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养成if线(一)
郁倾景最近有点发愁。
她上个周不知道怎么就昏了头, 母性光辉大爆发,捡了个离家出走的少女回来。
当时她本来想,这小孩又没成年, 才十六岁,自己一个人在外面太危险, 所以先让人在自己家住一晚。
最多也就一两天,对方家长肯定要来找了。
但她没想到的是, 一个星期过去了, 江遇的家长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小孩, 你再打一次电话给你妈。”郁倾景倒不是想赶她走,但江遇不可能一直住在自己这里。
女人温和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到了正在吃早饭的江遇耳朵里。
她咀嚼的动作停住, 默默垂下了头,表情不是很好看, “她才懒得接。”
看她这倔驴一样的脾气,郁倾景有点无奈, 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姐姐理解你可能跟你妈妈吵架了, 可都是一家人, 你出来这么久, 家里人肯定会担心的。”
手里的发丝触感很柔顺,带着点温热,坐在隔壁的距离,还能隐隐约约闻见女孩那点洗发水的淡香。
郁倾景担心她再这样下去会和家里人闹的更僵, 心里思索着要怎么劝。
江遇沉默几秒,慢吞吞地说,“我明天会走的。”
没说要回家, 郁倾景眉头微微皱起来,看出她应该是不打算回去。
小孩子的心思最敏感了,尤其是十五六岁的年纪,随便几句话都会想多,郁倾景很有耐心地劝慰,“我没有赶你,姐姐只是怕你家里人会生气,就算出去哪里,也要和她们说清楚好吗?”
“我妈妈没空管我,她给了我钱叫我想干什么都行。”江遇深吸一口气,放下筷子,转头看进女人关切的眼神中。
“我住这几天打扰你了,对不起姐姐,我明天就搬出去。”
她顿了顿,“我会在外面找地方住,我不想回去。”
“江遇”郁倾景有点无奈。
“我想关心你,真的没有要赶你走的意思,你完全可以继续住在这里。”
话音刚落,郁倾景就看见面前的少女眼眶慢慢红了。
江遇的眼神水润润的,里面的泪水好像马上就要掉下来。
“你不想我打扰你,我会走,没必要说那么多。”
她很快又转回去,硬生生把那点要掉不掉的眼泪给憋了回去。
江遇半低着头,把吃了一半的面端起来往厨房走,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我把碗洗了。”
少年人就是这样,自尊心很重,还特别敏感,郁倾景叹了口气,直接把她手里的碗筷夺过来放下。
“江遇。”郁倾景伸手,很自然地把少女圈进怀里,“没事的,你继续住吧。”
她心底叹气,眼前浮现江遇红着眼眶的样子,又开始回想当初她们遇见的情景。
郁倾景一般周末会去公园跑一跑步,算是她闲暇时间里的放松,只不过那天的公园长椅上,多了一个江遇。
这小孩看起来十分可怜,窝缩在长椅上,目光放的很空。
郁倾景很难想象为什么一个小孩,在本应该无忧无虑的年纪,会流露出这种近乎崩溃的表情来,她想自己其实也不是一个多好心的人。
但在那一瞬间,她确实心软了。
那时江遇也是这样眼圈红红的,在她的询问下突然来了一句,“姐姐,我离家出走了,你能收留我一晚吗?”
郁倾景觉得自己当时确实是被江遇带着哭腔的声音给冲击到了,一时心软就把人带了回来。
到现在她也没后悔,只是担心江遇这样长久的住下去会和家里人闹得很难看。
想到这里,她伸手抚了抚小姑娘的后背,轻拍两下,“不要多想好吗?”
夏天的羊城十分炎热,像个不断运作的大熔炉,把所有人都烤得蔫巴,热到发闷。
好在家里开着空调,平时才不至于那么难受。
但现在两个人拥在一起,那点被空调吹凉的温度似乎又开始透过皮肤互相传递。
江遇在女人的怀里绷紧了身体,只觉得后背都开始出了细密的汗。
郁倾景身上有着独属于年长女性才有的温暖气息,浅淡素雅的香味在江遇的鼻尖萦绕,一寸寸抚过她的神经,让她愈发燥热。
江遇舔了舔唇,也不敢去回抱对方,这一星期下来,虽然郁倾景对她很温柔,但她始终担心自己会被赶出去,行事都很谨慎。
包括现在,她也只敢稍微抬起手,攥住对方的一点衣摆。
指尖勾着衣服,以一种不会被人察觉的力道,悄然捏紧了。
江遇在女人柔软温和的怀抱里,略微感觉到了一丝心颤。
明明只是几天,短短几天,她却在郁倾景这里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
郁倾景会在带她回来那天起,就会每天叮嘱她吃饭,提醒她喝水,第二天还带她出去买睡衣睡裤,逛了半天商场,只是为了带着她玩,散散心。
那天郁倾景给她买的冰淇淋是芒果味的,很甜,江遇还能回想起那时候郁倾景给她递冰淇淋时的笑容。
甚至郁倾景晚上还会来看看她有没有盖好被子,因为她睡觉很爱蒙着头睡,但这样睡着很容易闷到,所以郁倾景会来帮她把被子挪开。
这件事是江遇有次半梦半醒感觉到身上一轻,睁眼时却和女人在黑暗中对视。
郁倾景伸手抚了抚她的额头,声音温柔地像江边的暖风,“睡吧。”
江遇就安心地睡过去了。
这样的关心,她妈妈从来不会给她,江遇早已清楚这件事,她甚至以为自己已经能坦然接受妈妈对她没多少关爱这件事了。
可当真正感受到来自郁倾景的爱护时,她的心就像是轰然崩塌了一样,委屈和不舍透过裂开的缝隙不断蔓延开来,令她越发不想回去那个冷冰冰的家里。
她没有说谎,她妈妈真的懒得接她的电话,听说她不想回去之后,也只是打了钱过来叫她照顾好自己。
江遇不怨她妈妈,因为江芳君给她吃给她喝,可以说让她完全不需要为生活发愁。
可她太需要爱了,她渴望被关心,渴望被爱护,江遇从小就很害怕孤独,家里空空的,只有妈妈回来的晚上才稍微有点人气。
但江芳君很少陪她玩,这种孤寂感一直都萦绕在她心头挥之不去。
为了缓解这种令人恐惧的孤独感,她交了很多很多朋友,试图用社交来填补那些无法忍受的空闲。
可只要回到家,短暂退去的寂寞就会又跟潮水一般袭来,一次比一次汹涌地淹没她,交再多的朋友也没有用。
一直到了几个月前,她妈妈带了宋萍回家。
那时候她才知道,原来江芳君还是会关心人的。
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她和江芳君才是最亲的关系,这份爱却会流向一个她从不认识的女人。
江遇不想回家,不想去面对那个残忍的事实,她在暑假的时候跑了出来,想要自己找个地方住,离那两个讨厌的人远远的。
没有自己,她们会更轻松吧?
