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其实我对你的妻子很好奇，她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璐璐还没放弃从我口中得到更多我过去的那些八卦，“看得出来刚才你讲那些经历的时候眼角还噙着泪水。”璐璐眨巴着眼睛，冲着我甜甜的薇笑了起来。
看她那温柔的笑容我不禁一时语塞，真的好像，璐璐和我那尚在沉睡的女儿真的好像，她们的笑容都和我那挂念多年的妻子几乎一模一样，一直注视着她的面容竟不自觉间让我变得走神起来，竟呆在原地再度陷入了过去的回忆之中，“她叫璐璐?欧若拉，也就是我女儿，璐璐的名字来历，也相当于是纪念她而取的。”
“难怪你会一直说我和你女儿名字一样，我还以为你只是开玩笑呢，”璐璐轻轻拉住了我的手，本来她就只有1米多一点儿的身高，“不过我有些好奇，你们怎么认识的？”
“那是一段满是牵挂的日子，如果说我和她是一对并不是太合适的组合，那其实也是有一定道理的，”我握紧了璐璐的手，伸出右臂一把挽住女孩儿的腰并用左手托住她的腿，把她就像一个毛绒玩具一样安稳地挽在了怀里，“希望你原谅我这自私的人，把你当做自己的女儿，你真的和她好像，”我眼角噙着泪水缓缓蹲下了身来，“我真的很爱她。”
璐璐出乎意料的懂事，她一点儿也不像当初刚刚认识那会儿非常抗拒我，反而是用手揽住了我的额头，把她的脸挨在了我的耳朵那里，“我知道，但我也不是你的女儿，不过呢，我还是可以勉为其难地当你女儿的。”
心里像是有一股温暖的水流缓缓流过，我终于忍不住往日对妻子和女儿的思念，放声大哭了起来。
“你就是那种总是把感情背负在心里，却总不会轻易地向别人坦白的人，虽然心里早已是翻江倒海，却还是一样的平静如水，纵然别人早已看出，可你还是表现着那种若无其事的样子。悲哀的Alex啊，”璐璐抚摸着我那两鬓已有些许斑白的蓬乱头发，“那么，这么多年了你肯定有什么想对她说的吧，虽然她不一定能听得到。”
“我私底下喜欢叫她Lu，有时候也会叫她Pig，我们其实很早就认识了的，只是过去的我很自卑，一直没勇气去认真追求她。”说到这里我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也把璐璐缓缓推开并把她放在了肩膀上，“我还记得给她写了好几十封情书一直存在高中的箱子里，当时心里想的是写满一千封，结果毕业的时候还没来得及给她，就都随着书一起卖给了废品站。”
“你这大叔真不正经，居然读高中就想着谈恋爱，不知道那多半都是不成功的么，”璐璐看起来是个小女孩，但我总感觉她就是个小大人，什么道理都能说出个一二三四来，“不过从你的表述来看，你们俩应该没在一起吧。”
“当然没在一起，”我隐约注意到了前方高架桥下的废弃检查站，自从Zero区被疫病封锁之后这种用来清除感染者的军事设施就遍布整座城市，不过幸好那检查站是不再有人驻守的，毕竟堡垒上的机枪再也没有移动了嘛，“毕业晚会我虽然怀里揣着一大叠笔记，不过当时心里真的很不自信，而且我也不知道自己和她未来能不能走在一起，再三的思量之下我还是去找了她，只是没找到，很遗憾，我只好把那些信都拿回去了。”
“好笨，”璐璐吐了吐舌头，还用拳头打了我两下，“你如果多点耐心和信心，多找一会儿说不定就找到了呢。”
“确实我很笨，有时候脑子很好用就是手脚跟不上节奏，哈哈，”我苦笑着，“那的确是一段青涩的回忆呢。”
“她到底是哪点好呢，你居然一直念念不忘？”
我想了想，用小碎步谨慎地踏进了那个检查站，我想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能在这里找到一些罐头一类的食物，毕竟在疾病肆虐的Z区，食物向来都是稀少且集中在少部分人强权者手中的，“坦白地说，我并不是对她念念不忘。”
