转,一会儿看看远方那对一男一女远走的背影,一会儿再瞅瞅自家公子盯着那边晦暗的脸色。
看完了,灵活的眼珠子眨了眨,青木心道要遭。
小心翼翼觑着公子面色,他张嘴,还想垂死挣扎。
“公子,您不是说要品尝完这条街上所有的美食吗?咱继续逛吧,奴才瞧着前面的灸羊串很不错……”
然而,垂死挣扎压根没用,眼看那边的男女马上就要消失在人海,孙丹城的唇瓣渐渐绷紧,然后猛然一挥手。
“走,跟上去!”
青木;“……”
完蛋。
第37章 深吻沈明玉就近选择的这间茶……
沈明玉就近选择的这间茶楼,位置狭小,没有雅间,所以沈明玉领着孙时越踏上二楼后,大眼一瞅,最终就落坐在了最右边的小角落。
兀一坐下,茶点还没叫呢,孙时越的那张嘴,当真憋得狠了,便立马叭叭叭叭絮叨开了。
难为他还晓得这地儿不算隐蔽,声音倒扬的不高。
沈明玉在挥手叫来一壶浓茶并两盘糕点后,也就安安静静当起了老实听众,只时不时附和一两句引导他接着往下讲。
孙时越的话题从一句接着一句问沈明玉的婚姻近况,到她家夫郎脾性,再到最后讲到他自己这两个月的经历。
沈明玉听着听着,突然在孙时越讲到,家里把他关起来,只有侯朝月来时才能出门的时候狠皱了一下眉。
孙时越看到了,不在意的摆摆手。
“我知道他们这样做的目的,可我那段时间真的快被憋疯了,便也只能将计就计……能出来就行,管它那么多。”
沈明玉动动嘴,终究叹息一声。
人生在世,本来就是有得有失,沈明玉虽自穿来后就日子艰难,可身为一个女子,她终究能够掌握自己的命运。
不说其它,就说婚姻。
若和她成婚的对象不是谢大哥,那家中的沈父就是再满意,只要沈明玉不松口,他也不可能逼迫的了身为家中长女的沈明玉。
而孙时越呢?
身为男子,且还是个庶子,锦衣玉袍不是白穿的,美味饭菜不是白吃的。
说是家人疼爱,可把他和家中名声放一起试试?
说到底,也是孙时越自己识相,连不想成婚的法子都想得很委婉。
他自己也是知道的,供他衣食的父母压根就不会同意他不想成婚的想法。
孙家主和孙主君虽不是那种靠卖儿子得好处的无良父母,却也绝不是慈爱到可以供儿子随心所欲到让他们名声受污。
端着谁的碗,那就得受谁的管。
这件事,无解。
孙时越瞅她一眼,也学她叹息,不过马上就又嬉皮笑脸。
“哎呀,好了,我自个心里明白的,绝不会落入他们算计——”“不过说起来,也算因祸得福。”
“前阵子我因侯朝月管我太多吵了一场,然后回府后我嫡父找我,话里话外就是劝我放下曾经,多往前看,我当时心情不好,沉着脸也没吭声,结果没想到,嘿——”孙时越一拍巴掌,眉眼兴奋。
“三天后,我的禁闭竟然解了。”
“现如今,没了侯朝月我也能随意进出,再也不用忍辱负重……”
沈明玉听他这样说,抬头瞅他,语调一扬。
“三天后……具体是哪天?”
“具体……前天吧。”孙时越挠头;“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事。”
沈明玉勾了勾唇角。
“就随便问问。”
其实两人两月未见并不算久,毕竟就算以往,两人也不是日日黏一块的那种,也是有事了聚聚,凑脑子一块想想法子,没事了就各忙各的,沈明玉忙着挣钱养家,孙时越忙着文雅绣花,一两个月见一次都常事。
可这次,也确实是这两个月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多的孙时越问题一句一句接一句。
那碎嘴程度,当真是比之以往,更甚几倍。
沈明玉也没打断,就那么一句句听着。
遇到无伤大雅能回答的,就回答几句,遇到不能回答的……
什么是不能回答的呢?
就是此刻孙时越偷偷摸摸趴在桌上用气音问出的问题。
真是气音,小的都要沈明玉和他一样趴在桌面,将耳朵凑到他嘴巴两三厘米处才能听清。
“谢家主那英俊面貌,宽阔肩膀,衣架身材……是不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有腹肌吗?”
“有人鱼线吗?”
“胸肌大不大……”
“……”
看,这就是不能回答,甚至还要狠狠瞪对方一眼的问题。
开玩笑,他男人的身体怎么能随便讲给别人听?
就算对方同为男性也不行。
谢大哥那层层叠叠高领长衫包裹下的美好□□,都是她的,她一个人的。
“……”被瞪了一眼的孙时越委屈撇嘴,只得不情不愿的跳过了这个话题。
他真不是猥琐,他是真好奇。
上辈子孙时越也算个小帅哥,脸长得不输人,可身体妥妥的战五渣。
一身白肉,没半点看头。
那时候他就喜欢加羡慕别人的腹肌胸肌梆梆肉。
甚至喜欢到,就那刚打完球只穿个短裤,光着上身从他面前走过的体育生,他的眼睛都忍不住要黏人家身上了。
他发誓,他绝不是同。
他只是喜欢这种优美的线条罢了。
——毕竟,作为没有女朋友的单身狗,人家小姑娘身体线条练得再好看,那也不给他看啊。
后来穿越到这个世界,你敢想吗?
孙时越睁眼醒来,从七嘴八舌的闹哄中意识到自己穿越后,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扒个镜子照自己。
然后,彻底死心。
天可怜见,他这辈子的身体居然比上辈子的还要弱。
且不仅他弱,这个时代的男子基本都这样。
就像正统男尊女卑的古代里,那些被禁锢在后宅里的女子一样纤弱。
孙时越能怎么办呢?
