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爆料


    “不了。”江念棠咬咬牙, 看向顾晓,“我已经和别人约好了。而且,工作可以明天再谈。”


    说完, 江念棠挂断了通话。


    顾晓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你和……谢总闹矛盾了?”


    “还好吧。”江念棠不愿多说,朝着顾晓笑了笑,“等会一起走吧。”


    顾晓眼裏满是好奇:“我已经收拾好了,现在就走吧。”


    因为是私人聚餐, 所以孟宁没有跟来。


    两人去了附近的一家粤餐厅。


    顾晓全程戴着帽子、口罩、墨镜,江念棠只戴了帽子和口罩。


    穿越过来到现在,她只拍了两部电影, 广告和商务也没有, 曝光极少, 所以她根本就不担心有狗仔会拍她。


    如果真的拍到了,那就是白白帮她提高曝光。


    进入包厢后, 顾晓才脱下僞装, 长舒了一口气。


    她坐在椅子上, 瞥了一眼江念棠略显沉重的表情,一边翻看菜单一边宽慰:“你不用担心, 你这次的角色是稳的,我和导演也聊过了。她亲口说的, 你很适合, 而且《无声》裏你的最终戏份虽然不多, 但胜在口碑, 导演很喜欢你。”


    “其实我不是在担心这个。”江念棠微抿嘴唇,“我是在生活和情感上有些困惑。”


    “嗯?”顾晓挑了挑眉, 更加好奇了。


    江念棠张了张嘴, 话到了嘴边, 又不自觉地咽了下去:“我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善变,也给我身边的人带来了一些困扰吧……我很困惑的就是,爱人之间的底线和界限究竟在哪。”


    顾晓沉思了片刻:“这个问题……因人而异吧。我只能说,当你不用为了生存烦恼的时候,就随着自己的心走吧。”


    “可是,我也不知道心在哪个位置,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走。我……很迷茫。”江念棠脑袋耷拉下来,长嘆了口气。


    “嘆什么气啊!”顾晓失笑道,“你知不知道,其实我很羡慕你的。”


    “羡慕我?”江念棠抬起脸,眨了眨眼。


    顾晓微笑颔首:“明星在有自己的资本前,本质就是商品,需要代言、商务来体现自己的身价,身价越高,自己的选择权越大。只有真正成为资本,才能从棋局裏脱身,真正掌握自己的选择。但你不一样,你就是资本本身。”


    江念棠太清楚了:“是因为谢知鱼。”


    顾晓嗯了一声:“她为你保驾护航,你需要为了讨好别人去任何的酒局,你可以演任何你喜欢的角色,只要你想,这部戏的女主角也可以是你的。谢总在意你的情绪高于她自己的利益。”


    “我知道,正是因为这样,我才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江念棠和顾晓认识的时间不算久,很多内情她没法跟她说。


    “可能,过多的感情会带来负担吧。”顾晓想了想,说,“可以不用对自己要求太多,享受就好了。”


    可她们已经离婚了,她要怎么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一切呢?


    江念棠有苦说不出,含糊地应了一声。


    吃完饭,江念棠便回了家裏。


    她不知道是,当天晚上,谢知鱼就买下了狗仔的爆料实力流量疑似恋爱。


    配图是江念棠和顾晓一起进餐厅吃饭。


    谢知鱼坐在沙发上,指尖划过手机屏幕,定格在照片裏江念棠与顾晓笑谈时的侧脸,镜片后的眼眸闪过一道寒光,一声极轻的嗤笑从唇角溢出:“哈……”


    她缓缓摘下无框眼镜,丢在了桌面上,透明的镜片出现了几道明显的裂缝,


    拒绝有她参加的饭局,却和一个认识几个月的演员谈笑风生。


    这算什么?


    是她引狼入室了吗?


    谢知鱼反手将手机扣在桌上,胸膛迅速起伏,呼吸急促。


    不,顾晓不算什么。


    只是吃一顿饭而已。


    她起身走到酒柜前,从裏面拿出一瓶烈酒,慢条斯理地倒了一杯。


    她透过酒液,目光扭曲地望着窗外的朦胧夜景:“为什么……为什么只和她吃饭,不和我吃饭?”


    谢知鱼仰起头,将酒液一饮而尽,辛辣的酒灼烧着喉咙,连呼吸都变得痛。


    “阿棠,该做的我都做了,到底要怎样你才能回心转意?”


    “不要逼我……把你关起来……”


    酒杯从掌心滑落,摔在了地板上,四分五裂,琥珀色的酒液浸湿了地毯,玻璃渣也溅得到处都是。


    三天后,江念棠的角色定了下来,很快签了合约,并进组拍了定妆照。


    这一天,谢知鱼并没有出现在拍定妆照的现场,只有孟宁在一旁盯着,时不时给谢知鱼发消息。


    空闲时,顾晓好奇地问道:“谢总居然没有来吗?你们还没和好?”


    “她是老板嘛,工作很忙的,所以给我换了个专业经纪人。”江念棠含糊地回答,说着,她看向孟宁,向顾晓简单介绍了一下,“这位就是我的新经纪人,孟宁。”


    顾晓恍然大悟,笑着伸出手:“原来是孟经纪人,久仰!”


    孟宁微笑着和她握了握手,这时,手机铃声响起:“失陪,我去接个电话。”


    见孟宁走了,顾晓凑到江念棠耳边,小声说:“是我会错意了,谢总真的很在意你,都能请到孟宁,也是不容易。”


    “什么?”江念棠微微一怔。


    顾晓的声音更低了:“你可能不知道,孟宁是业内的金牌经纪人,带出过好几个大火的演员。但是六年前,孟宁带出的一位艺人爆火,她当时还和那位艺人是恋人。后来那个艺人劈腿当红演员。被爆出来后,孟宁什么也没说,直接退圈了。”


    江念棠好奇地睁大了双眼:“好复杂……”


    “总之,谢总请到孟宁,应该很不容易。”顾晓说。


    江念棠神色复杂地点点头,她看向孟宁在的方向,孟宁正在打电话。


    是在联系谢知鱼吗?


    她自己不来,却让别人来监视。


    还不如她自己来。


    结果第二天,谢知鱼就来片场探班了,买了一大堆下午茶犒劳剧组所有的工作人员,由她带来的助理分发。


    孟宁为了给她们俩腾出空间,也去发下午茶了。


    化妆间内只剩下江念棠和谢知鱼两人。


    “进组了不开心吗?”谢知鱼自己搬了张椅子坐在江念棠身边,单手支着脑袋,偏头看她。


    江念棠喝了口水,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开心。”


    “我来这裏,你不开心?”谢知鱼微眯双眸,靠近了些,“听说,你昨天和顾晓聊得很开心。”


    江念棠瞥了一眼化妆间门口,放下水杯,与谢知鱼拉远了距离:“谢知鱼,我们已经离婚了,你……你能不能别这样?我答应继续合约,只是想公事公办,你呢?成天想着假公济私,还让孟宁监视我。现在监视不了我的手机,就让人盯着我是吧?”


    说完,她也不等回答,直接绕过谢知鱼,朝外走去,走廊裏有零星的几个人,她加快脚步,抹胸襦裙随风飞起,谢知鱼伸出手,只触碰到衣角。


    她紧随其后,跟着江念棠一起进了片场。


    江念棠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顾晓和男主角拍戏,想要借此转移注意力,可脑袋却乱成了一团,余光还能看见站在自己身边的谢知鱼。


    哪怕她什么都不说,也令人难以忽略。


    “我没有让孟宁监视你。”谢知鱼目视前方,轻声说道。


    江念棠扯了扯嘴角:“那你怎么知道我和顾晓聊得开心?”


    谢知鱼:“我只是问了孟宁一句,问你在剧组怎么样。她就和我这么说了。我真的没有让她监视你。你是我公司裏的艺人,我难道连问都不能问一句吗?”


    江念棠:“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来问我?”


    谢知鱼眸光一亮:“可以吗?”


    江念棠一噎。


    她好像把自己绕进去了。


    江念棠深吸了一口气,偏过头:“你自己都想好怎么做了,还来问我干什么?”


    谢知鱼不动声色地靠近了些:“因为在意你的感受。”


    江念棠看了看四周,似乎没有人注意到她们,这才暗暗松了口气,小声嘟囔:“你以前好像没那么多花言巧语,都跟谁学的?”


    谢知鱼微微一笑,漆黑的眼瞳裏流露出一丝甜蜜:“跟你。”


    江念棠:“……”


    她怀疑谢知鱼是故意过来气她的。


    她轻哼一声,往左挪了挪,但她每挪一步,谢知鱼就靠近一点。


    最后,她干脆坐在椅子上,拿起剧本看,等着轮到自己上场。


    谢知鱼不打扰她,只是陪着她身边。


    等轮到江念棠的戏份,一大堆人围了上来,江念棠就彻底没空理她了。


    谢知鱼站在原地,目光远眺。


    只见江念棠一袭红衣,衣袂翩翩,像是一团火焰,张扬而艳丽。


    所有人都在看她。


    光芒太过耀眼,根本藏不住。


    她既骄傲,又害怕。


    孟宁默默地走到谢知鱼身边:“谢总,这两天剧组裏一切顺利。”


    谢知鱼嗯了一声,依然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直到江念棠拍摄结束,她跟着江念棠回了化妆间,造型师在给江念棠拆卸繁复的发饰,化妆师在卸妆,顾晓有单人的化妆间,在隔壁,但她已经结束了,就坐在这边和江念棠聊天,时不时和谢知鱼搭话。


    因为有顾晓在,江念棠收敛起自己的脾气和抗拒,语气变得平静祥和。


    可谢知鱼并不觉得这是好事。


    这部剧是在影视基地拍摄的,剧组包下了附近的一家酒店。


    江念棠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家酒店是谢家的。


    谢知鱼一路跟在她身后,一起进了酒店套房,孟宁没有跟来,去了自己的房间休息。


    “你穿红色很漂亮。”谢知鱼随着江念棠走到落地窗前,认真地说。


    江念棠:“……谢谢。”


    “在古镇的那天,我就想这么说了。当时,我很期待我们的婚礼。”谢知鱼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临近四月二日,可是婚礼不会有了。


    江念棠反问道:“现在说这些有意思吗?我们已经……”


    “我们已经离婚了,我知道。”谢知鱼后退了一步,“可是我真的不甘心,阿棠,你能不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能挽回你?现在的你,还爱我吗?”


    “我不知道……”江念棠垂下眼睫,盯着落地窗外的风景,“把答案交给时间吧,不要逼我,也不要逼你自己。”


    谢知鱼握紧了拳头,沉默着转过身,江念棠回眸看着她的背影,也不说话,然后默默地收回目光。


    谢知鱼出门时,又忍不住回头看。


    江念棠穿着白衬衫和灰色短裙,看起来有点清新自然,甚至有些学生气。


    谢知鱼不禁想起了过去,她们在学校裏的那些日子,无忧无虑的校园恋爱,不用考虑现实。


    “阿棠,我给你四个月时间,给我一个了断吧。”谢知鱼扶着门框,沉声说道。


    无论如何,她都会把江念棠留在她身边。


    不惜任何代价。


    江念棠点点头,房门关上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我为什么要答应她?”


    她们已经离婚了,现在答应了谢知鱼,仿佛她们只是谈恋爱闹分手?


    可是她转念一想,这样也好。


    戒断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如果四个月后,她依然爱着谢知鱼……


    她的脑海裏不自觉地浮现起父母和朋友的脸,虽然她们每一个人都说尊重她的选择,让她跟着心走,但她还是觉得对不起她们。


    接下来的几天,谢知鱼都没有出现在片场。


    顾晓还问了起来:“谢总怎么好几天没来了,你们吵架了?”


    “公司太忙了吧。”江念棠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一周后,顾晓的恋情瓜被爆了出来,当然,不是和江念棠的。


    是和她的正牌男友。


    顾晓没有在社交平臺回应,只是冷处理。


    江念棠虽然好奇,但也不敢多问。


    一天的戏份结束后,主角团的四人一起去吃夜宵。


    众人喝了些酒,本就八卦的男二一时昏了头,就问了出来:“顾老师,那个……热搜上的瓜是真的吗?”


    刚问完,他就有点后悔了。


    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就好。


    顾晓摆了摆手,似是不在意地说道:“我和经纪人商量过了,剧播期间不会爆恋情的。”


    江念棠听明白了,恋情是真,但会捂住。


    顾晓说完,便转移了话题。


    夜宵结束,江念棠和大家一起回了酒店,她房间的位置在最东边,所以最后那段路是她自己一个人走的,远远地就看见谢知鱼站在门外。


    谢知鱼微微一笑:“晚上好。”


    江念棠脸色微变,拉着谢知鱼进了房间,合上门,问道:“顾晓被爆恋情的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没有。”谢知鱼靠在门上,脸庞埋没在阴影裏,让人看不清神色,“你特地拉我进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你因为吃醋伤害我身边的人,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江念棠后退了两步,打开玄关的灯。


    谢知鱼抬手扶额,无名指上的钻戒在光下散发出耀眼的光芒:“这次真的不是我。”


    江念棠的语气却更加笃定:“我们明明已经离婚,你却连钻戒都没摘,你依然认为我们不可能分开,你因为顾晓和我多说了两句话就吃醋,所以爆出她的恋情瓜。也是想提醒我,对吧。”


    “我是吃醋,但我没那么做。”谢知鱼上前一步,双手按住她的肩膀,对上审视的目光时,又松开了手,“阿棠,这部剧我也有投资的,我是个商人,没必要跟钱过不去。这部剧刚公布演员阵容,就引起了不小的讨论。又太多人盯着了。”


    江念棠语气缓和下来,朝屋内走去:“那你知道是谁吗?”