“什么意思？”璐璐也注意到我们走进了一个面积狭小的检查站中，她开始用自己那种奇异的力量感知这片区域是否有其他生物存在，“你不是说她一直在你心底吗？”
“对啊，她的确一直在我心里，曾经扮演着人心中那个不可能的人的角色，而这只是因为她有心上人而已。自我们从高中毕业之后，因为命运的安排我们分隔1500公里，而那刚好是我写给她最后的那篇情书里的内容，长大后我们隔着‘千里之外’的距离，可能不曾有何交集，各自过着自己不论是选择还是被迫的生活，而我只在等待重逢的那一刻。”我把璐璐从肩膀上放了下来，示意她去找一下检查站的仓库在哪里，并告诉她其标志的形状颜色，毕竟我要时刻陪在她身边提防其他幸存者，如果这是一个陷阱那么我们至少还可以用枪支挽回一些自救的时间，实在不济璐璐还能在我的拖延下逃出去，在疫病中一般是不会有人把儿童一直带在身边的，毕竟这是一个人吃人的世界，从某种意义上讲，你带着儿童无异于带着食物，这种威胁是相当令人恐惧的，尤其是这儿童是亲人之类时，“说实话，我还是大致记得某些情书的内容，好像总共写了280几封，每晚上写完数学卷子我就会在笔记本上写一句，当初是想写1000封的，不过后来毕业了。”
“原来你是把她当做不可能的人啊，所以就一直埋在心里，然后就时不时想起？那你说什么不是念念不忘。”
“又没有和她在一起过，当然不能叫念念不忘喽，哈哈哈哈，”我笑了起来，尽管仓库一无所获，不过里面还是有一个发了霉的笔记本和积满灰尘半边掉色的玩具熊，“不过到了大学，我反倒成了别人心里那个不可能的人了。”
“我总感觉你在吹牛，”璐璐敲了一下我的手，还特么冲我吐了吐舌头，“一看你这挫样真不知道那姑娘到底看上你哪点儿，还是说她瞎了眼？说实话，就算你回到年轻时候我估计都看不上你。”
这小姑娘说话还真不给面子，我当然只是戳了两下她的额头，“你这嘴巴，信不信我给你撕了？”
“有本事你撕啊，你撕啊，我看你敢不敢！”说罢她一脸发愣中接过了我递给她的玩具小熊，随后那让我倍感温馨的笑容就再度出现她的脸上，“看不出来你这挫男还知道送女生礼物嗦？”你特么说几句好听的不行吗！
“不过我更倾向于送一些有用的，不过你是个小女孩，这些破烂玩意儿最适合你。”我可不想一直被这小姑娘一个劲儿洗刷，不过我可能算盘没打好，谁知道她非但一点儿也没反驳反倒是高兴极了，对那个破旧的玩具熊真的是爱不释手，一会儿搂一会儿抱的，“额……看来你还真的很喜欢这东西呢……”
“不过回到一开始的问题，我还是可以回答你的，”走过这个位于二环的检查站，我们距离狄更斯的藏身处也就更近了，“她是一个外表很坚强，却内心想要依靠的人，也正是她这一点，很让我欣赏，哈哈哈哈。”
“为什么？”璐璐这个问题让我猝不及防，我想她肯定是想要一个比较明确的答案吧。
“她很努力，当时她为了回到家乡，也是为了自己更为光明的未来，选择了读研这条路。她的这个经历犹如静水投石，瞬间激起了我过去一直沉寂在心里的梦想，她让我明白过去的错误决定只要今天努力，还是有机会弥补的道理。当时我还安于现状地做着自己并不感冒的工作，可以说是像个机器人一样每天机械地苟活着，那些曾经的幻梦早就被现实狠狠地捆绑在地上，无数打击像纸片一样不断徘徊在我的眼前，那些所谓的理想再也无法放飞。但是与她的再度相逢，却让我心里那种想要改变现实的想法又再度苏醒，对于梦想，我可并没有打算就此放弃的，”我淡淡地笑了起来，“感谢命运，让我遇到了生命中的爱人。”
二
但狄更斯所在的藏身处因为时间太久并且那家伙总是联系不上的缘故，虽然知道它位置在某个范围之内，但如果要找到准确所在的话，恐怕不会像我嘴上说的那么容易。尽管过去时不时和狄更斯有点联系，不过这段时间以来，他却离奇失踪了，发出去的信息任何一条都没能得到回复。