江遇那时候怀揣着这种自暴自弃的想法,在公园随便找了个地方坐着发呆,好像这样就能把痛苦从自己的身体里赶跑似的。
她不止一遍地想,这种痛苦其实算不上什么,和世界上好多人比起来她已经很幸福了,可她的情感却没办法释怀,将她扎得很痛。
也就是在这时候,她接受到了郁倾景的善意和关心。
很难形容她那个时候的感觉,就好像心脏被柔和地拖起来了,产生一种让她失神的滞空感,在还没回过神时,江遇就先理智一步,开口问出了她自己都觉得离谱的问题。
“你能不能收留我一晚。”
女人只是愣怔片刻,居然答应了。
江遇现在想起都觉得荒谬,可又庆幸,自己当时这样问了,才能认识到这样一个人。
她觉得,大概没有人会和郁倾景一样,对她这么好了。
少女把脸埋入女人的怀中,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哭,可她的目光却带着一股粘稠的湿意,仿佛回南天里压抑的雾水,沾上时朦朦胧胧的,等发现时已经挥之不去。
江遇悄悄吸着郁倾景衣服上的香气,心里忽然有些难过——如果郁倾景是她的妈妈就好了。
那她们就能永远永远在一起,这份爱和关心就能属于她,没办法割舍,不会分离。
郁倾景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觉得怀里的小孩真的急哭了,只能慢慢地拍着对方的背,作为安抚。
在江遇的委屈下,这个劝回家的小插曲就悄然翻页了,郁倾景担心让她难过,也不再主动提起。
只不过在她的强烈要求下,江遇还是给她推了江芳君的微信。
之前都是让江遇自己打电话和家里人沟通,现在看来这样效果不好,她决定自己和对方的家人沟通,看看能不能解决矛盾。
晚上,郁倾景躺在床上,对着已经通过好友的聊天框斟酌言辞。
毕竟她现在把人家孩子养在家里,对江遇家长来说,肯定有点冒犯。
郁倾景皱眉,在聊天框反复书写。
Y:你好,请问是江遇的妈妈吗?
Y:您的小孩目前正住在我家里。
Y:江遇毕竟是个小孩,她离家出走也只是一时冲动,我想您也是担心她的。
郁倾景给江遇说了很多好话,包括小孩这几天在她家里面有多乖,还有一些劝两人放下隔阂,好好谈一谈之类的话语。
但发了这么多,对面都是一动不动静悄悄的。
好像完全把她无视了。
郁倾景皱眉,表情不是很好看,心底冒出一丝火气。
她不是在因为自己被忽略生气,而是觉得,作为母亲,家里小孩离家出走,不管不顾就算了,看见自家小孩都住别人家里了,居然也能毫不关心。
万一她是坏人呢?万一江遇碰到了危险呢?
再联想起江遇说她妈妈会给钱让她照顾好自己的事,郁倾景就更加不悦了。
这样的妈妈,实在是太不负责任。
第二天早上,她才收到消息。
江芳君:真是太麻烦您了。
江芳君:江遇这孩子经常出门,我一般都是随便她的。
江芳君:[转账30000元]
江芳君:这几天真的太打扰你了,送她回去就好了,她就是爱玩。
这样的态度让郁倾景更加不适,话里话外都没有半点关心,好像什么都能用钱打发。
她深吸一口气,也没收那份转账,直接把聊天框删了,郁倾景脑海里回想起第一次见面那天,江遇黯然灰败的眼神,忽然就明白了什么
或许她知道了江遇不想回家的原因。
心里头有些淤堵,闷得她呼吸不太畅快。
其实郁倾景从来不是什么圣母,也没什么当温柔知心大姐姐的兴趣。
但江遇意外地让她心疼,就感觉对方身上像是有什么魔力,让她本能地想要关心。
现在隐隐摸清对方离家出走的原因郁倾景就更加没办法对江遇说什么重话了。
她起床,轻手轻脚地来到客房,打算看看江遇有没有睡好。
开门后,房间里静悄悄的,床上的被子凸起一条,隐约能在枕头和被子的缝隙看见一片黑亮的头发。
江遇很爱这样蜷着睡,好像只有这样沉重窒息的压迫才能给予她足够的安全感,郁倾景看得心里难受,轻轻帮她把被子往下拉了点。
“唔”江遇顿时感觉到不安,微微睁眼去看,撞进眼里的却是女人朦胧的轮廓,那双温和带着关怀的眼睛始终注释着她,让她生出一股难言的喜悦和心悸。
江遇迷蒙地想,要是这样的目光能一直一直落到她身上就好了。
永远不要离开。
“郁倾景”她身体还处于熟睡状态,浑身发软,使不上劲,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慢慢地开口,喊了喊对方的名字。
江遇平时一般都会称呼对方为姐姐,但她内心深处,却不想叫的那么生疏,好像她们之间的关系十分浅薄,只能用一句不上不下的姐姐概括。
因此在这样一个安宁闲暇的早晨里,她仗着自己还没睡醒,坏心地喊出郁倾景的名字,试图用这样隐晦的方式来打破她们之间疏离的隔阂。
女人似乎没发现她暗藏的心思,而是拨了拨她额头被闷湿的碎发,声音很温和,揉进她的耳朵里,略微有些痒意。
“你这个暑假,就住在我这里好不好?”
郁倾景带着怜惜看向她,心里不断叹息,但很快又下了决心。
既然江遇的妈妈那么不负责,那她来照顾这小孩好了——
作者有话说:这是小江最别扭的青春期(?)和还年轻的郁妈妈之间的故事
假如小江很早就遇见了郁妈妈的话
*
还有林甜甜的新文《讨厌的青梅竟是我上司》开文啦!