他只能憋憋屈屈,困居后宅,连这点唯一的小爱好,都痛苦夭折。
两年了,他都两年没见过优美线条了,如今猛见谢玉砚,那可不就逮个机会想验证。
瞧那长相,瞧那身板,瞧那衣服被撑起的挺阔弧度,瞧那……
孙时越可以百分百保证,他有,他绝对有。
可奈何——唉,自私的丫头。
他难道还能和她抢不成?
不知不觉,晌午过半。
孙时越嘴里的絮叨也终于旗鼓偃息,给自己说话说的有些干的喉咙灌了好大一杯凉茶。
到了这里,嗑唠完了,话讲完了,两人也到了告辞的时候。
孙时越又给自己面前空了的杯子续了杯茶,咕嘟咕嘟喝了几口后往桌上一放,正打算跟着对方也一样起身呢,不想,嘿,已经从对面站起抬脚往外走出两步的沈明玉蓦的又坐了回来。
孙时越抬头瞧她。
“怎么不走啊?还有什么事儿——”“差点忘了跟你说。”
沈明玉接话,眼神沉静。
“以后路上见了我,别像今日这般急吼吼往上凑……”
在他瞪大的眼睛里,沈明玉板着脸,终究把话说全了。
“最好当没瞅见我,该干什么干什么,要是真有事儿需要商量……”
沈明玉犹豫一瞬,然后想出了个折中的法子。
“你就去沈家新搬的宅子里找明竹,让他来谢家给我带个信儿,等我有时间了,自会去找你了解……”
“为啥啊?”
孙时越眉目迷茫。
他还寻思着以后借沈明玉的名头去谢府呢,他想近距离看看他偶像的生活环境,了解了解他偶像的日常习惯……那么厉害的男人啊,他光是想想日后有机会靠近,现在都已经心潮澎湃了好吗?
结果现在告诉他,不行,不成,没机会。
——凭啥啊?
凭啥啊!
沈明玉揉揉额头,盯着对面这个曾被室友恶狠狠称为“脑里缺了根感情筋的傻逼玩意儿”,她一点都不委婉,直切主题。
“我成婚了,有夫郎了,我怕我夫郎误会,这样会让我家庭不睦。”
“……”孙时越瞪大眼睛,显得很是不可思议。
“不是,你成婚了和我有什么关系?为啥你成婚了我就——”激动的质问戛然而止,孙时越眨巴眨巴眼,大脑终于迟钝的翻了面。
毕竟是能考进重点大学的高材生,就算感情没开窍,智商却是绝对没问题的。
他磕磕巴巴,用手指点点沈明玉,又戳了戳他自己。
“你是怕……谢家主生气?”
“对!”沈明玉承认的爽快。
“可是,可我们只是朋友啊——”沈明玉重重翻了个大白眼。
“兄弟,你是忘了前两年为了帮你,咱俩亲自演过的戏了吗?”
“……”
忘了,还真忘了。
孙时越一向忘性大,再加上这两个月发生的事情又多,一件一件加一件的迎面砸来,孙时越一时间还真没将曾经这件已经过去的事想起来。
而如今,他想起来了,情绪也跟着萎靡起来了。
啊,是啊,他和沈明月当初可是青梅竹马,难分难舍的未婚夫妻啊……就这样的身份,怎么能出现在沈明玉如今老公,那位谢大家主面前?
怕不是只会被认为旧情难舍,耀武扬威吧?
想到此处,他嘴巴张张合合,最终盯着沈明玉,艰难开口。
“能不能,好好解释清楚,我自己亲自解释也行……”
沈明玉没什么情绪的瞅他一眼。
“怎么解释?易地而处,你能信?”
孙时越;“……”
是啊,谁能信?
当初费尽心思营造的万般深情,如今一挥手就说是假的,谁信啊?
孙时越蔫儿了,彻底蔫了。
他满心愁苦的给自己又灌了一大杯茶,然后磨磨蹭蹭跟着沈明玉起身,一张白嫩秀丽的脸庞皱的像个十八个褶的大包子。
到了这会儿,他也是真后悔啊!
当初,对于他不想成婚,沈明玉明明还有别的法子的,是孙时越自己觉得这个最简单最方便,所以一锤定音,拍板定下了这个。
现在——当初年少轻狂偷的懒,现在终于到了清算的时候,如果不是现在地点不对,孙时越简直想梆梆梆捶几下胸膛来发泄自己的愁闷。
他的偶像啊!
他前世今生第一次佩服的偶像啊!
他差一点点就能近距离观看的偶像啊!
就这样完了。
完了——满心的憋屈正窝在胸腔无从排解,不想,走在前方刚刚踏出茶楼大门的沈明玉猛的停下了脚步。
跟在后方正满脑大戏,压根没看路,只习惯性的跟着对方脚步走的孙时越,一不留神就撞了上去,扶着被撞的歪斜的帷帽,孙时越龇牙咧嘴,气势汹汹;“干什么干什么!在这堵路干什么?看我不顺眼要撞死我吗——”骂骂咧咧的从沈明玉侧边走出,然后,看着街市对面一身锦衣负手而立刚刚将深邃目光从沈明玉那边挪来投到他面上的俊挺男子,孙时越也跟沈明玉一样怔在了原地。
谢、谢……谢家主???
若搁往常孙时越没心没肺的劲,此时此刻得遇偶像,他哪管其它,肯定是一溜碎步就冲过去的兴奋搭话了。
可如今,可刚刚被沈明玉挑的脑子转过弯的如今。
别说上前搭话了,他此时此刻想起以前干的没脑子事儿,简直有些心虚。
心虚什么呢?
偶像面前犯了蠢,他自个儿都唾弃他自个儿啊啊啊啊啊啊!!
也算万幸,他头上戴了帷帽,对方看不到他表情狰狞,心虚怯懦的表情,算是好歹在偶像面前维住了一点体面。
然,孙时越不知道的是,透过帷帽,谢玉砚清楚的看到了孙时越面上情绪。
龇牙咧嘴没注意,他只注意到了他眉目间望过来时的心虚。
心虚什么?
在和他的妻主沈明玉单独待了小半天后,看到他这个正牌主君,他为什么心虚?
