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总是一袭红衣，我叫你小红好不好？”熠辰笑容和煦地说道。
“那我应该叫你小黑了？”绯世冷冷地答道。
“可是小红好听，小黑不好听啊。”熠辰一副天然呆的样子。
“有时候我甚至会怀疑，战场上的那个你，和现在的你，是不是同一个人？”
“清晨太阳升起，傍晚太阳落山，不同的时间，太阳的样子也不同，那你说，那是同一个太阳吗？”熠辰重新转过身去，仰望天空，笑容很平静。
有时候，只有戴上面具，才不会暴露那个隐藏在面具下，真实的自己。
但面具戴久了，就拿不下来了，就忘了曾经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那个绝望无力倒在地上的，是自己；那个拔剑出鞘、冷漠看着血溅一身的，也是自己。
不会忘记，倒在地上，恨自己无能为力的样子；更不会忘记，那个绝望的微笑。
熠辰第二次走出那个屋子的时候，拉着一个陌生的小女孩，剑上第一次滴着别人的血。屋中横七竖八的尸体，眼中只剩下惊恐和绝望，再无生机。
我终于变得强大些了吗，我终于可以手刃这些人了啊，看着他们倒下去，看着血液从他们身体中汩汩流出，看着他们的眼睛再无生机，看着他们恐惧、绝望和死亡之前的挣扎，看着他们经历她曾经经历过的事情。
我应该兴奋吗？还是应该仰天大笑？或是应该依然面无表情？
可为什么，会想一个人，哭一场。
不，眼泪是弱者的标志。
熠辰蹲下身来，抚摸着小女孩的头发，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好好活下去，然后强大起来，让别人都不敢欺负你。”
可女孩的眼睛里，只有恐惧。
过于恐惧而导致的麻木。
“这是一条，很孤独的道路。”
魔尊宫殿。
“该去夺回，本属于我的东西了。”
没有什么，可以挡的住我。
山上，夕阳西下。
“绯世，师父告诉我。你等待的那一刻，可能，就要来了。”熠辰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紧张，依然是绯世习以为常的微笑。
“终于，要到来了吗。”绯世的语气中，也依然听不出任何感情。
“是啊。以后，可能不能再在这里看日出日落，看月亮星辰了。”
“本就是我独自去，这一切，本来就和你没有关系，你依然可以在这里看你的天空。”绯世转过身去，不再看熠辰。
“这个时候，说与我无关，是不是太迟了。你一个人去，去了，又如何，被抓住，反抗又怎样，你在桀陌面前有多渺小自己不清楚吗。你会怎么做，你杀不了他，自己去死吗？然后呢，又能改变什么。到头来，什么都改变不了。他依然可以越过这三界之间的枷锁，来到人界，杀了我，甚至用千千万万人的性命来给你作陪葬。”熠辰不再笑了，语气开始变得强硬起来。
“就算你愿意放弃自己的生命，放弃活下去，去结束桀陌的欲望，但桀陌，又会放了这人世间吗？”
熠辰走近了绯世，从侧面一把抓住绯世的手，把一把匕首放进她的掌心中。“我会陪你一起去，现在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生死可以解决的问题了。我会陪你一起去，一起面对，一起承担这一切。”
“这把匕首是师父所给，它可以穿透桀陌的身体，但只有在桀陌最无防备的时候。用它刺进桀陌的心脏，便可杀了他。不用怀疑，在他最没有防备的时候，刺入他的心脏，一切，才都会结束的。”
“然后，好好活下去。”熠辰的声音有些低。
绯世看着手中的匕首，毫无华丽之姿，刀柄漆黑如墨，刀身却是通体红色，鲜血般浓重。将匕首收入袖中后，绯世最后一次扬起头，“人界的天空，比魔界的天空，美很多。”
“这颗玉珠，其名唤为匿神珠，一共有两颗，将自身灵力注入其中，便可隐匿身形，即使是桀陌也难以察觉。我会用另一颗珠子隐匿身形陪你进入魔界，我隐匿身形，会利于你自己的行动。你拿着这颗珠子，便能看见我在你身旁。”熠辰递出一颗湛蓝色的玉珠。
“如果有什么意外发生，你就立刻隐匿身形离开，再也不要回去，一个人浪迹浪迹天涯也好。其它的事情，不要再管，三界，自会有它的造化。”熠辰的声音，有些低。
“那你呢？”
“答应我，活下去。”
相同的事情，与其让它发生第二遍，不如拔出剑来，以死相争，至少不会落得，后悔一生的下场。
“活下去吗？和父尊一样的话呢。”绯世低吟道。
可这样的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呢？更或者，不如燃烧殆尽，让那红炎，最后绚烂地绽放。
绯世拿起那颗湛蓝色的玉珠，握紧手中，很温润。“你师父很强，又拥有这些东西，看起来，深不可测。”
“从我有意识以来，便是师父养育我长大，我能说话的时候，师父便让我叫他师父。师父很强，却没说过我从哪来，也没说过他是谁，他只是让我叫他师父。师父不愿掺杂世事，他也曾不想让我涉及，但有时候，命运，是逃不掉的。师父说生死有命，每当我濒死的时候却又会救我活下去。现在，师父在教我，变得强大。”熠辰似乎想起了什么，无奈地笑了笑。
天空渐渐有灰色覆盖了原来被夕阳染红的天空。
“我们该走了，跟着我。”熠辰临空疾步而去。
红色的身影紧随着黑色。
该来的，终究是会来的。
人界通往魔界的入口前，熠辰看着绯世，“之后怎么做，随着你自己的心去。怎么谋划，你自己决定。我会一直，站在你身边。”
绯世伸出纤细的玉指，轻触交界入口。
那就，来吧。
熠辰站在她的旁边，看着她的侧影，回想起了些什么。
强大，是因为想要保护些什么吗？还是因为，害怕失去？那为什么，比曾经强大更多，还是只能看着眼中人，踏出那一步，而，无能为力。
有时候，面对一些东西，才会发现，自己依然是，曾经那个弱小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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