    谢知鱼迟疑了片刻:“我让人去查了,是……顾晓的那位神秘男友自己找的狗仔。这件事,我不建议你去告诉她,她迟早会知道的。”


    人总会记得给自己报坏消息的是乌鸦。


    “真的?不是甩锅?”江念棠半信半疑。


    谢知鱼认真地看着她:“真的。”


    “好吧,这件事是我误会你了,对不起。”江念棠主动道歉,“我不应该没有弄清楚事情的原委,就胡乱指责你。”


    谢知鱼伸出手,手指抚过江念棠的发丝,语气温柔:“阿棠,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再多给我一点点信任吧。”


    不到万不得已,她真的不想走到那一步。


    江念棠眼波微动,没有避开亲昵的动作,轻轻嗯了一声:“很晚了,你先回去吧。”


    “好。”谢知鱼刚走两步,又停下脚步,望着那扇门,“阿棠,如果狗仔拍的人是你我,你会怎么说?”


    “这不是我该考虑的问题。”江念棠微微蹙眉,一脸警惕地看着她,“你该不会是想让所有人知道我们谈过恋爱吧?”


    谢知鱼无奈地嘆了口气,摇摇头:“我要是那么做,孟宁会走的。”


    孟宁不是来给江念棠当助理的,她是真的想再带个一线明星出来。


    谢知鱼邀请孟宁加入JX的时候,不仅允诺了股份,还答应不会随意干涉艺人的培养。


    “你说过,两个人在一起应该走向更加光明的未来,我想证明给你看,我记得你说过的话,并努力朝这个方向奋斗。”谢知鱼转过身,看向江念棠的目光温柔而认真,“我承认,我当不好你的经纪人,我有太多私心,以至于你入行将近一年,事业也没有很大的起色,所以我请了从前的金牌经纪人出山,我相信她会有足够客观的判断。”


    江念棠嘴唇翕动,半晌说不出话来,视线也渐渐模糊,她转过去,不愿让谢知鱼看见她的眼泪。


    怎么能不动容呢?


    感情是真,付出也是真的。


    谢知鱼望着江念棠的背影,继续说:“其实,狗仔拍到过你和顾晓,我将料买下来了。我知道你们俩没什么,但我就是不想你遭受非议。我也不会将我们的事大肆宣扬,除非你允许。”


    江念棠抹了抹眼泪,声音微颤:“好了,不用继续解释,我相信你。已经很晚了,回去吧。”


    “好,晚安。”谢知鱼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这个房间,关门时,还恋恋不舍。


    江念棠去洗了把脸,神色复杂地看着镜子裏的自己,水珠沿着脸部轮廓缓缓下滑。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长嘆了口气。


    怎么反过来了?


    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她是那个无话不说的人,谢知鱼藏着掖着,总是不张嘴,造成了许多误会。


    如今,谢知鱼倒是张嘴了,可是她没那么想说了。


    她想起手帐本裏的那些话,感情慢慢冷却就是从分享欲减弱开始的。


    难道,她对谢知鱼的感情淡了吗?


    一种莫名的恐慌在心底蔓延。


    为什么?


    江念棠一边洗漱,一边思考这个问题。


    热水冲走了疲倦,但她还是想不明白这个问题。


    睡前,她无法克制自己的思绪,满脑子都是谢知鱼。


    这天晚上,她做梦梦见了谢知鱼。


    她和谢知鱼面对面坐着,身边似乎都坐着另一个人。


    “这位是我的爱人。”


    她和谢知鱼几乎是异口同声。


    江念棠那颗心蓦地一沉,像是被针扎一样,从睡梦中惊醒。


    她大口喘着气,下意识伸手往床边探去没有人。


    过去,她做噩梦的时候,谢知鱼会把她抱在怀裏安抚,会亲她的额头,她的眼角。


    江念棠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已经是凌晨四点半,她点开和谢知鱼的聊天框,打下六个字:“我还是很想你。”


    刚发出去,又立即撤回。


    “我真是昏头了。”江念棠拍了拍自己的额头,重新躺下。


    她鬼使神差地又看了一眼手机,谢知鱼竟然回复了。


    “撤回了什么?”


    “是没睡还是做噩梦醒了?”


    “还好吗?”


    江念棠思考了一会,还是回了她一句:“我没事,就是做噩梦了。”


    谢知鱼:“需要我来陪你吗?”


    江念棠:“不用,我真的没事,距离通告还有一个段时间,我再睡一会。”


    谢知鱼:“好,有事就叫我。”


    江念棠发完消息后,就立即放下手机继续睡觉。


    谢知鱼却从凌晨四点半睁眼至早上七点。


    第62章 失眠


    清晨, 江念棠戴着鸭舌帽走出酒店时,迎面撞见了谢知鱼的车,正停在酒店门口。


    车窗缓缓放下, 露出谢知鱼的侧脸,她脚步一顿,只见谢知鱼偏过头,四目相对间, 江念棠率先避开了目光。


    谢知鱼开口提醒道:“最近出门还是遮掩饰一点吧,至少戴上口罩。我怕跟着顾晓的那些狗仔有眼无珠,连累了你。”


    “放心吧, 我知道的。我早就准备好了……”说着, 江念棠就从包裏掏出口罩, 再次看向谢知鱼,欲言又止。


    谢知鱼的眼睛布满了红血丝, 一看就是没休息好。


    她迟疑了片刻, 才出声问, 语气裏透着毫不掩饰的担忧:“你怎么了?该不会一晚上没睡吧?”


    以她对谢知鱼的了解,谢知鱼绝对能干出这种事。


    “是有点失眠。”谢知鱼揉了揉眉心。


    一惯沉默寡言的张姐忍不住说了一句:“谢总失眠有一段日子了。可因为工作忙, 还经常跑来探班,又要回听悦澜庭遛狗到深夜, 总是没时间去医院看看。”


    谢知鱼抬眸看向江念棠, 捕捉到她眼底闪过的心疼, 微微勾起唇角, 垂下眼睫,轻声道:“没关系的, 只是小问题, 不用去医院的。”


    抬眸间, 她望向江念棠的目光透着隐隐的期待。


    江念棠忍不住想,谢知鱼失眠和她有关,于情于理,她都应该负责。


    她忍不住心软,上前一步道:“挑个我们都有空的时间吧,我陪你去看看。”


    “好。”谢知鱼勾起唇角,眼底浸满了笑意。


    一周后,江念棠腾出了一天空闲时间,陪着谢知鱼去看了医生。


    谢知鱼去的是高级私人诊所,是当初江念棠刚来时去的那一家。


    刚进门就有人领着她们做检查。


    医生给谢知鱼开了调理身体的中药,叮嘱她按时吃药。


    面对医生,谢知鱼面色平静:“好的。”


    回到车上,谢知鱼又将中药塞回了江念棠的怀裏。


    江念棠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塞给我做什么?失眠的又不是我。”


    谢知鱼低声说:“不想吃,太苦了。”


    江念棠皱了皱眉,狐疑道:“不想吃?你要是不想吃早就和医生说了。你该不会是想我哄你喝中药吧?”


    “可我真的喝不下。”谢知鱼朝着江念棠眨了眨眼。


    江念棠不信,开口问张姐:“张姐,您跟了谢总这么多年,她真的不喝中药吗?”


    “我就是专门给谢总开车的,江小姐想知道这个,不如去问管家。”张姐瞥了一眼谢知鱼,敛眸道。


    她当然知道谢知鱼不怕吃中药,以前谢夫人给谢知鱼调理身体的时候,会逼着谢知鱼吃中药,虽然一开始会吐,但渐渐的,谢知鱼学会喝药了,一口喝完,连气都不带喘的。


    江念棠低头翻看着裏面的煎好的中药袋,隔着袋子,她都能闻到苦味。


    其实她也喝不下中药,实在是太苦了。


    江念棠问道:“你要是真的不想喝中药,为什么不跟医生说呢?”


    在这种事上,谢知鱼没必要勉强自己。


    谢知鱼一噎,说不出辩解的话,只好点头:“好吧,我的确想你哄我。”


    张姐识趣地将挡板放下。


    江念棠不禁轻笑:“你是三岁小孩吗?”


    谢知鱼:“你希望的话,我可以是。”


    江念棠没法子,只好点头:“好吧,那我监督你吃药,但你要听我的话,不然我就不管你了。”


    谢知鱼笑着应下:“我都听你的。”


    两人回到听悦澜庭的屋子,一进门,幸福就扑了上来,大耳朵欢快地扑棱着。


    “幸福乖……”江念棠俯下身摸了摸幸福的脑袋,眼底满是笑意。


    谢知鱼弯起眉道:“它很想你,每次我和你一起回来的时候,它总是先扑到你身上。”


    幸福的眼光和她一样好。


    但有的时候,她也会嫉妒幸福可以肆无忌惮地扑向江念棠。


    江念棠抱起狗狗,一路将狗抱回了狗舍,回头一看,谢知鱼也跟了进来,手裏还提着装中药的袋子。


    “把中药倒出来,放在微波炉裏热一热吧。”江念棠起身夺过谢知鱼手裏的袋子,拿着一袋中药朝着厨房走去。


    药是医院中药房煎好的,她们只需要热一下。


    江念棠虽然是厨房杀手,但这么简单的事,她还是能做的。


    热气腾腾的中药看起来比冷掉的药更加难喝。


    江念棠将碗端给谢知鱼时,说:“学姐,喝药了。”


    脑海裏莫名想起武大郎喝药的画面。


    谢知鱼毫不犹豫地接了过来,一口把药饮尽,连气都不喘,只是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强忍着苦涩。


    江念棠立即把拆开的糖果递给她:“给。”


    “谢谢。”谢知鱼将草莓味的糖果含在嘴裏,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江念棠给的糖比糖本身更加甜蜜。


    “既然你的药已经喝完了,那我就走了。”江念棠刚转身,手腕就被谢知鱼抓住了,她抓的力度很轻,只要她稍稍用力,就能挣脱开,她回过头,“还有别的事吗?”


    谢知鱼憋了半天,向幸福投向求救的目光:“狗还没有遛。”


    幸福从狗窝跑了出来,围着两人转圈圈,还把狗绳叼了出来。


    江念棠只好握住狗绳:“好吧,那我们出去逛一逛。”


    这次,江念棠出门终于戴上了鸭舌帽、墨镜和黑色口罩。


    明媚春日,两人如往常一般牵着狗,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一路上,两人的话题一直围绕着狗狗的近况。


    大约遛了两个小时,她们牵着狗回去,刚抵达小区,就碰上了倪娜。


    倪娜不紧不慢地走来过来,朝着两人微微一笑:“好巧。”


    江念棠不认识她,好奇地看向谢知鱼。


    谢知鱼敛起笑脸:“有事吗?”


    “你母亲的生日会。”倪娜将邀请函递给她,“希望你能来。”


    谢知鱼诧异道:“生日会?她已经很久没办这种宴会。”


    倪娜点点头:“其实,这不仅仅是生日会,也是一场慈善晚宴。拍卖品是她从前留存的东西,这一部分钱,会投入她设立的罕见病基金会。之后,她会离开A市,去别的地方看看。”


    “离开?她要去哪?”谢知鱼眼底闪过诧异之色,伸手接过邀请函,指腹摩挲着邀请函上的烫金纹样。


    倪娜嘆了口气:“她被困在A市那么多年,除了工作,几乎没有出去玩过。她说,想趁着还有时间,去其他地方看看。所以,这也算是一场告别会。但除了你,其他人不知道她要走。”


    说着,她看向江念棠:“如果可以的话,可以把江小姐也带过来。”


    “我……”谢知鱼迟疑了片刻,转头看向江念棠,见她点头了,才跟着点点头,“会来的。”


    “好,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倪娜微笑着点点头,转身离开。


    等人走远了,江念棠才好奇地问道:“那是谁?”


    “我母亲的朋友,也是顾晓的男友的金主的妹妹。不过,这不重要……”谢知鱼收回目光,目光落在江念棠的脸上,“阿棠,你刚才的意思,是愿意陪我一起去吗?”


    “好。”江念棠弯起眉,笑着答应了。


    当恩怨无法消解时,放手也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谢知鱼低眸问道:“为什么?”


    江念棠对上那道灼灼的目光,认真地说:“因为……我想,你应该希望带着我一起去见你的母亲,让她放心离开。”


    “为什么我这么想,你就要满足我?”谢知鱼覆在江念棠牵着狗绳的手背上,抓住她的手指,一点点收紧,目光裏满是渴求,“阿棠,你是在意我的感受,还是在意我母亲的感受?”


    江念棠知道谢知鱼想听什么,但她偏偏不想满足她,反问道:“你不明白吗?”


    “我知道。”谢知鱼拉着江念棠往小区裏走,一边走,一边说,“我想听你说出来。”


    “我不说。”江念棠别过脸,轻哼了一声,“你明白不就好了?”


    谢知鱼摇摇头:“不好。阿棠,我已经猜不透你了。”


    “你现在明白我那时的感受了吧?之前你总是不说。”江念棠瞥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幸福在前面跑,她们在后面追,谁也不敢松手,只怕一松手,幸福就不见了。


    “我明白的,我都明白了。”谢知鱼的眼底闪烁着期望,她看着江念棠,心跳陡然加快。


    她能感受到江念棠的态度松动了。


    所以,再给她一个机会吧。


    既然已经离婚,那就重新开始,而见家长恰好是重要环节。


    江念棠避开了她的目光:“总之,我会陪你一起去的。”


    两人牵着狗进入楼道内,谢知鱼的目光随之黯淡下来,她缓缓松开了手,又问:“那你以什么身份去呢?倪娜只给了我一份邀请函。你只能作为我的伴侣进去。”


    “但是,谢阿姨给我另发了一份邀请函。”江念棠看了一眼手机,眉梢轻抬,“你的小算盘可落空了。”


    谢知鱼一噎,失落地看着手机上的信息,眸光微闪。


    回到屋子后,江念棠将狗狗抱回了狗窝,就准备离开了。


    谢知鱼跟了上去:“我送你回去。”


    江念棠没有拒绝,任由谢知鱼将她送回酒店。


    她下车前,谢知鱼提醒道:“生日会在一周后,那天你正好没有通告,我会来接你。”


    江念棠嗯了一声,转身进了酒店。


    恰好顾晓的夜戏拍完了,两人迎面撞上,就顺路一起上楼了。


    谢知鱼在车内待了很久,才离开酒店。


    接下来的几天,她掰着指头数日子,每天遛完狗,就剧组看一眼江念棠,就回到车裏。


    她在车内办公,一直等到江念棠通告结束,就装作在公司忙了一天,才来看江念棠,有时候碰上夜戏,她就继续等,还能亲自把江念棠送回酒店。


    她最开心的是,江念棠没有赶她走,她甚至偶尔可以进江念棠的酒店套房讨水喝。


    生日会当晚,她提前给江念棠备好了礼服,是一套浅蓝色的礼服,腰间点缀着钻石,裙摆上是翩翩欲飞的羽毛,给人一种踩在云端的感觉。


    谢知鱼穿着同款的黑色礼服,每牵着江念棠的手走一步,羽毛宛若浮云一般飘动,裙子上的金色丝线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两人携手走进宴会现场。


    谢珍坐在轮椅上,一身藏青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眼神是一如既往的犀利。


    这是她第一次以这种状态参加宴会。


    自从生病后,她再也没出席过这种场合,需要谢氏集团出面的宴会,她都会让谢知鱼去。


    谢知鱼牵着江念棠一步步走近时,她的目光渐渐柔和下来。


    江念棠主动打了声招呼:“谢阿姨,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吗?”


