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同学会(14)
黄昏时分,众人在游客中心集合。
姜枫跟朱光辉都没有找到什么新线索,倒是女生组有了新的发现——一串贝壳风铃。
“你们不会一下午就玩这个去了吧?”姜枫有些不高兴,皱紧眉头打量着这串风铃,“不过贝壳倒是找得蛮漂亮的。”
“这都什么时候了,我们哪有那么蠢。”齐慧难得恼怒,“是我们在海滩上到处找线索的时候发现的,它挂在一棵树上。就算我们想做这个风铃,一下午找贝壳都够费劲的,更别说钻孔穿绳了,难道能立刻给你掏个成品出来吗?”
姜枫自知理亏,挠了挠头。
金媚烟微微一笑道:“这应该是一份礼物。”
南君仪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之前跟关小姐的对话,他轻声道:“是结婚礼物。”
这让金媚烟略有些诧异地看向南君仪:“怎么这么说?你们发现了什么新信息吗?同学会里有人结婚?”
南君仪点点头,不过没急着说,毕竟他们现在人不齐,还缺了一个观复。
于是众人再度确认一番,确保没有什么遗漏之后,金媚烟等人将救生衣跟救生圈都放回原处,这才回到酒店之中。
毕竟是要交换信息,众人一起涌入了508之中,南君仪才刷开门,就差点撞到身后的时隼,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508的整个房间看起来都被恶意地破坏过,墙纸、电视、沙发、柜子、枕头、被褥、电话几乎全都被各种手段破坏了。
只有时隼的单人床幸免于难,而观复正坐在被子上,转头看着他们。
“观复?”南君仪吓得心脏都快停了一拍,“你没事吧?”
观复摇摇头:“没有。还有,电话接到了。”
由于508看起来实在太过触目惊心,南君仪几乎立刻做出判断,所有人都回房间一趟,看看有没有出现类似的情况。
众人齐声答应,却没有人行动。
“那个……”朱光辉有些扭捏地开口道,“反正就四个房间,花不了多少时间,何必分开来呢,不如大家一起去看看吧,就算都挤在门口进不去,也好过单独行动啊。”
南君仪一时无言,不过看着其他人可怜巴巴的祈求眼神,还是答应了。
好在这种情况似乎只发生在508,其他房间都没有任何异常,仍然是原本的模样。
只是这一下谁都不愿意继续待在房间里,于是一行人再度来到大堂之中,坐在休息区域的沙发上面面相觑。
金媚烟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问道:“房间都破坏成这样了,你怎么接到电话的?还是说,是破坏之前打来的电话?”
观复摇摇头:“破坏没有影响电话打进来。”
南君仪觉得观复的这个回答有点好笑,又一时间完全笑不出来。
金媚烟却很认真地思索着什么,她微微咬住唇,似乎是被什么卡住了,最终没有说出来,只是摇摇头道:“那接下来大家整合一下信息吧。”
于是时隼将下午与关小姐发生的对话绘声绘色地告知众人。
观复同样也看到了贝壳风铃。
朱光辉有些讪讪的:“大家都有了新进度,怎么好像就我们这一组摸鱼一样。”
姜枫倒是说了句不太客气的老实话:“要是像508这种新进度,那我宁愿摸鱼也不愿意撞上。”
金媚烟的神色却随着听到的内容越发凝重起来,她沉吟片刻,做出判断:“这么说来,这一切是昨日重现。“
“昨日重现?”朱光辉瞪大眼睛,有些不太明白,“我大概明白我们是在跟这场所谓的同学会同步,可是具体有什么联系?”
“当然有联系,你可以认为我们现在的时间线跟当时的同学会是同步的,而关小姐所得到的信息跟我们也是一致的。”金媚烟站起身来,眉头紧锁,“所以只有在发生了关键事情之后,关小姐才会对我们吐露信息,因为她也是才刚刚得知的。”
姜枫焦躁地“啧”了一声:“发生了才说消息,那不就纯粹的马后炮吗?能有什么用。”
这句话一出,时隼颇为诧异地看了一眼姜枫,随即摇摇头,什么都没有说。
姜枫莫名其妙感觉自己好像遭到了一顿眼神的羞辱。
齐慧倒是颇为期待地问道:“那这么说,关小姐是比较友好的那种NPC了?”
“不确定。”金媚烟摇摇头,“不要去赌NPC的好坏,他们的危险有时候远高过他们的帮助。”
南君仪有点控制不住地去看观复,可由于观复一直在看他,导致两人的目光总是撞上,他又不得不避开。
时隼实在受不了了,往旁边挪了挪:“老南你眼珠子转得快冒火花了,等会别给我扇着凉了。”
南君仪:“……”
“好了,说正事吧。”金媚烟难得严肃了一些,她轻轻拍了拍手,将众人的目光吸引过来,“现在女生这边情况基本上可以确认了:即将要结婚的小静,正是她的婚姻拉开这场同学会;淹死的水女、跟水女闹矛盾的朋友、跟阿耀谈恋爱的小雪、关小姐。”
时隼掰着指头数:“眼下还差一名女生没有被提起。”
“而现在可以确定的是水女跟关小姐都住在515,水女的朋友住在513。”南君仪缓缓道,“还有,包括关小姐在内的其他人,应该都在为小静准备结婚礼物。”
朱光辉问道:“这个结婚礼物,会不会就是你们说的那个锚点啊?”
“可能是。”南君仪道。
姜枫皱起眉头:“可你们不是说找到了锚点就能离开吗?如果这个贝壳风铃真是锚点,我们现在怎么还在这里?”
“可能是时间还没到。”金媚烟给姜枫解释,“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它只是其中一份礼物。别忘了,十二个人,去掉结婚的小静跟关小姐,再去掉这条贝壳风铃,总共还有九份礼物需要我们找。”
朱光辉绝望地叫起来:“九份!五天四晚,今天都第二天了,晚上也快到了,我们就只剩下两个晚上跟三个白天了。”
秦淼忽然开口,她垂着脸,看不清表情:“不对,五天四晚只是他们打算玩的时间。”
“什么意思?”姜枫询问。
“水女如果是玩水的时候意外淹死,那么……时间大概还要再缩短不少。”秦淼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悲观跟疲倦感,“我们很可能连五天的时间都没有。”
闻言,众人只觉得浑身上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既是为看不到头的未来,也是为秦淼话中透露出近乎认命的负面情绪。
时隼这时候咳嗽了一声道:“那个,我说大家伙的也别太惆怅了,我们这一趟总共十个人,虽然这个李涛跟甄真珍两位小朋友就参与了一天的同学会,但大家也算有了点感情是吧。就算最终真的全员都……那啥了是吧,那我们也总共十个人啊!”
南君仪无语地看着他。
金媚烟倒是笑起来,似乎很欣赏时隼。
新人们则面面相觑:“所以……十个人怎么样?”
“十个人,我们都可以组团出道了。”时隼夸张道,“就算是全灭都是一起走的黄泉路,路上也不会太寂寞孤单啊。”
这让新人们一下子哭笑不得起来。
“更何况,我想未必会有九份结婚礼物。”南君仪见气氛松缓下来,及时加入话题,众人的精神不能太紧绷,过度紧绷难免会断裂,也不能太松弛,太过松弛容易产生逃避心理,“比如说像今天摧毁房间的那个男生,我想就未必会准备礼物。”
齐慧点点头,她之前看到房间的惨状就吓得不轻,这会儿回忆起来仍然心有余悸:“是啊,那么直观的暴力,他好像很讨厌同个房间的人。”
朱光辉下意识问道:“会不会是被校园.霸.凌的,想要复仇啊?”
“不可能吧。大家都工作了,又不是学生,毕业后不来往了多得是,你拉黑了人家还能上你公司霸凌你啊。”姜枫摇摇头。
“那你说是什么?”朱光辉把问题抛给他。
姜枫思索起来:“说不准是嫉妒心呢?你看嘛,大家在同一个学校,同一个班级里,你再怎么攀比,也不是你自己赚的啊,主要还是看成绩的。可是你上了社会之后,有些差距会越来越大,明明曾经在同样的老师,同样的班级里,最后却走向完全不同的人生,攀比的东西一下子就多了起来。”
“也是,有道理啊。”朱光辉兴奋地锤了一下姜枫的胸口,“你小子可以啊!”
姜枫差点被他锤得吐血,赶紧举起拳头就要追着朱光辉揍回来。
看着他俩玩笑,秦淼跟齐慧也终于微微放松了下来,给他俩加油。
等朱光辉最终被追上,两个人都已经有点气喘吁吁的了,姜枫是因为太瘦,朱光辉是因为太胖,最终休战回来坐下。
金媚烟才问观复:“今天的活动是什么?”
“还是一样的时间,一样的地点。”观复道,“这次是国王游戏。”
第152章 同学会(15)
晚饭的时间太晚,游戏的时间则被推迟得更晚。
酒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海滩上没有点灯,看出去是黑漆漆的一片,只有隐约的月光像迷雾般飘散着。
在对话结束之后,气氛又再一度压抑起来,新人们互相依靠着待在沙发上,谁也没有说话,谁也不想说话,来自身体与精神的疲惫感席卷了所有人。
明明才只过去一天而已,从昨天到今天,对于平日的他们而言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二十几个小时。
这二十几个小时可以花费在吃饭上,可以花费在游戏上,可以花费在逛街上,也可以随意地挥霍在睡觉上。
就这样平凡无奇的一天,却带走了他们两个朋友,让他们的世界彻底变了规则。
只要一停下来,只要不说话,只要不行动,只要这样静静地待着,昨天遭遇的一切就会再度浮现于大脑,不断地冲击着心灵。
南君仪很熟悉这种情况,这群新人表现得不算特别好,可也谈不上太差。
他遇到过最糟糕的新人,在死亡的冲击下近乎精神崩溃,以至于风声鹤唳,疑神疑鬼,要么选择自杀,要么选择杀人。
相比起来,这群新人起码还算听话,甚至能够提供一些帮助。
这样一想,南君仪也略微放松下来,往旁边坐了坐,而身旁的观复则抱着手低头思考着什么。
看来指望观复投怀送抱是不可能的事了。
南君仪不那么遗憾地想,于是主动靠过去,靠在观复身上,这个姿势看不见观复的表情,只能感觉到对方很快就将手搭在自己的腰上。
“有受伤吗?”南君仪问道。
观复靠近一些,这让南君仪头顶传来微弱的沉重感,他压低声音,不想惊扰别人:“没有。”
“你躲过去了?”南君仪无聊地开始把玩观复的手,他并不讨厌观复的触碰,这种触碰带来某种无法言说的实感,仿佛拉近他跟这个世界的距离。
“不。”观复顿了顿,他靠得更近了,也让南君仪更强烈地意识到两人之间的体型差距,观复的热度从背后传来,带着一丝丝让人毛骨悚然的危险,肌肤上冒起针扎般的刺痛感,“我感受到了。”
南君仪试图将注意力完全专注在对话上:“什么叫你感受到了?”
房间的破坏太过骇人,还有情况实在太一目了然——绝对的暴.力跟破坏。众人并没有太过详问观复到底在房间里遭遇了什么,同样也没有人去质疑观复是如何在其中存活。
特别是观复的回答同样简洁:就那么发生了。
“那些破坏发生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一些东西。”观复依偎着他,平静而轻柔地说道,“一种很强烈的刺痛感,我有过相似的感受。”
“哦?”
观复思索着,像是在整合自己的语言:“你跟金媚烟坐在一起的时候,我有过那种感觉,很强烈。”
南君仪试图分析,可脖颈后观复的呼吸热度让他的大脑有点昏沉:“你是在暗示你在吃醋……不是,你是在说房间里那个破坏狂在吃醋?”
