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灾难前1小时。
令我始料未及的是，灾难扩散的速度竟如此之快，它在一天的时间内，就让Z区几乎80%的人口受到了影响。
当时我坐在会议桌前，看着屏幕那些不断被监测器圈成红色的城区，我心里受到了极大的震撼。那不单是对疾病传播速度的惊讶，更是对自己身家性命的巨大恐惧。当与会人员纷纷四散溃逃之后，留得不知所措的我一个人呆坐在那里。当一个人处于一种可以预见的危机之中，也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回避办法之时，迷失和无措根本就是不可逃脱的。
当整个城市地图被一片绯红彻底掩盖之后，我很诡异的——我竟此时才想起自己的女儿，那还在北部第3区小学里上学的璐璐。一阵惊慌霎时间涌上心来，那浑身的害怕与担忧竟让我不住的颤栗起来。我从椅子上连滚带爬地来到了走廊的电话亭那里，但小学老师的电话却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怎么会……难道他们都已经……”我竭力不让那种最坏的想法占据自己的脑海，那只会让我变得更加惶恐更加不安而已。我立马放下了电话迅速往医学院的大门那边冲了过去，如果事实的确像监测器上说的那样已然成真，那么璐璐注定凶多吉少，如果自己不赶紧过去的话，或许事情根本就来不及了。也就是想到这里的时候我也猛然意识到，自己居然开始怀疑起自己团队于三天前亲自布置的BN1627监测器来，与此同时，“但就算如此，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的疑问也在脑海中回荡起来。
“Alex医生，你要去哪里？”原本只有水泥路和其两旁并排绿树的视野里突然出现了一队白大褂的医生来，“这么慌张，出了什么事吗？”那说话的是一个新来的实习护士，她总是替患者们拿错药物的行为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尽管他们是一大队人马，表情看起来也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然而这仍使我发觉有些不对，BN1627分明就在监测器上蔓延到了整座城市，而且与会的所有人也已经全部逃走了不是么，他们怎么还会若无其事的在这里？
“BN1627，BN1627不是已经在城中彻底扩散开来了吗，你们，你们怎么还不走？”刚跑下楼的我喘得说话都变得哽咽了。
“BN1627？”那护士显得十分疑惑，她挠着脑门，“你是说前几天监测器安装出错引起恐慌的那个？”
“安装出错？”对于她的话我难以理解，我下意识地看了一下右边钟楼上的时间，“几天前？”
“对啊，”见我们聊了起来护士一旁的男医生赶紧凑了上来，我知道浓眉大眼的他就是她男朋友，“自那之后你睡了几天，后来就把你安置在会议厅的休息室里，他们说你只是太久没休息，就吩咐我给你输了点营养液。”
我这才回忆起因为“No.4”项目的原因，我几乎一个周没有睡满3小时，“刚才她说监测器安装出错？”
“我还以为他们和你说了呢，看来你休息得几乎没人敢来打扰你呢，也是，你的辛苦我们都看得到，”男医生微微笑了笑，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其他人往该去的地方继续前进，唯独留下护士在他身边，“当时说病毒扩散到了全城，后来却发现城中一个感染者都没有，那些设备也被重新安装了并测试了好几遍，并没有什么问题。”
也正是他说完这些的时候，那帮熟悉的团队成员也在前边的大门那里出现了，我不禁大出了一口气。
“那我女儿璐璐呢？”
“不是按照你的吩咐让她到姑姑家去吗，Alex医生，你可真健忘，”医生和护士一起摆了摆手告别了我，然后就拉着手往医院大门走了过去，“Sala，我们去吃点甜点好不，你呀，最近一直忙着照顾那些病人，都快把我忘了。”
的确，三个星期以前我接下了“No.4”的科研项目，考虑到璐璐会没人照顾，我就打电话给了妹妹Lily，让她来照顾女儿。慢慢想起所有事的我呆站在了那里，但心里仍有一种不安始终无法散去。