    谢珍微微一笑:“谢谢江小姐关心,最近我很好。”


    谢知鱼垂眸看向谢珍的双腿,又很快挪开了,一时间,母女相对无言。


    谢珍看着江念棠,微笑着说:“江小姐,方便谈谈吗?”


    “不行!”谢知鱼脱口而出,似是惊弓之鸟一般,盯着谢珍,一脸警惕,“有什么话不能在这谈?”


    谢珍本就是宴会的焦点人物,这边一有点动静,其他人的目光就若有似无地往这边飘。


    “去休息室聊吧。”一旁的倪娜轻声提醒。


    倪娜推着谢珍的轮椅往休息室的方向走,江念棠自觉跟上,谢知鱼也想跟上来,却被江念棠拦下,她眨了眨眼:“要不你还是留在这裏吧,毕竟有那么多宾客。”


    谢知鱼语气慌张,满脸不信任:“不,我不想让当年事重演!”


    “我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判断。”江念棠推开谢知鱼的手,“不是说好了,会听我的话吗?”


    谢知鱼垂下头,指尖抑制不住地轻颤:“好,那你去吧,我在这等你。但你不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裏。”


    “我会回来的。”江念棠后退两步,转身跟上倪娜的脚步。


    谢知鱼直愣愣地望着江念棠的身影,直到昔日的合作伙伴叫了她两声,她才回过神来,戴上了社交面具,与人谈笑风生。


    处理这些,对于她来说就是如鱼得水。


    可她不开心。


    休息室。


    倪娜给两人都倒了杯水,便离开了房间,帮她们合上门。


    “谢阿姨,您想说什么?”江念棠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直,有点紧张地抿起唇。


    谢珍不禁想到了她们俩的初次见面,轻笑了一声:“不用紧张,我不是来拆散你们的。”


    “其实……”江念棠话涌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谢珍拿起水杯,喝了口水,慢条斯理地说:“我知道,你和知鱼离婚了。”


    江念棠微微一怔,不禁睁大了双目:“您知道?”


    她转念一想,谢珍毕竟是谢氏集团的前董事长,她知道那么多其实很正常,她怎么可能瞒得过她。


    “是的。”谢珍微笑着回答了这个问题,“你们走到现在这一步,我要负很大的责任,知鱼这个孩子,很执拗,认定了一件事,就一定不会放手。当年,我只能从你这裏切入。可我低估了她,也低估了你。所以,我想和你道歉抱歉,我不该将我的想法强加在你们身上。我的失败经验,对于你们来说,也许毫无益处。”


    “阿姨,当年的事我都不记得了。”江念棠摇了摇头,认真地看向面前的女人,不再躲闪目光,“我和谢知鱼已经离婚了,或许您当年是对的,我和她并不合适。”


    毕竟现在的她来自过去。


    无论有没有谢知鱼母亲的干涉,她们都走向了走一个结局。


    “无论如何,我尊重你们的选择。”谢珍拿出手机,亮出自己的二维码,“加个好友吧,如果之后遇到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江念棠点了点头:“好。”


    两人的谈话是出人意料的和谐,不似之前在医院裏的针锋相对,也没有当时江念棠送鱼时的别扭。


    谢珍整个人都轮廓都柔和下来,像是放下了一切。


    江念棠好奇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两人的关系尴尬,她不便多问。


    谢珍说:“走吧,生日会要开始了。”


    江念棠便推着谢珍离开休息室,刚开门,她就见倪娜站在门外等候,她感受到谢珍和倪娜之间流转的熟稔气氛,自觉让开了。


    回到宴会厅后,她重新站在了谢知鱼身边。


    毕竟这裏的大多数人,她都不认识。


    谢知鱼勾起唇角,余光瞥向江念棠,暗暗松了口气,难掩眼底的得意。


    宴会厅的灯光骤然一暗,唯一的灯光聚集在臺上。


    “跟着我一起去切蛋糕吧。”谢知鱼低声道,“我不想一个人去。”


    谢知鱼作为谢珍的女儿,无论私下关系如何,这个时候,不能让外人看出一点异样。


    江念棠点头应下。


    于是,两人推着装有蛋糕的小推车上臺。


    江念棠、谢知鱼、谢珍和倪娜四人就像是一家人,在众人殷切的目光裏一起切了生日蛋糕。


    切蛋糕时,江念棠和谢知鱼的手还是碰在一起的。


    温度隔着肌肤彼此交彙,她甚至能感受到炽烈的心跳。


    生日会后。


    与谢珍攀谈的人裏,有不少夸赞谢知鱼和江念棠是天作之合。


    谢知鱼第一次在母亲的生日会上体会到了满足。


    在座的人不乏各界名流,影视行业的自然也有,刚才在臺上的一幕,这些人都看在眼裏。


    其实跟官宣没什么区别了。


    拍卖会在另一个场地,谢知鱼倒是不在意拍卖会上的东西,只要江念棠愿意,她现在就带着她去过二人世界。


    “阿棠,如果你不想待在这裏,我们可以走了。”谢知鱼牵着江念棠的手,贴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


    江念棠看向出口,微微蹙眉:“不是还有拍卖会吗?”


    “拍卖会上的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他们买的不是拍卖品本身的价值,而是我母亲作为基金设立人的面子。”谢知鱼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四周,话音一顿,“如果你有喜欢的,我可以送新的你,但是拍卖会上的还是算了。有些东西是那个男人送给我母亲的,挺晦气的。”


    谢知鱼的父亲被判了十年有期徒刑。


    江念棠沉思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留下。


    谢知鱼便牵着江念棠到了拍卖会场,在前排坐下。


    拍卖品无非是一些首饰和艺术品。


    每当江念棠提起点兴致的时候,就想起谢知鱼说过的话,立即就歇了心思。


    不一会,一阵困倦袭来,她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歪,靠在了谢知鱼的肩膀上,迷迷糊糊地陷入了昏昏沉沉的梦境裏。


    谢知鱼偏头看着她,眉目温柔,任凭拍卖场发生什么动静,她都不曾挪开目光。


    谢珍偏头看了她们一眼,眉心微动,轻嘆了口气:“原本我还担心她们,现在看来,是我多想了。”


    “随她们去吧,现在时代不一样了。不过,你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谈恋爱的吗?”倪娜瞥了一眼谢珍,抬手掩唇,揶揄道。


    谢珍揉了揉眉心:“有过之而无不及。”


    倪娜挑了挑眉,看向臺上正在拍卖的物件谢珍结婚时戴着的皇冠,价值不菲。


    当年,谢珍还说要传给自己的女儿。


    谢珍看见这件拍卖品,也恍惚了一下,转头看向谢知鱼,但只看见后脑勺和微卷的长发,将人挡得严严实实。


    拍卖会结束后,其他人渐渐散去,谢知鱼直接将人打横抱起,准备离开。


    谢珍开口叫住了她们:“等等。”


    谢知鱼回眸看了她一眼,声音很轻:“她睡着了,有什么话下次再说吧。”


    江念棠前几天的戏份排得比较多,已经疲惫到了极点,这会还靠在谢知鱼身上睡觉。


    “照顾好她,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谢珍了解自己的女儿,也言尽于此。


    谢知鱼抱着江念棠回到车裏,昏暗的光线下,她低眸看着怀裏的人,终于忍不住靠近,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唔……”江念棠将谢知鱼抱得更紧了些。


    谢知鱼关上车门,目光幽深:“张姐,走吧……去听悦澜庭。”


    张姐看见两人如此亲近,松了口气,识趣地放下隔板:“好的。”


    第63章 动摇


    日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了进来, 江念棠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环顾四周,环境熟悉得一眼认了出来


    她回到听悦澜庭了。


    江念棠猛地从床上下来, 连拖鞋都来不及穿,就跑到门口,动作飞快地打开门把手。


    一开门,映入眼帘的是提着两大袋食材的谢知鱼, 还抱着两大箱快递箱。


    “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了?”谢知鱼眸光一黯,“就这么急着离开吗?还是在怕我?”


    江念棠沉默着后退了两步。


    谢知鱼走了进来,将东西放在玄关处, 关上门, 俯身从鞋柜裏拿出拖鞋, 给江念棠穿上,语气温和:“别着凉了。”


    “我刚才以为你又要把我关起来。”江念棠迟疑了片刻, 穿上拖鞋。


    谢知鱼半蹲在地上, 笑着摇了摇头:“阿棠, 我不会再一次把你关起来的。”


    就算心裏这么想,她也不能去做。


    可江念棠还是后退了半步, 声音很轻:“那昨晚为什么不叫醒我?”


    “你最近太累了,我想让你多睡一会, 不舍得叫醒你……当然, 我也舍不得你走。”谢知鱼提起食材, 看了一眼钟表, 立即转移话题道,“时间还早, 吃了早饭再走吧。”


    江念棠跟着她进了厨房, 帮着一起洗菜, 她洗了一会,忍不住唤了一声:“谢知鱼。”


    “怎么了?”谢知鱼一听到江念棠叫她全名,心就凉了半截。


    江念棠低头将青菜叶洗干净,放到砧板上:“下次还是别这样了,不合适。毕竟我们离婚了。”


    谢知鱼沉默了半晌,才说:“好。”


    厨房很宽敞,江念棠在一旁做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的狗饭,谢知鱼煎了鸡蛋和吐司,还温了一下牛奶。


    江念棠将狗饭倒进幸福的碗裏,才回到餐厅吃谢知鱼做的早餐。


    入口的剎那,江念棠的馋虫就被勾起来了。


    哪怕只是简单的煎吐司,谢知鱼也能做得那么好吃,她开始想念谢知鱼做的鲫鱼汤、糖醋排骨。


    转念一想,她真的只是因为吃的吗?


    昨晚被谢知鱼抱回听悦澜庭,难道不是因为她毫无戒备心吗?


    想到这,江念棠忍不住抬眸看向谢知鱼。


    “怎么了?”谢知鱼眸光微动,拿着玻璃杯的手微微收紧,杯中的牛奶摇晃了一下。


    江念棠低头小口喝了一口牛奶,摇了摇头:“没什么……等这部戏拍完,我会给你一个答案的。”


    谢知鱼嗯了一声,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好。我会乖的。”


    别不要她……


    不然,她真的会发疯的。


    她也不知道失去理智后,会做些什么。


    吃完早餐,谢知鱼就将江念棠送回了剧组,并且跟着她进了化妆间。


    江念棠站在门口,默默地推开她:“你去忙你自己的事情吧。”


    “好,有什么事就联系我。”说完,谢知鱼缓步离开。


    顾晓在走廊上探头探脑,见谢知鱼走了,就溜进江念棠的化妆间:“谢总怎么走了?”


    江念棠整理着衣领,说道:“去忙工作了。前几天她也是这样的,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其实……”顾晓犹豫了片刻,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人,才压低声音说,“其实那几天,我发现谢总根本就没有走。”


    江念棠有些诧异:“没走?那他去哪了?”


    顾晓:“是我助理告诉我的。因为谢总常来,每次都有小福利,我助理一下子就记住她了。那天,我助理去停车场帮我拿东西,就看见谢总上了车,车就一直停在那从早到晚都没动过。”


    “她……”江念棠眼波微动,心脏似是被无形的手揪住了。


    谢知鱼是怕给她压力吗?这不是谢知鱼的作风,可她就是这么做了。


    江念棠抿了抿嘴唇,不知道该怎么说。


    顾晓看出来她的为难,立即转移了话题:“对了,本来我还想感谢一下谢总的,我昨天才知道,之前狗仔一直跟着我,然后我俩被拍了,幸好谢总把爆料买下来,不然,被我前男友看见,他又要作妖。谢总比较忙的话,就帮我转告吧,改天请你们吃饭。”


    “我会转告的。”江念棠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


    原来,谢知鱼说的是真的。


    趁着拍戏的间隙,江念棠去了停车场,果然看见了谢知鱼的车停在那,她抬手敲了敲车窗。


    谢知鱼诧异地看向窗外的人,立即将车窗放下,语气裏带着难掩的欣喜:“阿棠!你怎么来了?外面晒,进来说话吧。”


    江念棠点点头,弯腰进了车内,关上车门后,她环顾四周,前后依然用隔板挡着,谢知鱼面前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


    她挪开目光,双手放在膝盖上,迟疑了片刻,说:“你在这裏办公应该不太方便吧,还是回去吧。”


    “你特意跑出来,就是为了赶我走?”谢知鱼搭在笔记本键盘上的手指顿了顿,镜片后的眸光骤然一沉,她忽然合上笔记本电脑,发出清脆的扣响。


    江念棠微微一怔,对上谢知鱼阴郁的目光,下意识往车门的方向挪了挪:“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谢知鱼忽而低笑,指腹摩挲着无名指上未摘下的戒指,“阿棠,你不需要解释的,毕竟我们已经离婚了。”


    离婚了又怎样,她会像鬼一样缠着她的阿棠。


    江念棠抓住车门上的扶手,偏过头看向车窗,认真地说:“我只是觉得,你不需要时时刻刻围着我转。你有自己的生活,你留在这,应该很耽误工作吧?无论你在车裏工作,还是在公司工作,你都看不见我,那为什么不让你自己舒服一点呢?”