“更准确地说,是嫉妒。”观复一板一眼地纠正他,“焦虑、恐惧、憎恨,疯狂。”
南君仪的手忽然停顿下来,他昏昏沉沉差点停摆的大脑终于再度清醒过来,察觉到观复话语之中隐含的信息了。
难怪观复会形容当时的情况是“就那么发生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508房间的破坏并不像是真心话大冒险跟国王游戏一样具体,更像是一种强烈情感的实体化。
就像是昨天晚上水女的哭泣一样,是一种非常强烈的精神污染。
水女的哭泣带来遗憾的痛苦,而508的嫉妒带来摧毁的暴.力。
这让南君仪的脸色变得略微有些难看起来,他隐隐约约地预感到508的破坏是一场预告,接下来这场国王游戏恐怕不会像真心话大冒险那么简单。
比起选择,国王游戏的支.配感更浓郁,更能满足人类对于权.力的渴望,它变相地施加了人类控制他人的权能。
但这种信息说出来,除了激起恐慌,毫无意义。
这让南君仪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思索着该如何破局时,时间悄然流逝,就像是一眨眼,金媚烟就站起身来,叮嘱众人该吃些晚饭了。
大家的胃口都变差不少,考虑下接下来的国王游戏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所有人只是简单地填了填肚子就停下进食。
毕竟过度的进食会在剧烈运动下引起呕吐。
有过真心话大冒险的经历,这次众人是踩着点进入会议厅之中,而关小姐仍在其中等待。
与昨晚的平静不同,今天的关小姐看起来似乎与他们一样的茫然与疲倦。
这次国王游戏总算有了较为正规的桌椅,仍然是十二张椅子,空出的三把椅子欲盖弥彰地端放在众人身侧,令人滋生出一种无力的愤怒。
国王游戏的规则非常简单,需要一副扑克牌,关小姐已经准备好,甚至从中挑选出了必要的牌。
他们说是有十二个人参与,实际上总共只有九人参与,关小姐也在内。
从红桃A到红桃8外加一张鬼牌,就这样摆放在桌子的正中央,就在关小姐要收起牌重新清洗的时候,朱光辉突然大叫起来:“等等!少了一张牌!”
众人下意识看向他。
朱光辉急得额头上都快冒汗了,恐惧让他的声音都开始颤抖,可他还是坚持着说下去:“应该是十张牌才对,你这里只有九张牌!”
关小姐迷茫地看着他:“十张牌?”
“没……没错。”朱光辉咽了咽口水,正色道,“我知道,有些地方为了国王的优势直接优化掉了一些规则,但是我觉得既然要玩,大家就要玩最公平也最惊险刺激的,国王也该抽牌。”
他下意识地看向姜枫、齐慧还有秦淼,寻求支援一般:“你们记得吗?我们玩过这个游戏的,当时查规则的时候,大家还讨论过到底要玩哪一种的。”
齐慧恍然大悟:“啊!是,你不说我还没有想起来。”
时隼眨眨眼:“虽然很高兴你们达成了一致,但是可不可以让我们也高兴一下?”
“就是……国王游戏是数字牌跟鬼牌组成的,数字牌是看参与的人数,鬼牌是国王。”朱光辉看起来精神很紧绷,急切道,“很多地方玩的时候,是数字牌减掉鬼牌,就好像我们有九个人,但是有一个人是国王,所以只有八张数字牌。也就是说抽到鬼牌的人是绝对的国王,他拥有绝对的权力。”
时隼点点头:“然后呢?”
“然后……然后……”朱光辉看起来更紧张了,这让他几乎有点口齿不清。
“但是!”秦淼接口道,“还有一种玩法是国王也有数字牌,就是抽剩下的最后那张牌!如果大家抽到的都是数字牌,那就要重新洗牌。如果有人抽到了鬼牌成为国王,那么最后剩下的那张数字牌就是国王自己的号码!”
时隼眼睛一亮,这个规则虽然无法撼动整个国王游戏,但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增加洗牌的概率,他立刻举手:“我支持公平。”
众人也纷纷同意,见所有人表态,关小姐最终也点头通过。
这让朱光辉近乎脱力般地倒在了自己的椅子上,他感激地看了一眼齐慧,而秦淼跟齐慧都偷偷地对他举起了大拇指。
就在这时,南君仪忽然开口道:“对了,我忘了问,洗牌怎么算呢?总不能老是一个人洗吧,为了公平起见,应该要轮流过来吧?”
关小姐点点头道:“是的,十二个人轮流过来。”
八名玩家,九个人,十张牌,却是十二个人轮流洗牌。
众人苦笑一声,却也不敢多问,昨天李涛差点激怒关小姐,所有人都不太想知道激怒关小姐的代价是什么。
不过轮流洗牌能够一定程度地将自由归属于自己,加上国王跟号码的不确定性,这游戏虽然远比真心话大冒险更加危险,但是比起真心话大冒险的人数劣势,国王游戏里他们这群玩家的人数占了优势。
由关小姐发起的第一轮国王游戏,是金媚烟拿到了国王,她的惩罚是4号跟8号双方将鞋带捆绑在一起,绕着桌子走上三圈——时隼跟姜枫不幸中招,两个人走三圈摔了四次。
就这样有惊无险地过了好几轮,到空座位洗牌时——看着扑克自己清洗并且分发,实在有种诡异感。
关小姐第一次得到了国王。
她从桌底拿出一桶带着水龙头的玻璃酒桶,里面装满了混合的酒水,她在两个杯子里倒满,点上3号跟7号喝交杯酒。
很不幸的是,南君仪跟观复正是3号和7号。
如果两个杯子里装的是混合的饮料,那么这交杯酒会成为大家揶揄起哄的玩笑,可是刺鼻的酒精味从杯子里浓浓散发出来,因此众人的脸色都变得非常难看。
“喝吧。”南君仪倒是很平静,“你的酒量怎么样?”
观复摇摇头:“我不清楚。”
南君仪点点头,转头又问关小姐:“有没有矿泉水?”
关小姐却摇摇头,倒是齐慧赶紧从包里拿出了一瓶水:“我……我只带了一瓶,行不行?”
“可以。”南君仪难得微笑了一下,他将水放在了观复的面前,“不管怎么样,都比没有好。”
两人交错着手臂,将那杯散发着刺鼻酒精味的酒水一饮而尽,强烈的眩晕感在瞬间袭上大脑,热辣的口感如烈焰般从咽喉烧进食道,这股热度几乎要从南君仪的眼睛里烧出来。
观复看起来倒是还好,除了他在喝水时,差点捏爆矿泉水的瓶盖,清淡的水充盈着他的口腔,观复低下头,难以自控地上前一步,再一次吻上南君仪。
一瓶矿泉水很快就清空,留下两个大脑仍旧昏沉的男人。
时隼悲哀地想:“这就是感情用事的结果,这不是一个都没救上吗?还不如把水交给我,我还会直接泼在他们俩脸上呢,说不准比这有用点。”
然而没有给众人任何缓冲,关小姐再一次抽到了鬼牌,她看起来似乎有些难过,却又拿出了新的道具。
一把刻刀。
尽管还不知道具体的要求,可众人的血液似都随着这把利器凝固了。
第153章 同学会(16)
“1号在5号的脸上刻下‘丑女’或‘丑男’两个字,请翻开号码牌。”
众人翻开自己的号码牌,1号是秦淼,而5号是金媚烟。
国王游戏虽然因保密性而不存在针对,但是在这一瞬间时隼却从这上面感觉到了极浓的恶意。
如果针对的是所有人,那就谈不上针对了,毕竟所有人都是猎物。
跟昨天的真心话大冒险不同,这次开启国王游戏的人对每个人都抱着极为强烈的摧毁欲.望,时隼无从知晓这一切到底是巧合,还是故意为之。
过量的烈酒在一开始就瘫痪了南君仪的大脑跟观复的力量,接下来他们能够维持清醒继续游戏恐怕都不那么容易,更不要说发挥自己的优势。
如果说南君仪跟观复是被酒精瓦解优势,对方很可能是想看他们酒后失态,那么金媚烟所得到的……是更直观的羞辱。
时隼实在没想到这样的组合搭配下居然还能轮到他开动脑筋,真是靠山山倒,靠人人跑,然而他的脑子转得快冒烟了也没有想出来阻止这一幕的办法,只能干瞪着眼睛看向金媚烟。
无敌的金媚烟!你快想想办法啊!
时隼努力用眼睛传递自己的信息,然而他挤眉弄眼到快抽筋了,金媚烟也没有任何回答,她只是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自己的那张牌,半晌,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这一微笑看得时隼毛骨悚然,差点以为她失心疯了。
比金媚烟更早崩溃的是秦淼,刻刀被传递到她面前,她不敢去拿,惊恐地背着手,猛然摇头,歇斯底里地大喊:“我不要!我不要做这种事!我不想伤害别人!”
齐慧、朱光辉、姜枫三个人都惊呆了,没能做出任何反应,一时间都不知道是庆幸,还是恐惧,只能呆呆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麻木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关小姐只是面无表情地催促着他们快点开始这场游戏。
秦淼的哭喊声越来越绝望,看起来精神已经濒临崩溃,她站起身来,看都不敢看那柄刻刀,只是下意识摇头:“这不会是真的,我要回去找妈妈……妈妈……”
就在秦淼想要转身逃跑的时候,金媚烟倾过身来,拉住了秦淼剧烈颤抖的手,她的动作很轻柔,像一匹冰凉的绸缎裹上来,没有给人任何刺激,却将人束缚在座位上,无法再行动。
“看着我。”金媚烟的声音仍然带着一种蜜意,却不容置疑,“来,看着我。”
秦淼的呜咽声被挤在喉咙里,破碎无比,她泪眼婆娑地看向金媚烟,仿佛从对方的手上获得一定的力量,身体几乎完全软下去,她紧紧抓住金媚烟的袖子,悲鸣起来:“我……我不想。”
“我知道,别害怕。”金媚烟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随后侧过头,转向关小姐,那双风情万种的眼睛此刻却如古井一般无波,礼貌地询问道,“我们还要做点准备,可以稍微等一下吧?”
关小姐点点头:“可以,只要不拖得太久,或者……想逃避游戏。”
她仿佛意有所指。
时隼忽然道:“哎,那惩罚是什么?总有一些大家不想玩的吧。”
“三杯。”关小姐指了指身边的酒桶,“喝满三杯。”
时隼的脸少见的阴沉下来,看向正皱眉休息的南君仪跟观复两人,这个惩罚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这意味着接下来的国王游戏即便再升级,他们也只能照做,否则酒精中毒是一回事,一旦升级到大脑昏沉,再被国王游戏操控,场面很容易失控,甚至全灭。
其他人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两名男生明显露出怒容来,只是咬牙忍耐,而齐慧也默默地流着泪。
“听我说。”金媚烟抽了几张纸巾,慢慢擦掉秦淼脸上的眼泪,嗓音柔缓如春风一般,有一种令人镇定的力量,“你知道我们违反游戏的结果,对吗?点头或者摇头就好,不用说话。”
秦淼含泪点头。
“你也不想喝酒,对吗?”金媚烟仿佛哄骗小孩子一般,轻柔地说道。
秦淼拼命地点点头,又摇摇头,脸上流露出一丝恐惧,抽泣道:“不……我不想喝。”
“好,很好,乖孩子。”金媚烟对她的答案并不意外,于是伸手温柔地抚摸着秦淼的脸,用指腹擦拭掉那些泪痕,她的动作很温柔,语气却坚定起来,“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所以我接下来的话,你要认真听。”
秦淼点点头。
“这世界上还有很多你没有经历过的事,不值得留在这里,而这些对我来讲不算什么,所以也别为我难过。”金媚烟轻柔地微笑起来,“你不要害怕,你没有伤害我,是我带着你做这件事,好吗?”