这本特别可爱呀,那个老是学我的讨厌青梅,摇身一变居然成了我的上司!
两个主角的互动太萌了,看得我嘎嘎乐真的特别有青梅和欢喜冤家的感觉……非常好吃
又名:拉子想和喜欢的人用同款却被当做copy的绝望故事(bushi)
第80章
养成if线(二)
江遇拥有了一个最幸福的暑假。
夜晚终于不是她自己一个人待在家里, 百无聊赖地打开所有灯光,却在客厅坐到凌晨,依旧生不出一丝睡意。
现在的每一天, 郁倾景都会在下班回来时,给她一个拥抱, 有时候会带点好吃的回来,或者喊她出门, 两人一起在外面吃过饭才回家。
郁倾景还给根据她的名字, 给她取了个小名叫淼淼, 说江遇名字是水属,很适合叫这个。
淼淼,这个小名跟烙印一样刻在江遇的心口, 每每被郁倾景喊出来,她就会不可遏制地感到一阵悸动。
好像她们两个之间, 通过这个只有对方知道的小名,建立了一种紧密的, 无法割舍的联系, 很轻易地拉近了她们的关系。
江遇忽然发现, 白天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熬了, 一想到郁倾景会回来陪自己, 她就觉得心情愉悦。
郁倾景说今天会早点回来,正好明天休假,要带她出门玩,江遇忍不住期待。
她平时虽然经常和朋友出去玩, 可江遇莫名觉得这不一样,郁倾景和她的那些朋友给她带来的感觉完全不同。
女人温和的面庞在她脑海中浮现,江遇忍不住又想到对方温暖的怀抱, 带着一种十足的安全感,像棉花轻轻包裹住她,给予柔软的保护,却从不束缚住她。
江遇每与她多拥抱多一次,心里的贪恋就会加重一分,依恋就这样在微不足道的小事一点点占满她的心房。
如果郁倾景能永远对自己那么温柔,那该多好?越是临近假期结束,她就越不舍,心头的焦虑始终挥之不去。
江遇太清楚她和郁倾景的相识很可能只会变成这一个暑假的回忆,之后再见,她已经不能确定,自己还有没有资格待在对方身边。
可她真的很想永远和郁倾景待在一起,这种冲动没由来地占据了她所有的思绪,江遇从来没有对一个人产生过那么强的眷恋,就好像,好像
郁倾景才是她妈妈一样。
这个想法在脑海里冒出头后,就仿佛疯长的野草,再也没办法抑制,江遇终于给自己内心里那些分辨不清的朦胧情愫找到了理由。
客厅的挂钟滴答滴答的走动,颇有节律的声音在安静的氛围下有些明显,一下下仿佛叩在江遇的心口。
少女抱紧了沙发上的抱枕,把自己窝缩成一团,肩膀微微有些颤抖。
为什么,为什么想到这个的时候,心里居然是难过?江遇眼眶酸涩,眼泪顺着她压抑的呼吸滑落。
如果郁倾景真的是她妈妈该多好啊?
她心里的酸涩不知如何诉说,如果郁倾景真的是她妈妈,那些让她痛苦的经历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江遇忍不住去想,如果自己能早一点遇到对方会怎么样。
她该有多幸福。
最后,低泣声渐渐弱了下去,江遇躺在沙发里,目光有些空,像是在发呆,但又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其实她再厚脸皮一点,缠着郁倾景,对方也会包容她,任她胡闹的吧?
只要能留在对方身边就好了,她可以做任何事。
时钟依旧在缓步走着,但江遇却等得有点心焦,已经快临近七点了,郁倾景还没有回来。
平时她大概七点左右就会到家,可今天她明明说了要早回来的,为什么还没回家?
江遇不想以某些不好的想法揣测郁倾景,因为对方答应过自己的事情都会做到,可这样等不来的承诺,却让她想到了江芳君。
在她还小的时候,江芳君还是会给她承诺的,只是这些承诺大多都只是口头安抚,几乎没有真正做到过。
后来,江芳君已经不想再和她约定什么了——大概也清楚自己没空去完成。
不会的,郁倾景怎么可能这样,江遇摇摇头,想把这种落寞扔出脑子。
但当分针指向那个刺眼的六,时间总算来到七点半的时候,江遇还是红了眼眶,一股难言的憋闷从心里蔓延出来,而后是愈燃愈烈的失望。
她不想接受这个事实,于是打开手机,给郁倾景发去消息。
小小江遇:姐姐,你是有事在忙吗?
江遇憋着眼泪,努力安慰自己,或许郁倾景真的遇到了很重要的事,如果对面解释了的话,她还是会原谅的。
但过了半个小时,对方还是没有恢复。
心底那点微弱的期冀慢慢就淡了下去,尽管如此,江遇还是继续打字,试图用坚持来显得自己不那么狼狈。
小小江遇:你今晚还回来吗?