这事说来漫长,但其实从沈明玉站定发怔,到如今的孙时越心虚垂眼,所用时间不过短短两三秒。
两三秒的时间,沈明玉很快收拾好情绪……收拾什么情绪呢?
就是把心虚狠狠压在心底。
怎么能不心虚呢?
前几日才想起有孙时越这个前未婚夫的事儿,今天就这么撞上了。
就,怪尴尬的。
谢大哥不会以为他是专门出来见孙时越的吧?
不会吧?不会吧?
求求了,别这样搞啊!
呲出大牙,弯起眉眼,沈明玉正待扬着轻快的步伐朝那边跑去。
不想,从头到尾都站在谢玉砚身旁,但从始至终都没人注意到的孙丹城不干了。
他上前一步,盯着沈明玉和孙时越两人,气势汹汹,咬牙切齿;“小叔你看,我没骗你吧?我就说我看到了她和野男人偷偷私会……”
沈明玉脚下一顿,到了这会,她的目光终于注意到了旁边看上去疾言厉色的孙丹城。
——这玩意儿什么时候在这儿的?
该死!这个牙尖嘴利,挑拨是非,唯恐天下不乱的刁小子。
她咬牙,气恼的狠狠瞪了对方一眼,然后大脑翻转,赶紧在心里思考该如何解释。
而那边被瞪的孙丹城,他一点都不怂,甚至朝这边望了一眼后,漆黑的眼睛里浸出了几分得意。
害怕了吧?慌张了吧?被金主发现又羞又恼了吧?
不枉他费劲周折将正在别处谈生意的小叔叫来,这不就正正好,逮了个人赃并获。
哼!
让她如此胆大包天,一边攀附富贵,出卖婚姻,一边却还敢和别的野男人勾勾搭搭……
一个入赘的女子,现在被发现了在外勾搭男子,更且家里的主君还是小叔这般的悍夫,那,她会得到什么样的结果呢?
会……被休吗?
孙丹城不知道,当他脑子里想到这样的结果时,漆黑的眼珠里一瞬有多明亮,那一刻的心绪,促使他将声音扬得更高。
他想让更多的人听到这件事,想让更多的人知道小叔和沈明玉之间的婚姻并不美满,想让——然而,还没嚷嚷几句,侧边从被他叫来后,就一直面无表情站在这里,既不听他怂恿往楼上去,也不听他的建议在楼下斥骂的小叔,就那么猛的扭过头朝他一声厉喝。
“——闭嘴!”
孙丹城被吓得猛一激灵,愣在当场。
而斥完人的谢玉砚则是又扭过了头,面向沈明玉那边。
他看着她,眉目微动,眼眸黑的像团墨,然后缓缓朝沈明玉伸出了手掌。
他说;“过来。”
沈明玉眨眨眼,然后赶紧一溜小跑的冲过来握住他伸出来的手。
“谢大哥,你别听孙丹城胡说,我和孙时越真不是……”
她想解释的,她一跑过来就想解释的。
可与她相握的手掌轻轻的捏了捏她,明显的让她先安静,然后便将目光投向了对面形影单只的孙时越。
“孙公子——”他开口,声量不大,但却控制的刚好能让对面听到。
“两个月未见,近来可好?”
孙时越眨眨眼睛,慌忙回应;“嗳,好,好,我挺好,挺好的,呵呵。”
那结结巴巴的慌张劲,可真是将心虚浸在了骨子里。
谢玉砚面上表情没变,可那双望过去的眸子,却越发漆黑了。
“我找我家妻主有事,要先走一步,孙公子可介意?”
孙时越哪敢介意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不介意,不介意,一点都不介意。”
“孙公子一个人来的?我安排辆马车送你……”
“不不不,我现在不回家,我去其它地儿还有事,我先走了!先走了——”“……”
见野男人就这么轻轻松松的走掉了,孙丹城双眼瞪大,简直气炸了肺。
一时间,他也顾不得刚刚被呵斥的惊惧了,手指着孙时越跑远的地方,看着谢玉砚,一脸怒容。
“你你你……你怎么能这么简单让那个野男人走了?为什么不扣下他,给他个教训!敢勾引别人的女人,那就得做好被扒衣羞辱的准备——”谢玉砚没理他,只牵着沈明玉的手,抬头朝身后阴影处点点头,然后拉着沈明玉远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而身后,自来到这里便尽量减少自己存在感的文书自阴影处走出,他绷着一张脸,俏脸严肃,然后走到依旧一脸怒容的孙丹城面前,一扯唇角,嗓音冰凉。
“孙小公子,咱回府吧,回去好好收拾收拾,公子希望孙小公子在天黑之前,离开谢家。”
“什么——”孙丹城怒容一顿,惊恐抬眼。
文书眼神冷漠,不近人情,再次催促。
“孙小公子,别磨蹭了,请吧——”“……”
另一边,被拽着远离美食街,越走越远,越走越快的沈明玉,望着前方眉目不算冷冽,但却没什么表情的谢玉砚,她咽了咽口水,再次试图解释。
——但却总是被截停。
“谢大哥,我和孙时越今日真的——”“别说话。”
“真的,我没有骗你,我们没有事先商量——”“先闭嘴。”
“谢大哥,你信我——”“别出声。”
“谢大哥——”“……”
不知走了多久,沈明玉跟随着对方脚步远离了繁华长街,七拐八绕的,最后站定在了一处狭隘逼仄的窄巷里。
见人终于停下,沈明玉面上一喜,刚想抬脚前凑,继续解释。
不想,下一刻,一股大力拽着她的胳膊,猛的将她掼到了旁边墙壁上,然后不等她喊疼,一个黑影便直接覆了上来,不给人反应的时间,直接就是汹涌澎湃的深舌吻。
第38章 以后,不要再见他了“………
“……”
沈明玉的眼睛蓦的睁大,一双水润晶亮的眸子闪啊闪,闪啊闪,惊愕和懵逼两种情绪循环交错。
然后短短一瞬,她阖上了眼,遮住眼中万般情绪后,又缓缓伸出双臂,搂上了覆在她身上极具压迫的腰背,摆出了一副任他采撷的姿态来。
虽说,她满心焦躁,迫不及待的想将这件事情解释清楚。
虽说,此地偏仄,但却不够隐蔽,两人在这个地方胡闹,被人发现,蜚语流言。
虽说——但再多的虽说,都抵不过谢大哥这一刻的主动。
谢大哥主动吻她唉?