难道我在会议室中看到的都是假的吗？我对BN1627很清楚，它本来就是一种慢性病，除非人群中出现集体大爆发，否则监测器的确不可能在短短几十分钟内就能把它完全检验出来。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想到这里我顾不得仍显得疲惫的身体，我急匆匆地跑到医院的传染病监控室，的确屏幕上并没有任何红点存在，而且城中关于这项疫病的病例也并未出现。但我心中仍有所顾虑，便想要找到慢性病监控点，那是我着重让他们在项目结束之后与监控器一起设立的东西，当我打开数据库看到那一片纯白的时候，那颗悬着的心也总算放下了。
BN1627的确没有在项目结束后泄露出来，当时我和Tim的担忧的确是多余的。
“虽然它在临床上被证实为对人体无害，但为了减少外界的胡乱猜疑，我们有必要将剩下的预算用来做好监测手段，告诉他们我们的研究是真正的无害化操作，让他们对自己的阴谋论感到羞愧，尤其是那些无耻的键盘侠。”我发布了一张通知单，将整个项目剩余的所有预算，那可是接近2000万美元啊，用于无害化操作。
但我这个人始终是比较谨慎的，对于仪器上的信息我仍不太放心，便拿着空气测试剂在回家的路上一遍一遍的检测着空气中的BN1627病毒，结果无论是在医院还是北4区，中途路过的中2区，北3区，都没有它的任何影子。
“看来我也是被那些媒体弄得精神紧张了，对了，我得赶紧去接璐璐。”
二
“你叫Alex·Maxwell？”在Z区南10区的一栋办公楼里，当然现在它已是被废弃的杂乱存在，Alex手里拿着身份证，正等待着办理灾难自救组织——“援手”的入会手续，“以前在圣拉法一医学院的感染病主任？”
“对，不过，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们不像认识吧？”那个挂着胡子的老头我从没有见过他，也没有把身份证拿出来，他怎么就会知道这些，我不由得对此显得惊讶和谨慎起来。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随后不禁扑哧一笑。
“我怎么会认识你并不重要，你随我来，”老头站了起来，向我身后为数不多的几个幸存者上下挥了一挥手，示意他们在原地等一会儿，然后领着我往电梯的方向走了过去，“你的女儿璐璐，不是被BN1627感染了么？”
我心中不免一惊，立刻就在他身后站住了脚跟，“你……你到底是谁……这些……这些你怎么知道的？”
老头还是抿嘴一笑，“别老是愣着，跟我来就对了，如果你想救她的话。”
当场景转换到同层一间满是枯黄植物的大屋子里的时候，我这才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魁梧身影，我下意识的想到，或许他就是“援手”的领头者，那个被幸存者称为“殉教者”的人——卢兰思·圣易鲁斯。
“他来了。”老头冲着卢兰思点了点头，然后把我带到了他的面前。我才看清他刻着两道刀疤且黝黑的脸庞。
“你就是Alex·Maxwell？”卢兰思站了起来，他围着我走了一圈，“就是那个圣拉法一医学院‘No.4’项目的参与者之一？”
我并不对他的疑问有所惊讶，我想起来这些信息早在项目公布以前就被媒体在报纸上刊登过，但我明明记得他们并没有把我们照片公布出来。只能说明“援手”在暗地里，对我们参与成员做了一定调查，“对。”
“看来你并不意外我会知道你的一些底细，”卢兰思坐回了他的皮椅，并顺手叼起了一只雪茄，“知道为什么我会单独让你来见我吗，老先生应该已经提过你的女儿，璐璐·Alex。”
“你话里有话，”但我并不知道他究竟有何意图，“你想怎么样？”
“我还知道璐璐她就冷冻在医学院废墟的地下冷库中并被层层保护着，但只要把那里炸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卢兰思的语气变得重了许多，我迅速意识到他这是在威胁我，我不免得紧张了起来，因为我一直记得封存璐璐这件事，也仅有我和Tim知道，“我话说到这里，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你想要我做什么？”我回想起刚才老头和他一起提过我的身份这个关键词，我很容易就猜到了一半，“这恐怕并不能让你赚钱。”
