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现代言情 > 心的升华 > 第一 章 审查站9
    转到中栋来的人,意味审查已基本结束了,只等着转到执行单位服刑了。


    我想,我审查还没开始,怎么就结束了呢,难道他们不审查我了吗?


    不审查干嘛把我关到审查站来?不审查是好事,还是坏事?我也弄不明白。


    今天,我们号子里的人都被赶到外面劳动,劳动任务是做砖,做盖房子用的红砖。


    小时候看人家做过,把揉好的黄泥,用力地甩进一个木头模子里,用脚踩紧,再用弓上的铁丝,刮去多余的泥巴,提起模子,一块整齐的砖就做成了,非常辛苦。


    这里不用手工做砖,有专门做砖的机器,象一台搅拌机样的红砖机器,一下就可从机器里面压出十二块摆放整齐的砖,侧立着出来的砖落在一块长200厘米、宽30厘米、厚4厘米的木板上,两人飞快地抬起木板,放在早已等在那里的板车上,回手抬一块空板子放在机器出砖的地方。


    砖一出来,抬起木板放在车上,回手再抬一块空板子放在机器出砖的地方……


    机器三秒钟出一次砖,一出来就是十二块,把砖抬走和抬一块空板子放好,这几个动作要在三秒钟内完成,不但需要很大的力气,而且要非常的熟练和准确才能完成。


    我们的任务是挑泥巴灌那台永远灌不满的机器,机器做砖比手工做砖还辛苦。


    手工做砖踩泥巴的时候,还有休息时间,机器做砖没有一点气歇,稍微慢一点,机器里就没有泥巴了,要不就是不出砖,要不就出来的是半块的砖。


    三十几个人,有的挖,有的挑,累得满头大汗,硬是搞不赢那台机器。


    我的肩膀挑痛了,就用锄头上泥巴,腰弯痛了,手起泡了,又挑泥巴。


    挑泥巴的人来回飞也似的穿梭,就象电影《摩登时代》里的卓别林一样,成了一种机械的运动,稍微慢了一点,拿着篾撇的劳教人员,就放肆大叫:“快点!快点!”


    这些人是奉干部的命,来监管审查人员劳动的,他们是在审查站服刑的劳教人员。


    因为他们有关系,判了劳教以后,干部就把他们留在审查站服刑。


    这里服刑比正规的劳教单位要好,劳教单位他们要干活,在这里他们是管理人员,管理这些被审查的人员,他们可以不干活,而且还可以盘剥被审查人员。


    因为审查期间的人员,都被看管得很严,不准抽烟、喝酒、打牌等一切活动。


    这些待审人员,要获得这些违禁物资,就只能用钱或者东西从劳教人员手里换。


    十元钱只能买六毛钱一盒的烟叁盒,一件新的警服,只能换到二包劣质香烟。


    这些劳教人员把衣服拿到外面,在农民那里可换一条香烟。几年下来,他们在劳教期内要发一笔牢财。


    所以这里的劳教人员财大气粗,把这些待审人员不做人搞,拿着篾撇左挥右舞打人取乐。


    我望着那个带班不干活的流子,手里拿着一根建筑跳板上拆下的来的篾撇,足有三米长,口里不干不净地骂这个打那个,耀武扬威地管着收审人员,煞是讨厌,他怎么就可以这样神气呢。


    我累得实在不行了,刚想歇口气,篾撇就突然打在了我的腰上,他们不打屁股专打腰,打得我差点摔倒在地上,站都站不直了。


    我瞪着抽我的家伙,想起了万恶的旧社会,想起了“夺过鞭子抽敌人”这首歌,我旁边上土的陈大贵赶紧拖住我说:“算拉,算拉,他们那多人,你跟他们搞会吃亏的”,边说边帮我上土。


    我只有忍了这口气,有什么法子呢,谁叫我沦落成现在这个地步呢。


    改造单位吗,就是劳动改造,不劳动,怎么叫改造呢,丁板上的肉,只能让人剁,要想争口气啊,就别进来。


    我把眼泪往肚里吞,学着陈大贵的样子给箢箕上土。


    陈大贵是农村来的,往箢箕里上土对他来说太简单了,和他在家里干农活差不多。


    他的锄头中间一耙,左边一耙,右边一耙,三下就把箢箕上满了土,还堆得高高的。


    我要耙六七下还上不满一箢箕土,我比他累多了。


    他每上完一箢箕就帮我补一耙土,使我堆不起来的箢箕显出一个高高地尖来。


    我非常感激他,一个简单的劳动,我就硬是做不好,农业劳动对城里人来说,就是劳动改造,对于乡下人来说,简直就不算什么,要说这种劳动是改造,那么他们长年累月都在改造。


    这种劳动对于陈大贵来说,气不喘心不跳,比他家的农活轻松多了,他觉得这里唯一不好的就是吃不饱,要是吃得饱,比他的家乡还强。


    这里按时吃饭还不要自己煮,在家哪有这样的好事,不但要自己煮,而且米还不知在哪里弄呢,在这里全然不要自己操心。


    对于他的想法,我哭笑不得,我烦燥得要命,湿湿的黄土老是沾在锄头上不掉,好不容易踩掉了,耙几下又沾一锄头土。


    锄头沾满土后,又笨又沉,不但耙不进土,而且拖起来都非常吃力。


    我左耙右耙,就是难让黄土在箢箕里堆起来,我又累又烦,一箢箕黄土,又一箢箕黄土,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


    此时喊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八月份在分局关了一个多月没见阳光,脸上白的全无血色,只一天就晒得像个非洲人了,肩膀红肿得掉了皮,腿不能弯,腰不能直了。


    手起泡,指头也不能弯了,好不容易熬到晚上六点钟,终于可以收工了,带班的一阵乱吼,我跟着队伍回号子了。


    路上,我疲惫、痛苦、沮丧、我想,这样大强度地干活,别说三年,就是三天也挨不过去啊。


    我的天啊!劳教,劳教,就是劳动吗?我无法、无助、无援,突然一台头,看见了爸爸,他看我找到工地上来了,我看见他就象看见了救命稻草一样,说:“你怎么才来……”


    话刚出口,眼泪哗的涌了出来,17岁的我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爸爸看着我,没发一声,默默地跟着我们的队伍,我边走边回头,望着这个我以前可以依靠的、呼风唤雨、无所不能的父亲,现在连让我们停下来,说一会话的能力都没有,我觉得爸爸帮不上我了,他无能为力了,我只能靠自己了,这是我进来后第一次流下了眼泪……【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