还吻得这么深,这么激烈,这么缠绵,这么情/色……
沈明玉在面对谢玉砚时,一向没什么自制力,她的情绪几乎在闭眼的一瞬间便被调动。
她控制不住的开始回应,唇齿缠绵,呼吸加重,甚至就连刚刚放到对方背脊的手都开始不老实的上下滑动。
好险尚有一丝岌岌可危的理智拉扯着她,让她知道这里不是他们两个人可以随意胡闹的爱巢,她的手指不能像以往那样剥开对方衣裳,肆意挑逗,随意游走。
她的手不曾探入衣领,但刚刚入秋的薄衣压根抵挡不住什么。
亲着亲着,她手掌下的身体开始发热,开始滚烫,开始凸出反应,开始紧贴乱蹭。
沈明玉……
沈明玉觉得自己的理智嘎嘣一声发出了脆弱哀嚎,几乎下一刻就要崩断。
危急时刻,沈明玉蓦得睁开双眼,即将崩断的理智竟被她险险拉扯了回来。
她开始扭动挣扎。
“唔——”“谢大哥先停下……别在这里……唔,先停一下——”但不想,她的挣扎却激怒了身上人,本来因她的回应已渐渐平缓的攻势又变得激烈,左右晃动的脑袋被两只手掌紧锢,就连刚刚还能自由活动的双臂,此时此刻也被压在背后的墙壁和屁股之间,动弹不得。
“唔唔唔唔唔唔……”
情/热的身体恢复正常,沈明玉觉得自己的嘴巴都快麻木了。
然而,就在沈明玉已经认命,决定放弃挣扎任由对方胡作非为时,已经恢复清醒的大脑,却蓦然听到了巷子外头的脚步声。
是两个人,在一边谈论着下流的话题,一边正往巷子里走。
“……赢钱了,等会儿去青巷潇洒潇洒?几日没碰桂寡夫,哎哟,这心里还真怪想——”“成!你去找你的桂寡夫,我去香我的乔春郎。”
“嘿,还惦记着那小子呢?真不知道你咋想的,那小子死贵,还拿腔拿调,光收钱不办事儿,用个手都不情不愿,拉拉个脸,哪有我的好?我的只需几十个钱,床上床下,什么花样都成。”
“那能比吗?你的桂寡夫都二十七了,松皮老垮,年华不在,那玩意儿时间都不长了吧?我的乔春郎可才十五,去年才被□□,花样年华,青葱生嫩,他就是再贵再矫情,我也乐意为他买单,我才不搞老菜梆子呢,影响牙口……”
“怎么说话呢?年龄大点会疼人,便宜,还花样多。”
“哈哈,我说的实话,年龄大了就是不值钱,但凡手里有钱,谁不想搞年轻的……”
“事儿是这么个事儿,但不没钱吗?凑合凑合,便宜耐操就行……”
“我不凑合,我就爱啃青嫩的——”“你这老妇……”
“……”
几乎在听到声音的那一刻,沈明玉本来都放松摆烂的身体,便又开始了挣扎。
她甚至都没心情注意那两人的对话,只顾着用被塞住的嘴表达意思。
“唔唔唔,唔唔唔。”
有人啊!有人来了!
“唔唔唔唔唔唔……”
快放开我,这样的二流子嘴巴最碎了,被她们看到,还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子。
“唔唔唔唔唔唔!”
先放开,咱们回家再继续,先回家——“……”
然,任她再如何挣扎扭动,嗡嗡唔唔,压制她的身体依旧稳当炽热,不动如山。
脚步近了,近了,更近了。
沈明玉身体挣扎的更剧烈了,就连表情都带上了一丝慌乱。
万幸,随着那两人的脚步越走越近,身上人不知怎么回事,突然身体一僵,强势的禁锢突然变松了许多。
沈明玉眼睛一亮,赶紧趁机将被压在屁股后的胳膊拽出。
然后险之又险的,在那两人踏进这条小巷的前一刻,一个用力翻转,和身上人瞬间调换了位置后,又迅速将对方不知道在发什么愣的面庞狠狠压低。
论身高,沈明玉比谢玉砚矮,论身形,谢玉砚好歹是个成年男子,哪怕他看上去并不虎背熊腰,其规模也不是沈明玉这个尚且清瘦的少女身形可比拟的。
所以,沈明玉压根就遮不住谢玉砚,但无所谓,好歹是遮住了他谢大哥那张颇为出名的脸。
是真的挺出名。
偌大云城里,至今为止,他是唯一的一个抛头露面的掌权男性,他那张脸,就算不是众所周知,在底下的众多市井百姓里,也是一传十,十传百的拥有模糊认知。
男生女相,身材高大,气势慑人,沉脸压迫。
这可都是沈明玉没成婚前在茶楼打听出的众人认知,就算没见过真人,这种形象的男子,难道很难认吗?
沈明玉不敢赌这个可能情况。
她知道谢大哥在外头的名声不好,泱泱大城,底层百姓之间的流言蜚语压根堵不住,可不好归不好,那些形容词也就是“不守男德,抛头露面,嫁不出去,男生女相……”这些无伤大雅的评判车轱辘般的来回讲。
沈明玉不在意这些,可她绝不想让她家谢大哥在这些形容词之外再背上一句。
——淫/娃荡/夫。
沈明玉曾在大杂院里听过一个大爷这样骂隔壁新嫁来的年轻女婿,其原因就是,新婚夫妻,蜜里调油,但奈何家中住宅紧张,因此不敢胡闹,后面男子前去杂草地晾晒衣物,女子来了心思,便随着一起,在旁侧一处僻静处胡闹起来。
事情就是那么巧。
大爷刚好端着盆也要晾晒衣服,瞧见了此景,回到居住地就嚷嚷的人尽皆知。
一时间,真的是什么污言秽语都往那年轻女婿身上倒。
“不是良家。”
“离不了女人。”
“浪成这样。”
“淫/娃荡/夫。”
“早晚偷人。”
“……”
沈明玉整日忙碌,巷里所有的八卦她都慢半拍,等她终于得闲,听闻了这个消息后,一切的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年轻女婿背负着这样的骂名被休回父家,听说回去的当天就悬梁自尽了,而作为这件祸事的另一个主角,那位年轻女婿的妻主,她甚至还是这件祸事的发起人……她不仅没受到谴责,甚至还得到了众人同情。
同情什么呢?