秦淼泣不成声:“好……”
“很好。”金媚烟将手覆盖在秦淼的手上,秦淼瑟缩了一下,她却仍然很平静:“别怕,这只是我的手而已,只是我的手盖在你的手上,就像小孩子学练字一样,没什么好紧张,是不是?”
秦淼迟疑片刻,摇摇头又点点头,金媚烟很快就引导着这只温顺的手,握住了那把冰冷而血腥的刻刀。
这让秦淼的手再次颤抖起来,刀尖在灯下闪烁着凌厉的光。
“握紧。”金媚烟按了按秦淼的手指。
秦淼下意识抓紧了那把刻刀,得到金媚烟的夸奖:“你做得很好,你不想伤害我,那就要牢牢抓着这把刀,别让它掉下来,也别让它乱晃。你不会伤害我,是不是?”
“是。”秦淼咬紧嘴唇,仿佛肩负什么重大的使命,“是的,我……我不会伤害你。”
“好孩子。”
金媚烟注视着秦淼,让刀尖慢慢移向自己的脸颊,轻柔地说道:“只是两个字而已,很快就会结束的。”
刀尖刺破了肌肤,鲜血一下子溢出,齐慧惨叫一声,仿佛被划破脸的是自己,她几乎晕厥过去,忙转过头。
朱光辉跟姜枫也不忍再看。
金媚烟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她只是专注地看着秦淼,避免秦淼被其他因素干扰。
秦淼的手指在惨叫声下再度颤抖起来,金媚烟感觉得到鲜血已经从伤口流下,一种火辣辣的刺痛从被翻卷开的皮肉里传来。
她没有移开目光,而是专注地看着秦淼,柔声道:“你会保护我的,对不对?不会有更多的伤害。”
“对。”秦淼拼命地点头,眼泪不断往下流,“我……我会保护你的,不会有更多,会……会很快结束的。”
接下来金媚烟没有再说话,会议厅里寂静得好似死了一般,仿佛她们只是在作画,而不是在进行一件颇为残忍的游戏欺凌事件。
当秦淼写完两个字的时候,全身几乎都被冷汗浸透,她还记得将刻刀丢回桌上,才崩溃地瘫软在自己的椅子上,指缝跟手心里早已染上鲜血。似乎直到此刻,她才从那种被言语麻醉的状态之中清醒过来了,整个人都不禁颤抖起来。
金媚烟的半边脸上几乎被鲜血染开来,看起来骇人无比,她倒是不怎么在意,再度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旁观的时隼疲惫地叹了口气,他生怕秦淼中途突然就崩溃了,不可避免地也出了一身的冷汗,抛过一包纸巾后默默捂住了脸:“老金,我现在很庆幸你没有把这套用在我身上。”
“谢谢了。”金媚烟甚至还笑得出来,“甜心,希望我没有吓到你。”
“别担心,你现在还是很有吸引力。”时隼挥挥手,“先忍忍吧,等结束后我去前台要个医疗包。”
“真贴心。”金媚烟有些惊讶。
再贴心也阻止不了游戏前进,好在接下来几轮都不是关小姐做国王,倒是南君仪一连两次做了国王,酒精一定程度地干扰了他的思考跟语言,以至于显得有些反应迟钝,这让南君仪不得不重复几次,才能确保自己清晰地表达了命令。
然而国王很快又在一轮轮抽选里,再度被发向了关小姐。
这次她的要求是:“7号,请在所有人当中选择一人代替你接受惩罚,请翻牌。”
众人翻开牌子,7号是齐慧。
齐慧不知所措地看着众人,倒是时隼发问:“惩罚是什么?”
关小姐回答道:“等到她选择之后才会揭晓。”
这让众人陷入沉默之中,从前面两次命令来看,这次的惩罚恐怕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因此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到了齐慧的身上。
齐慧颤抖着嘴唇,既说不出让自己来承担,也不想选择别人,她只是绝望而无助地看着众人,不知所措。
众人却都下意识避开了她的眼睛,只有时隼始终看着她。
背叛。
时隼想。
这次是背叛,国王的权力一定程度地让渡给了被选中的齐慧,只要做出选择,她就从纯粹的受害者变成了另一名加害者。
因为她为自己亲自挑选了一名牺牲品。
因为是她做出的选择。
人们惴惴不安,不知道齐慧究竟会选择“背叛”谁。
观复却很快就收回了目光,对这场注定发生的“背叛”毫不在意。
会议厅的灯很明亮,清晰地照着南君仪因醉酒而发红的脸,他明显有些想睡,却不得不支撑着眼皮,因此模样看起来有些慵懒,仿佛对什么事情都有些瞧不上的漫不经心。
平日的南君仪也会看不起人,可他清醒时看不起人的模样不是这样的,不会这样明显。
是……是有点冷冷的,将人视若无物一般,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似乎是察觉到视线,南君仪转过头来看着观复,他想看清楚观复的脸,不得不微微眯起眼睛,像是高度近视的人想努力辨别东西一样的专注。
南君仪什么都没问,确认观复没有想说的话之后,就再度转过了头,仿佛被注视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于是观复又品尝到一点幸福,甜蜜的滋味在唇舌津液间滋生,进入心肺,在他的身体里泛滥开来,浓郁地浸透这具身体。
幸福得几乎让人感到恐慌。
第154章 同学会(17)
人们不愿意成为受害者,不意味着就乐于成为加害者。
如果说秦淼还有金媚烟的帮助跟支持,那么齐慧可以称得上是孤立无援,她被笼罩在巨大的负罪感跟绝望之中,只是无助地拖延着时间,消磨光阴。
关小姐没有再出声提醒,整个会议厅骤然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之中。
好安静。
时隼觉得自己好像轻了一点,仿佛有些东西摆脱自己的身体出去了,他没有那么害怕了,也没有恐惧。
等待的时间被拉长,齐慧不会急着给出答案,而这段注定被消磨的时间又何必拿来焦虑呢。
于是时隼如释重负,他什么都不用去想,什么都不用去思考,那是齐慧选择之后的事,而在这段时间里,他完全可以从恐惧跟痛苦里解脱出来了。
就在时隼想要完全放松下来的时候,他突然看到了非常诡异的一幕。
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缘故,时隼发现其他人似乎都跟背景里的阴影交融在了一起,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又立刻感觉到四周寂静得似乎有些诡异了。
会议厅里没有人出去,同时也没有人进来,每个人都保持着自己的状态,或是悲伤,或是恐惧。
就连天花板上的灯都没有任何变暗的痕迹,光与影分明那样的清晰。
可是这一切都透露出一种不自然的怪异。
时隼看向众人的脸,惊觉每个人的神情都那么像脸谱,仿佛没有人注意到身边的空气到底多么的黏腻,多么的沉重,如同浓稠的蜂蜜一般淹没挤压着四周,叫人喘不过气来。
时间在此刻被拖慢了脚步,时隼感觉到某种无法明说的东西从房间的缝隙里渗透进来,正甜蜜地包裹着所有人。
这让时隼下意识想要去看其他人的反应:金媚烟似乎仍被疼痛困扰着,她抚摸着脸颊,目光显得有些呆滞,黑暗已经袭上她的头发;南君仪完全意识到这种反常了,他是时隼唯一看到没有被吞噬的,因为酒醉而微微发红的眼睛再度变得凌厉,冰冷地看向时隼,他似乎想要说话,那种速度非常非常缓慢……
新人们则完全没有任何反应,他们没有意识到这种焦躁的折磨,大脑似乎还没能察觉出任何异样的反常,黑暗几乎完全侵吞了他们的轮廓。
这让时隼很快意识到了不妙,他倏然明白过来:时间就是在停滞,每个锚点带来的威胁都截然不同,而这场国王游戏里关小姐显然不打算变成怪物,她默许所有人放弃游戏——如果齐慧不想说……那就永远不要再说出来了。
他们最终都会……都会完全地留在这里。
不行!
时隼惊骇地想要开口,他想要伸出手去惊醒哭泣的齐慧,然而他看见了自己挥出去的手。
简直就像是卡带,又像重影……
时隼在小的时候曾经租借过录像带观看,有些质量较差的卡带或碟片之中,人物与景色会出现极明显的重影,而他现在就像是被塞入其中的影像,正被这个空间播放着。
而观复……
他站了起来。
时隼猛然瞪大眼睛,实际上没有那么快,他的身体仿佛卡顿着,眼皮是慢慢抬起来的,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时间的操控下变得迟缓,迟缓以至于每个细节都清晰到叫人有些作呕。
观复却行动得很快,当然不如他平日那么快,可在当下的情况里简直称得上惊人,行走在光芒与黑暗之中。
时隼听说过观复曾经的壮举——跟三只怪物纠缠了数十个小时,鲜血与尸体简直能铺成各种意义上的尸山血海,他现在确信那一定没有任何夸张。
“时隼!朱光辉!姜枫!”观复从身后靠近齐慧,他握着女人的肩膀,冷冷道,“选!”
齐慧为他的冰冷而战栗,在强大的压迫感之下,她近乎不假思索地颤抖着喊出一个名字,仿佛在尖叫一般:“时隼!”
巨大的负罪感跟解脱感让齐慧彻底倒在了椅子上,看起来就像虚脱的病人,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冷汗浸透了她脸颊两侧的头发。
黑暗退去了,时间再次开始流动了。
时隼猛然弹起身体,世界的嘈杂再度进入耳中,不复之前那片近乎荒诞的寂静,他突兀地站在桌前,意识到自己重新掌控身体,看着几乎立刻出现在面前的双手,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而其他人似乎多多少少也从迟钝之中反应过来,姜枫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又对刚刚发生的一切感到茫然,最终不知所措地询问:“为什么……是我们三个?
观复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没做任何解释,大概是醉酒的原因,他的神情看起来比平日更糟糕恐怖。
“因为真心话大冒险。”时隼观察着自己的身体,适应着时间的反弹,一边解释起来,“真心话大冒险没有时间上的限制,我们每个人都轮到一次后才结束,国王游戏很可能也是同样的规则,要一直玩到我们每个人都被惩罚为止。”
于是朱光辉跟姜枫不再说话。
齐慧则崩溃地大哭起来:“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想选你的……我只是……我不想,我也不知道……”
其实有过刚刚的体验之后,时隼对于齐慧的选择倒是没有什么太深的感觉,不选就是全灭,左右反正是要死的,比起那种慢慢被吞噬的时间停滞,他倒更愿意来个干脆的。
这同学会实在邪性得要命。
“说吧,惩罚是什么?”时隼痛快地询问道。
关小姐却怪异地微笑起来:“这就是惩罚,你已经达成了。”
众人一开始都没有明白,反应最快的是金媚烟,她摇了摇头,轻声道:“这就是出题人认为的惩罚。在做出决定的那一刻,时隼已经被‘牺牲’掉了,因为他被抛弃了,他已经没有价值了,所以惩罚已经达成了。”
时隼苦笑起来:“也不用说得这么详细吧,听起来怎么显得我这么悲惨,就不能说些是我运气好的话来听听吗?总之,我是认为没事就是好事。”
国王游戏与其说是危险,倒不如说是满满的恶意,从身体的摧残到精神的摧残,从被迫伤害朋友到“主动”成为帮凶……
接下来朱光辉跟姜枫又会遭遇什么?
