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当沉重的黑暗降临在这座曾经繁华的城市之时,那些斑斓璀璨的灯光也在那一瞬间黯淡了所有事物的轮廓。
我拖着沉重的身子独自行走Zero城中心城区,也就是商业区东15区的约克郡街上。在跋涉了13个小时之后我需要找到足够的补给,我想在这种商业繁华的地段应该会有充足的食物储备才对,首先那些大型商场很多都集中在这条过去被称之为“野食”的大街上,因此它们开设的地下入口在过街天桥下随处可见。
Tim医生的死我实在无能为力,尽管昨夜躲在荒无人烟的大厦休息时做了一个噩梦,而梦中则是他被怪物撕成碎片的血腥场景,我想我可能是对他有些愧疚的缘故吧,但噩梦的最后我却出奇地变得十分坦然。
他如若不想办法救我的话,他念念不忘的那些利益也会得不到保证。如此这样,只能说明他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还有一点就是他已经感染了病毒,他的剩余价值也只能体现在这里,毕竟以他的性格是不会拉着我一起去死的。
也正是想到这里我便从梦中惊醒了过来,因为我还意识到感染者之间是不会互相残杀的。当初的实验组中我清楚的记得那些将死的感染体之间竟然相安无事,反倒是未感染者被杀个精光。
“你的意思是感染者还是保留有动物思维的?”一同的研究员有所启发地问我。
“它们表现出了强烈的动物本能,也就是所谓的自私,”我观察着保温箱中接连被咬死的小白鼠,“它们在意识到自己感染之后命不久矣,与未感染者在短时间内形成两个团体,幸存者为自保选择先下手,却被感染者反噬。”
“但白鼠不会有这么高的智商,”研究员看起来十分怀疑我的猜测,“我觉得你的说法有问题。”
我不禁愣了一下,也正是这一瞬间,我猛然联想到了什么,“除……除非NO.4能提高实验者的智力。”
在场的研究员纷纷呆住了,他们立刻把目光投向了那个血腥的保温箱,诧异的表情在睁大的眼睛中表露无疑。
“BN1626,不,BN1627,的确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存在。针对我们的研究日志,我们要切实做好加密工作。”也正是在知道了病毒存在潜能激发的特效之后,我意识到这东西很可能会成为利益的争夺点,尤其是在信息泄露之后。
毕竟在这座城市,信息一旦放在电脑或是其他可能上网的设备里,它总会出现在一些让你始料未及的地方。
“最好是手写,然后存在密码箱里,”我一边嘱咐手下的研究员一边递给他一支笔,“切记不要做成电子档。”
为了验证Tim尚未死亡的猜想,我打起手电连夜跑到昨日呆过的小区,艰难翻过那些被肃清队用铁丝网拉起来的路障之后,但事实却出乎我的意料,那些地下室的出入口的确都被反锁了起来,并没有一扇铁门是被撬开了的。我特地去查看了我当时逃出来的那个地方,居然也是一点儿异常都没有。
我想我可能只是在给自己的自私冷漠找借口吧,我居然会怀疑起Tim的动机来,就算他得到了这些药物,在根本走不出去的Zero城又有何意义,那些通着高压电的铁丝网和Clear肃清队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我不禁感叹,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虽然Tim和我一样也是圣拉法一医学院的研究员,当然他并未参与NO.4的项目,但他一直想要得到实验的测试成品,毕竟那个东西可是多少绝症患者的希望所在——几乎能立刻治愈疾病挽救性命的药剂谁能不眼红。
“只是这个东西并不稳定,我想这次的病毒泄露,也许和打着这些主意的人有关也说不定。”
NO.4在药物测试阶段就已表现出对癌症和艾滋病的强烈治愈效果,尽管Tim对病毒的副作用并不清楚也不知道我们研究的是什么,但对其结果却是相当的了解。因此如果抢在药物量产之前在黑市出售少许,其收益可想而知。
我想Tim的的确确是死在了地下室里,站在小区之外,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虽然心里的石头放下了,但我也能感觉到自己心理上的强烈变化——就和昨日离开地下室出口时一样平静,现在甚至还觉得他的死是理所当然的。
二
“但那些东西你并不能拿,它们都有问题,当然若你觉得你的身体可以抵抗得住,那我没什么可说的。”
约克郡街是一条连接富人区(即东19,20,21区)和中二区的一条宽敞大道,道路两旁各自种着一排高大的银杏树,当然每间隔5米还会有一棵相当高大的榕树存在,以及在苍翠之间隐藏着的银色网络信号发射器。尽管街上看不到一个人,但偶尔遍地的已变成红黑色的血迹,却清晰地向我展示了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一场场惨烈的异变。
我并不清楚现在的局势到底怎样,貌似知道某些情况的Tim医生也已经死去。我有些迷茫,我就算知道自己要去找那个病毒的血清,但眼下我根本不知道该从何处入手,更何况,我就连填饱肚子都成问题。
约克郡街和它表面看起来的美食集中地有着太大的差距,我总感觉这里平静得有些可怕。我从保安办公室那里拿了一把砍刀背在背上,当然警棍肯定也是不可或缺的防身武器。终究是被BN1627感染的地方,若是不平静的话那可就代表着过于直白的危险。
有了Tim医生在地下室的经验我知道,那些No.3似乎比较怕低温,所以一瓶二氧化碳灭火器我也自然把它提在了手上,不过说实话这玩意儿真的挺沉。
为了填饱肚子我首先考虑的是去身边的一处百货商场寻找一些食物。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了,我想食物肯定不会存在什么争夺或是配额的问题,事实也的确如此,那商场的二楼是个专门售卖各种食品的地方,虽然现场被那些逃难者弄得七零八落,但食物无论是种类还是数量却仍十分丰富。
我顿时就乐开了花,没想到在这里居然还有这么多的东西没人拿,简直就是不幸中的万幸。我丢下手里的灭火器兴高采烈地冲进了货架上,几个面包下肚再喝上一口雪碧那满足的感觉简直让我欲罢不能,我可是饿了两天了啊。
“不要吃那些东西!”正当我坐在地上大快朵颐的时候突然一个尖利的女声从我耳边吼了过来,吓得我当时就噎着了,直喝了两听汽水儿才搞定,“那些食物都被病毒感染了,你不能吃!”