同情她好好一个老实女子,却娶了个如此不庄重的淫/娃荡/夫,弄的现在名楣受污,指指点点,当真可怜极了。
“……”
当时听到这个八卦的沈明玉满脸震惊,失声反问。
“他妻主跟着他去胡闹,那不应该怨他妻主吗?怎么能怨他?”
然后得到了人生第一次的群起而攻之。
“——你这丫头说的什么话?女子本来就比男子成熟晚,十八九岁懂什么?她胡闹没什么,关键是她夫郎不制止那就是错——”“可不是!她夫郎年龄也不小了,都十六了,他不懂拒绝吗?不懂自爱吗?既然不拒绝,就肯定是他自己想,哼,就是个浪/荡男子!”
“可不是!还说什么良家男子,谁家良家男子敢这么大胆在野外亲热?如此饥渴,说不定在父家……”
“只是可怜了那月丫头,啧,花了好几两银子娶的亲,最后竟娶了个这般货色,真是可怜——”沈明玉;“……”
那一刻,她的三观简直都要被重塑了。
所以,她怎么能允许她的谢大哥以如此面貌面对别人?
沈明玉的反应很及时,几乎是她这边刚将人翻转过去,脑袋摁下,那边拐角处的两个人便已经跨了进来。
“咦,有人——”“哟,野鸳鸯亲热呢?”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话语不同,语调不同,只唯一相同的是,那一模一样的兴奋目光。
她们的目光越过外围沈明玉,亮闪闪,直勾勾的盯向被护在怀里看不清面孔的男子。
那目光,惊讶过后,略带恶意。
她们甚至一边说话,一边还在试图往这边凑。
“来我瞅瞅是哪家的小子?这片地界方圆几里的人口我全认识,来我瞅瞅瞅瞅——”“哈哈哈,是得瞅瞅,瞅瞅哪家的小子如此大胆——”光说要瞅瞅是谁家小子。
谁也没想起瞅瞅外边的这个是谁家姑娘。
毕竟,瞅到人姑娘的糗事有什么用呢?
这种事,搁男人身上犹如天塌,可搁女人身上,那不过就是一桩无关痛痒的风流韵事罢了。
两个妇人这样想着,盯向男子的目光更明亮了。
真是个大胆的小子啊,瞧勾搭的看上去还是个有钱人呢,啧啧啧,如果运气好,这位富小姐脾气够软,说不得她俩今日还能弄些银钱花花……
然而,下一刻,那本来背对着两人的女子猛然扭头,眉目带煞,凌厉如刀。
“看什么?再看眼睛给你们挖出来!”
“……”
两个妇人立时停下脚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脚步一时间都不敢再往前迈了。
这有句话说的好,君子畏德不畏威,小人畏威不畏德,于两个妇人的人品来讲,沈明玉的锦衣华服震慑不了她们,礼貌周到会被她们拿捏,唯有这般不讲道理的凶悍,倒算是恰如其分。
沈明玉混迹底层整两年,是真的已经拿捏住了这种人的心理。
看两人怔住,却还犹犹豫豫的不愿离开,沈明玉又是凌厉一眼刀,嗓音冰凉又压迫。
“还、不、快、滚——”两人狗撵似的终于跑远了。
而沈明玉,则是在再也听不到两人跑远的脚步声后,又做贼心虚的东瞧瞧,西望望,好半晌,才终于放开了手中压下的脑袋。
到了这会儿,她依旧还心有余悸,将人脑袋放开后,就立马扯着人胳膊就想走。
“谢大哥,没人了,快,咱们先离开这儿。”
结果没扯动。
沈明玉回头,然后刚好撞进了那双墨黑的眸子里。
两两相望,沈明玉猛然想起……嘿!被这么一打岔,她差点忘了,她还有事情没解释清楚呢。
于是趁此机会,她赶紧张口。
“谢大哥,你信我,我今日真的没有——”话没说完,一个拥抱扑面而来。
是那种毫无缝隙的拥抱,牢牢稳固,紧贴的他们甚至都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然后沈明玉被气息吹的酥麻麻的耳朵里听到了对方的开口。
他说;“不要再说这件事了,我不想听,明玉,答应我,以后不要再见他了好不好?”
第39章 令人疑惑的变化你说过,既然……
你说过,既然成了婚,就会和我好好过日子。
你答应过我的!
所以,以后不要再见他了好不好?
不要再见他了好不好?
天知道他当时站在茶楼对面等待时,心里头是怎样的感受。
他简直不敢想楼上的两人到底在干什么。
是凑在一起,倾吐爱意,互诉衷肠?
还是一块谴责他这个老男人的手段残忍,强取豪夺?
更或者,会不会更过分,已经逾越雷池,唇齿……
他狠狠闭了闭眼。
直到现在,他依然还能记得,当时他顶着一张平静假面,但内里心脏都被撕扯稀烂的感觉。
——多好笑啊!
一个横插一脚,明知道对方心中有人,却依旧不管不顾强制逼迫的人,此时此刻,却妄图举着那点逼迫来的承诺,来让对方兑现。
——你答应过我的啊!
——你答应过我的啊!