    “在这裏,只要我想你了,下车就能看见你。”谢知鱼的目光落在她轻颤的睫毛上,语气缱绻,“阿棠,你依然关心我,可你知道我最想要的是什么,我已经尽最大努力后退了。”


    “我知道。”江念棠推开车门,趁着谢知鱼还没反应过来,就下了车,她隔着车窗说,“谢知鱼,不要委屈自己,对自己好一点。”


    说完,江念棠就离开了。


    谢知鱼的手指搭在笔记本电脑上,指节微微泛白,镜片后的目光冷若冰霜。


    或许,不需要四个月,她的阿棠就已经想好了答案。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静公馆管家的号码:“喂?去一趟听悦澜庭,把狗接到静公馆吧。”


    管家:“好的。”


    她攥着手机,在车内冷静了许久,随后推开车门下车,快步朝着片场走去。


    无论她多么克制,江念棠都不会满意,那她干脆破罐子破摔,随着心走,对自己好一点。


    江念棠正和顾晓拿着剧本对戏,一抬头就看见了走过来的谢知鱼,她微微一怔。


    她的劝说似乎起了反作用。


    顾晓会错了意,揶揄道:“原来你刚才是特意把人叫过来的啊!”


    江念棠含糊地应了一声,避开那道灼热的目光。


    一直到江念棠正式开演,谢知鱼也一直盯着她。


    好在江念棠不像之前那样生涩,她完完全全地将自己投入到角色中,足以忽略外界的一切干扰。


    谢知鱼既被这样专注的江念棠吸引着,又忍不住心生嫉恨。


    孟宁走近了些,低声问道:“谢总,江小姐身边的助理,你要亲自挑选吗?”


    谢知鱼却说:“我可以来当她的助理。”


    她改变主意了。


    孟宁皱了皱眉,轻咳了两声:“谢总,这不合适吧?”


    “没什么不合适的,之前我给她当经纪人的时候,也算是兼任助理。”谢知鱼双手交迭在一起,紧紧盯着江念棠。


    孟宁见状劝不住,嘆了口气:“那到时候您不要干涉我对艺人的安排,可以吗?”


    “我只是照顾她,艺人的培养和安排全权交给你。”谢知鱼说。


    孟宁心中的大石头依然悬在半空:“好。”


    一天的戏份结束,谢知鱼带着江念棠坐车回酒店。


    在路上的时候,江念棠收到了孟宁给她发的消息。


    “谢总说要给你当助理,你们是已经商量好了吗?”


    江念棠偏头看向谢知鱼,神色复杂:“谢知鱼,我什么时候同意你当我助理了?你……为什么要来当我助理?”


    谢知鱼一本正经地说:“作为公司CEO,我要考虑用人成本。”


    江念棠差点笑出声:“用人成本?按照你的身价,我可用不起。”


    “但是从账面上看,我来当你助理,公司不用出钱。”谢知鱼一边低头回复公司内的消息,一边回答。


    江念棠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就看见办公软件上好多小红点。


    她双手抱胸,轻笑了一声:“其实你不用费尽心思找理由的,也不用在我这装傻。”


    谢知鱼放下手机,幽深的目光落在江念棠的脸上:“好吧,我就是想和你多待一会。做你的助理比较轻松,我完全可以一边线上办公,一边照顾你。”


    “我不需要你照顾。”江念棠偏过头,避开她的目光。


    谢知鱼:“那我就在旁边看着你也行。”


    江念棠:“……”


    恰巧,车停在了酒店外,江念棠迅速打开车门,逃似的跑了下去。


    谢知鱼倒是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手臂上还搭着江念棠的防晒衣。


    皮鞋踩在地上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现在是晚上十点,酒店大堂的人并不多,不知道为什么,门口的灯明暗忽闪,江念棠莫名觉得气氛诡异起来。


    她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来到了电梯前,可电梯偏偏停在七楼没有下来。


    “阿棠,走那么快做什么?”谢知鱼的手指轻轻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指腹摩挲着衣料。


    江念棠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两人都逆着光,影子被地面和墙面扭曲,有一半交迭在一起。


    “你今天从停车场到片场之后,就好怪。”江念棠双手交迭在一起,轻咬下唇。


    “哪裏怪?”谢知鱼眸光微动,手指抬起,轻轻拨弄着江念棠的发丝,掀起若有似无的痒意。


    江念棠轻微战栗,深吸了一口气,却说不上来。


    有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像是她穿越到这裏时,谢知鱼的目光也是这样。


    江念棠瞥了一眼电梯的显示屏,抿起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你不用送我了,我自己上去就好。”


    谢知鱼说:“我是你的助理,应该跟着你上去。”


    此时,电梯门开了,江念棠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被开除了。”


    说完,她走了进去,直接按下了关门键。


    电梯外的谢知鱼气笑了,伸手按下了门外的上下键,电梯门又开了,她不由分说地走了进去。


    江念棠默默挪到了电梯的一角,沉默不语。


    谢知鱼对上那道冷淡的目光,电梯裏的空调对着她的头顶直吹,心火被骤然熄灭,理智渐渐回笼:“阿棠,抱歉,是我太冲动了。”


    江念棠的目光这才缓和下来:“所以呢?”


    谢知鱼缓了口气,说道:“既然你把我开除了,那我们一起商量助理的人选。你可以放心,候选人是孟宁选的,我没有插手,也不会让她们监视你。无论是面试还是最终人选,都由你决定。”


    江念棠这才点头,领着谢知鱼一起进了酒店套房。


    谢知鱼打开孟宁发给她的邮件,她还没看过,当着江念棠的面下载附近,点开裏面候选人的资料。


    孟宁已经面试过一轮,将合格的候选人都列到表格上,除了候选人本身的资料,还有孟宁自己添的备注。


    看的时候,两人几乎是挨在一起的,肩膀抵在一起,温度隔着单薄的衣料彼此传递,只要谢知鱼偏过头,就能亲在江念棠的侧脸上。


    “这位怎么样?”江念棠指尖划动着屏幕,停在了一个名字上,“她也是A大的,已经通过经纪人资格考试,孟宁给她的备注是有清晰的定位和目标,性格偏沉稳冷静。”


    “A大的……”谢知鱼蹙起眉,摩挲着自己的指腹,幽幽地说,“那她该叫你一声学姐吧?”


    江念棠眼皮一跳,扯了扯嘴角:“那她也应该叫你一声学姐。”


    “你至少和她同时待在学校裏,说不定见过好几次,我毕业的时候,她还没入学呢。”谢知鱼转过头,目光落在江念棠的侧脸,嘴硬道,“所以不算是学姐。”


    “不算就不算呗。”江念棠挑了挑眉,“只要能力好,是哪个学校的无所谓。”


    谢知鱼伸出手,指尖触及屏幕,将表格放大,盯着她的照片看了一会:“是吗?我以为,你会因为是校友就心生好感,偏向她。”


    江念棠知道怎么回答都不对,干脆将表格往下挪,又点了几个人的名字:“再加上这两位,到时候一起来面试吧。”


    “好。”谢知鱼敛起眸,目光沉沉地将名字发给孟宁,让她安排接下来的面试。


    孟宁的动作很快,将面试安排在了三天后。


    谢知鱼虽然在场,但她并没有出面,包厢裏正好有屏风,她就坐在屏风后。


    江念棠则和孟宁一起坐在外面面试。


    上一轮面试,孟宁已经考验过他们的专业水平,江念棠只是随便和她们聊一聊,感受一下相处时的状态。


    第一位面试者是应届毕业生,扎着丸子头,穿着浅黄色的印花T恤,性格活泼,面试的时候自信张扬。


    第二位面试者就是江念棠昨晚选的第一个人,A大的校友,已经毕业一年。身着比较正式,上身是白衬衫,扎了个干净利落的高马尾,自我介绍的时候从容不迫。


    第三位面试者是裏面话最少的一个,就连自我介绍的时候也磕磕巴巴,紧张得声音都在抖,聊的时候,江念棠引导着话题,她才慢慢放松下来。


    不到半小时,面试就结束了。


    候选人陆续离开,谢知鱼从屏风后出来,她坐在了椅子上,双手抱胸,语气裏透着一股酸味:“你们聊得真开心,都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理想了。”


    “哪来的诗词歌赋?”江念棠撇了撇嘴,轻哼一声。


    孟宁摸了摸鼻子,咳了两声:“说回正事,念棠,你怎么看?”


    江念棠坐在了谢知鱼对面,单手支着下巴思考了片刻,说:“三个人都很优秀,各有各的亮点。”


    “你是都想要?”谢知鱼反问。


    江念棠扫了她一眼,眉梢轻抬,故意挑衅:“也不是不行。”


    “我不同意。”谢知鱼握紧了拳头,咬着牙道。


    孟宁察觉到空气裏弥漫的火药味,如芒在背,但现在她又不能走,只好硬着头皮提醒:“目前来看,三个助理有点多了。最多两个。”


    “那我选她。”江念棠指了指第二位面试者的名字。


    南枫。


    谢知鱼盯着南枫的照片,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江念棠继续说:“我记得工作室还有其他岗位空着,问问第三位面试者有没有去其他岗位的意向。至于第一位面试者……”


    谢知鱼的表情更加阴沉了。


    江念棠话音顿了顿,思考了片刻,才说:“傍晚给人回绝了吧。”


    从聊天中能看出来,第一位面试者一定是追过星的,并且对明星有着非常厚的滤镜。江念棠无意做那个打碎人美梦的人。


    可谢知鱼并没有因为江念棠回绝面试者而面色好转,指甲在掌心留下明显的痕迹。


    “阿棠,不考虑考虑我吗?”谢知鱼幽幽地问了一句。


    江念棠摇头:“我这个咖位,一个助理差不多了,顾晓身边也才一个助理。”


    谢知鱼实在拿江念棠没办法,只能点头。


    两日后,助理南枫代替孟宁的位置在剧组裏陪同江念棠拍戏。


    一般来说,艺人助理需要帮艺人处理生活和工作上的问题,在生活上需要给提前叫醒艺人,给艺人准备早餐、打伞、拿包、拎行李。


    但江念棠习惯了自己做这些事,除非东西真的多到拿不下,才会分一点给助理。


    早餐也是谢知鱼送过来,让助理拿给江念棠的。


    助理南枫干了半个月,发现自己在江念棠的生活上基本没法插手。


    孟宁私下提醒她:“我会把你往经纪人的路子上带的,有些事情,念棠没让你做,你就不用做,要是谢总抢着去做,你就识趣点,别打扰她们。”


    南枫自然看明白了谢知鱼和江念棠非比寻常的关系,她没有多问,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工作上。


    江念棠早就猜到了助理招了和没招是一样的,所以她从一开始没想过要找生活助理,这个助理,其实是给孟宁招的。


    谢知鱼大概是被南枫刺激到了,与之前相比,更加粘人了。


    无论江念棠去哪,谢知鱼都会跟着,上厕所也不例外。


    趁着南枫去倒热水,江念棠气鼓鼓地揪着谢知鱼的耳朵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谢知鱼却笑了:“阿棠,我很开心。”


    “开心?”江念棠皱起眉,手上的力度不自觉地轻了些,生怕让谢知鱼爽到。


    谢知鱼靠近了些,目光柔和下来:“自从招了新助理后,你对我的态度特别平静,平静得让我有点害怕。”


    江念棠反问:“平静还不好吗?”


    “不好。”谢知鱼垂下眼睫,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长长的阴影,“阿棠,为什么一定要等杀青,不能现在就给我答案吗?”


    “现在的答案就是……”江念棠推开谢知鱼,拉开两人的距离,冷淡地说,“我们已经分开了,应该保持距离。”


    谢知鱼缓缓闭上眼,泪珠沿着脸颊滑落:“离婚以来的两个月,你从来没有动摇过吗?”


    江念棠沉默了良久。


    她会因为谢知鱼为她做的努力感动,可每当她动摇的时候,谢知鱼总是回到原来的状态裏,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她抓起来。


    江念棠:“有。”


    “什么?”谢知鱼倏地睁开眼,直愣愣地看着她,湿润的眼眶还泛着红。


    “我说,动摇过。”江念棠无比认真地说。


    谢知鱼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指抓住扶手,指节泛白,嘴唇翕动着,半天都没能说出一句话。


    “对不起,我又把事情弄糟了。”她双手撑着两边的扶手,缓缓起身,脚步迟缓地离开了化妆间。


    第64章 事故


    南枫拿着水壶回来的时候, 谢知鱼已经走了有一会。


    她回头看了一眼:“谢总已经走了吗?”


    “嗯。”江念棠点点头,又问,“南枫, 这半个月,能习惯工作内容吗?”