我知道现在我和璐璐到底面临着怎样的一种处境，我手里握着组织的疫苗样本和相关的资料，虽然我离开的时间还不足几个小时，但迟早是会被发现的，如果那样的话，我和被组织视为“Zeus”的璐璐将会变得十分微妙起来。我不过是想透过这种疫苗得到抗病毒血清，而组织中的人却总是阻止我进行抗病毒方面的研究，他们一个劲地要求我和其他科研人员将BN1627进行NO.4方向的进化实验，希望完成疫情发生前我在圣拉法一医学院尚未完成的项目，这与当初他们答应我研究抗病毒疫苗的初衷完全是背离的。事到如今NO.4项目我也不再隐瞒，它的确是医院受到某个官方组织的委托进行的实验，我当初也是听信了负责人的谎言，说这事与科拉小镇有关，可能会找到救回妻子的方法。毕竟我妻子的尸体我一直把她冷冻在医院的样本间里，她就是项目研究会用到的BN1627病毒的来源。于是我奋不顾身就参与了这个谁也没想到会重复惨痛历史的项目，期望找到能抵御病毒，甚至复活她的邪术。很难想到，我作为一名科学工作者，竟然会相信人死可以复生这种鬼话。
No.4终极目的其实就是找到治疗癌症和艾滋病一类绝症的办法，但永远不要相信事情表面上的富丽堂皇，说不定其真实目的就是别有用心者的包藏祸心。No.4立项开始，根据科拉小镇幸存下来的某个被击毙目标——“Runner”资料来看，他身上产生了抵御艾滋病和抑制乃至反噬癌细胞的特殊基因，但并不能移植使用。因此有人就提出利用该地区的病毒制造一种基因疫苗，可以通过改造人体免疫系统来达到相同的目的。
于是罪恶的No.4便开始了。谁也没想到，No.4其实指的就是“Zeus”，也就是那个被BN1627赋予可怕力量的终极幸存者，而这个神秘组织便是想要得到这种玄乎不已的东西才委托医学院展开这个研究，而且令人不安的是他们甚至知道我妻子的事。早在几年前我将作为BN1626样本的妻子从科拉送回来的时候，有人担心这种病毒会在城区蔓延，所以采用了焚毁和消毒的解决办法，而我为了自己心里的那一抹思念，选择了把她秘密留存了下来，当然为了防止传染，我将她整个浸泡在了抗生素溶液之中。
当时作为项目同事的狄更斯早就知道我在灾难之后还在研究这个东西，他三番五次地发来信息警告我不要再继续，于是我们之间自然而然就多了联系，而且我明确感觉得到这个狄更斯似乎还掌握着许多关于No.4的秘密。
“No.4当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只是‘Zeus’，在这个看起来并不起眼的病毒身上，还隐藏着许多你不知道的事情，不然，你觉得他们会让Zero城这么人多死去是为了什么。”狄更斯在信上看似轻描淡写着，但我心情却意外地沉重了起来，因为我知道狄更斯话里有话，那是一种来自心底的罪恶感。
三
“对了，Alex，我想问你一个问题，”璐璐突然蒙住了我的眼睛，“你相信你的妻子还活着吗？”
“怎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我刚才和你说了那么多关于她的事情，很明显她已经死了，”我对璐璐的这个问题感到一丝费解，“难不成你也相信人死可以复生的邪术？”我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不是，”璐璐似乎想到了什么，“你是不是过去曾去寻找她的存在？”
我不禁一愣，“她的尸体都还在实验室之中，我还能上哪儿去找呢？璐璐，你这个问题很奇怪啊。”的确，妻子的尸体被我一直封存在圣拉法一医学院的实验室中，当然NO.4项目结束之后她就在我极端不舍中被焚毁，毕竟医院最后还是发现了我这种对公众会产生不利影响的行为。
“我说的这个过去是是指你们在结婚之前，也就是你们相识的时候，”璐璐这番问话似乎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你们最后是在哪里认识的呢？”