又一个小时过去,没有回复。
江遇用最后的力气拨了个电话过去,随着嘟嘟声响起片刻后,迎接她的是冷冰冰的“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时针嘀嗒嘀嗒的声音在不断地侵扰江遇脆弱的神经,她渐渐感到一阵怒火,委屈在心中扭曲,刺得她浑身发抖。
可生气过后,她却渐渐感到一阵深切的无力。
她和郁倾景的联系太薄弱了,如今只需要郁倾景不回复自己,她就完全没办法再得知对方的去向,甚至没办法找到人。
郁倾景就好像完完全全地从她世界里消失了,而她没有能寻找对方的能力,她不认识郁倾景的朋友,也不了解对方在哪工作。
她们的交集似乎都局限在这个房子里,再跨出一步都是江遇的未知领域。
这一个月来被亲昵相处所掩盖的生疏也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揭开,狼狈地袒露在江遇眼前。
她终于在这时候深刻地体会到,她和郁倾景是两个世界的人,太过遥远,以至于她完全接触不到对方的圈子,也没有资格去了解和询问太多。
这巨大的鸿沟让江遇觉得自己心脏都被攥紧了,她从来没像今天这样,那么痛恨自己是个未成年人,能做的事如此有限。
抱枕的边角在不知不觉中被她揉得变形,江遇绝望地窝缩在沙发的角落里,像一只无助的困兽,压抑着哭声努力呼吸。
钟表声被她哽咽的哭声掩盖,好像时间也跟着一起凝滞了一样。
手机被她甩在一旁,隐约能看见息屏显示上的时间是零点三十二分。
滴滴,滴滴病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机器的运作声在响。
郁芊华转身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眼里隐隐有泪花。
她握住女人在被子下输液的手,试图用自己的温度捂热那片温凉。
今天下午收到自己女儿出车祸的消息时,郁芊华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下意识不想相信,但还是很快赶来了医院。
当时郁倾景送进手术室前,脸上身上都还沾着血,看起来是昏迷过去了,模样十分凄惨。
郁芊华差点腿软摔在地上,但好在理智支撑着她保持冷静,颤抖着签下了手术知情同意书。
一夜过去,郁倾景才终于转入病房,但还昏迷着,需要休息静养才能苏醒。
郁芊华也总算从隔壁骨折但还清醒着的助理口中得知,她们两人本来是参加完一个会议,正准备回公司,结果路上遇到了一辆闯红灯的车辆。
郁倾景为助理挡了一下,伤的更重,直接昏迷了过去,而助理则是用仅剩的力气打了120,才及时把人送过来。
这惊险的事故听得郁芊华心里阵阵后怕,但好在人救了回来,并没有什么留下什么后遗症。
第二天,郁倾景总算挣扎着苏醒,她的身体遭受了太大的冲击,现在还十分脆弱,只能做一些细微的动作。
她茫然地望着天花板,缓慢呼吸了好多秒之后,仿佛眩晕的大脑才回过神来,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小景你醒了?”在隔壁守着的郁芊华喜出望外,含着泪摸了摸女儿的脸。
郁倾景很早熟,大多时候不太喜欢与她亲近,为人处世都是淡淡的,郁芊华知道她的习惯,但现在遇到这种事,她很难抑制住作为一位母亲,对于女儿的关心。
果然,郁倾景也没抗拒,而是尝试着开口,但一张嘴也只能发出几声细微的呓语,还有一连串干涩的咳嗽。
在喝了几口郁芊华递过来的水之后,她才稍微有了些精神。
回答了几句母亲的问题,又宽慰了一下对方的情绪,郁倾景终于抽出空闲,去解决自己心中最挂念的事情。
她转头询问助理,声音弱得发虚,“我的手机还在吗?”
当时车祸发生的太突然,她答应了江遇要早回家,却没有做到,也不知道小孩怎么样了。
郁倾景面露担忧,心底有些不安,她清楚江遇很敏感,尤其是最害怕自己一个人待着,也害怕被她抛弃,因此粘人得紧,每次回家都会马上到门口迎接她。
尽管她没有把江遇当做小宠物的意思,但她的确有好几次觉得,江遇像一只粘人小猫,不那么乖巧,但胜在很会撒娇,就算做了坏事也让人忍不住原谅她。
郁倾景有时候想,自己这样养别人的孩子,是不是不太好,但内心那份对江遇的宠溺,又让她暂时先按下了那些疑虑。
这样导致的结果是,江遇这小孩开始对自己越来越依赖,郁倾景倒觉得是好事,孩子还小,就应该开开心心生活,而不是在被忽略的阴影里胡思乱想。
昨晚对方等了多久?有没有自己买晚饭吃,有没有好好休息?其实她最怕江遇难过,毕竟是自己爽了约。
青春期的小孩老是以为自己掩藏的很好,但事实上心里想什么都写在脸上,很容易就看出不开心来。
这些问题在郁倾景心头转来转去,让她十分忧虑。
“老板,手机当时被压坏了,有喊人去修,但应该没这么快。”助理提醒她。
郁倾景这才反应过来,刚出完车祸,她的脑子还有些凝滞。
思考几秒,她向郁芊华借了手机,首先就输入了那个熟悉的电话号码拨过去。
嘟嘟——电话刚响一声就被接通了,郁倾景很清晰能听见那头传来东西被撞落的声音。
而后又变得安静,只能依稀听见一道起伏很大的呼吸声。
郁倾景一时口干,心底的愧疚蔓延出来,“抱歉,淼淼。”
这句话刚一说完,那边终于有了反应,一道努力控制,却依旧能听出来的压抑哭腔,顺着手机传入郁倾景的耳中。
“你去哪里了,我一晚上好想你。”
江遇一个字一个字从嘴里挤出来,坚持着能说完这句话,已经是尽她最大的努力,而后断断续续克制不住的哽咽将她完全淹没,再也说不出话了。
郁倾景的心被紧紧揪住了,越是信任,到最后被辜负时就越崩溃,她很清楚这个道理,就是因为清楚,所以她从来都不会违背她们之间的约定。
她想要给江遇建立起足够的安全感,想要对方能在自己的照顾下无忧无虑,这样怀揣着怜爱和关怀的情感时刻提醒着她,要养一个小孩,就要肩负起责任。
可她现在却搞砸了。
郁倾景无心为自己辩解,她不会去苛责江遇,更不会因为自己有苦衷就要求江遇不许难过。
“淼淼,我在羊城第三人民医院,你先吃个早饭,一会过来说好吗?”
这段日子相处下来,她还算了解江遇,这小孩估计等了她一晚上,还不肯吃饭,郁倾景越想越心疼,连忙叮嘱江遇先填饱肚子。
女人的声音是手机失真也掩盖不了的虚弱,江遇从崩溃的情绪里回神,注意到那句医院,心提了起来。
医院?郁倾景怎么会在医院,难道是受伤了吗?