    南枫迟疑了片刻,对上江念棠认真的目光,猜想她说的应该不是日常生活上的帮助, 而是熟悉艺人的工作流程,她点点头:“习惯。”


    “其实我是不需要生活助理的。”江念棠左思右想,还是直接提了出来, 话音刚落, 南枫明显紧张了起来, 脊背都挺直了,江念棠放缓了说话的语气, “孟宁跟我夸过你, 很有规划, 这半个月来,你几乎没有出过什么差错, 而且你会自觉了解片场的进度和情况、处理好人际关系。”


    被夸的南枫不禁扬起眉:“我想着多认识一些人,届时江老师有什么问题, 我才能及时找到人。”


    闲聊时, 她也没忘了正事, 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念棠姐, 快到你的戏份了。”


    “好。”江念棠整理了一下衣服,就走出了化妆间, 继续拍戏, 那些现实裏被压抑的情绪在戏裏宣洩出来, 爱恨都化作泪水,被记录在镜头裏。


    而谢知鱼独自一人坐在车内,额头抵在车座椅的后背上,眼圈通红。


    “张姐。”谢知鱼挪开隔板,轻唤了一声,又沉默了下来。


    张姐“哎”了一声,看着如此狼狈的谢知鱼,不禁轻嘆了口气。


    她为谢家工作了多年,算是看着谢知鱼长大的,此时此刻,她的心裏也不好受。


    可是有些事,她不便直接说,于是提起了另一件事:“谢总,今天比格犬跑进别墅裏,咬坏了很多东西。”


    谢知鱼缓了口气,才说:“只要没咬到什么危险的东西就行。”


    “比格犬自从来了静公馆,总是乱叫乱咬,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之前在听悦澜庭的时候,它应该不是这样吧?”张姐看了一眼后视镜裏的谢知鱼,见她的表情没有异样,继续说,“会不会是,它不太喜欢静公馆的环境?”


    “不是环境的问题。”谢知鱼长嘆了口气,“是我的问题。”


    最近她忙着盯江念棠,遛狗的时间大大缩短了。


    现在两头都没顾好。


    谢知鱼蹙起眉,手掌支着眉心,太阳xue微微生疼:“张姐,我知道自己不对,可我似乎很难改,我的每一次更正,都是浮于表面的僞装,因为我的心不是那么想的,所以总会在某一刻漏出破绽。”


    “谢总不必苛责自己,所谓论迹不论心。谢总不妨静下心来想一想,究竟是什么行为让江小姐一步步走远的真正缘由。”张姐语气温和,将她自己身上发生的事娓娓道来,“我有个女儿,她喜欢吃榴莲,我答应她,她考了第一名就给她买。那天,她拿着奖状给我看,等我带着她去水果店,但是我忙忘了。她难过了很久。她难过的不是没有榴莲吃,而是我没有把她的话记在心底。榴莲不重要,它也可以是草莓、西瓜。最关键的是我的行为。”


    “我……”谢知鱼听明白的剎那,如鲠在喉,说不出话来。


    张姐看得很通透。


    她沉默了良久,才问:“后来呢?后来,您是怎么把女儿哄好的?”


    “我女儿和我闹别扭,不愿意主动说。我记起榴莲的事情后,就多买了一个榴莲,总共买了两个,给女儿赔礼道歉。女儿一听到我道歉,就笑了。”张姐目光柔和下来,“我没有找任何借口,将那天的情况如实告诉她,然后直接跟她道歉。”


    谢知鱼轻声道:“你们母女感情好,只要你表达了歉意,你女儿就会原谅你的。可我……”


    张姐想了想,宽慰道:“谢总别想太多了,慢慢来吧,江小姐心软,总是会原谅您的。”


    谢知鱼忍不住又嘆了口气,靠在椅背上,见此,张姐也不再出声打扰。


    傍晚,谢知鱼给孟宁打了一通电话,让她安排人接江念棠去酒店。


    但谢知鱼的车一直停在停车场,亲眼看着江念棠上了车,才让张姐开车跟上去。


    另一辆车上的司机是新招的,她注意到后视镜裏的那辆车,一脸警惕:“念棠姐,后面那辆车一直跟着,是狗仔吗?要不我想办法把她们甩掉?”


    江念棠看向后视镜,一眼就认了出来,摇了摇头:“不是狗仔,不用管她们。”


    司机这才松了口气,以正常速度继续开向酒店。


    抵达酒店后,江念棠和南枫一起下车,走到了一楼的电梯处,江念棠听到脚步声,下意识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位陌生人,她立即收回目光。


    回到套房,谢知鱼也没有出现,南枫在离开套房前,见江念棠时不时看向门,问道:“念棠姐,你在等着谁吗?”


    “没什么,就是今天有点累了,随便发发呆。”江念棠将目光从门上挪开,转身走到窗边。


    她住的套房朝南,白日裏采光很好,夜裏还能看见江景,枝江两岸多了许多摊位,游客一边观赏江景,一边吃着小吃甜品饮料,惬意而舒适。


    最近枝江还有无人机表演,有些人会用无人机在空中拼出她想要的字,用以表白。


    南枫离开后不久,江念棠坐在沙发上,小口地喝着温水,时不时看向窗外。


    在谢知鱼的耳提面命下,她终于习惯了喝温水。


    她放下水杯,脑子裏全是今天和谢知鱼吵架的画面,心如乱麻。


    一个想法浮上心头:既然放不下、甩不掉,干脆就继续黏在一起好了。


    江念棠立即晃了晃脑袋,像是要将裏面进的水倒出去。


    她翻看了自己的通讯录,思量再三,给秋绵发了消息:“你有空吗?”


    她不想让母亲担心,所以不能和她谈。相熟的人裏,路白和张思思都是母胎单身,没有借鉴意义。


    秋绵过了一会才回:“怎么了?”


    江念棠:“有点困惑。”


    秋绵:“谢知鱼纠缠你了?”


    江念棠:“更准确地说,是相互纠缠。”


    下一秒,秋绵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声音略微有点大:“相互纠缠是什么意思?你们又好上了?”


    江念棠默默将手机挪远了些,挑着讲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


    秋绵听完沉默了一会,问:“你为什么要答应四个月后再做了断?你这不就是在给她机会吗?”


    江念棠耷拉下脑袋,说不出话来:“可是戒断需要时间。”


    “那也得戒了才能断啊?你俩根本就没戒。”秋绵揉了揉眉心,语气稍缓,“念棠,你在想什么,你自己最清楚。我现在也只能推断,你根本就放不下。要不你俩还是复合吧?也别等三四个月了,免得相互折磨。”


    江念棠更加纠结了:“可是我们做出了那么多努力才离开她,现在又要复合,是不是又回到了原点?”


    秋绵说:“怎么会是原点呢?几个月前的你和现在的你是不一样的。你可以尝试着抛去过去的观念,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江念棠微抿嘴唇,“就像是恋人刚交往时那样?”


    “对,你不要说四个月后再给她答案,你就直接告诉她,你给她四个月的考察期。”秋绵顿了顿,继续说,“要么你就告诉她,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你的生活裏。决绝一点。”


    江念棠嘆了口气,有些无奈:“她的不出现,仅仅是不出现在我眼前,但她会像鬼一样飘在我附近。”


    就在这时,枝江上的无人机亮起,拼凑出三个字:“对不起。”


    没有写人名,但江念棠隐约能猜出来,是谢知鱼干的。


    配合她刚才的话,显得有些荒唐好笑。


    江念棠:“所以,有的时候,我不知道我内心的决定是被人推着走,然后无奈之下作出的,还是心之所向。”


    秋绵也听沉默了。


    江念棠像是进入了一个死胡同,逃不掉躲不开,只剩下一条路,哪怕这一条路是江念棠最初想走的,也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总之,我的建议是,尽量不要拖太久。”秋绵言尽于此。


    深夜,谢知鱼坐在车内,车正在往机场的方向开。


    张姐:“谢总,为什么不明天再去呢?这个时候去S市见江小姐的父母,恐怕也是见不到的。”


    “现在过去,明天早上就能见到她们,我还能做一番准备。”谢知鱼揉了揉眉心,她低头看着手机。


    屏幕上,她与江念棠的聊天框下方的输入栏有一行字:“我准备去和你父亲道歉。”


    有些事,不是她们忽略掉,就可以当做没发生的。


    无论将来她们走向哪一条路,这件事没有得到解决,那就会扎根在她们心底,成为最难拔出的尖刺。


    但她迟迟没有发出去。


    她怕江念棠的态度太坚决。怕她一早就做好了准备要离开。怕自己连认错的机会都没有。


    恐惧盘旋在她的心口,久久未能散开。


    凌晨,她抵达了S市谢家旗下的酒店,办了入住,但彻夜难免。


    她删掉了输入框裏的字,放下手机,合上了眼。


    早上六点,她开车去了江家。


    她提满了礼品来到门口,正打算按门铃,江父就拎着垃圾袋出来,似乎是要去丢垃圾,结果迎面而来的就是被礼物挡住半张脸的谢知鱼。


    “哎?知鱼?念棠没来吗?你怎么一个人提着那么多东西来了?快进来”江父将垃圾袋放在角落,招呼她进门坐下。


    谢知鱼进门后,将礼品放下,并没有坐下,她垂下眼睫,开门见山地说:“叔叔,有一件事,我想和你道歉。”


    “这是怎么了?”江母刚洗完脸,从卫生间出来,就看见一脸严肃的谢知鱼,目光在谢知鱼和江父脸上打转,心底升起一丝隐隐的不安,但她还是笑着招了招手,“有什么事,边吃边说吧。”


    “我还是现在就说吧。”谢知鱼缓了口气,视死如归地闭上了眼,“当年,叔叔丢了工作,和我有关。当初阿棠要离开我,我不同意,就用叔叔阿姨的工作威胁她。阿棠不信我会动真,一气之下,我就那么做了。后来,我后悔了,就请人让叔叔回到单位上班。”


    空气顿时陷入了寂静。


    江父江母的脸色都沉了下来,眉头紧锁。


    “对不起,辜负了你们对我的善意。”谢知鱼将腰弯得更低了。


    江母开口,打破了死寂的空气,语气冰凉:“你的意思是说,你用我们威胁念棠?”


    谢知鱼低着头,心沉到了谷底:“对不起,是我错了。”


    “好,那么,请你拿着你的东西出去。”江母说话时毫无波澜,提起谢知鱼拿进来的礼品,打开大门,放到了门口,“请。”


    谢知鱼想,她们彻底完了。


    她亲手为她们的关系画上了句号。


    江念棠与父母的感情深厚,父母反对她们的感情,江念棠本就摇摆,只要她父母逼她们断了,江念棠一定会答应。


    谢知鱼沉默着缓缓朝门外走去。


    江母看着她的背影,沉声道:“其实,你第一次来我们家的时候,我就怀疑过你和念棠的关系,当时我就提醒过念棠。虽说人人平等,可实际上,世上依然存在着诸多的不平等。你的一句话,就可以影响别人的人生。你们谢家随时可以将人高高捧起,也可以让人跌落尘埃。这样的家庭,我们高攀不起。”


    “对不起。”谢知鱼迈出门槛,又转身鞠躬,“这些赔礼还希望叔叔阿姨能够收下。”


    此时,一直沉默的江父终于开口了。


    “当年被辞退的时候,我的领导就旁敲侧击地问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那时我觉得不公,后来我去钓鱼,碰见我的领导,我发现领导的鱼竿再好,也不一定能把鱼钓上来,有些人哪怕用一根竹竿,也能钓上鱼。再大的身份,鱼也不会听你的。我就爱上了钓鱼。”


    江父从沙发上缓缓起身,深沉的目光投向谢知鱼:“其实,我们并不是在意当年的事。我们在意的是你以权势欺负我们家念棠。”


    “是我错了,错得离谱。”谢知鱼垂着头,脸庞埋没在阴影裏,滚烫的眼泪沿着脸部轮廓缓缓滑落,沾湿了衣领。


    “念棠虽然做事三分钟热度,但她是个重感情的人。”江母嘆了口气,“难怪当时她支支吾吾地跟我们说要和你离婚,我当时在纳闷,明明不久之前还如胶似漆,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念棠做这个决定呢?而且你们还有工作上的关系。这弄得多复杂?”


    “对不起……”除了认错,谢知鱼不知道现在该做什么,“是我的问题,当时我太年轻,做事冲动。但我现在不会了!叔叔,阿姨,对不起。我会放手的。”


    江父摆了摆手道:“行了,你先回去吧。”


    江母伸手握住门把手,关上了家门。


    谢知鱼低头看着满地的礼品,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蕴满眼泪的眸子裏神色更加复杂。


    她很羡慕江念棠。


    江念棠父母哪怕到了这一步,依然在考虑江念棠的态度和感情,没有将两人的关系说死,没有警告她,不许再接近他们的女儿。


    他们尊重女儿的想法和决定,将她视作一个真正独立的人,而非工具。


    他们生气,更多地是因为她威胁江念棠了。


    江念棠和她父母的做法出人意料的一致,又在情理之中。


    这样的亲情太令人羡慕了,爱屋及乌时露出的那一点亲情,谢知鱼也能回味很久很久。


    她失魂落魄地离开了S市。


    回到A市时,她彻底意识到,她已经没有家了。


    谢知鱼回到静公馆,麻木地溜了三个小时狗,然后回到公司办公。


    她想用工作麻痹自己,一直工作到十一点,都没有离开办公室。看见密密麻麻的字时,她的脑海裏不自觉地浮现起当初江念棠给她的离婚协议。


    这天晚上,她干脆没有回去,直接在公司的休息室裏睡了一晚上。


    而江念棠将秋绵的话听了进来,正在犹豫什么时候找谢知鱼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没想到,接下来的三天,谢知鱼像是消失了一样,不来剧组找她,也没有联系她。


    江念棠有些担心,就问了一下孟宁:“这几天,谢知鱼有联系你吗?”


    孟宁:“有,都是工作上的联系,怎么了?”


    江念棠隐约猜到了什么,干脆趁着拍戏间隙,给谢知鱼打了一通电话。


    谢知鱼很快就接通了,声音很轻,透着小心翼翼的意味:“阿棠……”


    “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江念棠问。


    谢知鱼:“有。”


    江念棠的心漏跳了一个节拍。


    谢知鱼:“我决定放手,从此以后,我不会再逼你。如果你想解约,我这就拟定解约协议。就按照我们之前签订的协议来。”


    “那工作室怎么办?”江念棠那颗忐忑的心蓦地一沉,轻声问。


    谢知鱼垂眸看向手机屏幕,漆黑的眼眸裏闪烁着期待:“你是担心工作室裏的员工没了工作,还是担心我血本无归?”