答案很快就来临,仿佛是命运在对众人表达不满,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关小姐又一次抽到了国王。
“2号跟6号请起身,当着对方的面进行自我羞辱。”
众人翻开手上的扑克牌,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某种规则所致,2号跟6号果然是朱光辉跟姜枫两人。
金媚烟淡淡道:“这就是霸凌,要求双方在朋友面前摧毁自身的尊严,将友情跟耻辱挂钩,你们可以吗?”
朱光辉深吸了一口气:“没问题,我们都是被胁迫的。”
“霸凌本身就是胁迫。”时隼却不那么乐观,“受害者在暴力或强权之下被胁迫做出自己不情愿的事,然而带来的伤害却是真实的。”
沉默许久的南君仪终于开口:“大家转身,不需要离开位置,面向我所指的墙壁就可以,然后捂住自己的耳朵。”
众人略有些不知所措地照做,南君仪对着朱光辉跟姜枫道:“你们可以站远一点,接下来我们什么都不会听见,也什么都不会看见,发生的事情只有你们两个人知道。”
南君仪的头还是很痛,疼痛感让他说话的声音变得既冰冷又不耐烦,然而在这时候却有奇效。
大概又过去了非常漫长的一段时间,等待总是漫长的,不过对于南君仪来讲并没有那么讨厌,他看着观复的背影,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觉得既平静又放松。
他知道自己只要伸过手去,观复就会抓住他,就像他们这么做过千遍万遍一样。
这反而是整场国王游戏里唯一让南君仪感觉到愉快的一点时光。
与等待相反,愉快的时光总是短暂,国王游戏的规则果然与真心话大冒险一样,朱光辉跟姜枫的惩罚带来了结束。
这一次没有死人,关小姐就这样愉快地离去,留下精神被摧残得千疮百孔的众人。
金媚烟特意留到最后才离开,她回头看着空空荡荡的桌子,脑海之中忽然掠过一个奇妙的想法。
停滞的时间真的是惩罚吗?
国王游戏跟昨天的真心话大冒险不同,既没有明确的惩罚规则,也没有明显的恐吓,齐慧只是犹豫,却没有任何提醒,惩罚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发生……
这似乎不符合游戏的规则,国王的命令是为了折磨众人的精神,让参与者陷入到痛苦之中去,而停滞作为惩罚,似乎与这个主旨完全不符。
也许,关小姐同样不希望我们……或者说,他们进行下去?
人们常常会想,如果时间就停留在童年就好了,如果停留在最幸福的那一刻就好了,停留在不分别的时候就好了。
仿佛停滞就意味着一种永恒的幸福。无忧无虑,叫人不必去思考分别与痛苦,那样的轻松,那样的不必去考虑未来。
可谁也不会停留,就连渴望停留的人们自己最终也会向前走。
第155章 同学会(18)
人类不是机器。
有些时候,不能放任人类沉溺在痛苦恐惧之中,必须推动他们往前走;可是有些时候,却需要给予他们一定的时间来恢复理智跟舒缓情绪,过度的强硬会令他们紧绷的精神彻底崩断。
很矛盾,也很冲突,不少领导者正是误判了这两者之间的差异,从而导致了团队最终分崩离析。
如何巧妙地掌控这之间的变化无疑是一道难题,可对金媚烟来讲却没有那么困难。她天生就拥有这一方面的洞察力,能够迅速判断出什么时候人们需要休息,而什么时候人们需要鞭挞。
因此在结束这场游戏之后,金媚烟主动提出让所有人回去先休息一个晚上,明天再来进行讨论不迟。
大部分人都已经有些麻木了,完全顺从地听着金媚烟的安排,而南君仪也因自己的醉酒没有提出异议——他只是补充了一句:“记得锁死房门,不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去。”
时隼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又在对话结束时冒了出来,他将一卷碘伏棉签跟两个一次性口罩塞给了金媚烟:“喏,这是我勒索前台拿到的,配额就这么多,你需要的话记得明天自己去找前台,或者让老南跟观老大给你整一些。”
金媚烟本以为时隼只是随口开句玩笑,没想到他真的会放在心上,不由得惊讶道:“谢谢……”
时隼深沉道:“不客气,希望以后在你的心里,我是帅气英俊可靠值得敬仰的恩人形象,而不是随便可以愚弄且很好用的笨蛋。”
南君仪提出质疑:“且很好用算不算是夹带私货?”
“当然不是!”时隼振振有词,“如果我不好用,那她会使用我吗?如果我不好用的话,你看我还能活到现在吗?能活到现在,还能被使用,说明靠得是我的本事。就算我不喜欢,也不能随便否决我的价值!”
南君仪都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吐槽这句话了:“……”
金媚烟乐不可支:“这嘛,恕难从命。”
就在这时,观复忽然感觉到一种浓郁无比的异常从心底涌起,他下意识转过头,看向酒店门外那片浓郁的黑暗。
苦涩的滋味从观复的皮肤上流淌过去。
他认得这些情绪,是羡慕。
比嫉妒要少一丝恶毒,欠缺一丝怒火,然而那种苦涩却更浓郁,带有无法言说的忧愁。
观复不算熟悉这种感觉,可这也不是他第一次感知到这种情绪,在永颜庄与那个女人对话时,他曾经同样感受到对方身上蕴含的迷茫。
尽管他当时无法解答太多,也无法打破那只困茧,只能带着其他人逃离,可是那种感觉仍然残留在观复的身上。
如果让观复来更明确地形容这种感觉,他会称之为……
他抓住她了。
“观老大?”
来自时隼的呼唤让观复很快就回过神来,他这才发现电梯已经下来了,其他人正不解地等待着他的行动。
南君仪的目光之中有明显的忧虑:“怎么了?”
观复想要告诉他,却一时间无法明说,最终他只是回答:“我在想一些事。”
南君仪没有追问下去,他只是给观复留了一个位置。
众人很快就分散回到自己的房间之中去,508房间仍然还保持着之前的模样,只有时隼的单人床免受残害,他看着双人床上爆出棉花的枕头跟被褥,欲言又止许久,最终决定当做没有看到,缩进自己的被窝之中。
由于国王游戏的摧残,时隼几乎沾着枕头的瞬间就睡着了,他的睡眠质量总是好得令人惊叹。而南君仪只是再度拍了拍自己的枕头,尽可能让棉花们不要从裂口里蹦出来,然后盖上被子闭上眼睛休息。
观复知道他没有睡着。
灯光熄灭了,房间被黑暗再度充满,不知过去多久,观复忽然听见房间里传来开门的声音,一阵幽幽的冷风忽然吹进来。
门开了。
南君仪的身体瞬间僵硬起来,观复感觉得到,至于另一头的时隼是否醒了过来,就没有人能知道了。
紧接着,一声巨大的砸门声吓了众人一大跳。
“是505传来。”时隼突然开口,“我去关门!”
三人一道下了床,时隼先蹑手蹑脚地去关上门,拉上门栓,南君仪跟观复在黑暗里摸到了沙发,将它拖到房门处。
紧接着就是激烈的撞门声——砰!砰!砰!
整栋酒店仿佛都随着撞击在剧烈摇晃着,时隼用全身抵住震动的沙发,额头不知不觉流下了汗:“这里来的是物理系的?”
“如果是物理系的话,那反倒没有烦恼了。”南君仪冷冷道。
时隼悻悻点头:“说得也是,要是真打起来,观老大在这里,我们未必会输,就怕对方不讲武德,开锁血挂。”
南君仪没有说话,倒是观复忽然开口:“这种变化,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之间矛盾越来越激烈了?”
“虽然我没有金媚烟那么敏锐,但是看现在的情况,毫无疑问啊。”
尽管黑暗之中看不清楚彼此的脸,可南君仪跟观复的脑海里都浮现出时隼苦着脸说出这句话的模样。
“欺骗、抗拒、羞辱、暴力。”南君仪轻轻叹了口气,皱紧眉头,“偏偏是今天晚上,才刚经历过国王游戏,所有人的精神都很紧绷。”
观复忽然升起一种渴望,他渴望将自己的感受告知南君仪,渴望抹去对方心中的忧虑,然而他最终没有开口。
理性让观复迅速意识到一个极为可怕的现实:其他人感觉不到。
推测这一点并不困难,因为新人们太好猜测,而南君仪与金媚烟甚至时隼尽管擅长遮掩,却仍有明确的目的,他们渴望逃离。
最重要的是,这也不是观复第一次感知到异常。
正如他们还在永颜庄时,明明齐磊还有程谕做出了同样拯救南君仪的选择,明明他们同样都在那条道路上,可最终看到那个女人的却只有观复一个人。
如果没有观复,那么南君仪他们只要不放弃,最终仍然会选择逃跑,总会有人逃离出那只象征束缚与保护的茧子。
然而他们不会知道为什么,也许南君仪能在事后通过他们的经历倒推出一些来。
为什么?
会跟失去的那些记忆有关吗?
观复不确定,不过他知道在这一刻将问题完全抛给南君仪毫无意义,他向南君仪索求了太多太多的答案,他相信即便在这一刻,南君仪也会全盘接受他的问题。
就像南君仪曾经为他所做的一切。
正因如此,观复才沉默,这不是一个良机。
南君仪所忧虑的事情最终还是发生了,505处很快传来叫骂跟撞击的声音,然而很快,就什么都没有了。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在时隼想要凑到门上去听的时候,门突然被撞响了,仿佛要往里凹陷一般猛烈。
“开门!开门!”
狂暴的声音伴随着猛烈的敲门声,宛如鼓点般敲击着众人的心灵,与昨天晚上的悲伤感截然不同,带给人以一种全身发麻的崩溃感,毕竟谁也不知道门外的人是不是会立刻破门而入。
暴力以最直观的方式在门口展现。
三人警戒许久,可那扇看起来随时随地就会被破坏的门却始终顽固地伫立着,没有完全倒下。
过了一会,声音再度远离,似乎前往了女生的房间。
很快,相似的声音就再度响起。
“啧,这次是挨个敲过来了?”时隼咬着手指,焦虑地问道。
“暴力带来恐惧,恐惧会扩散蔓延,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南君仪淡淡道,“当然,也不排除另一种可能性,今天出去的这一位对所有人都有不满,因此对每个人都充满了戾气。”
到515的时候,声音就几乎完全听不清楚了,不过从513的情况可以感觉到,对方似乎变得越来越狂暴,越来越焦躁,给人的不适感也越来越浓。
那么金媚烟今天晚上要承受的恐惧感是最强烈的——她单人居住,明确死亡的水女跟她在同一个房间,还刚刚经受过身体上的折磨。
然而同情帮不上任何忙,只能寄希望于金媚烟足够坚强。
三人很快就回到床上再度入睡,即便大脑还警惕着,可精神与身体带来的强烈疲倦感仍然确保众人倒下去的一瞬间睡着了。
等到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起来了,不过天气很差,阴沉沉的,看不出具体的时间。
更糟糕的是,时隼感觉到了一阵阴阴的湿冷感,好像整个人返潮了一般,他搓搓胳膊抱怨道:“这鬼地方也有回南天吗?“
南君仪却感觉到一阵强烈的不妙,他起身掀开窗帘,看着布满雾气的玻璃窗,还有正在开始流淌着水珠的房间,一种强烈的恶寒从心底涌起。
“快!去走廊的窗户那看看。”
尽管505更近,可三人还是下意识去了金媚烟所在的515看看情况,金媚烟正好从房间里出来,除了黑眼圈,看不出太多异常。
她显然也发现不对了,简洁道:“去窗口看看。”
四人来到窗边,酒店外的景色验证了南君仪的想法:海水蔓延上了沙滩,已经漫过游客中心,向着酒店包围而来。
“是水。”金媚烟脸色苍白地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水女就是死在今天,今天就是最后一天。”
就算神经坚韧如时隼,这时候也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赶趟呢!有没有必要这么急啊!”