我往女声来源的方向望了过去,只见一个穿着白色大褂的女人喘着粗气跑到了我身边,一个巴掌就把我手里的饼干和汽水打得老远,撞在那墙上发出一阵清脆的东西破碎的声音,“你特么干嘛,我吃东西惹你了?”
“现在的空气中都弥漫着BN1627的病毒,你难道想死?”女人说话十分急促,“我们好不容易熬过了第一波感染,难道你想这么快就放弃了?”
我诧异地看着她,“什么第一波感染,病毒不是在24小时之内就让整个Zero死了全部的人吗?”
“那站在你面前的这个我又是什么,你不会觉得我是变异体吧?”虽然我也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毕竟我还真的拿不出资料来证明Zero真的所有人都死了。
“你也是幸存者?跟你同行的还有几个?”我下意识地问,我想知道大概还有几个人活着。
“目前我知道在约克郡街区就只有我和山姆还在,但山姆早上的时候已经感染而死了。”
我倒是清楚BN1627在试验中的表现,致死率100%,前面提到的那个幸存者老鼠Zeus其实最后也是突然就暴毙了。我真的没想到放到现实中居然还会有数个幸存者存在,“那别的地区呢,你清楚吗?”
“目前Clear正在肃清所有感染者,所以我也不是很确定。”
“你刚说的这个食物有问题,为什么?”
“BN1627通过空气传播,你难道不清楚?”也正是在她说话的这个瞬间我看到了她鼻孔上的微型过滤器,以及嘴唇上的抗生素涂层。我清楚地记得Tim说过这些东西只有在Clear那里才会有,“它有个安全含量的说法。”
当时他说虽然BN1627通过空气传染,但对抗生素的耐药性目前仍然不高,而且Clear特制的过滤器完全可以将呼入空气中的病毒含量降到安全范围内。但我在试验室的结果表明BN1627根本没有安全剂量的说法。
“这些食物暴露在空气中会聚集附近的病毒颗粒并使它们处于快速增值的状态,一旦吃下去在短时间内就会超过安全剂量,你体内的免疫系统最终无法阻止而使你暴毙而亡。”
我明明记得BN1627的蔓延是不可挽回和一点也不可感染的。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在病毒满溢的空气中还一副健康的样子我不得不怀疑起自己来。
若是病毒在实际环境中发生了变异,这当然可以解释得通。但我想事情应该不会有这么简单。
BN1627和BN1626的关系我很清楚,1627是我们花了很大功夫才完成的变异,这个病毒具有超乎寻常的稳定性。
“你的过滤器和抗生素从哪儿来的?”
“其实我可以不戴这些,空气中的病毒已经不会对我造成太大困扰。”女人说完之后在我震惊的表情中一把扔掉了过滤器,“我就是BN1627感染下的首批幸存者——Runner。”
“Runner?”我更加疑惑了,我感觉自这个病毒在Zero城蔓延之后一切都变了,“那又是什么?”但同时我也意识到我的信息似乎被什么力量给彻底蒙蔽了。对病毒的蔓延感觉我就像做了一场梦,当我醒来的时候却对周遭的变化一无所知。
“是Clear给我们取的名字,意思是奔跑的人,也就是在毒雾中不受影响还在活动的人。”女人似乎注意到了眼前这个男子脸上突然出现又立刻消失的血痕,她低下头思索了一会儿之后赶紧后退了两步,“你明明感染了病毒,那么大剂量的病毒被你吸入体内,怎……怎么可能还活着……”
听到她这样一说我赶紧抬起了手看了看那些颜色不断变浅的血管,直到它们都变成和以往一样的时候我也松了一口气,“呵呵,我似乎对病毒有免疫效果。我也是你们Runner中的一员,你们难道都不是这样子的吗?”
但那女人惊诧的表情明显不是这回事,她紧缩的眉头已经把恐惧和不解表达得一清二楚,“不,你不是Runner。”
我随后又从货架上捡起一瓶果汁拧开了喝了一口,我感觉得到现场的气氛很不自然,“那,那我是什么?”