    江念棠:“都担心。”


    谢知鱼眸色骤然一暗,低声道:“工作室会继续开下去,我可以让孟宁继续带其他演员。如果孟宁不愿意留下,我会找其他经纪人。总之,不会让工作室裏的其他人失业。阿棠,你想要的,我都会实现。”


    “我会留下的。”江念棠语气坦然,“我现在走了,未免有点太不负责。我会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来。我会努力,不让你的投资打水漂。”


    “好。”谢知鱼目光渐渐柔和下来,指腹搭在手机屏幕上,眷恋地划过江念棠的名字。


    通话挂断的那一刻,她长嘆了口气。


    她的阿棠太好了,至今还在替她着想。


    真的要放手吗?她似乎有点做不到。


    该怎么办呢?


    这个问题一直盘旋在谢知鱼的脑海裏,久久不能散去,没有人可以告诉她答案。


    江念棠有那么多的“军师”,而她从来都是孤家寡人。


    一番斟酌后,谢知鱼先换了一辆新车,停在片场外的停车场裏,偷偷观察江念棠上下班。


    大约维持了两周,谢知鱼终于有点忍不住了,作为投资人,她来探班很正常吧?


    这天傍晚,她等到江念棠的戏份结束,走进了剧组,江念棠正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一个灯具突然倒了下来,彼时江念棠正背对着危险。


    “小心”谢知鱼的嘶吼破空而来,她扑了过去,在灯具砸下的瞬间,猛地将江念棠圈入怀中,转身用自己的脊背硬生生地抗住重击。


    灯泡砰地一声撞在她的后脑上。


    她闷哼一声,眼前一黑,双臂依然箍住怀裏的人。


    “谢知鱼”


    耳畔的呼唤和场务的奔走声仿佛隔了层水雾,让人听不分明。


    在昏过去前,谢知鱼隐约看见江念棠眉宇间的担忧和心软。


    不得不说,苦肉计百试百灵。


    虽然灯具倒下不是她干的,她完全有机会拉着江念棠一起躲开,但她偏偏没那么做。


    她就是想让江念棠心疼她一下。


    江念棠的确很心疼,看到血的那一刻,她的心都揪到了一起。


    当晚,谢知鱼就醒过来了,一睁眼,映入眼帘的就是支着脑袋坐在她床边的江念棠。


    “阿棠……”谢知鱼声音微哑,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江念棠的脸颊,温度沿着指腹传递,暖意流过心间,令人无比安心。


    江念棠本就睡得浅,感受到脸上的痒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对上拿到温柔的目光,这才清醒过来。


    “你醒了?要喝水吗?”说着,她起身给谢知鱼倒了杯温水。


    谢知鱼嗯了一声,目不转睛地看着江念棠为了她忙活,水杯递到唇边时,她小口地喝着,希望能将温馨的氛围拖长。


    江念棠却以为她没那么想喝,喝了许久,水杯裏还剩下三分之二的水量,就把水杯放了回去。


    “你有受伤吗?”谢知鱼温声问道。


    江念棠轻嘆了口气:“我没事,倒是你,怎么那么傻,有空给我挡,没空把我拉走?”


    谢知鱼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的心虚,语气依然温和:“当时太慌了根本没时间想那么多,而且,电视剧裏不都是那么演的吗?”


    如果是几个月前的江念棠,或许就信了这份说辞。


    此刻的江念棠轻笑了一声,双手抱胸站了起来,俯视着谢知鱼,语气裏透着一丝失望:“是真的来不及想吗?还是你想用这一出苦肉计令我心软?你当我是傻子吗?怎么灯具早不倒晚不倒,偏偏等到我经过,它就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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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章 答案


    谢知鱼瞳孔一缩, 语气变得急促,胸口迅速上下起伏:“灯具倒下不是我做的!我不会拿你的生命安全开玩笑!”


    江念棠微抿嘴唇,重新做了下来, 眼神稍稍柔和下来,像是信了半分,问道:“那你做了什么?”


    “我承认,我是想用苦肉计, 当时的情况,我的确能把你拉走,我没有那么做, 就是想你心疼我……”谢知鱼越说声音越轻。


    江念棠无奈地嘆了口气:“如果灯具砸下来, 你真的出事了怎么办?”


    “出事就出事。总比眼睁睁看着你越来越远要好。”谢知鱼说这话时没有一丝犹豫, 似是将生死置之度外。


    “你……”江念棠气笑了。


    谢知鱼伸手勾了勾江念棠的手指,眼眶微微湿润:“对不起, 让你担心了。”


    江念棠拂开她的手指:“那如果你瘫痪了呢?”


    “那你应该会天天来看我吧。”谢知鱼开玩笑道。


    江念棠瞪了她一眼, 故意气她:“我看你真的脑子进水了, 你要是真瘫痪了,我花你的钱养女朋友, 每天带着不同的女朋友到你病床前跟你炫耀。”


    谢知鱼见江念棠还有兴致逗她,不禁勾起唇, 也开玩笑道:“花我的钱可以, 但不可以养别的女朋友。你只能有我一个女朋友, 除非我死了。不过, 就算我死了,我也会缠着你的。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江念棠扯了扯嘴角, 又拿起水杯, 递到谢知鱼唇边, 堵上她的嘴:“喝你的水吧。”


    不一会,敲门声响起,江念棠回头看去,透过门上的一小扇玻璃,看见门外的倪娜,心中了然,应该是谢珍来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倪娜就推着谢珍进来了。


    江念棠将见底的水杯放了回去,站了起来。


    “怎么回事?听说你在片场受伤了?”谢珍的语气依然严厉,“这么大个人了,还照顾不好自己吗?我们都到机场了,听到你助理打来的电话,只能取消行程过来。”


    江念棠听着都觉得刺耳,出声揽下了责任:“阿姨,是我的问题,知鱼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


    谢珍面色冷峻:“你不用替她说话。我的女儿,我还不知道吗?我问你,出事后,有没有派人去调查?为什么灯具会掉下来?你没有吧?可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苦肉计一次两次还不够吗?灯具旁边那么多东西,又有电线在那,你知不知有多危险?”


    虽说是关心则乱,可字裏行间的指责也是真的。


    甚至没有听谢知鱼的解释,就定了罪。


    江念棠忍不住继续说:“阿姨,知鱼刚醒不久,根本没时间去查。医生说没什么大碍,是皮肉伤,晕过去是因为砸到了脑袋,脑震荡了。这事不是她做的,您别怪她了。”


    倪娜也轻轻拍了拍谢珍的背:“好了,孩子还在病床上,少说两句。”


    漩涡中心的谢知鱼却比她们之中的任何一人都要平静,她抓住了江念棠的手指:“我会调查清楚灯具是怎么倒下来的。既然我没事,你们就走吧。”


    谢珍:“走。”


    病房裏的空气骤然冷下来,气氛也凝滞了。


    谢知鱼垂下了头,脸庞埋没在阴影裏,让人看不清神色。


    但江念棠觉得谢知鱼应该心情不太好,就没有松开手,轻声安慰道:“别太放在心上,或许,你母亲遇上了别的事,心情不太好。”


    谢知鱼抬眸时,脸上浮起一丝笑意:“我没有放在心上,早就习惯了,也放下了。而且这一次,有你在我身边,你没有松开我的手。”


    说着,她抬起江念棠的手,将脸贴在她的手背上,轻蹭着。


    这时,江念棠的手机铃声响起,是她父亲打来的电话。


    “我去接个电话。”江念棠拿着手机起身离开病房。


    谢知鱼嗯了一声,目光一瞬不动地望着江念棠背影,直至病房门隔绝了她的视线。


    从前,江念棠从不会避着她打电话。


    江念棠去了走廊尽头打电话,窗户开着,微风拂面。


    江念棠:“喂?爸爸。”


    江父语气焦灼:“念棠!你没事吧?我看网上说你们那个剧组出事了,砸到人了!”


    江念棠:“我没事,灯具倒下来时,知鱼及时出现,保护了我,我没被砸到,但她受了皮外伤,而且有点脑震荡。”


    江父倒吸一口凉气:“她救了你?那她受伤严重吗?要不要我和你妈去A市看看?”


    江念棠连忙拒绝:“我问过医生,没什么大问题,好好休息就行,你们不用那么大老远跑过来。”


    江父却沉默了一会,突然:“其实,你和知鱼的事,我们都知道了。”


    江念棠愣了愣:“知道什么?”


    “她都告诉我们了。”江父长嘆了口气,“上个周日早晨,我一开门就看见她站在门口,提了一大袋礼品,然后她就开始道歉,说之前威胁过你,也影响了我的工作。她道歉得很诚恳,但我们还是把她赶了出去,礼品也没收。”


    江念棠眼圈微红:“对不起,爸妈,连累你们了……”


    “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你爸我现在不也好好的吗?”江父宽慰一笑,“都过去那么久了,我早就不在意了。我们本来以为,知鱼回去后,你就会打电话问我们这件事,但没想到,你一直没有说。”


    清风抚过她的脸颊,混沌的思路渐渐清晰,江念棠恍然大悟:“上周日后……她就没像以前那样黏着我了,我当时有点担心她,我就打了个电话。然后她就跟我说,放我自由。当时我还奇怪,为什么她突然这样说。原来是这样!可我分明告诉过她不要去找你们的。”


    “当时,我和你妈妈可能说了点重话,这些日子下来,知鱼没有纠缠我们,甚至真的与你说放你自由。她倒是坦诚,说到做到。”江父又嘆了口气,“我们能看出来,她很爱你,否则不会来跟我们道歉。她既然道歉了,那这事就算过去了。阿棠,如果你依然爱她,我们不会拦你。我们尊重你的意见。”


    “我为她动摇过,可是我总觉得这样对不起你们,也对不起其他人……”江念棠轻咬下唇,睫毛微颤,在眼底投下一片密密麻麻的阴影。


    手机那头的人换成了江母:“念棠,你已经离婚,那就是为过去画上句号。我们也不怪知鱼了。她其实也帮了我们很多,当年你姥姥做手术,是她请来国外的专家会诊做手术。那时我们以为是运气好,还说,物极必转,毕竟那阵子你爸太倒霉。现在才知道,是知鱼请来的。”


    江父凑到手机旁说:“是啊,以前我在单位的时候,其实单位福利没那么好。总是加班。但是被辞退又招聘回来后,单位的福利就好了很多,加班少了,工资变多了,公司食堂饭变好吃了,单位裏每年还有免费体检,还有可以带家属的旅游。”


    江母语气温柔:“人无完人。她做过错事,但也做了很好的事。看一个人,不能只看她的缺点。当然,也要看你是否还爱她。总之,妈妈希望你开心快乐,能顺心遂意,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爸妈都会支持你。”


    江念棠听完忍不住红了眼眶,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好了,又偷偷掉眼泪了吧?”江母笑着说。


    “没有。”江念棠故作轻松,可难掩声音裏的哭腔。


    母亲也不拆穿,笑着说:“好,我们家念棠长大,有自己的判断,妈妈就不多说什么,影响你的判断了。”


    “好。”


    江念棠擦干了眼泪,对着镜子照了又照,确认看不出哭过了,才若无其事地回到病房。


    一进门,就对上谢知鱼灼热的目光。


    “怎么去了那么久?”是在和谁打电话?


    后半句话,谢知鱼没有问出来。


    她尽量放缓了语气。


    可江念棠还是听出来其中的在意。


    江念棠语气平和地说:“和我爸妈打电话,他们看到了新闻。”


    “原来是这样……你没事,他们应该能放心。”谢知鱼的语气更弱了些。


    江念棠迟疑了片刻,说:“他们听说你救我受伤了,问了你的情况。还跟我说了很多……”


    “难怪他们能养出你这么好的女儿。原来是言传身教。”谢知鱼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我怎么运气这么好,遇上一家子好人了呢?”


    江念棠嘆了口气,扫了她一眼:“可如今的世道,人善被人欺啊……”


    “对不起。以后,我不会再让你们被欺负的。”谢知鱼诚恳地看着她。


    江念棠低眸看着她,沉思了片刻,说:“等你病好了,我们谈一谈吧。”


    谢知鱼心中一紧,但还是应下了:“好。”


    她不知道“谈一谈”是谈分手还是谈复合,但江念棠愿意和她谈,那就是好事。


    医院停车场


    谢珍很要强,哪怕现在双腿使不上什么力气,也不让别人抱她上车,她用双臂强撑着,让自己入座,倪娜想扶她,都被拒绝了。


    “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这事是你前夫的私生子做的呢?”倪娜俯身收起轮椅,放进后备箱,回到车上,疑惑地问道,“何必说那些话惹她不快?”


    “我就是气她不知轻重。”谢珍脸色阴沉,“况且,这事不难查,一查监控就知道问题所在,难的是追责。”


    倪娜沉眸道:“的确,监控裏,那位灯光助理被灯具绊倒,灯具才倒了下来,看起来像是一场意外。巧合的是,那位灯光助理恰好是私生子的女朋友。而且之前也没有做过灯光助理。”


    谢珍目光渐凝:“世上没有那么巧的事。”


    谢知鱼很快就查清了其中的关窍,报警后,灯光助理咬死了是意外,哪怕警察查出了她和男友的聊天记录,她也没有松口。


    聊天记录裏,私生子极其憎恨谢家,认定是谢家剥夺了他本该拥有的一切。


    他知道谢知鱼的软肋是江念棠,也想让谢知鱼尝尝绝望的滋味。


    但灯光助理一直反驳,说这样不好,是江念棠是无辜的。


    案件陷入了僵局。


    直到那位私生子逃走的消息传来,灯光助理幡然醒悟她成了弃子。


    她这才招供,是那位私生子指使她去害江念棠的。


    起初,她是不愿意的。


    但是她的原生家庭实在是太糟糕了,父亲家暴她和母亲,母亲却不向着她,还总是问她要钱。私生子答应她,事成之后,会带她走。


    而且,私生子就是想报复谢知鱼,并非让她去杀人。


    原计划是让棚裏的顶灯掉下来的,她觉得那个有点太危险了,就换成了这种小一点的灯具。


    灯光助理认罪态度良好,并检举揭发了私生子的犯罪行为,警方赶在私生子逃走前,将人抓了回来。


    刑事案件本就复杂,判决下来要等很久,剩下的事,谢知鱼都交给律师去处理了,不接受任何赔偿,要重判。


    此事之后,谢知鱼将剧组裏的每个人都背调了一遍,没有什么可疑人物,又让人检查了剧组裏的各项设备。


    确认一切安全后,剧组得以继续拍摄。


    接下来的一周,谢知鱼高度警惕,说什么也要陪在江念棠身边。


    江念棠知道劝不动,干脆就随她去了。


    谢知鱼如愿干上了生活助理的活。


    半个月后的一天,江念棠的戏份结束,她正在卸妆,谢知鱼坐在一旁,欲言又止。


    镜子裏的谢知鱼目光躲闪,嘴唇一张一合,却没有说话。


    江念棠自然注意到了,问:“你想说什么?”