第156章 同学会(19)
很快,几名老人就发现了一个更糟糕的情况。
朱光辉跟姜枫都不见了,505的大门开着,打扫的阿姨甚至已经将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了,这意味着里面的人退房了。
如果这是正常的现实世界,提前退房无非是临时有事,可在锚点之中,这种反常的情况只能说明一点——朱光辉跟姜枫都死了。
“看来昨天晚上他们还是开门了。”金媚烟叹了口气,她脸上的痕迹擦了点碘伏,看起来好像一块皮肉翻卷的黑斑,“人在精神压力太大的情况下更加容易失控,可惜了。”
只要经历过一定数量的锚点,就会知道除去锚点本身的死亡陷阱,人类自身的情绪问题同样会带来极高的死亡率。
在恐惧的强压之下,人们往往会失控,甚至寻求死亡获得解脱。
忍耐本身就是一项酷刑。
而女生们也出了异常,她们的房间既没有被清扫,同样也没有任何回应,迫不得已,四人只能以她们有生命危险的理由向前台索要房卡,这才终于打开了513的房门。
513房间里空空荡荡,不见任何人影,就连窗帘也微微拉着,单人床跟双人床都明显有凌乱的痕迹,说明两名女生应该晚上还待在这两张床上休息过。
奇怪……
南君仪想: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她们居然不待在一张床上吗?
“难道……”时隼犹豫片刻,还是说出那个猜测,“新人们都……?”
“不可能,如果被确认死亡,应该跟隔壁一样,都彻底退房了。“金媚烟摇摇头,只是她一时间也想不通两个女孩子能消失到哪里去,“难道她们是提前出去了?”
南君仪不认为两名女孩子有这样的胆气独自探索,可两人的确消失在房间里,他也一时间想不出来其他的可能性,然而随着他对两张床开始了简单的检查,却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两条被单被抽走了。”
“……不是吧,这两姑娘胆子这么大?”时隼瞪大眼睛,猛然拉开窗帘就要往下看,“她们不会是绑个被单打算从这里跳下……下……”
时隼的声音一下子卡在喉咙里,金媚烟从后面跟上来:“怎么……”她也没能说出话来。
窗户外的空调外机上蹲着两个女生,两个人各自裹着一条被单,在狭窄逼仄的空调外机上以一种紧密无比的姿态互相依靠着,听到声音的那一刻,两个人立刻抬起头来,脸上的惊慌一闪而过后,又变成了激动。
时隼赶紧伸出手:“你看你能不能站起来?”
“不行。”齐慧带着哭腔道,“我不敢动,它好像快撑不住我们了,我不敢起来。”
酒店的窗户有一定的保护措施,因此能打开的空间非常有限,时隼一个人挤在窗口都感觉有点逼仄,更别说去拉两个女孩子了,他赶紧往后退,问道:“咋整,我看得两个人一起救。力气方面先别说,我怕这一晚上过去,这俩姑娘状态撑不了多久。”
众人齐齐看向前台,然而前台小姐探头看了一眼两个女孩子后,就以非常标准的服务微笑回答众人:“看来没什么事,那我就先走了。”
众人:“……”
想要酒店帮忙显然是指望不上了,南君仪思考片刻,缓缓道:“直接把窗户拆下来吧。”
虽然没有什么趁手的工具,但是对时隼来讲不是难事,他很擅长用不同的工具来当平替,加上不需要赔钱,时隼在破坏掉窗框时压根没有太多的顾虑——其实破坏玻璃最简单,可是玻璃的残留跟碎片容易割伤两个女孩子,因此最终还是选择更麻烦的窗框。
螺丝拆卸得七七八八之后,观复就直接将整个窗框硬端了下来。这样一来,施救的空间无疑大了一些。
时隼又探头对两个姑娘:“你看能不能把被单绑在身上?”
“一直绑着。”这次是秦淼说话,她的声音沙哑得可怕,“我们在自己身上绑了个结,然后被单的另一头连在一样,这样如果有个人掉下去,另一个人也可以做点什么。”
事实上这样更容易把另一个安全的人也拖下去,并不是稳妥的选择。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时隼选择给她们俩鼓劲:“好!”
“我这边也会抛下来被单,你们记得绑紧,打个你认为最死的死结,然后我们把你们俩拉上来,行不行?”
两个女孩子如果能站起来,其实只要探出身就能抓住她们俩的手,可谁也不太清楚空调外机的承重能力,更不知道两个女生现在是不是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如果想要救人,就只能尽量求稳,把两个人一起拉上来。
金媚烟很快就从自己的房间里抽出被单送了过来,好在两个女生虽然无法行动,但是绑绳子的力气还有一些,在确认死结之后,她们两个也稍微放松一些,而伴随着两人的行动,空调外机也传来叫人牙酸的吱嘎声音。
齐慧跟秦淼险些又要再蹲回去,时隼忙喊道:“别管它!快把手伸过来!”
两个人都不是专业人士,死结打得并没有多牢固,如果完全依赖被单的发力,恐怕两名女生的身体必不可免会受伤,因此被单更多时候是一重保障。
好在空调外机崩溃之前,两名女生都将手递了上来,在三个男人的协力之下,总算将两个女生重新拽回到房间之中。
两个女生几乎落地的一瞬间就瘫倒在地,时隼跟金媚烟赶紧给她们俩解开脏污的被单,只见两人全身差不多都被冷汗湿透,眼泪混合着冷汗不断流下,可意外的是神情都非常镇定。
金媚烟用手贴在两个女孩冰冷的额头上,测量了一下体温,又转头对三个男人道:“太冷了,恐怕有点失温,我给她们俩擦擦身体,你们去倒点热水跟拿些食物来……全都拿来吧,我们就在513吃早餐,正好让她们缓和一下。”
没人反对金媚烟的安排,很快就各自行动了起来。
很快几人就重聚在513之中,两名女生裹在被单里,正呆呆地坐在床上发愣,不过嘴唇看起来没有一开始那么青紫了。
时隼给她们俩倒了热水,加了点白糖跟盐简单补充电解质,味道不是很好,不过好在两个女孩子这会儿都很温顺,给什么就吃什么,喝完水之后,时隼又递过两个馒头让她们自己啃着,这才转过头来看向金媚烟。
“你问出来什么情况了吗?她俩是怎么跑到外面去的?”
金媚烟正在剥茶叶蛋,闻言答道:“昨天晚上的敲门声太吓人了,她们本来想堵门,可是又不敢去门口,生怕对方冲进来,不敢再待在房间里。这时候她们俩想起来窗户外面有空调外机,干脆心一横,就从窗口爬了出去。”
“真不知道该说这俩姑娘胆子大还是胆子小。”时隼摸了摸鼻子。
金媚烟淡淡道:“她们俩爬到空调外机上之后,就发现上面实在太逼仄了,她们不敢轻易站起来,也不敢往下爬,就这样被困在上面。一整个晚上,两个人就依靠着彼此互相鼓舞提醒,总算没有睡着,也没有出事。”
从被单的情况来看,这两个女生大概在意识到两个人陷入等待救援的绝望困境下,就决定好了同生共死。
很难想象她们度过了怎样的一个晚上,不过她们最终还是挺了过来,并且得到了救援。
从人命的角度来想,这当然是一件好事。可是从功利的角度出发,在这最后一天,她们俩毫无疑问派不上任何用处,更别说以现在的情势,恐怕还需要人来照看她们。
南君仪有点头痛,观复看向他。
时隼突然开口:“说起来,朱光辉跟姜枫是开门面对昨晚上那个东西……”
秦淼忽然出声,神色迷茫地四处观察着:“什么意思,他们俩?”
时隼眼中流露出同情:“他们不在了。“
齐慧跟秦淼神色恍惚,却没有再哭,只是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馒头跟牛奶。
“哎呀,我刚刚其实是想说,齐慧她们同样也离开了房间,却没有什么事。”时隼很快就把话题拉回来,“就是有没有可能,我们只要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就是自由的?”
南君仪问道:“比如说?”
时隼非常乐观:“比如说,虽然水涨起来了,但是只要我们去游客中心拿救生衣跟救生圈,等水漫上来的时候,我们也从窗户口飘出去,任由水把我们往上送,就可以避免被淹死!”
金媚烟有些遗憾:“早知道就带回来了。”
“谁能想得到。再说你都还回去了,就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了。”时隼安慰了她一句,“现在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啊,我们再去拿就是了。”
“确实有这种可能性。”南君仪思考片刻,肯定了时隼的想法,“不过情况真到那一步的话,我们恐怕撑不了多久。”
“这倒是。”时隼愁眉苦脸起来,“那怎么办?”
南君仪思索道:“不管怎么说,救生衣确实很有必要,毕竟我们不确定之后到底会有什么变化,不过现在最紧要的,还是先讨论一下这个锚点。”
“你是指,这到底是谁的锚点?”
金媚烟一下子就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
第157章 同学会(20)
比起之前需要剥茧抽丝的锚点,这次的锚点堪称一目了然。
一场失败的同学会——从一开始,甚至从邮轮上的众人接到信息时就已经知道这场同学会注定的结局了。
众人所寻找的正是导致失败的原因。
齐慧忙咽下口中的馒头,问道:“什么叫是谁的锚点?”
她跟秦淼在空调外机上呆了一整个晚上,体力与精神都几乎耗尽。正因如此,昨天晚上那种强大的恐惧一直侵蚀着大脑,齐慧再也不想留在这个地方,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
“通常来讲,锚点是以一个人为主导。”金媚烟解释给她听,“打个比方来讲,如果这个锚点属于水女,那么我们最终要解开水女的心结,比如说帮她跟朋友和好,或者为她找到遗憾的事甚至物品,而通常物品就会是锚点。”
齐慧很快就抓住了问题:“可是……可是我们现在遭遇的有很多啊?”
“是的,这就是现在最重要的问题。”金媚烟微微蹙眉,“对锚点来讲太多了,小雪、水女、国王游戏、包括昨天晚上的暴力者,每个人几乎都有不甘,每个人都有怨恨。这个锚点是由多人的情感跟经历交织而成的。”
虽然时机不对,但时隼还是没能忍住:“难怪是同学会呢,没有多人套餐哪能叫同学会,大家都毫无保留地分享了一下自己。”
金媚烟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南君仪淡淡道:“还有情况不明的关小姐,到底是她释放了所有人,还是说,她对于所有人是特殊的。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情况。”
“为什么完全不同?”秦淼有点困惑,“这有什么不同吗?”
“如果是关小姐释放了所有人,那么她就是锚点的主人,我们就要去思考她想要什么。”南君仪解释道,“如果她只是这场悲剧的见证者或者说唯一没有伤害其他人的人,那么最多只能说明她是锚点主人们仅存的善念,我们可以从她身上得到一些帮助,但绝不能把所有的希望就寄托在她身上。”
齐慧有些不知所措:“那……那我们现在是哪一种情况?”
“这就是问题所在。”南君仪看向金媚烟,“你认为呢?”
金媚烟思索片刻,缓缓道:“昨天的国王游戏里,有一件事我一直非常在意,那就是停滞的时间。”
“时间?”