这下她所有的别扭还有不满都消失了,只剩下对女人的担忧。
江遇火急火燎地穿上衣服,早忘了郁倾景提醒她要吃早饭的事情,刷了个牙洗了把脸就打车往医院去。
等一路跑到郁倾景说的病房前,她才感觉到胃隐隐约约的绞痛,再加上跑了这么会,她剩下的体力也消耗殆尽,眼前阵阵发黑。
不能让郁倾景看见自己这幅样子,江遇心想着自己的狼狈样,当然不好意思被看见,再加上郁倾景要是发现她没吃早餐,不开心怎么办。
她撑着墙缓了好一会,等到完全平复下来,才推门进去。
房间里有三个人,一个人脚上打着石膏吊起,躺在里面的病床,因为太过瞩目,先吸引了江遇的目光。
她心里咯噔一下,好在仔细辨认,发现那不是郁倾景,她才松了口气。
另一个是坐在病床前削水果的年老女人,气质看起来很优雅,和郁倾景有点像。
“淼淼,这里。”
就在她迷茫的时候,躺在第一张病床,正好被郁芊华遮住了脸的郁倾景出声,喊江遇过来。
“阿景,你没事吧?”江遇心急如焚,大步冲到病床前,上下扫视着郁倾景的样子。
女人头顶包着纱布,脸上没什么血色,呼吸也比较微弱,嘴唇微微有些干裂,她脖子上有固定器,身上没有怎么损伤到,只是手臂打了一个石膏。
这幅样子让江遇眼眶顿时湿了,她忍不住哭着开口,“怎么伤成这样啊?”
看见对方的情况,她哪里还想不到郁倾景为什么昨天晚上没有回来,心里那些委屈再也积攒不住,全都变成了对郁倾景的心疼。
郁倾景只是对她笑,“没事。”
“小景,这是?”郁芊华从来没见过这小孩,按年龄来讲,郁倾景应该不会认识这么一个小孩子,但怎么看起来和自家女儿关系挺好的。
刚刚郁倾景打电话的时候,她就有点疑惑了,不明白女儿怎么会突然喊人过来,语气跟哄小孩似的,没想到真是叫来了个孩子。
江遇这才回神,看向这位年长的女士,通过眉眼猜出来,这应该是郁倾景的妈妈。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一阵紧张,说话都有些结巴,“我,我”
江遇脑子卡了壳,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
“朋友的小孩,放假了来我这里玩。”好在郁倾景及时替她解围,江遇才松了口气。
“你朋友的孩子都这么大了?”郁芊华感慨道,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有外人在,江遇显得很拘谨,都不敢太粘人了。
郁倾景看着江遇离她好远坐着,心里莫名生出几分郁闷,竟然真的有了点当妈被女儿嫌弃的失落感。
但她也只当江遇害羞,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让江遇把桌上的早餐吃了,“给你买的。”
郁倾景淡淡道,她早就猜到江遇肯定会忘了吃早餐就过来,所以先拜托她妈买了一份。
江遇眼里流露出惊喜,本能地想要往她身上靠,但想到郁倾景受伤的情况,只能遗憾坐回去,先把早餐吃了。
“那个袋子是DQ,你昨天不是说想吃开心果味的吗?我顺便也点了一份。”
江遇拿着筷子的手一顿,指尖微微颤抖,她倏然回头,与郁倾景对视,差点没能忍住自己的眼泪。
“你怎么这都记得啊?”她难过得想哭。
都这样了,照顾好自己不就行了,还给她买什么冰淇淋,江遇呼吸都有点困难,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此得她酸痛。
“本来就想昨晚给你买的,没来得及,只能现在补上了。”郁倾景牵起唇角对她笑,可惜她脸色惨白,完全没有以前那样的柔和。
一点也不好看,不许笑了,江遇猛然偏头,不想被人看见自己哭的样子,好丢脸。
她沉默地把早饭吃了,又在病房里待了一会,但实在没事做,就被郁倾景赶回去休息。
女人依旧猜出来她昨晚没睡觉。
江遇觉得,心底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拂过了,让她每每想起郁倾景,都是前所未有的颤动。
她不清楚这代表着什么,只是觉得,自己好像更想亲近郁倾景了,是与往前完全不一样的,更黏腻,更浓重的占有欲。
她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这种感情,只能归为是女儿对妈妈的钦慕。
郁倾景对她太好太好,她想占有。
暑假剩下的时光里,她都进进出出医院,来陪郁倾景恢复,一来二去她和郁妈妈也熟了起来。
那些心底的创伤是江遇最私密的东西,她从不对外人所表现,事实上她对外很活泼,毕竟只有无尽的热闹才能稍微缓解她对孤独的恐惧。
郁芊华很喜欢这个会撒娇又可爱的小孩,两人说话的声音算是病房里难得的欢快。
但郁倾景痊愈出院那天,江遇没办法一起,她已经开学,需要回校。
她又忍不住痛恨自己还是个小孩,没办法长久陪伴在郁倾景身边。
如果能快点长大就好了,她好想跟郁倾景永远不分开。
小小的江遇自这个时候起,就粗浅地规划起自己的人生,读完书,她要在郁倾景公司附近工作,然后在郁倾景家附近也买个房子,这样就能每天串门了。
时光真的很快,明明小时候还说长大好难,但很快自己又到了必须要成熟的时刻,不过眨眼的事,总是让人反应不过来。
江遇大学选在羊城,她不想去太远的地方,只想能靠近郁倾景,好在郁倾景真的没有一次赶过她。
无论是高中时的寒暑假,还是大学期间外宿,江遇都能住在郁倾景家里。
“我要找实习了呀,阿景。”江遇摊在沙发上,拖长了声音感慨。
“淼淼长大了。”郁倾景坐在旁边处理文件,转头看了看她,眼神温和。
是啊,长大了,江遇沉默几秒,目光转到郁倾景身上,流露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记不清自己对郁倾景的感情是从什么时候变质的了,或许从一开始就不那么纯粹,小小的江遇以为那是对亲情的渴望。
直到江遇越长越大,才在某一天意识到那股浓到惊人的占有欲不存在于任何一种母女关系上。
她对郁倾景的渴求开始愈发广泛,不再局限于对方的关心。
她渐渐开始想要更多拥抱,想要得到对方赞许的目光,想要占据女人所有心神。
到后来,她想要一个吻,想要更多的,不能显露人前的需求。
她对郁倾景的欲|望越来越重,近乎到了不可忽视的地步。
江遇有时候想唾弃自己,郁倾景对她那么好,是看她可怜,是关心是爱护,是不带情欲的亲情。
可是感情太难控制,等她发现时,自己已经没办法放下了。
如果,如果她们当初不是以这种关系认识,会不会自己能大胆说出喜欢?江遇有些郁闷。
或许没有这一层身份,郁倾景对她的女儿滤镜会没那么重,也不会让她现在畏手畏脚,害怕暴露了自己,会让这份延续了太久的关系彻底破碎。
难过就要妈妈哄。
江遇十分熟练地爬到郁倾景旁边,环抱住女人的腰,脸埋进对方肩膀,“阿景阿景——”
她黏黏腻腻地开口。
熟悉的气息包裹上来,让郁倾景下意识瑟缩一瞬,心尖微颤,但又很快被她调整好,恢复到平和的样子。
江遇还小的时候这样抱她,郁倾景觉得没什么,但现在江遇长大了,身上的稚嫩褪去,随之而来的是属于成年女人的冲击力。
无论是气息还是身体,都让郁倾景本能地觉得危险。
更多的是她隐约感觉到自己有些不对,这样微妙的慌张促使她每次被江遇接近时,都会下意识生出一丝抗拒。
但早已习惯的身体却本能地与江遇贴近,似乎是一种让她难以启齿的吸引力。
“怎么了?”郁倾景努力平稳自己的呼吸。
“有个学妹和我表白,你说我是该怎么回应她比较好呢?”