本就黝黑的眼珠越发沉的似团墨,眼圈悄无声息的竟浮现了浅浅红。
而这边,被紧紧抱住的沈明玉只能听到从肩膀处传来的低哑沉音,她看不到对方那双相比往日更加漆黑的眼,更看不到那漆黑眼珠下覆盖的脆弱难过,但就算这样,听到对方如此言语的沈明玉,也是毫不犹豫的点了一下头。
一字一句,句句清晰。
“好,如果这样会让你不高兴,那我以后再不见他了。”
不见就不见吧。
毕竟两边这种身份,那就是谢大哥不提,她也已经告诫过让孙时越离她远一点了。
有什么相见的必要呢?
平白给两人的另一半添堵罢了。
——唉,已经N十1次后悔当初的鲁莽决定了。
痛恨!
“你……答应了?”
明明要求是谢玉砚自己提的,可此时此刻,耳边真听到了对方应承,他自己倒是不敢相信了。
当然,脆弱情绪转瞬即逝,此时此刻哪怕再惊讶,在他那张早就磨练出的泰山崩塌不改色的霸总脸孔上,看上去也就是一点小小的涟漪罢了。
他放开紧锢的双臂,与沈明玉的身体拉开一点距离,然后与对方面对面,眼对眼,目不转睛,亲自确认。
而被他目光盯视的沈明玉,则是不闪不避的回视着他的双眼,再一次的重重点头。
大晌午的,巷子外头,烈日高悬,阳光明灿。
巷子内里,偏仄狭窄,常年阴湿。
可处在这样阴潮的环境里,小姑娘的眼睛却仿佛揉碎了星河,盯着他,璀璨发光。
“当然,你是我的主君,我是你的妻主,我们缔结婚约,夫妻一体,我当然要忧你所忧,喜你所喜啊——”忧你所忧,喜你所喜……
沈明玉又再一次被狠狠的抱住了。
这一次,沈明玉唇角上翘,眉眼弯弯。
她在得意。
得意什么呢?
得意她在刚刚那刻的灵机一动。
她说的词语好听吧?这可都是她灵光乍现,突然在大脑里截取的上辈子的某音文案。
包动听,包感人的。
谢大哥听了一定很开心吧?
看,都抱紧她了呢。
绝对包开心的。
沈明玉呲出大牙,在她家谢大哥看不到的角度上,乐的像个二傻子。
然而,另一边,被她认定绝对包开心的谢玉砚,此时此刻,却不仅没有开心,甚至还比刚刚的心情更差了。
至于原因——谢玉砚薄唇绷紧,眉眼压低,刚刚才恢复正常的墨色眼眸,又再一次晦暗艰涩。
她,竟然随口就能说出这么动听的情话?就算面对的是他,她那张面孔上也没有丝毫阴霾,随口拈来,如此熟练……以前肯定对孙家那小子说过很多吧?
“……”
与前未婚夫半路偶遇的事情,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过去了。
沈明玉自觉是自己的人品得到了谢大哥信任,于是整日心情乐呵,越发黏人。
床上黏完床下黏,床下黏完书房黏,书房黏完……连出恭都想一起结伴的沈明玉被毫不容情拒绝后,一个人有些落寞的坐在亭台小座上,盯着下方的清澈池塘自艾自怜。
唉,瞧瞧,多么漂亮的一个女孩子,多么可爱的一个女孩子。
才不过结婚两个多月,就这么被人嫌弃了。
为什么上天要这样对她?
唉,她也只是一个无助柔弱的小姑娘啊!
话说回来,自那次从街上回来后,沈明玉发现她家谢大哥好像也有了点变化。
能摆在明面上的是——闲暇没事时,总是喜欢对着镜子端详自己的面貌。
桌上瓶瓶罐罐的东西骤然增多,几乎要把整个妆柜塞满。
不止抹脸,甚至还有洗澡的水,每次里面都会倒好多稀奇古怪的珍贵药膏,并且待在里面泡的时间越来越长,越来越长。
还有服饰,以往他身上穿的大多深色,端方威严,可如今呢?衣柜清一色的都换成了浅色系,弄的沈明玉有时瞧到他背影简直都不敢认。
那威严外溢的霸总气势呢?那一个抬眸都能吓死人的上位者威慑呢?
全都敛进了一点也不霸气的衣衫里,找不到了,一点都找不到了。
再还有不能摆在明面上的,就是床榻上的那点事儿了。
她谢大哥现在——居然允许她用花样了!!
更且,还是他于床榻中,主动亲手递将过来的。
是一条丝绢,一条整体素白,薄如蝉翼的丝绢。
前面就讲过了,别看沈明玉在外面人模人样,俊俏乖巧,可其实在床榻上她就是一个标标准准的大色胚。
在两人开始同房的半个月后,在她将这副她垂涎欲滴的身子研究个透彻之后,她居然想起了前辈子看过的小黄片……咳咳!
那啥,虽然上辈子没交过男朋友,但她好歹是个正常人,这正常人无聊时窝在被窝悄摸摸看个小电影什么的……
正常嘛,正常。
反正脑子里一时间想起来了,这既想起来了,身边又有人,那就肯定想实验啊。
可奈何,她刚兴致勃勃的从衣柜里扒出纯白丝绢,那边谢大哥的身子便一轱辘滚进了被子里,拒绝坚决。
嗯,是的,她谢大哥平时在床上虽然任她予取予求,可唯一坚决的是,绝不接受半点它物。
当然,没能玩成花样的沈明玉也就失落了一会,真的就一会,不过几秒钟,被褥里的身体又重新滚了出来,呲着大牙的沈明玉很快就分不清东南西北,重新沉迷在了那副迷人的躯体之下。
可不想,前两天,就前两天。
刚被沈明玉压在床上,急不可耐的褪下衣衫,正待要开始那天的狂欢时,浑身赤/条条的谢大哥看她一会儿,突然抬手伸向她,那只指骨瘦长的手心里,赫然躺着的就是那条,当初由她亲手扒出来,又亲手塞回衣柜里的白色丝绢。
不提她当时,将薄如蝉翼半透明的丝绢,盖在谢大哥身上,然后再慢慢轻拽的绝等美景。
就说,她谢大哥为什么突然变了?
明明当初拒绝得那样坚决的。
且,不止那一点,还有她用眼睛描摹他的时候。
明明以往这个时候的谢大哥,都是满面绯红,紧闭眼睛的,可如今呢?