“我前面不是和你说了么，就是她毕业之后，考上研究生之时，”我疑惑了起来，“你是不是想知道什么？”
“没……没什么，我只是有些好奇你们的相识相知而已，”璐璐不自然地有些慌张，“我很喜欢你们的故事。”
“我们就快到了，如果那家伙还活着的话，”我试图利用我和狄更斯过去见面时用的闪光信号联系他，我站在藏身处所在的范围之内，点燃了从附近废弃商店里偷出来的烟花，“只希望不要引来那些食人分子就好。”
“但似乎你想错了，Alex，”璐璐从我肩膀上跳了下来，笔直地站在我的身前，顺着她指向的方向看去，几个手里拿着猎枪的幸存者就出现在凌乱的街区之中。他们贪婪地舔着嘴唇，手里的钢刀闪闪发光，“如果我没猜错，他们应该是‘谎言’的人吧。”
璐璐说得没错，这些衣服上会带上五星标志的幸存者的的确确就是“谎言”的人，他们虽然和“援手”，“光明会”一样是幸存者建立的所谓互惠互利灾难自救组织，但“谎言”却是会吃人的，尤其是军队逐步从封锁线撤离之后，城中的食物就越发的匮乏，虽然不久前“援手”利用武力占领市植物厅的玻璃大棚并种植绿植以此自救，同时“光明会”也开始效仿，企图利用自给自足的原始农业来缓解食物危机。但作为军事力量弱于其他组织的“谎言”，在食物短缺的情况下，食物的极端匮乏导致人类自相残杀成为常态，并且他们还时常袭击其他组织的食物产地。这不禁让原本相安无事的Z区幸存者们感到了一种异常的恐惧，“谎言”也被冠以食人族的恶名。
当然这也是我能意料到的风险之一，缺少了组织的武力庇护我和璐璐几乎就是这些人的快餐。在我面前的食人族总共有5人，每个人手里都有一把猎枪，见了璐璐这种细皮嫩肉的小姑娘那当然是眼睛放光，“那边的人，你们应该清楚我们是谁吧。”
“‘谎言’。”我冷冷地回答，我知道如果我现在不带着璐璐赶紧逃的话，葬身于此只是时间迟早而已，但比较棘手的是他们其中的三人此时举起了猎枪直勾勾地对准了我和璐璐，他们也是人，肯定也不傻，这种到手的猎物随便就能让它逃掉又不是拍电影。
“我们还有一个臭名昭著的名字，”站在最前面的那个留着胡茬的男人应该是这个5人小队的头头，“食人族。”
“蔡司，没必要和他扯太多，赶紧把他们杀了拿回去炖了，尤其是那个小姑娘，肯定好吃，”其中一个举着枪的并不耐烦领头这种缓慢的行动，“不如我们三枪把他们放倒，干脆利落。”
领头人点了点头，“我不过是让他们在死之前感到恐惧罢了，蒂斯，凯特，开枪吧。”
特么的这真的以前看的电影不一样，这可是现实，谁会那么多废话和你闲聊，只见他们举起猎枪径直就瞄准了璐璐，当即就是一枪打在璐璐的脚边，她一个惊慌害怕就跌在了地上。我心里一阵发慌立刻冲到了璐璐跟前，拉住她的手想要赶紧抱她起来往一旁的街区里跑，但人可不比子弹跑得快，那子弹最终还是打中了璐璐的脚。
“要是把她打死了可要怎么用，我不可喜欢冰冷的感觉，恶心懂吗，”我当然知道这些食人族在想什么，毕竟在Z区这个没有法律和所谓道德的地方，任何弱势群体的弱势都会在自然法则面前被无限放大，不论是适者生存还是依靠强者生存，弱势者在生存面前是得不到一点儿怜悯的，“这种发育不久的小女孩味道是最好的。”
我抱起璐璐，眼下我必须得逃，但黑洞洞的枪却也在不注意间抵住了我的额头，“想走，这怎么可能。”
但我知道我肯定不会死，至少璐璐也不会。璐璐紧紧抱住我，浑身那害怕的颤抖让我不禁心生怜爱。我抱把璐璐挽在右手的臂弯里，随后略微蹲下身，一把左轮手枪就从我皮带上拔了出来，一枪就把抵住我的那个人击倒在地。随后璐璐展开了她那股难以解释的强大力场，那些食人族的子弹根本伤不了我们。
“你为什么一开始不用这个能力呢？”
“人家不就是想要你保护一下嘛！”但璐璐那股清晰的恐惧感让我明白，她也是想要个人保护的，她很相信我。
我想，或许我也爱上了这个来自未知之地的女儿。【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