江遇眨了眨眼,目光无辜地盯着她,好像真的只是一个对母亲毫不设防的孩子,在试图询问关于感情的难题。
第81章
养成if(三)
郁倾景这几天都心神不宁。
自从江遇问了她那个被人表白如何回应的话题之后, 她就始终处于一种焦虑的状态。
心乱如麻。
女人呼出一口气,试图集中起精神,继续看眼前的文件。
但江遇那天笑吟吟的眼神却始终在她脑子里回荡。
事实上她是有点后悔, 后悔自己那天的表现。
在听见那句话的一瞬间,郁倾景的大脑有些空白, 尤其是在江遇抱着她的时候。
小孩,不已经不是小孩了, 江遇已经长大了, 对方的身体几乎要贴靠在她身上, 也不知道是喷了什么香水,闻起来甜丝丝的,像融化的糖果。
郁倾景甚至还能想起来江遇擦着自己脖颈说话时, 呼出的滚烫气息,让她头皮发麻, 腰间发软。
那时候她脑海里唯一能想到的回答,竟然是质问。
“你喜欢她?”郁倾景都有点想不起来自己的语气了, 正因为这样, 她才感到绝望, 她想不起来自己是否在这样一句问询里, 夹杂了一丝不悦。
一丝足以让她在江遇心里形象崩塌的不悦。
她要远比江遇清醒得多, 几乎在慌张的那一刹那,就明悟过来,自己的感情不对。
也正是这一点不对,让她近乎崩溃, 她明明从来没有对江遇有过什么想法,一开始也只是怜爱和疼惜罢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过往的片段又浮现眼前, 郁倾景有些脱力,再也没办法把注意力集中在文上。
自从江遇上大学后,这孩子就开始比以前更黏着她,吃饭喝水要黏就算了,连睡觉也不肯和她分开。
她把这种过度的亲近归结于这小孩在高中憋坏了,现在终于自由,想要她陪着也无可厚非。
郁倾景对她一向宽容,也就由着她胡闹,后来渐渐就习惯了这样亲密。
可江遇已经长大了,她不再是那个幼稚还敏感的小孩,需要被抱着哄着才能平息内心的恐惧。
她们的亲近好像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变了味道。
郁倾景没办法忽视对方身上明显的特征,那些滚烫的气息,柔软的身体,每晚都会让她难以入眠,偏偏江遇还喜欢拱进她怀里乱蹭。
她年纪也不小了,那些以前还不太在乎的需求,好像都在得到信号的时候争先恐后地释放出来,像蚂蚁一样啃咬着她的内心。
都说人最会骗自己,她无视了自己心底的波动,只当是正常生理需求,一遍又一遍地劝说自己,江遇比较粘人,就由对方去吧。
只是她再怎么欺骗自己的内心,本能还是会在关键的时候,碾碎她所有的伪装。
郁倾景深深感觉到自己卑劣,她竟然对自己养了自己的小孩,产生了夹杂着情欲的爱。
她做不到坦然面对,她只想暗骂自己疯了,尽管这样,她却依旧不忍心疏远江遇,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担心对方会觉得难过。
终于在江遇越来越过分的靠近里,她得到了这样一个足以击碎她所有理智的问题。
郁倾景不得不面对这个情况。
她养大的小孩太优秀,优秀得吸引了很多人,而这些人比她年轻,比她有趣,比她更有身份站在江遇的身边。
这样的对比让她生出些许嫉妒,让她没控制住自己。
她这几天都有点没办法面对江遇,但好在这小孩每天都不知道去干嘛,很晚才回家,也避开了她们独处的时间。
只有晚上抱在一起睡的时候,才会让郁倾景感到一丝尴尬,但这点情绪很快也会被身体的舒适彻底盖去。
江遇对她的吸引力大得有些可怕,仅仅是凑过来,就会让她忍不住生出拥抱的想法,迫切地想要和对方贴合,好像这样才是完整的自己。
但每次她都会克制住,平躺着入眠。
不过江遇可就没那么乖了,不到后半夜就会翻身过来,和她交缠着相拥,炙热的呼吸打在她的锁骨,让她微微发汗。
郁倾景含藏着一点自己的小心思,从来没有推开过她。
这样,也挺好的。
她安慰自己,等以后江遇如果真的有了爱人,也会搬出去,她们自然会淡掉,到时候自己只需要慢慢消化就好了。
郁倾景只希望江遇能永远有人陪伴,哪怕这个人不是自己。
渐渐地她感觉不对,江遇已经连着一个星期都早出晚归了,几乎不待在家里。
这样的发现让她稍微有些焦躁。
钢笔在纸上多次戳动,直到刺啦一声,纸张终于不堪重负,破开一道痕。
郁倾景骤然回神,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被墨水糊成一团的废纸。
她已经焦躁地开始做一些无意义的东西了,而这样明显的反应不过是因为江遇少在家待了会。
之前所认为的什么没关系,慢慢消化,都在这一刻像个巴掌一样抽回她脸上,让她羞愧得脸热。
郁倾景渐渐意识到自己的糟糕,她似乎没办法坦然接受江遇的离开,没办法接受这个孩子有新人,没办法接受对方和自己关系的冷却。
她一直以来都很理智,无论是处理事情上,还是人际关系上,温和有礼的性格让她更能让人放松警惕,模糊了很多人对她的认知,最后栽在她手中。
她带着公司越做越大,靠的从来都不是温温吞吞地跟人讲道理。
郁倾景一直都清楚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但在江遇面前,她很乐意表现出自己最宽容,最温柔的一面。
这是发自内心,源自本能的怜爱,她的确很想养着江遇。
只是现在江遇想要离开她了。
郁倾景皱眉,心底有些微妙的占有欲在涌动,她告诫自己并不能,尤其是对江遇。
她可以忍住的,郁倾景缓缓呼出一口气,把手里的文件新打印了一份。
“你天天待我家是什么意思,你不能待你自己家吗?”徐昭瑞看着已经在她家赖了一周的江遇,十分无语。
“我不敢回去啊!”江遇苦哈哈开口,她上周试探郁倾景,想看看有没有可能找到突破口来着,结果郁倾景好像看出来什么了,一直对她有所避讳。
她怕自己和郁倾景待在一起,又忍不住黏着对方,会被看出来心思,所以只好早出晚归,这样晚上睡觉就算抱郁倾景也不会被发现的!