“没错。”金媚烟点点头,“让我们从头来梳理,我们遭遇到的第一个活动,是真心话大冒险——也就是小雪跟阿耀之间的情感纠纷;还有晚上水女跟另一个女生的矛盾,这两者都是私人化的。”
“确实,跟集体无关。”时隼恍然大悟,“这两件事的影响范围其实并不大,谈恋爱也好,好朋友之间吵架也罢,它是针对性的,说白了就是两个人之间的私怨。”
金媚烟赞许地笑了笑,又摇头道:“可是第二天的国王游戏跟晚上的暴力者,却不是这么一回事了。虽然我们无法确定具体是什么人,但是从表现的形式来看,它并不只是个体之间发生的小事,而是针对所有人,或者说所有人都被卷入其中。”
“确实,不管是强迫喝烈酒,还是在女生脸上刻丑女,故意让别人选替死鬼,包括开展霸凌……这些要求都恶毒得未免有点过头了。”时隼挠挠头,“还有晚上暴力撞门,水女只敲一间,他把每个房间都撞了。至于吗?对女生都这么大仇。”
这时候观复忽然开口:“是扩散。”
“啥?”时隼问。
“暴力不单单只对被施加的人有效,对于旁观的人同样有效。暴力带来恐惧,而恐惧在锚点里具象化了。”观复思考片刻后,总结道,“男生之间的暴力行为应该是公开发生的,以至于女生们都被惊吓到了,这种恐惧扩散在锚点里,导致我们同等受到了威胁。”
时隼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有道理,我看着观老大拆窗框的时候,确实也感觉到了毛骨悚然。”
众人:“……”
南君仪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国王游戏不进行的惩罚是时间停滞,这一点跟国王游戏本身的惩罚性质大相径庭,是这个意思吗?”
“是,也正是这一点让我想不通。”金媚烟叹了口气,“我本来认为这是关小姐的锚点,这种时间停滞来自于她。可是仔细一想,两场游戏她都是牌手,如果说真心话跟大冒险是支持好朋友,可参与国王游戏无异于是助纣为虐。”
齐慧突然说话:“也许……也许……大家一边伤害着朋友,一边在心里后悔呢?”
这句话让所有人一下子全看了过去,齐慧被看得大脑一片空白,差点无法呼吸。
“说下去。”南君仪道。
齐慧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垂下脸,小心翼翼道:“其实……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对不对,这都是昨晚我跟淼淼待在一起的时候想到的。她跟珍珍都更开朗点,有时候我会想,她们更喜欢跟对方玩,有时候她们忘记我,或者做一些让我讨厌的事,我会觉得是故意的……但是我不敢说出来,之后她们对我好的时候,我会后悔那么想,可我还是没办法不去想。”
秦淼没有说话。
“直到昨天……”齐慧深吸一口气,“直到昨天,淼淼让我跟她一起爬窗户,我终于忍不住,跟淼淼吵了起来。其实我知道,只是我胆小而已……”
秦淼这才反驳:“那不是吵架,其实我也没有考虑得很周道。”
齐慧摇摇头:“那就是吵架,因为我不相信你,我害怕你会抛弃我,我说那些话只是想把责任推卸给你,跟你下去只是因为我害怕自己一个人而已。”
“是淼淼把被单抽出来,带着我一起下去,我们落在空调外机上的时候,也是淼淼把被单绑在一起,说这样如果有谁掉下去,另一个也能拉住。我……我很感动,可其实那样很不安全,如果有一个掉下去,另一个说不准就会被拖下去。我不想把淼淼拖下去,想了很久,还是跟她说了。”
“然后……然后淼淼跟我说,那我们就一起掉下去,谁也不会是一个人。”齐慧已经有点结结巴巴了,“我一下子有了勇气,觉得夜晚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但是我又开始后悔,后悔自己之前那么想淼淼,后悔跟淼淼吵架……”
“所以……所以我想,他们,就是同学会的这些,是不是也是一样的,大家也希望停下来,却又停不下来了?”
众人一时间无言,过了许久,时隼才道:“这么一说,我也想到有个地方不对劲。”
“哦?”
“男生们为什么会失控?”时隼缓缓道,“锚点可以不讲道理,现实世界总需要有个理由,不可能上一秒大家还亲亲热热地住在家庭房里玩耍,下一秒男生们突然就互殴了起来。”
南君仪立刻反应过来:“是小雪跟阿耀,他们俩的私下恋情在真心话大冒险里曝光,很可能成为了导火索。”
“大家或站队,或被卷入,或是起哄,我想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局面失控。”金媚烟推测,“而在愤怒之中,人们最容易失去理智,一定程度地激化了大家心底的不满,导致气氛的僵化,而国王游戏也被情绪所影响。”
秦淼忍不住道:“就算是被情绪影响,国王游戏里的那些命令也太过分了吧?”
时隼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锚点跟现实是不同的,国王游戏所流露的是当时所有人的嫉妒跟不满,所以用酒精麻痹老南跟观老大,让仗义的秦淼小姑娘亲手摧毁老金的外貌,强迫小兔子一样的齐小妹当坏人,硬把我抛弃了,而朱光辉跟姜枫则作为好朋友互相摧毁对方的尊严。”
“哇……想想这群人好坏啊,怎么能这么看不惯朋友的优点。”时隼摇摇头。
南君仪没有理会时隼的话,只是继续道:“很可能就是因为这场升级的不满,导致第三天的活动之中,没有人注意到水女的意外溺水,最终酿成了水女死亡的悲剧。因此水女溺水这一天,也成了同学会的最后一天。”
金媚烟问:“这么说,你认为这是多人锚点?”
南君仪淡淡道:“如果是关小姐的锚点,那么她的个人意愿应该更强烈,锚点会推动我们去改变。可事实上我们只是被迫体验当初发生的活动,其中不乏来自不同人的诉求,并不统一。”
金媚烟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观复,缓缓道:“看来又是一个异常锚点。”
观复皱了皱眉,没有说什么。
时隼赶忙拉开话题:“虽然很有道理,但是如果这真的是多人锚点,那关小姐作为里面唯一一个活人,到底象征着什么呢?”
金媚烟想了想:“我想,是因为关小姐是这场同学会的组织者,是她一手安排了同学们的会面,也是她准备了酒店跟计划。”
“从两场游戏都有关小姐的参与来看,她很可能是唯一知道所有人秘密的人,然而最终她什么都没有做到。并且,从房间安排来看,她跟水女应该是好朋友,水女的死亡大概率对她造成更严重的创伤。”
时隼挠了挠头:“那这么说……锚点最有可能还是落在关小姐的身上?”
金媚烟一时间居然也无法反驳:“看来确实如此。”
第158章 同学会(21)
如今海水上涌,外出无疑变成冒险,然而考虑到游泳圈还有关小姐曾在游客中心出现,最终众人决定先去游客中心。
就在众人决定起身的这一刻——
“叮铃……”
一声缥缈的,近乎幻觉般的空灵铃声毫无征兆地在众人耳畔响起,似乎从非常遥远的地方传来。
“什么声音?”时隼左顾右盼,“你们听到了吗?那个铃声?”
观复却在此刻突然紧皱起眉头,他的身体极剧烈地晃动起来,仿佛难以支撑自己,这让南君仪下意识撑住了他,将人带到沙发上:“你怎么了?”
“情绪。”观复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紧握着南君仪的手,用力到指关节都看起来有些发白,南君仪却无暇顾及疼痛,“比之前更多……太多了。”
南君仪一下子想起来在沙发上的谈话,当时观复曾经告诉过他,在房间遭到破坏时观复曾经感觉到一种强烈的嫉妒感。
“那这次是什么?”南君仪用另一只手抬起观复的脸颊,柔声道,“你感觉到了什么?”
是喜悦。
最先涌上来的是快乐,无忧无虑的纯然的欢乐,伴随着海水而来因为嬉戏而绽放的笑声,凌乱地在水流之中肆意挥洒着。
在刺眼的阳光下闪烁的贝壳,人影重重,举起一枚又一枚筛选出来的贝壳,还有些许在笨拙打磨贝壳时发出的抱怨,然而抱怨之中仍有互相揶揄的趣味。
如同金色的烈阳,金色的砂砾,碧蓝的海水一般,让人感觉到舒适而温暖的情感在流淌。
很快,烈阳就变得残酷,砂砾变得滚烫,就连海水都汹涌了起来。
游戏之中言不由衷的谎言,各人脸上不自然的神色,保守秘密的尴尬,不知情的迷茫。
刺耳、失控的叫骂,被误解甚至故意曲解的话语,各有立场,各自维护,孤立无援的沉默。
强烈的愤怒、委屈、痛苦、嫉妒、背叛,如同汹涌的海面一般混乱而迅速地吞噬了那些温暖的情感。
仍然是人影重重,他们身上那层明亮的情感迅速消退,转为更深的更明显的黑暗。
然而怒火很快就消退了,徒留下灰白色的悔恨。
沙滩上,苍白的沙子之中,一具女性尸体的手中握着一串湿漉漉的风铃,人们寂静无声地站着,泪水与海水濡湿了沙滩。
一种强烈的疼痛击穿了观复。
他感受过这样的疼痛,在永颜庄时,南君仪告知他死亡的讯息时,曾经有过相似的感受。
那缥缈的铃声再度响起,这次变得清晰许多,仿佛就在走廊之中,而随之而来的是酒店外海水的咆哮声。
天完全阴沉了下来。
金媚烟已经等不及观复说些什么了,她从这铃声联想到那串捡到的贝壳风铃,由她保管在房间里。
“时隼!风铃。”金媚烟变色道,“在我的房间,跟我去拿。”
时隼懵懵懂懂地站起来,也来不及说上什么话,就跟着金媚烟一同夺门而出,他有些兴奋:“风铃就是锚点吗?”
铃声仿佛牵引着海水,开始不断地冲击着整座酒店,脚下开始猛烈地晃动起来,时隼心里不由得焦急起来,他一急就容易嘴碎:“你说水到几楼了?你说关小姐怎么不申请个七楼八楼九楼的,就当是八楼是餐厅,那也可以是九楼嘛。”
要是金媚烟有空,她一定会回答“也得有九楼”才行,然而她现在实在没工夫理会时隼。
酒店就像一个巨大的罐子,把罐子里的人们摇来晃去,金媚烟很快就失去平衡撞到墙壁上,好在身后的时隼稳住身体,及时把她拉了起来。
两人就这么踉踉跄跄来到515房间里,有了之前的教训,金媚烟特意让时隼护在自己的身后,这才从口袋里掏出房卡,将房门刷开。
又是一阵摇晃,两个人撞进房间,看到那串从柜子里掉出来的贝壳风铃。
“还差什么?”时隼已经抓住了风铃,倚靠着柜子维持身体,可邮轮仍然没有来,他有些茫然无措,“还差什么?”
“这是一份结婚礼物。”金媚烟道,“回去,回515,找观复。”
……
世界在缓慢的收拢,观复再度睁开眼睛,酒店已经不具有真实的形体,变化为一片灰白色的空间。
我抓到你了。
观复看到那些黑暗的人影,散落在不同的方向,有些神情凝重,有些神色悲伤,还有人躲避着其他人的目光。
无一例外,他们都背对着唯一拥有色彩的关小姐。
只除了一个人,那个滴着水的女人,她正对观复腼腆地微笑着,她没有看任何人,也许是因为她已经是个死人了。
水女。
观复感觉到了很多很多的情绪,他才学习到的那些情感,他本来没有真正意识到的那些东西,从永颜庄的困惑到此刻的逃避跟后悔。
他能触碰到那些人,只要一个念头,就能像杀死美少年那样轻易地杀死这些人。
冥冥中,观复有预感自己能够做到,只要抹消掉这些人影,他们就能够从锚点之中逃脱。
然而观复没有这么做。
他只是前进,走过那些背对着他们的黑色人影,走过那个滴着水的女人,最后走向了关小姐。
关小姐正捧着一只盒子,一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低头垂泪。
观复看到了那只盒子。
观复说:“礼物盒。”
“礼物盒?”