“我并不是要钱，Alex，我只要你帮我一件事，而且你肯定也会迫不及待的，”卢兰思一把熄灭了手里的雪茄，他表情显得十分扭曲，就连说话都凶狠了起来，“我要你，和那些幸存的科研人员一起，把‘No.4’这个项目彻底完成。”
“那并不是人所能驾驭的东西，卢兰思，‘援手’的宗旨并不是这样的。”
“那么他们难道就是正确的？将Z区1千万的人口用谎言彻底葬送，剩下我们几十个幸存者苟延残喘等着被从地图上抹掉？”突然陷入疯狂的卢兰思将桌面上装饰用的所有瓷器统统摔到了地上，甚至将桌子都打翻在地，尽管那些瓷器碎片划伤了他的手脚，因为BN1627的原因虽然只有一点点伤口，但仍会鲜血横流的他却并不为所动，“我们可以被遗忘，也可以被伤害，但是，如果被粉饰，却无一人敢说出真相，我难以接受，也难以理解。”
虽然灾难已经过去了快两个周，但当初那些让人无法回首的记忆仍在所有幸存者的心里挥之不去。
“如果你把‘No.4’成功的制作出来，那么那个血清，你应该知道会怎么样吧。”
听到血清一次我不禁为之一颤，卢兰思他戳中了我的痛处。那可是我向璐璐一直承诺的，BN1627的血清。
三
“那是什么？”Alex坐在汽车里将组织的货物从北1区运到南部的南12区，而那里则是另一个灾难自救组织——“光明会”的所在地，虽然“No.4”项目一直在顺利进行着，但始终由于缺乏关键的病毒原始样本，一直卡在某一个环节难以继续，而环境中所拥有样本却全部存在不同程度的变异，“No.4”最终被迫暂停。
Z区这座城市根据方位的不同总共有21个区域，比如北5区，南12区，西16区，各自以5的倍数作为结尾，并以由内到外6条环路和贯穿全城的四条大道将这座一角濒临海岸的城市分为了一块一块，但X形的公路唯独把中央部分绕了一个圈，让它形成了和地铁一样的轨迹，在那里围出了一个半平方公里圆圈，单独称作中2区。
靠海的东部五区为富人和权力机构机关所在，而南北十个区则为平民居所，西部五区功能与南北交叉，但以工业为主，因此该区域鱼龙混杂，加上灾难的来临，以及原本就存在的核辐射与病毒的相互影响，也导致了这里出现了不少的异常人类——他们是被称为“丧尸”的存在，但又存在不同——他们依然是人，却以活人或其他动物为养料。
这些人总共有三个族群，“No.1”原本活动的脚却生长在地上，就像植物那般，因为剧毒无比的缘故，一般人触碰即死；“No.2”则可以自由活动，尽管身体机能十分强大但几乎没有理智，甚至同类相残；“No.3”仍保留有理智，但和疯子没什么区别，通常成群结队，在食物短缺之时，同族自残便成为了常态。整座Z区1千万人口，除去已经证实死去的95%和幸存下来的几十上百个人以外，其余的恐怕都和他们离不开关系。我还记得Z区被封锁之时，西部五区是拉上铁丝网的最后一个。求生的本能让这里一度成为希望与绝望的轮回之地。
Alex吩咐同伴停下了车，他握着一把手枪慢慢靠近了那个立交桥下略显得吵闹的柱子，尽管柱子上画满了求救文字的各种涂鸦，但他仍不为所动，毕竟在西区，你若要救人，只会成为他们的腹中餐而已，毕竟活人可比尸体来得鲜美。当他绕过柱子，映入眼帘的是四个No.2在争夺一个小女孩的尸体，他们各自拿着棍棒一会儿互相斗殴着，一会儿又抓起女孩互相抢夺起来。
“不，她还没死。”Alex眼神中突然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他顾不得这可能是个陷阱的危险，举起手枪将那四个No.2纷纷击倒在地，不过那些家伙拥有极强的恢复能力，手枪至多将它们击晕而已，致死多少还是不够格。当他走进那个小女孩的时候，那略微起伏的胸口和略显红润的脸颊印证了他的猜测，但也正是他注视起她的脸的时候，那突然袭来的异样感觉让他不禁为之一震。
“怎……怎么可能……她……她……”Alex愣住了，他不停摇着头，而嘴里也开始自言自语地念叨起来，“怎么可能会有如此巧合的事，她明明……明明在医学院的冷库里啊！”【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