“你那个小妈是什么豺狼虎豹吗?你这么害怕。”
作为江遇从小玩到大的闺蜜,徐昭瑞很清楚她都干了啥,比如她十六岁那年就私自认了个小妈的事情。
哦,还包括她后面又爱上了自己小妈的事。
“没有,她对我最好了,我才是豺狼虎豹。”江遇痛心疾首,在心里唾弃自己实在是太坏了,居然对郁倾景产生感情。
但她控制不住自己,郁倾景对她来说,就是无法释怀的存在,她无可救药地爱上了对方。
“那你一直待在这里,不是会和她关系疏远吗?”徐昭瑞开始劝她回去。
“你赶我走?!”江遇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像是受了重伤一样地捂住心口,倒进沙发里。
“你在这里,我已经很久没有自由过了。”徐昭瑞给她扔了一听可乐。
“我明天就走啦。”江遇垂下眼,慢慢开口。
明天就走,她那时候也是这样对郁倾景说的,好像也只有郁倾景会抱着她安慰,允许她留下。
都过一个星期了,郁倾景应该不会怀疑自己了吧?江遇心里琢磨着,确实可以明天回去。
而且她都好久没和郁倾景单独待着了,心里忍不住想念。
正想着,手机忽然收到消息,是朋友。
莫今禾:姐姐姐,救驾!我要吐了
莫今禾:定位[The Church]
江遇一阵无语,这家伙又喝多了让自己去接,真该把她扔在那自生自灭得了。
但想着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她不仅把人送回家,还打算装点水给这祖宗喝喝。
“起来,快喝。”她直接把吸管怼到女人嘴里,就懒得管了。
刚起来准备走,手机却传来一阵特殊的铃声,是她给郁倾景单独设的。
江遇手忙脚乱地翻出手机接听,“喂,怎么了,阿景?”
她今天忙着送人,又回得比较晚,江遇觉得郁倾景可能是担心她。
“你在哪里?”郁倾景顿了几秒,才轻声问她,电话让她的语气听起来有几分模糊,但依旧能听得出来关心。
江遇忍不住咧嘴笑开来,下意识语气甜腻地回她,“我在送朋友回家,一会就回去啦。”
那头安静地更久了,只能听见浅淡的呼吸声,似乎是想问些什么。
但还没开口,沙发上的莫今禾就睁开了眼睛,她酒还没醒完,听见江遇这么肉麻,没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可能喝醉酒的人脑子都不她正常,她莫名笑了一下,开始学着江遇那样,捏着嗓子开口。
“姐姐,你在和谁打电话呀~”
她站都站不起来,但还要大声嚎,“你专门送我回家,你对象不会生气吧~”
莫今禾只知道江遇没对象,所以玩起这个梗来特别放心,况且她和江遇平时没少恶心对方,今天算是她掰回一城。
这一嗓子,喊得江遇连忙把收音麦堵住,但没什么用,郁倾景已经听见了。
“你送谁回家?”那边的询问已经传了过来。
江遇瞪大了眼,气得踹了莫今禾一脚,有毛病,这个时间给她开玩笑,早知道就不送这个死醉鬼回家了。
“朋,朋友。”她努力辩解,“她喝多了,别管她,我现在回家。”
江遇干笑两声,害怕莫今禾还说出什么猎奇语录,马上就把电话挂掉。
回头看了一眼,这家伙已经呼呼大睡了,完全没顾忌她的死活。
她头疼地看了看手机,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这不是正好能试探一下郁倾景?
想到这里,她驱车回家。
另一边,郁倾景望着被挂掉的电话,脸色有些难看。
她不断调整呼吸,想要压抑住自己不断蔓延的烦闷,可那句黏腻的姐姐就像是鱼刺一样,梗在她的喉咙,让她无法放松。
能喊江遇姐姐的,是什么人,那个表白的学妹?
郁倾景很难控制住自己发散的思维,事实上她早有猜测,这几天江遇都在外面,而这样的变化正好是在对方问出那一个问题的时候开始的。
其实,江遇当时的表情丝毫没有抗拒,就已经很明显了不是吗?
她想自己应该接受的,可这个猜想被证实的时候,郁倾景才意识到自己的理智有多薄弱。
绝望在心头蔓延成痛楚,让她脸色灰败,只余下坐着呼吸的力气。
郁倾景清楚江遇将要离开,于是痛苦里又多了些不舍,这时候,她心底居然升腾出一股巨大的不满和悲切。
她陪伴了江遇那么久,见证了江遇从少年人到如今长大,她们两的人生早就已经密不可分。
郁倾景甚至能回想起来,有一年高中,江遇说学习太辛苦,哭着吵着要回来休息两天,当时她以为只是这孩子在学校憋得郁闷,想出来散心。
直到那晚江遇给她做了一个丑丑的慕斯蛋糕,说要给她庆祝,她才想起来原来那天是自己的生日。
关掉灯的昏暗客厅里,小小江遇边唱边给她打拍子,还催着她许愿,一条龙服务包圆了她生日的所有流程。
郁倾景那时候只是觉得她可爱,内心涌出一股幸福感。
其实她说自己在陪伴江遇,那江遇又何尝不是在陪伴她呢。
她也很孤独,只是这份孤独无人可知,被她埋藏心底,却在见到江遇时,触动了她的心弦。
她想,她那时候大概是觉得江遇有点像自己,所以才会答应对方的恳求。
郁倾景颤抖着把气息压下去,心里却不断冒出回忆。
太多太杂,一段段闪回的片段几乎要把她压垮。
其实不只是江遇需要她,她也同样需要江遇,她们就好像两座孤岛,终于在渺茫的海洋里撞见对方,就无法克制地被对方吸引。
只是现在,江遇似乎已经找到了新的方向,不在需要她的托举了。
咔哒,细微的响声打断了郁倾景的思绪,门被悄悄推开,探进来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江遇往客厅看了看,结果第一眼就和郁倾景沉沉的目光对视。
她猛然打了一个激灵,后知后觉尴尬,连忙把门关上,假装什么也没发生似的进来。
“我回来了,阿景。”她扬起笑,试图打破一下这奇怪的氛围。
但下一瞬,郁倾景却开口问她,“你刚刚,是送那个学妹回家吗?”