南君仪一怔,随即想到关小姐的礼盒,如果已经送出去的话,那么最有可能就是在两个女生的房间里。
于是南君仪让观复靠在沙发上,跟两个女孩一起翻找起所有的抽屉,果不其然,抽屉里居然真的出现了一个从没见过的礼盒。
齐慧惊讶道:“之前还没有的。”
“是关小姐的。”南君仪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礼盒,他打开盖子,却发现里面是空的,盒盖跟盒子上倒是写满了祝福。
“新婚快乐!”
“哎嘿,早生贵子,我要当干妈!”
“一定要幸福美满!”
“要是受气了就跟兄弟说!免费帮忙!”
“结婚也要永远做自己啊!”
…………
原来是……所有人送给小静的结婚礼物。
紧接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时隼就冲了过来,高高举着手里的风铃,喘着粗气道:“老南,风铃……你……你有没有别的头绪!”
南君仪默默递出了盒子。
贝壳风铃终于落在礼盒之中,那些祝福的话语与风铃一瞬间闪起了亮光,伴随着风铃悠长而清脆的响声,一切都烟消云散了。
众人在一阵轻微的眩晕之中,再度在岸边见到驶来的邮轮。
金色的阳光之下,风铃传来阵阵响声,齐慧一时间看得有些痴了,她呆呆道:“所以,他们……他们一起制作了这个风铃,可是最终却没有把礼物送出去,所以才这么遗憾,对不对?”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很奇妙,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走散,昔日那么熟悉的朋友在短短数年里也许会变成另一个人。
然而大概谁也不曾想到,最终所有人竟然会以这样难堪的方式走散。
凝结了所有人祝福的风铃,同样也承载了悲剧发生后的所有遗憾,成为了一份永远无法送达的礼物。
然而,所有人仍然渴望,渴望这份因为争吵与悲剧中断的祝福重新被封装起来,带着他们的心意,拥有一个最终的归宿。
即便那是再也不可能的事了。
众人再度登上邮轮,将之前发生的一切抛在身后,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筋疲力尽,只盼着能够痛快地休息一场。
金媚烟脸上的刻痕在上船那一刻就已消弭,皮肤光滑如初,她仍然没有任何变化,反倒是秦淼喜极而泣,这两个刻字似乎对于其他人的伤害要远大于金媚烟自身。
齐慧跟秦淼紧紧地挨在一起,这些天来发生的一切让她们更加信赖也更加依靠彼此,几乎要成为对方的精神支柱,这不一定是件好事,也未必就是一件坏事。
进入宴会厅后,金媚烟为两名女生介绍起邮轮来,时隼留在原地帮忙,而南君仪则与沉默寡言的观复一同离开。
金媚烟的猜测是正确的,观复与他们的确有根本上的差别。
之前观复的几次感应都是独自一人,无从确定其他人是不是同样能感觉到,可这次他感知情绪时,南君仪等人就在他身边。
南君仪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诚然,金媚烟早在观复之前就想到了风铃,即便观复不提,当时隼拿来风铃时,南君仪同样会想到关小姐的礼盒……
可这是赌博,更是思考,是金媚烟与南君仪两个人的智力推断出来的一种可能性。
不像观复这么精准,更不像观复这么明确。
就如同永颜庄,南君仪无数次想过如果没有观复,自己最后会选择什么道路——毫无疑问,他绝不可能束手就擒。
最终他仍会孤注一掷,选择逃出永颜庄。
南君仪也无数次想过,永颜庄的锚点到底是什么,最终他意识到永颜庄这只茧就是锚点,只有摆脱它的时候,他们才能真正触碰到锚点。
这正是那个困惑的女人所需要的,她想要摆脱自己思绪的束缚,摆脱那只困茧。
观复停在了自己的门口,他转过头看着南君仪的脸庞,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你想要的答案,我给不了你,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南君仪脸上浮现一抹极淡的笑容,他轻柔的话音顺着旋转的身体滑过房门:“我是需要一个答案,但这不是我唯一的目的。”
观复一怔,困惑环绕着他,不过他还是顺应着南君仪打开了自己的房间。
跟南君仪上次看到的一样,观复的房间没有丝毫的变化。
“你还需要什么?”观复询问。
“我需要你这里有适合我的睡衣。”南君仪平静地说道,“不过按照你的体型,我想不那么适合也没有关系。”
观复满足了他这个小小的要求。
第159章 邮轮日常(01)
由于南君仪对爱情作品不那么感兴趣,他无从得知自己跟观复到底可以归类为哪一档的情侣。
不过单以南君仪的个人感受出发,他们毫无疑问的属于“不太麻烦又非常麻烦”的那一类。不太麻烦在于他们两个人都算得上是心智成熟且做事理性,这一点能避免许多毫无必要的情感摩擦跟多愁善感;可非常麻烦的原因也正来源于此——
如果一个人能够妥善地解决自己的大部分麻烦,那么另一个人的加入无疑会显得有点多余。
这恰恰是南君仪选择待在这里的原因——因为观复无法独自解决这次的麻烦,更重要的是,南君仪也绝不该让他一个人解决。
大概是出于某种毫无必要的绅士风度,又或者是考虑到南君仪那点微妙的洁癖,观复默不作声地让出了自己的浴室,选择让南君仪先清理,而不是进入被观复使用过的浴室。
很难说这之间会有什么差别,不过南君仪还是欣然接受了这份好意。
温暖的热水暂时驱散了些许疲惫,而观复的睡衣果然如预料一样过于宽松,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倒像件超短浴袍。南君仪没有太在意,他只是穿上那件衣服,接受这种陌生的感觉,随后自然地宛如这个房间的另一个主人一样,躺在了那张本该只属于观复的床上。
观复的房间布置要比南君仪的更为沉闷,一种近乎的规整遍布在房间的每个角落,几乎不见任何个人特征或私人兴趣的布置。
南君仪曾经来过这里,却不像这次这样悠闲,然而过度的悠闲让人乏味,南君仪只好开始玩自己的手机。
他了解观复。
比起细腻缠绵那一套,观复更注重实感,他通过一种近乎稳定的理性来辨识这个世界,这导致他的行为经常会出人意料,南君仪在这件事上吃过很多亏。
正因如此,南君仪才知道观复现在需要什么。
过了一会儿,南君仪感觉身旁的床垫微微下陷,凉飕飕的空气传入温暖的被窝,又很快消散,带着些许水汽的观复进到被窝里。睡衣对观复来讲倒是很合身,与南君仪身上那件空荡得甚至有些情,色意味的睡衣观感截然不同,他看起来甚至有点禁欲。
不过观复显然不打算沉浸在对衣物的欣赏里,他的目光沉静且具有力量,仿佛有什么更重要的事情一般,任由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南君仪。
南君仪一开始准备无视这道过于灼热的视线,可没过三分钟他就放弃了。
“怎么了?“南君仪放下手机,意识到如果这是一出俗套的电视剧,下一秒观复就该投入他的怀中,或者反过来,他投入观复的怀中,然后黏黏糊糊地演一场甜蜜戏码,就像他们在酒店沙发上的模样。
这个莫名其妙的念头让南君仪忍不住笑了出来。
观复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就像他完全不明白南君仪为什么会躺在这里一样,也许是为了维持亲密关系,又也许是情侣必须要做的亲密行为。然而锚点里感受到的庞杂情绪至今仍然在分散观复的注意力,加上某种莫名的抗拒心理,他此刻并不愿意与南君仪单独相处。
这让观复微妙地理解了回应告白时,为什么南君仪想要离开的心情。
这让观复略微滋生出一点压抑的挫败感。
“我不知道。”观复无法清晰地表达自己的感受,可仍然选择毫无保留地坦诚,“如果……如果你发现我不是你想要的那种人……”
“哦?”南君仪放下了手机,接收到话语之中的信号,确认这是自己该介入的好时机了,他相当平静地与观复对视,看着那双曾经让他感觉到抵触,如今却又深陷其中的双眼,“难道你以为我渴望你的回应只是为了索取?”
观复没有说话,不过从他的神色来看,他的确是这么想的。
仿佛这段关系里,观复只要不断地付出就足够了。
这让南君仪一时间觉得有点荒谬,他疑心自己之前的反复变卦,对于沉没成本的忧虑在观复眼里只是出于性情使然的多变骄纵。
……好吧。
南君仪反思了片刻,深深叹了口气,他的行为看起来确实像是那么一回事。
“我都没有想过你会具有如此崇高的献祭精神。”
一想到观复拒绝的原因是他认真地考虑过要毫无保留地将自己奉献出去,荒谬感就逐渐消退,某种温存的怜爱之情重新涌入南君仪的心中。
他戏谑地微笑:“我还记得你曾经恼怒地问过我,向你表白是不是单纯出于‘性.欲’,我还以为你会对自己有更高的自信心。”
观复略微有些僵硬地回答:“如果我向你隐瞒了一些事,那么过错就在我。”
“噢……”南君仪意味深长地感叹,他了解观复的忧虑,“那你有刻意向我隐瞒吗?”
观复摇了摇头:“隐瞒并不重要,事实的确存在,我与你们不同,这其中也许潜藏某种秘密,你也清楚。这已是我的一大缺陷,毋庸置疑,不是吗?”
“确实,这艘邮轮的秘密足够多,而我们也足够操劳,实在不需要增加更多的秘密了。”南君仪缓缓道,声音清晰,“我知道大部分人的爱的确如此,他们需求的是安全、健康、稳妥,这世间已经有足够多的冒险,用不着在这种事上再让自己遭受风险。”
观复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忍受着。
“你一开始答应的时候,我并不敢相信,于是我匆匆退却,不想跟你单独相处,你会扰乱我的思绪。”南君仪看着天花板,仿佛能看到更遥远的东西,“也许是因为我从没有真正地幻想过得到你的感觉,我只是肆意挥霍我的情感,默认你会接受那些。”
观复没有想过这一点,他略有些困惑地看着南君仪:“为什么?”
“爱是一件愚蠢的事,会消磨人的心智,掏空人的精力,然而它又具有一种强大到近乎可怖的力量,将人扭曲成本不该属于他的模样。”南君仪简洁而冷酷地告知他,“竭尽所能地少放纵自身的情感,就能尽量挽回自己的损失,所以每当我察觉到自己陷下去的时候,都难以忍受随之而来的失望。”
观复不明白:“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也有缺陷。”南君仪脱口而出,他本能地去看观复,注视着那张脸,那张脸上既没有厌恶,也没有逃避,只有平静,正是这种平静让南君仪沦陷,于是他也平静下来,“我爱你,可爱我自己更多,比起自己,我情愿是你受伤,倘若你不受伤,我更要愤怒。然而,如果你愿意千百倍的回报我,我又疑心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观复思索,谨慎斟酌着言辞:“保护自己并不是一件坏事。”
“那么你呢。”南君仪轻笑起来,那笑容有点像个狡黠的孩子,目光在观复的脸上巡过,“你又为什么选择保护我,而不是自己?”