他不仅不闭眼了,甚至还会在她正沉迷时猛不丁的问她。
“……好看吗?”
“皮肤光滑吗?”
“有皱皮吗?”
“……”
还有最后,等两人旗鼓偃息,精疲力尽后,谢大哥撑着疲惫的眼,哪怕羞耻的整张脸都红了,也还是要对视着她的眼睛,嗫嗫嚅嚅的问出羞耻的话。
“我的时间……你还满意吗?”
沈明玉;“……”
虽然沈明玉觉得对方的这种变化很有意思吧,可追根究底,她还是很疑惑啊。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一个人的前后差距怎么能如此之大?
沈明玉疑惑,沈明玉不解,可奈何,没有人给她解答。
如此,在这般的疑惑不解中,沈明玉愉快的迎来了褪去夏衣换秋衫的凉爽秋季。
嗯,是的,她又老老实实,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在家呆了小一个月。
每天的幸福生活就是吃了睡,睡醒黏老公,黏一天后床上运动,运动累了又接着睡,睡醒了再继续吃……
日复一日,循环往复。
她这小日子过的,甚至都已经开始幸福肥了。
那腰上的小赘肉,都已经长成了无法让她忽视的大规模。
然而,就在沈明玉刚打算在她每日的幸福生活中再加入一项营养减肥时,她乐悠悠享受了小一月的幸福生活,就那样被意外打破了。
意外有二,且还是同时的。
一,因为她家谢大哥想扩展一下名下的布行规模,所以跨城实地考察去了,因路途遥远,最少也得个两三天。
二,不久前的谢家大公子刚刚走,这不,谢家二公子又来了。
且他还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还带来了位据说是他家庶长子,一位十五岁的貌美少年。
更且,来就来呗,住就住呗,反正沈明玉住的是前宅,他们男眷住的是后院,按理来讲,也是八竿子碰不着。
可奈何,这位谢二公子就跟有病似的,他竟然天天领着他家庶子来嘲讽她!!!
早上说他家庶子没读过书,不通笔墨,让她有空多教教。
“……”笑话,难道她通吗?
第40章 小少年的勾引中午说他家……
中午说他家庶子不懂花种,又让她有空领着人去花房认认花。
“……”她懂?难道她懂?
她就只会看花大花小,再辩认个颜色,然后夸句好美,行吗?
到了晚上,呵!更过分了。
这回老的没作妖,是小的这个。
貌美纤细的小少年,踏着傍晚突至的淋漓秋雨,就那么浑身湿漉漉的敲响了她的房门。
嗯,是的,夜里,沈明玉的这间主屋是没有人守夜的。
倒不是府里苛待,而是沈明玉自己要求的。
沈明玉终究不是这个时代土生土长的富贵人,所以哪怕她没经受住富贵侵蚀,已然习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米虫日子,可脑海里依旧维持着自己的底线。
她真的受不了自己和谢大哥在屋里厮混胡闹时,门口还站着两个小侍听床脚。
因此,随侍在谢大哥周围的两小侍,连同被分到她自己身边伺候的俩逗乐丫鬟,皆被她一视同仁的于夜间赶去了偏房。
这一日日的,沈明玉都习惯了夜里没人伺候,所以哪怕这几日谢大哥不宿在这里,她也愣是没想起来将四人从偏房召回。
漆黑的夜色里,伴随着细碎雨声一道传来的是少年被冻得发抖的细弱嗓音。
“叔母,念恩有事找叔母,叔母能不能开一下门……”
趴在熏了花香的床榻上,正在观看手中新拿到的时兴话本看得起劲的沈明玉狠狠皱了皱眉头。
她本来不想动的,可外头一声高,一声低,一声软,一声颤的,无奈,顾及着终究是亲戚,沈明玉最终还是慢吞吞的放下话本,掀开被褥,趿上鞋子,然后打开了房门……也没有打的太开,就只能容纳一人所站的位置。
沈明玉双手扶着两边的门没松手,自己个儿则站在自己打开的窄窄门缝里,盯着门檐下的小少年,眉目不虞。
少年名叫虞念恩,今年十五岁,是谢家二少爷没嫁进虞家时,那位曾经的虞家姑娘,如今的虞家家主,搁外面置办的外室所出。
这个世道,对女子一向宽宥,并没有什么女子没娶主君前就不能有庶子庶女,纳侍抬君的条例。
所以那位虞家家主没成婚前,后院里便已经是热闹非凡。
不提似虞念恩这类生父实在上不得台面,抬不进府里的,光院里有名有份的就有五个,三个暖床小侍,两个带姓小君,甚至就连庶子庶女们,都已有了整三位。
如今成婚十年,谢二公子整日愁眉苦脸于膝下无女,只得两子,可那位虞家家主可不愁。
没有嫡女有什么关系?
她的后院姹紫嫣红,新人不断,不提庶子,就是光说庶女,她也有那整五个。
人生得意,膝下成群。
当然,对应她的得意人生的,是她硝烟不断的后宅院。
通房小侍花样争宠,偏房小君携娃相诱,正院主君……在经过一系列气恼憋闷后,直接将外室所出的儿子们全带了回来。
你要质问他,他也有话说。
张嘴就是,花骨朵一样的如花少年,且全都是妻主血脉,母子亲情,血浓于水,他这个主君怎能放任对方流落在外,受尽苦楚?
对此,虞家人能说什么呢?
只能眼睁睁看着虞家家主本就乱七八糟的后宅再度升级,各显神通,群魔乱舞。
那乱象,甚至就连一向不爱出门的沈明玉都有了略微耳闻,足见严重。
而如今,看着面前这个,因为主子们斗法而侥幸入了虞家门,一跃从名声不佳婚配艰难的外室子,升级为与虞家后宅里的那些有名有份的庶子们相同待遇的小少年,沈明玉沉默盯着他,微微皱眉。
小少年是漂亮的。
十五岁的年纪,花一样的年华,特别是此时此刻,他还被雨淋湿,单薄的翠色秋衫紧紧贴在他纤细的身体上,乌黑的发丝水气淋漓,晶莹的水珠划过他弯弯的眉毛,怯怯的眼眸,以及被水浸湿后显得越发娇嫩的双唇,最终滴落在他精致的锁骨窝里。
美人狼狈,欲语还休,这如何不惹人心疼呢?