“啊?什么学妹?”江遇愣住了,真的一下子没想起来,因为她当时只是随口一说,想试探一下郁倾景的,根本没去记自己说了啥。
空气中安静几秒,郁倾景突然就从她的表情里看出来端倪。
江遇向来不怎么乖巧,坏心思很多,以前郁倾景不在乎这件事,但现在,她却突然意识到自己被江遇耍了。
如果这是江遇的假话,那她这几天内心的挣扎还有失落又算什么?
悲痛被挑成火气,郁倾景有些难以压制住自己澎湃的情绪。
“哦,你不知道?”她站起来靠近江遇。
“啊,啊?”江遇本能觉得危险,绞尽脑汁想着,等等,学妹?
不是自己问郁倾景那个问题吗?
就是这一刻,她脑子里的碎片突然就被彻底串联起来了,所以郁倾景的不对,不是因为发现了她的心思,而是因为在吃这个所谓学妹的醋?
包括今天晚上,也是在不高兴莫今禾喊她姐姐。
所以,所以——
江遇几乎要喘不过气,脸颊开始发烫,那个猜想让她浑身燥热,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
所以郁倾景对她也有喜欢。
还没等她高兴完呢,郁倾景就在这时候攥住了她的手腕,这样压紧的触感让江遇心头一跳,感到不妙。
“阿景?”她试探着开口。
“淼淼。”郁倾景叹出一口气,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腕内测,声音有些压抑。
女人慢慢地抱紧她,将她一寸寸地收入怀中,彻底把她束缚住。
这样紧密的拥抱让她们的身体挤贴到一块,密不可分,甚至到了江遇感觉有些窒息的地步。
见情况不对,江遇回抱住郁倾景,小声地喊了一句,“妈妈?”
偶尔,她也会这样喊郁倾景,但那是很久以前,是她还不懂得自己感情的时候,把情感寄托在这一句妈妈上。
“你把我当妈妈吗?”郁倾景忽然笑了笑。
这样拥抱的姿势看不清对方的表情,江遇没办法通过她不咸不淡的语气分辨出郁倾景的情绪。
但以她的经验还有敏锐的本能来看,郁倾景很有可能生气了。
“阿景,我不是故意说那个的,我”她本来想辩解,但说到一半又卡壳,因为她好像确实就是故意说那个的呀!
郁倾景见她词穷,很轻地哼笑一声,不想再为这个小骗子压抑自己的占有欲。
“淼淼,你知道坏孩子一般是什么下场吗?”
“什么下场?”江遇吞咽了一下,感觉危险的同时,又觉得有些亢奋。
但郁倾景没有回答她,只是微微松开了这个怀抱,掌心盖住她的眼睛,轻压,强迫她扬起头。
“唔”江遇一惊,很快就被吻住,被迫抬头承受着女人不那么温柔的折磨。
郁倾景没对她下过重手,事实上女人对她可谓是要什么给什么,宠溺到过分,因此江遇在郁倾景面前完全是有恃无恐。
可她现在却十分慌乱。
她手被郁倾景用丝带绑住了,眼睛也被蒙上一层黑色的棉布,完全的黑暗让她其他的感官分外明显。
尤其是唇上慢慢压过来的吻,让她颤抖的同时,却又忍不住恐惧。
江遇下意识想要偏头躲开。
“妈,妈妈……”她小声喊,试图让郁倾景放过她。
“现在又会喊妈妈了?平时不都是喊我阿景吗?”郁倾景笑着回答她,声音和往常一样温和。
但江遇却猛然弓起腰,想要挣扎着阻止她。
可惜她连手都被束缚住,根本没办法反抗。
“你当时问我那个问题,是想要这个结果吗?”郁倾景揉了揉她的发丝,慢吞吞地在她耳边开口,“想要我喜欢你。”
江遇一抖,差点要滑下去,但又被郁倾景接住了,她不断摇头,不知道是想回答什么。
“不是吗?淼淼。”郁倾景拍了拍她。
“我”江遇双手忍不住想要挣扎,已经被丝带勒出了一片浅红。
她快要呼吸不了,只能仰着头喘气,黑布被她的眼泪浸润了一角,被灯光照射时才能隐约看见。
“我是。”最终,她努力咽下自己的所有声音,压抑成两个颤抖的字吐出。
这句话仿佛开关一样,让江遇彻底失控,她不再忍耐,而是靠在郁倾景的肩上低泣,可惜断断续续的哭腔没有让郁倾景对她生出宽容。
就好像那些纵容和溺爱都在这一刻被收回了。
江遇忽然明白了郁倾景说的惩罚是什么意思。
“对不起……妈妈。”她流泪道歉,声音软得黏腻,像一团烤软了的棉花糖。
外壳有点硬,但只要剥开,里面就是柔软甜腻的内芯。
郁倾景轻笑,终于给予她一个拥抱,帮她放松。
“看来淼淼很乖。”
江遇没由来一阵委屈,趴在她肩膀上哭。
但很快,眼前的黑布被人摘了下来,江遇下意识眯眼,却发现郁倾景已经帮她伸手挡在眼前,免得她被光线刺眼。
轻柔的吻落在她唇边,带着虔诚的话语。
“淼淼,我爱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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