观复眨了眨眼,他仿佛从未思考过这个话题,良久后才笨拙地说道:“因为你更重要。”
南君仪忽然觉得有些伤心,他的眼睛因此潋滟,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朦胧的水意:“那并不是出于保护自己的意愿,恰恰相反,是因为我没有被爱过。因此我对渴望的东西往往满怀愤恨,因为我无法拥有;而当我得到时,又难以避免地患得患失。”
即便到这个年纪了,说出这些话还是让南君仪感觉到肋下传来一阵阵的刺痛,他很快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避免痛楚过度蔓延。
他在痛楚里感到喜悦,喜悦于观复的不完美,这种不完美激励了南君仪,让他顺理成章地接受了这份残缺的馈赠,毫无犹豫。
“我知道孤独是什么感觉,我知道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南君仪抚摸着观复的脸,找不到那上面的迷茫,观复始终比他坚强得多,又也许是因为远比他更会忍受,“所以我留在这里,我不想让你一个人经历。”
他抵着观复的额头。
“我不知道你原本会是什么样的人,也无所谓那些,或者你跟邮轮有着某种更深的联系,可那也不重要。”
南君仪斩钉截铁地宣告,这与其说是一句爱语,倒不如说是一种残酷的审判。
他的手从观复的脸颊往后伸展,滑入头发,仿佛牢牢地控制着观复,尽管两人都很清楚观复能顷刻就挣脱这个近乎掌控的拥抱,可是谁也没有动,高大的男人只是沉默而温顺地任由他掌控着自己。
“当你答应我的那一刻,你就属于我了,只属于我。”南君仪不紧不慢地说,“当然,我不是说你就成了我的奴隶。我不会爱一个奴隶,奴隶只需要奉献就好,他的生命就是为了等待主人的奴役与榨取,无论他是否自愿,都会屈从。”
“我指的是,无论我是什么模样,你都要接受我。”南君仪的声音轻柔下来,“无论你是什么模样,我也都会接受你一样。”
那些嘈杂的情绪重新在观复的身体里平静下来,它们一开始就像刺入肌肤的玻璃碎片,太渺小,却足够折磨人,无法看见,却不断地感受着。
而此刻一切都消失了。
南君仪笨拙地吻他,这是一个轻柔的,甜蜜的吻,却没有半点迟疑,温暖地延伸成抚摸。
观复握住他的手,在亲吻里重复了一次:“只属于我。”
这一回应只不过是一句细微的呢喃,南君仪却觉得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沉重地落地,它本来坠在胸口,沉沉地扭紧着心跳,持续了数十年,从很久很久之前……大概南君仪才有记忆的时候就开始了,可现在它掉落下来了。
就这样融化在南君仪被紧紧拥抱的身体里。
第160章 邮轮日常(02)
时隼是个非常吵闹的人。
这并不全然是一种批评,吵闹也可以说成是热闹,在南君仪的印象当中,时隼没有到来的邮轮相当沉寂,每个人都封闭着自己的房间,就如同封闭自己的内心一般。
人们需要社交,可邮轮上的社交常常只能带来心碎,每个人都筋疲力尽,每个人都黯然神伤,不需要更多的负荷。
于是看起来就好像是在等死而已,等待精神或肉.体其中之一先行湮灭。
时隼制造了一个社交的窗口,模糊更深刻的情感,将大部分人卷入其中,即便许多人对活动不感兴趣,也会因为欢声笑语来凑凑热闹,哪怕四周都只是陌生人。
这的确令一些人不那么像行尸走肉了。
因此南君仪尊重时隼。
“等等。”时隼敲了敲桌面,他端着一杯粉色的鸡尾酒,在得意洋洋之余终于深思熟虑了一番,“我很感激你对我有这么高的评价,要是能删掉那个吵闹就更好了。不过这个一点也不重要,你到底想说什么?”
比起身体东倒西歪的时隼,南君仪坐得相当端正,这让他看起来略微有些冷峻的外形显得更加一丝不苟。
“如果一对情侣想要增进感情,应该采用什么样的方式?”南君仪询问他。
时隼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用另一只空出来的手按着自己的额头好一会儿,好像才从这种震撼里走出来。
“你跟……算了这个我就多余问,长了眼睛就知道你俩绝对不清不楚不明不白……”
南君仪皱了皱眉,纠正道:“我们两个人的关系非常清楚明白。”
时隼对此充耳不闻:“但是我怎么会知道呢?我又不是那个有对象的人,别说对象了,我连跟人牵手接吻都没有做过——当然救命的那种拉小手不算,那是纯洁的友谊,不要用你们龌龊的想法来玷污我们纯粹的善意。”
“你没有过吗?”南君仪终于有些吃惊了。
时隼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我突然发觉跟金媚烟聊天的好处了,起码她绝对不会问我这句话。”
说到金媚烟,时隼又好奇起来:“对了,这种事你怎么不问金媚烟?”
南君仪摇摇头:“我不认为她擅长这方面。”
金媚烟确实了解人心,可正因如此,南君仪不认为她真的爱过什么人,或者退一步来讲,他并不认为金媚烟是出于爱而如此精通于对情感的操控。
她只是了解人的弱点。
“说的也是。”时隼心有戚戚,“如果找金媚烟的话,很难说你最后会是在谈恋爱还是在养狗。虽然我对小狗狗没有什么意见,但是变成小狗狗多可怜啊,只能围绕着主人打转。”
南君仪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你也没有必要把自己代入受害者吧。”
时隼幽怨地看着他:“难道我还能代入加害者吗?”
南君仪一时语塞。
“不过……”随心所欲的闲聊过后,时隼还是颇为认真地给出了自己的方案,“虽然我对恋爱没有什么经验,也完全不想看到情侣在我面前亲嘴拥抱——”
他毫无必要地刻意强调了这一点,这让南君仪有点恼怒,但更多的是无奈。
“但是……”时隼看着南君仪,神色出乎意料的认真,“我想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就是在参与一次次乱七八糟的事情之中建立起来的。”
南君仪没有理解:“什么意思?”
“你的人缘看来比我想像得还要更差……”时隼绝望地意识到南君仪的冷漠除去性格上的要素之外,很可能还有天生的社交能力欠缺,“非要说的话,就像是顾诗言总喜欢带着你们参加些莫名其妙的活动,而你只想跟观老大单独在一起做这些。”
南君仪不禁皱眉,对于他们两人的关系里出现第三个人的人名有些不快:“别把顾诗言扯进来。”
哪怕这人是他的朋友。
“好吧,就像我带你们去看电影。”时隼从善如流,却完全没有察觉到重点,“结果你们俩把我踹到一边去,两个人自己单独的吃一桶爆米花,喝一杯可乐,事后电影结束了之后你们俩离开了,完全把我抛在脑后。”
时隼说着说着愤愤不平起来:“天杀的,你们俩怎么这么坏啊!“
南君仪:“……”
舞台还没搭起,时隼竟已戏瘾大发,然而考虑到是自己来向时隼请教,南君仪一时间竟也不好开口打断他。
好在时隼在南君仪不耐烦之前及时停止:“反正就是去做一些你们平日不会做的,或者你们平日就会做的事,但是最好把对方塞进来。不是说不能有私人空间,可如果你需要过多的私人空间,那你需要的就不是一段感情。”
在送走南君仪之后,时隼终于有时间喝他那杯粉色的鸡尾酒了,尝起来是蜜桃味的,掺杂着些许酒精,他咂咂嘴,觉得不是自己喜欢的口味。
又一个人坐在了他的身侧,曲线婀娜,姿态优雅,看起来性感且迷人,迷人且神秘,神秘且危险,危险且……
时隼毫不犹豫地起身打算走人,被金媚烟一把抓住了衣摆。
时隼坐了回来,转过头,露出阳光开朗的笑脸:“嗨!老金!没想到你也在这儿啊。”
这体贴入微这方面,金媚烟永远不会让人失望,她笑眯眯地回道:“是啊,我也没有想到你在这儿,好巧啊。”
只字不提刚刚时隼想要离开的事。
于是时隼厚着脸皮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是啊,好巧好巧。”
金媚烟显然不打算跟他继续车轱辘话下去,她挽起滑落下来的一缕头发,单刀直入:“时隼,你有没有想过,邮轮到底需要的是什么?”
“问我吗?”时隼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这种话题不该是你跟老南商量完之后,把结论给我,然后我就全盘接受的吗?”
他慷慨激昂了没有两分钟,又萎靡下去,伸出自己的手指来:“噢,是哦,老南现在在谈恋爱,八成是指望不上了,剩下两成还得看他心情,那我确实怎么着都比两成的老南强一点。”
他默默比了个兔耳朵的手势。
“剩下的两成都没有。”金媚烟把他的“兔耳朵”折了回去,“我想经过这次的锚点,他一定有很多想法,然而到底会透露哪些,取决于他的心情。”
“哇,太好了。”时隼愁云惨淡地说,“你是说我们要应对一个满血的老南吗?怎么,天庭是打算选我去取西经吗?我应该走不出……不对,我甚至都走不到女儿国吧。”
金媚烟对于时隼的牢骚并没有任何不满,不过大概率也是左耳进右耳出,时隼挣扎了一会儿,还是趴在桌子上闷闷不乐道:“好吧,那我们说下正题,反正我们谈过邮轮跟火车需要的肯定不是同一样东西。不过等等……我们跟老南有什么利益冲突吗?”
时隼的神色迷茫了起来。
“跟他没有。”金媚烟道,“跟观复有。”
时隼挠了挠头:“那不然我们躺平吧?”
金媚烟:“……”
“你看,满血的老南跟满血的观复,你想挑战吗?”时隼煞有其事,“我觉得我们组团刷他俩可能有点风险吧?你别看老南应该不够观复打的,他打五个我还是绰绰有余的。”
金媚烟默默叹了口气。
“好啦,跟你开玩笑的。”时隼坐起身来,“说吧,你有什么想法,虽然我帮不上什么忙,但是听你说会儿话还是做得到的。”
“这次的多人锚点是由不同的人组建而成的。”金媚烟的目光轻柔,如烟雾般飘在时隼的脸颊上,“我之后回去反复思考过几次,忍不住在想,这些锚点到底是怎么诞生的呢?”
时隼挠了挠头:“很早之前我们不就谈过这个话题了嘛,就是人啊,人的感受什么的。”
“是,是这样没错。”金媚烟认真道,“所有的锚点都是来自于人本身,但通常是一个个体,即便是受诅咒的土地也一样,它只是跟某个人产生契合,发挥其地的邪性。”
这让时隼稍微有些反应过来了:“同学会是十二个人共同形成的锚点……集体创伤啊。”
金媚烟纤细的手指叩击着桌面:“我们曾经以为锚点是一些人死去后的怨念,而这次的同学会,则来自于十二个人,我想他们不可能全都死亡了吧。加上之前的小清跟永颜庄,我想这些锚点很可能并不是沉溺在‘过去’的亡灵,而是仍然‘活着’甚至正在‘生长’的怪物。”
“天啊!”时隼为这其中的含义感到毛骨悚然,他揉了揉眉心,“所以你的意思是只要人活着就会源源不断地制造锚点?可是我还是没懂邮轮是要我们干什么?”
金媚烟轻声道:“这些锚点,毫无例外都是人类最深厚的情感,通常锚点是心结所在。邮轮不像火车那样需要吞噬锚点,甚至锚点会反过来污染邮轮,之前那些是心结,而这三次锚点的活人却带给我们不同的答案,渴望拯救,渴望解惑,渴望……圆满。也许我们一开始就弄错了,也许一切都是反过来的,也许邮轮……也许邮轮是要我们释放这些感情,或者说,安抚这些锚点。”
时隼不那么惊奇地“哇”了一声,即便是他也忍不住愤怒:“你是指邮轮这个抓了一群人打黑工的混账东西,本质上是为了疗愈人类本身?好地狱!地狱到我简直笑不出来!那请问我们什么时候能结束我们悲惨的黑工人生,它又到底是以什么标准来抓人的!”
金媚烟的脑海之中浮现出观复的面容。
她有预感,观复与邮轮之间一定存在某种联系,一切答案也将在这当中诞生。可是她始终无法找到那根线头,无法将整件事抽丝剥茧地联系在一起。《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