若沈明玉真是这个时代的本土女子,且正好的,也同时是个糊涂蛋,那她此时此刻就应该先打开房门让人进来,然后倒热茶,拿厚衣,乱七八糟的一通忙活,最终……
最终的结果是啥,沈明玉不想知道,反正有她在这儿,此件事情的结果就不可能如此乱糟。
“找我什么事儿?”
她盯着他,开口,语气并不算好。
而被她臭脸以对的小少年眨眨眼,在沈明玉望过来的目光中,漂亮水眸里迅速聚集起薄薄水雾,将落未落。
“叔母,我……”
他搂紧了被雨淋湿的身子,嗓音发哑,尾句带颤。
“我好冷,我能不能进屋喝杯热茶暖暖身……”
“——不行!”
沈明玉拒绝的毫不犹豫,冷血无情。
“如今夜深,雨势不停,为了避免风寒,念恩公子还是赶紧回自己小院洗个热水澡吧,不论你找我有什么事,都明儿个白日再说,今个太晚了,赶紧回去吧。”
说着话,沈明玉双臂使力,竟是打算就这样直接关门了。
虞念恩;“……”
一时间也顾不得凹勾人姿势了,他赶紧脚下一歪,似体力不支般将半边身子都靠在一方的门板上,用来阻拦对方麻溜关门的动作,然后眼睛一眨,两行清泪霎时流出,娇柔嗓音戚戚哀哀。
“叔母,我不能回去的,我好不容易才从院里逃出来,我不能回去……”
不能回去?
为啥不能回去?
和他同住一院的嫡父,谢家曾经的谢二公子,怎么他啦?
此时此刻,沈明玉对美人湿身的涟漪丝毫没有,可对八卦——眉头一挑,蠢蠢欲动。
万幸这不合时宜的好奇心终究被理智压下,沈明玉攥着两边门的力道没有丝毫放松,然后盯着面前少年泪眼朦胧的双眼,沉默两秒,突然扭脸面向偏房处,猛的扬声。
“平安、平吉——”小少年惹人怜惜的双眸猛的睁大,面色惊慌。
然而,沈明玉已经没注意了,她看着自己一扬声,立马就从偏房里开门跑出来的两个姑娘,对两人的速度颇为满意,然后一扬下巴,朝两人发出命令。
“雨太大了,去屋里拿把伞,然后你们俩将念恩公子送到后院,看谢二公子所住院落的周围还有没有客房,若有的话,收拾出来给他住,莫要怠慢……”
“……”
两人行礼,齐齐应是,然后快手快脚的迅速跑到库房里去拿油纸伞,那速度,可真是跟狗撵似的,利索极了。
要说沈明玉也没催她们,因何如此利索?
两姐妹扭头对视一眼,两双一模一样的眼晴里,是完全相同的心有戚戚,万幸万幸。
刚刚两人是待在偏室,距离主屋这边三屋之隔的偏室。
主屋关起门来的正常动静她们是听不到,可似如今这般,院中来人,夜深敲门……
这种若看不到,那就是她们失职,若听不到,那就是她俩耳聋。
两人几乎在虞念恩出现在院里的那一刻就注意到了。
这既注意到了,那探听个毫无阻挡的门口对话难道很难吗?
俩姑娘今年十四岁了,不是稚龄小童了,且因是大门户里的家生子缘故,可能懂的比正常十五六岁的大姑娘还要多。
她俩都清楚,那少年深夜敲门的想法。
可清楚归清楚,夫人不喊她俩出现,她俩压根就不敢出现啊。
不说她们的主子谢玉砚曾明确表示过沈明玉在谢家地位和他一般不二,不能冒犯。
那就是作为一个正儿八经的赘妻,她若想在主君不在身边时,与别人逢场作戏一番……只要不动将人纳在身边碍眼的想法,其实就连他们的主子谢玉砚,都没什么立场反对。
当然,若真要逢场作戏,沈明玉选择的这个对象是大大的不妥。
那二公子挑着这个时间点来,一看就来势汹汹,就是趁着他家主子没在家,专过来搅弄风云的,若夫人碰了他扔过来的诱饵……
啧,后续的麻烦事儿,那简直不敢想。
两个小丫头想是想到了,可能怎么办呢?
沈明玉是主,她们俩是仆。
不管主子做事如何荒唐,如何不体面,难道还能轮得着奴才去劝诫?
这不就是明晃晃的以下犯上,刁奴欺主吗?
俩小丫头害怕,俩小丫头不敢。
所以,在沈明玉,这位谢家夫人没有主动张口唤人的时间里,哪怕俩姑娘在偏房里急得抓耳挠腮,原地转圈,却也是没有主动伸一下头的。
而如今——当真是万幸啊!
万幸她家夫人没有色迷心窍,万幸她家夫人脑袋清醒,万幸……
唉呀,不管是啥,反正就是万幸万幸,真是万幸!
这事儿说来拖沓,但其实也就那短短几秒钟的功夫,几秒钟的时间,俩丫头已经跑了来回,然后面上噙着喜悦的笑意,撑着一把库房里扒出来的超大油伞,将人罩在里面,半催促半撵人的将人带离了主院。
而被一个人留在主屋的沈明玉,则是盯着两人的欢快背影瞧了又瞧,然后好半晌,都关好房门重新钻进被窝拿起话本了,也没能理解那两个,为什么大晚上需要干活还能那么快乐。
难道这就是工作的魅力?
啧。
——沈明玉那边,不速之客被强制送走,偌大屋室重回安静,沈明玉于晕黄的夜光灯下,又心无旁鹭的重新续上了自己被打断的故事情节。
如厮夜色,挑灯夜战。
而在她这边幸福满足,乐乐悠悠之时,谢府内宅谢二公子所住之地,却正爆发着一场低气压的碾压式指责。【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