    “之前,你说要和我谈谈的。”谢知鱼小声提醒,“我病已经好了。”


    “那你前两天还跟我喊疼?”江念棠挑了挑眉,指尖戳了戳谢知鱼的肩膀。


    谢知鱼说:“是有点疼,我没说谎。但这不影响我们聊天。”


    “好吧。”江念棠点点头,“那等会一起遛狗去吧,遛狗的时候好好聊一聊。”


    谢知鱼的眼眸骤然一亮,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等着江念棠卸妆结束,就带着她上车。


    江念棠上车后,她才想起来,幸福还在静公馆待着,最近事务更加繁忙,她遛狗的时间更短了。


    要是把狗放回听悦澜庭,只怕天天拆家。


    她迟疑了片刻,主动说:“幸福现在养在静公馆裏,那边面积大,它可以自己在草地上扑腾跳跃。如果你不愿意进静公馆的话,我自己把幸福接上车就行。”


    江念棠微微一怔,手指微微蜷起,最终摇了摇头:“没关系的,只是遛狗的话,我们就在静公馆附近随便走走。静公馆那边的空气好,也宽敞,不用担心吵到邻居,挺适合小狗生活。”


    “好。”谢知鱼庆幸自己早就把静公馆裏不该出现的东西都扔掉了。


    静公馆


    江念棠很久没来到这裏了,冷白灯光照在花坛裏,十字形的小紫花开得正艳,有一抹淡淡的幽雅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是她不认识的品种。


    “是丁香花。”谢知鱼温声说道。


    江念棠嗯了一声,收回目光,继续朝裏走去。


    幸福就养在静公馆最大的别墅的院子裏,院子裏有秋千、亭子。


    抛开其他因素不谈,江念棠很喜欢这裏。


    幸福撒开腿朝着江念棠跑来,兴奋地摇着尾巴。


    “它很想你。”谢知鱼说。


    江念棠抱起小狗,笑吟吟地看着幸福的全包眼线,弯起唇道:“我也很想你呀。”


    谢知鱼将狗绳递给江念棠,与她一起蹲下来给小狗套上狗绳。


    套好狗绳,两人就并肩而行,朝外走去。


    静公馆外的那条路很安静,车辆极少,但路面宽敞,还有明亮的路灯,很适合散步。


    但江念棠是个懒人,不遛狗的时候,几乎不出门运动。


    “其实,我之前一直没有找你谈谈,是因为我也没有想好。”江念棠主动说道。


    谢知鱼嗯了一声:“我知道。”


    江念棠低头看着狗,说:“接下来,我问一句,你答一句,不许撒谎。”


    谢知鱼望着地上的一双人影,心蓦地一沉,轻声应下:“好。”


    “如果这部戏杀青后,我拒绝了你,你会怎么做?”江念棠问。


    谢知鱼沉默了。


    江念棠补充了一句:“不要骗我。”


    谢知鱼问:“我能在你杀青后再回答吗?”


    江念棠轻笑道:“如果我们是杀青后进行的这个问答,那结果和现在是不一样的。你可以认真考虑一下。”


    两人牵着狗走了将近五分钟,谢知鱼低声说:“我想把你关起来。从此,你的身边只有我。”


    说完,她攥紧了狗绳,静候着江念棠的审判。


    对于江念棠而言,这份意料之中的答案却让她松了口气:“这次怎么不说谎了?”


    “因为我答应过你,不会再骗你。”谢知鱼说。


    江念棠问:“那你现在就说出来,不怕我跑了?”


    谢知鱼停下脚步:“怕,可我……不想骗你。而且,你不会跑的。”


    江念棠:“为什么?”


    “你的工作还没结束,你不会留下烂摊子给我。”谢知鱼太了解她的阿棠了。


    江念棠显然也认识到了这一点,敛起眸,沉默了良久:“其实,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你都没法关着我了。”


    谢知鱼亲手将鱼放归了浩渺大海,又怎么能期盼着鱼儿找到回家的路呢?


    “所以我只是想想。”谢知鱼转过身,上前一步,与江念棠靠得极尽,“阿棠,同样的错误,我不会犯第二次。我真的不会再欺骗你了,真的。”


    江念棠弯起眉:“我相信你。”


    轻飘飘的四个字,像是投入湖泊的一块巨石,掀起了一阵巨浪,拍打在谢知鱼的心间。


    月光下,两人额头相抵,嘴唇只差毫厘就要亲在一起。


    幸福:“wer”


    一声嚎叫击碎了周遭的暧昧氛围。


    江念棠别开脸,嘴唇不经意地蹭过谢知鱼的侧脸:“你要的答案我给你了,接下来的三个月,是你的考察期,别再让我失望了。”


    谢知鱼的心跳陡然加快:“好。”


    果然,真诚才是必杀技。


    得到了确定的答案后,谢知鱼反而没有那么黏着江念棠了。


    次日,谢知鱼带着做好的早餐去酒店,彼时江念棠刚醒不久,正在洗脸。


    门一开,谢知鱼还在门外停顿了片刻,直到江念棠说:“愣着做什么?进来吧。”


    谢知鱼这才点头走进套房:“我给你带了早餐,是你喜欢吃的,我去和南枫说一声,让她不用准备了。”


    “不用说了,我昨晚已经告诉过南枫了。”江念棠用洗脸巾擦了擦脸,走到梳妆臺前,开始护肤。


    谢知鱼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语气轻松:“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要来?”


    “你要是不来,我才意外呢。”江念棠涂抹乳液的动作一顿,偏头看了她一眼,笑着收回目光。


    当谢知鱼亮出最后的底牌时,江念棠那颗忐忑不安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有些事,说出来反倒没那么吓人了。


    两人一起吃完早餐,谢知鱼正常送江念棠去片场,随后离开片场去公司,傍晚又回片场。


    似乎一切都回归了正常。


    七月初,江念棠的戏份终于结束。


    杀青宴上,江念棠喝了不少酒,整个人晕乎乎的,结束后,她跟着谢知鱼上车,已经睡得不省人事了。


    江念棠的脑袋枕在谢知鱼的腿上,一只手掌搭在谢知鱼的膝盖上,嘴裏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谢知鱼微微低下头,低声呢喃:“阿棠……”


    张姐问:“谢总,我们去哪?”


    江念棠合着眼,嘴唇一张一合,谢知鱼认真盯了一会,隐约看出她在说什么,于是抬眸道:“回听悦澜庭。”


    张姐:“好。”


    幸福还在静公馆,谢知鱼打横抱着江念棠进屋后,四周一片寂静,只有拖鞋踩地的轻微声响。


    谢知鱼的动作很轻,除了玄关处的臺灯,屋内的其他灯都没开。


    两人抱在一起的影子倒映在墙壁上,江念棠的小腿在墙上微微晃动着,足尖时不时蹭过谢知鱼的裙摆。


    “别动。”谢知鱼呼吸一滞,收紧了抱着江念棠的手指,可怀裏的人睡得毫无知觉。


    她抱着江念棠进了卧室,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到了床上,正要起身换衣服,领带却被江念棠一把拽住。


    谢知鱼今天穿着的是黑色衬衫裙,领口有一个装饰性的红色领带。


    江念棠的力气不算大,但谢知鱼没设防,这么一拉扯,她与江念棠之间的距离骤然近了,再近一点,她就能亲到了。


    她动了动嘴唇,目光流转在面前莹润嫣红的唇上。


    “阿棠,你还没给我答案。”谢知鱼双手撑在江念棠的脑袋两侧,强忍着才没直接亲下去。


    偏偏江念棠还抓着她的领带不放。


    第66章 我爱你


    进退维谷间, 江念棠终于睁眼了,眼神迷离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谢知鱼:“好好看。”


    温热的气息洒落在谢知鱼的脸上,惹得她呼吸紊乱, 眼瞳裏的渴求更加浓烈。


    “想我了吗?”谢知鱼声音晦涩。


    “想。”江念棠微微抬起脸,乌黑的眼眸裏泛着水光,“想亲。”


    话音刚落,她就主动凑近, 碰了碰谢知鱼的嘴唇,温温软软的,很舒服。


    谢知鱼却罕见地没有深入, 只是低声问道:“阿棠, 该给我答案了。”


    江念棠的眼神渐渐恢复清明, 像是清醒过来了,思考了片刻, 问:“刚刚这个答案不够吗?”


    “不够。我想听你说。”谢知鱼感受着江念棠四处点火的动作, 呼吸渐渐变得滚烫。


    江念棠眉眼弯弯, 笑着问道:“想听什么?”


    “我们现在算什么?”谢知鱼问。


    江念棠无辜地眨了眨眼:“前妻。”


    谢知鱼偏头轻笑了一声,手指攥着枕头的一角:“故意气我好玩吗?”


    “好玩。”江念棠依然拽着领带, 伸出另一只手勾住她的脖颈,将人拉近, 轻咬了一下耳朵, “谢知鱼, 我们重新开始吧。”


    指尖缠绕在领带上, 声音微颤,带着点酸涩。


    “好。那就从告白开始。”谢知鱼终于忍不住吻了上去, 她含住江念棠的下唇, 细细厮磨, 描摹着唇形,鼻尖相互蹭着,呼吸也交缠在一起,“从前,你告白了三次,这回,让我来吧。”


    江念棠仰头回应,这个吻才缓慢加深,比任何一次亲吻都要小心,像是在清算分别的日日夜夜。


    微咸的眼泪淌过嘴唇,分不清是谁的,压抑的哭声在房间裏响起。


    “别哭。”谢知鱼声音哽咽,轻拍着她的后背,自己的眼泪却抑制不住地流下,滴落在她的脸颊。


    江念棠早已泣不成声,在模糊地视线裏交换着彼此的气息。


    除了亲吻,这个晚上她们什么也没做,只是相拥而眠,便觉得无比满足。


    睡前,谢知鱼环抱着爱人,贴在江念棠的耳边说:“阿棠,我爱你。”


    江念棠似乎总是不愿意看到她为爱妥协,可她从不觉得自己是妥协,她只是想在空隙中生出重新开始的可能,让她们的世界更加广阔。


    清晨,A市起了薄雾。


    江念棠很早就醒了,她站在窗边,五指贴在玻璃上,初升的太阳并不耀眼,像是咸鸭蛋黄。


    “在看什么?”谢知鱼双手环抱住她的腰,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沿着她的目光看去。


    “日出。”江念棠收回目光,转过身勾住谢知鱼的脖颈,“知知,这次我们真的重新开始,忘掉四年裏的一切,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好不好?”


    “好。”谢知鱼低眸轻笑,“阿棠,你有没有跟自己吃过醋?”


    江念棠凑近亲了一口她的脸颊:“有一点。但现在不重要了。”


    “嗯,不重要了。”只要她们现在在一起,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江念棠在谢知鱼的怀裏靠了一会,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幸福还在静公馆吧?”


    谢知鱼:“嗯,有管家和佣人们在,我提前告诉过她们,要及时遛狗。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江念棠摸了摸下巴:“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对于她们而言,幸福已经是一条绝世好狗了。


    但前提是,及时遛狗。


    下一秒,管家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不好了!幸福水淹静公馆了!”


    谢知鱼和江念棠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就前往静公馆了。


    昨晚,幸福半夜起来进了一楼的卫生间,裏面哐当几声,它就跑了。


    今天早上,管家发现一楼地面上有水,就一路找,找了这个位置最偏的卫生间,卫生间的地漏还被水盆堵住了,水盆接满了水,并且水还在不断地往外漫。


    活生生的一出“魔童闹海”。


    江念棠看见湿漉漉的幸福仍在摇头晃脑地扑腾,不禁沉默了。


    管家庆幸道:“幸好是一楼,不然就更麻烦了。”


    江念棠拍了拍谢知鱼的肩膀,宽慰道:“幸好不是听悦澜庭漏水,不然楼下邻居和物业就要上门了。”


    “不是它的错,怪我,这段时间陪它的时间的确太少了。”谢知鱼蹲下来,将幸福抱起,幸福的狗爪子扑腾了两下,在谢知鱼的衣服上留下了明显的脚印。


    江念棠沉思了片刻:“要不搬到这裏住?也不用接走幸福了。比起精心打造的狗窝,狗狗应该更喜欢这种自然环境。”


    谢知鱼瞳孔一缩,愣在了那,眼底转瞬浮起惊喜:“真的?”


    江念棠忽而想到之前搬去听悦澜庭的原因:“但是你这样上班是不是不太方便?”


    “方便,怎么会不方便!”谢知鱼只觉得欣喜若狂,此刻江念棠说什么,她都能应下来,“那我今天就联系搬家公司,把你租的房子裏的东西搬过来!”


    江念棠皱了皱眉:“什么搬家公司?”


    谢知鱼已经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对,不用搬家公司,那套公寓裏也没什么好搬的,缺什么直接买就好了。”


    直到江念棠的下一句话出现,她像是被凉水浇头了脑袋。


    “我什么时候说要搬家了?”


    谢知鱼目光凝滞地看着江念棠,问道:“你刚才不是说,搬到这裏来住?”