对于自己免疫BN1627的特质我早在实验室的时候就已经有所察觉,但当时认为只是一个巧合,那会儿对BN病毒的病理特征也尚未完善,许多东西谁也不敢随便下定论。几次被感染的老鼠咬了我都没有任何不良反应,相反另一个研究员则不幸去世,最终被隔离并烧毁了尸体,实验室也被无死角的紫外线消毒了整整一个周。
“你……你是NO.4,”女人不安地说出了这个让我同样感到不安的词,“那个无视BN1627,神一样的男人。”
当时我脑子里轰的一声,“你……你确定?”
“不,我不确定,但有一点的确是,你并不惧怕BN1627,”女人仍不断往后退着,“他们正在找你,你……你千万不要为难我们。”
她这个举动让我难以理解,“我干嘛要为难你?”是啊,能在这无人的城市里碰到这样的一个幸存者,我高兴都还来不及呢,我凭什么要为难你呢,但她所说的“他们”我不能不引起注意,“你说的‘他们’,指的是Clear?”
但那女子的戒心非常重,我能看到一把匕首被她从衣袋里颤抖地抓在了手里,“你不要过来,我并不想与你扯上任何联系。”
三
“这样真的好吗,”陌生人与其同行的另一个黑衣男子站在约克郡街的某栋大楼上,“他可是能免疫BN1627的人。”
“他能不能抵御BN1627这不重要,但可以肯定他并不是Zeus。”黑衣男子冷冷地回答。
“但就算他是Zeus,我们也恐怕无能为力吧,”陌生人轻蔑地看了一眼同行者,“你能保证能抓住Zeus?”
“当然不能,”但黑衣男子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不过你手里有另一半的BN1627研究资料吧。”
“你有什么打算?”陌生人开始揣测起同行者的心思来,他略微皱了皱眉头,“虽然我不知道你觉得这可行的自信来源于何处,但Maxwell那个人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
“等第一波和第二波的感染潮过去,Zero城中的幸存者大部分都会变成感染者,也就是Walker--No.1,No.2,No.3,”黑衣男子还是保持着那无比平静的笑容,“到那时幸存者们也会在Clear的组织下建立起各种自救组织,而不是现在这种松散的生存组织,单枪匹马或是小团体的行动只会让他们死得更快。”
“生存组织?但Zero的幸存者应该不会很多。”陌生人一脸嘲讽的说。
“你错了,BN1627有点不太一样不知道为什么,如果Clear的信息确实,那么BN1627只让90%的居民死了而已。”
“也就是说Zero城……”笑起来的陌生人似乎预见到了接下来在城里发生的各种事件,“我很期待人吃人呢。”
“只要自救组织建立完成,我们很多事情都会变得容易起来,”黑衣男子注视着远处那些冒着浓烟的大楼,以及它们那些在夕阳下拉得越来越长在大街,在其他建筑之上的黑色阴影,“那病毒的资料也将是我们了解真相的希望。”
“但组织已经被瓦解了,”陌生人挽起袖口指着右臂上因枪伤留下的疤痕,“我很难保证政府会隐瞒Zero这件事。”
“但他们仍在隐瞒,城区的电力和给排水部分地区仍在正常工作,只是通信被完全切断了而已,而物资也通过Clear在不断输入城市。永远留在表面的面子工程他们做得可比任何实际都要完美,何况只是欺骗。”
“但第二波的感染我们也没有保证一定能活下来,医院附近的监测器从第三天傍晚开始就一直在报警。”陌生人有些慌张,“我可不想这么快就死在这里。”
“虽然我也不是很清楚到底Clear了解BN1627项目到何种程度,但从他们在城中几乎没有人感染这一点来看他们是藏着秘密的。”同时黑衣男子拿出一只装着白色药片的瓶子,”这个抗病毒药剂是我用内线从他们手里拿来的,但效果很有限不太可能扛得住,因此在第二波感染来临之前我们必须往逆风向的西北区域移动。”
“但Zeus为什么这么久了还没出现?”陌生人显得有些兴奋起来,“我对Maxwell的作品表示十二分的兴趣。”
“那个家伙应该不会这么快轻易现身,我想他应该知道那东西对所有利益相关者意味着什么。”
“你所说的他,指的是……”陌生人似乎领悟到了什么,他抬起头望向了Maxwell所在约克郡街的方向。
“Alex·Maxwell,BN病毒的作者,也就是他,将会带领我们找到Zeus,”黑衣男子目光一沉,转身就往阁楼那边了过去,“我想他对Zeus所牵涉到的利益应该比谁都清楚,但我敢肯定到时候一定会自己找上门来。”
“但既然他不是Zeus,如果他死了,我们的筹码就很难压得重。”
“他不会死的,只要他不会被感染体杀死,那么他一定会活下来。如果我没猜错,你手里是有他女儿的吧。”
陌生人一愣,他迟疑了一会儿,“什么女儿,我并不知道他有女儿啊。”
黑衣男子只是轻轻一笑,快步走下了楼梯,“那才是我们真正的筹码。”【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