    管家眼见着氛围不太对,就给周围的佣人使了个颜色,默不作声地退了出去。


    江念棠慢悠悠地摸了摸幸福的大耳朵:“我刚才的意思是,你可以不用一直住在听悦澜庭,听悦澜庭离你公司近,你可以午休的时候过去,晚上可以来静公馆住。当然,我只是随口一提,你不用放在心上。”


    “那你呢?”谢知鱼语气急促起来。


    江念棠笑着提醒道:“我们现在是重新开始,不是直接复婚。”


    谢知鱼松了口气:“我还以为,酒醒后你就反悔了。”


    “酒后的事,的确不能太当回事。”说完,江念棠眼见着谢知鱼紧张地抿起唇,她轻笑了一声,语气认真起来,“不过,昨晚回听悦澜庭后,我很清醒,我说过的那些话,我都记着呢。”


    幸福高兴地晃了晃脑袋,大耳朵一左一右拍打在江念棠和谢知鱼的脸上。


    两人相视一笑。


    江念棠伸手将幸福抱了过来,弯起唇:“好了,先给幸福洗一下黢黑的脚吧。”


    谢知鱼嗯了一声,眼底满是笑意。


    处理完幸福的事,两人早上九点才吃上早饭。


    这是江念棠第一次在这栋别墅裏吃饭,光光是餐厅,就比其他住处大了几倍,餐厅的柜子裏摆放着不少名贵的酒,地毯和桌椅都价格不菲。


    谢知鱼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对了,我得到消息。《盛夏》快要定檔了,估计会放在暑期檔。届时,孟宁会安排你出席活动,工作室的运营和风控组都已经就位。如果对安排有什么意见,你可以和孟宁商量。”


    “那你呢?”江念棠单手支着下巴,眉梢轻抬。


    谢知鱼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拭自己的嘴唇,微微一笑:“我作为投资方,出席路演,应该不过分吧?”


    “不过分。而且很合适。”江念棠歪了歪脑袋,笑吟吟地看着谢知鱼,“总觉得昨天的你和今天的你不太一样了。”


    “因为今天的我……天亮了。”谢知鱼偏过头,看向窗外,透过窗户,正好能看见花园裏的绣球花。


    江念棠沿着她的目光朝外看去,这才看见绣球花,眸光微动:“嗯,天亮了。”


    傍晚,她们一起去遛狗,谢知鱼拍下了两人一狗的影子,配文:“天亮了。”


    不知情的人在下面发问号。


    了解谢知鱼的人一秒就反应过来了,比如路白。


    她早就猜到她们会复合,而且复合的时间比她想的要晚很多。


    但她什么也没说。


    直到晚上九点多,江念棠在群裏发消息:“那什么……我复合。”


    配上跪地求饶的表情包。


    张思思最早回复:“到时候婚宴把我们三个单独安排一桌好吗?好的。”


    秋绵:“我们这是劝分桌吗?”


    张思思:“也可以算军师桌吧?当年念棠追谢知鱼的时候,我们也出了不少主意。”


    江念棠:“这才刚复合……倒也不必想那么久远,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分了呢?”


    张思思:“这可不能乱说!万一被谢知鱼看见,她发疯怎么办?”


    江念棠:“放心吧,她现在不在我身边,我们也没有同居,她也没有监视我。”


    张思思和秋绵纷纷发了一张比格竖起大拇指的表情包。


    秋绵:“那改天我们一起吃顿饭吧。”


    张思思:“等我一起!一个月后我回国玩!”


    江念棠:“好。”


    她放下手机,长舒了一口气。


    一周后,江念棠参加《盛夏》的路演。


    谢知鱼坐在臺下的第一排,江念棠站在舞臺的边缘位置,她只需要偶尔接几句话,大部分时候只需要乖乖站在那,保持微笑。


    臺上氛围很好,除了谢知鱼,其他人的目光大多集中在舞臺中央。


    谢知鱼目光一顺不动地盯着江念棠,数次视线相接。每次都是江念棠率先挪开目光。


    路演结束,几位主演在后臺聊了会天,便陆续离开,江念棠则在后臺等谢知鱼,


    女二走之前好奇地问道:“你还不走吗?”


    江念棠笑着回答:“我等人。”


    “那我先走了,下次路演见”女二跟着助理离开。


    后臺只剩下江念棠一个,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心想,谢知鱼怎么还不给她发消息?


    按照谢知鱼以前的习惯,她应该早在路演结束后的三分钟抵达后臺,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她带走。


    她思索了片刻,干脆自己给江念棠发消息:“你在哪?”


    谢知鱼:“在停车场等你。你忙完了吗?”


    她还发了个比格犬一脸期待的表情包。


    江念棠不禁轻笑了一声,回复:“其实,我也在等你。我马上去找你。”


    她起身收拾东西,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走进停车场没一会,就看见了谢知鱼站在车旁。


    日光下,谢知鱼撑着杏色的遮阳伞,一身白裙,裙摆随风摇曳。


    江念棠的脑海裏不自觉地浮现起大学时期的谢知鱼。


    谢知鱼一步步走到她的身边,伞微微向她倾斜:“怎么不撑伞?”


    “只有一点路,就懒得撑伞啦。”江念棠靠近了些,“我饿了。”


    “我们回家吃饭。”谢知鱼收起伞,牵着江念棠的手去车内,“想吃什么?”


    江念棠双手托腮:“什么都想吃。前一段时间为了拍戏,吃了好好久的减脂餐,特别寡淡。”


    车内的氛围许久没那么温馨过了。


    张姐坐在驾驶室裏,不自觉地露出慈祥的笑容。


    因为幸福在静公馆,所以两人直接回了静公馆。


    两人一进院子,幸福就兴奋地朝他们撒腿跑过来:“werwer”


    夕阳下,暖金色的光晕洒落在花园,蓝紫渐变的绣球花渡上了一抹亮色。


    江念棠站在花园的青石板上,怀裏窝着幸福,狗狗温热的鼻尖蹭过她的手腕,她微微低头,轻笑着抚摸狗狗的大耳朵,忽而一缕清风拂过,狗狗伸出爪子,尾巴摇了起来,轻轻拍打在江念棠的手臂上。


    谢知鱼倚在亭子的柱子前,望着如此温馨有爱的画面,忍不住拿起手机拍了下来。


    她多么希望时间能停留在此刻。


    没有任何人可以打扰她们。


    第67章 女朋友


    一周之后, 谢知鱼陪着江念棠去Q市参加下一场路演。


    《盛夏》的市场反应很好,江念棠得到的关注都变多了。


    这场路演结束后,江念棠还收到了粉丝送的手写信和礼物。


    她抱着这些东西回到酒店, 盘腿坐在床上,爱不释手地仔细观摩。


    “这么喜欢吗?”谢知鱼从她的背后揽住她的腰,下巴轻轻蹭过她的后颈,话语间带着明显的醋意。


    江念棠举起手写信, 放在光下照耀,扬起兴奋的笑脸:“喜欢!第一次收到这么多礼物……而且手写信读着真的很让人感动。”


    这样一个电子通讯发达的时代,手写信变得弥足珍贵, 笔下文字裏蕴藏着的浪漫爱意更加直击人心。


    而且, 江念棠很喜欢用笔写字。


    她喜欢做手帐, 大学的时候会准备一个笔记本,专门记课堂笔记, 如今她喜欢用笔在剧本上做一些标注。


    “那我以后天天给你写信, 好不好?”谢知鱼亲了亲江念棠的后颈, 小心翼翼地触摸着。


    江念棠点点头:“好呀。你把不知道的四年都用笔记下来好不好?说的时候总会遗忘一些细节,写的时候可能更加完整。”


    “好。”只要是江念棠想要的, 谢知鱼都会成全她,更何况只是手写信。


    江念棠拆开另一个盒子, 裏面装着的是一条鱼形抱枕, 还散发着一种清新的香气。


    盒子裏同样装了一封手写信。


    这份手写信与其他不同的是, 手写信的主人是当初教江念棠捞鱼、拍鱼、处理鳞片的卖鱼大娘的女儿。


    信裏写道:“看电影的时候, 总觉得你的处理鱼的场景很熟悉,卖鱼的话术也似曾相识。回到家后我才知道, 原来你向我母亲讨教过。她特别喜欢你, 我也是……”


    谢知鱼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 语气裏透着在意:“阿棠,我也特别喜欢你,你回头看看我呗。”


    江念棠转过头,飞快地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吻,又立即撤离,蜻蜓点水一般,令人心痒难耐。


    谢知鱼凑近了些,正想张嘴咬,江念棠突然从床上起来,将这些礼物通通放进行李箱裏。


    “行李箱都要被装满了,这样你的衣服可能放不下了。”谢知鱼提醒道。


    江念棠蹲了下来,把行李箱的拉链拉上,她蹲在地上歪了歪脑袋,思索片刻说:“那就再买一个行李箱。”


    “你之前走的时候,我送给你的东西,你一样没要。别说是一件小东西,那些房车你一个都不肯要……”谢知鱼醋意大发,嫉妒得想发疯,忽的一阵空调冷风吹过她的头顶,她立即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连忙下床,语气轻缓,格外小心翼翼,“我不是故意翻旧账的,也没有别的意思……”


    “我知道。因为我们现在才刚刚开始,你脑子裏还有很多过去记忆。比如Q市……不如我们要不要在这裏玩一下?覆盖掉那些不太好的记忆。”江念棠看向窗外的夜景,四周一片漆黑,“说起来,你在这裏待了将近两年,应该对这裏很熟悉吧?”


    谢知鱼却笑着摇了摇头:“说来惭愧,在Q市这两年,除了你来的那次,我没有在这边的景点玩过。”


    “那……美食呢?”江念棠问。


    “那个时候虽然工作忙,但我基本是自己做饭带到公司裏,中午用微波炉热一热,所以外卖也很少吃。”谢知鱼无奈地嘆了口气,“这么细数起来,我在这裏的两年好像白待了,什么也不知道。”


    江念棠:“那正好!我们一起逛逛。”


    谢知鱼:“好。”


    次日,两人早早的就起来了,天气晴好。


    她们去的第一个地方就是杏花林。这个季节,杏花已经落了,杏花林的人很少,只有些许几个遛狗人会往这边走。


    江念棠牵着谢知鱼的手,十指紧扣:“我们可以等下次杏花再开的时候过来,那个时候这裏应该会很漂亮。”


    “的确很漂亮,盛放的时候是有点粉的,落下的时候,像是大片大片的下雪。”谢知鱼握紧了江念棠的手,“来年春天,我们再来一次这裏吧。”


    江念棠欣然答应:“好。”


    虽然这裏的杏花已经落了,但是江念棠还是想拍一张合照,于是她摘下口罩和墨镜,拿起拍立得,给两人拍了一张合照。


    但很快就有路人认出了江念棠,兴奋地喊起江念棠在电影中饰演的角色:“三妹”


    谢知鱼的掌心骤然一空,眼见着江念棠应路人的要求,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俩人都没带笔,路人就拿出口红,请她在白衬衫上签名。


    “确定要在这裏签吗?可能很容易掉。”江念棠问。


    路人欢喜地点点头:“没关系的,就在这裏签吧。我会好好保存的。”


    江念棠签完名字,路人低头看着白衬衫上的字,越看越喜欢。


    路人终于注意到跟在江念棠身后的谢知鱼,好奇地问道:“那是你的经纪人吗?”


    谢知鱼心中一紧,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江念棠,将选择权交给她。


    江念棠笑着说:“是女朋友。”


    路人了然:“难怪看起来这么般配。那祝你们天天开心!”


    江念棠:“谢谢,你也是!”


    江念棠和路人挥了挥手告别,然后重新牵上了谢知鱼的手。


    谢知鱼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下,长舒了一口气,好奇地问道:“你就不怕她说出去吗?”


    “你难道还怕她说出去?”江念棠挑了挑眉问道,“反正我是不怕。”


    是了。


    在这件事上,她一向坦诚。


    谢知鱼:“不怕。”


    江念棠轻哼一声:“我看吶,你岂止是不怕,你巴不得这位粉丝能再网上说道说道吧?”


    而且,她们也不是第一次遇到粉丝了。


    上回两人也是十指紧扣。


    谢知鱼微微垂下眼睫,低声道:“如果你不想,我会尽力掩盖此事的。”


    “我什么时候说不想了?”江念棠捏了捏她的掌心,“你别打扰人小姑娘了。”


    谢知鱼点头:“好,我都听你的。”


    傍晚,她们漫步在长街裏,江念棠看着路人牵着的柯基,总觉得手心痒痒的,也想牵一牵狗绳了。


    她偏头看向谢知鱼:“我们明天回去吧,我怕幸福一个人在家太孤单。”


    家。


    在她的眼裏,那又回归到“家”的范畴了吗?


    谢知鱼一口答应了:“好,我们……回家。”


    次日中午,她们回到静公馆,幸福正兴奋地在阳光下奔跑,它跑到院子裏的秋千那,也坐了上去,画面格外滑稽。


    见她们来了,幸福从秋千上跳下来,撒开朝着两人跑去。


    江念棠将幸福抱起:“在家乖不乖呀,有没有乱吃东西?”


    管家笑道:“放心吧,我们都盯着,幸福基本正常吃狗饭,运动量也是够的,也很少乱叫。”


    话音刚落,幸福就“werwer”叫了起来。


    幸福越来越大,叫声和赏味期也不太一样了,赏味期的叫声带点哼哼唧唧,现在更加成熟嘹亮。


    “幸福,来玩这个。”谢知鱼从屋裏拿出飞盘来,趁着天还没黑,就用飞盘消耗它的体力。


    玩到天黑,她们才进屋吃晚饭。


    第68章 登堂入室


    晚饭是厨师做的, 比较合江念棠的胃口,是S市人,是谢知鱼特意请来的。


    做的菜也都是S市的特色菜。


    “感觉味道怎么样?正宗吗?”谢知鱼问。


    江念棠将桌上的菜都尝了一口点点头:“很正宗。你怎么突然请厨师了?”


    谢知鱼解释道:“我怕你有的时候想吃S市的菜, 外面的又不正宗,所以我就想找了厨师学。”


    原本,她可以向江念棠的父母请教,但如今他们已经知道真相了, 她再去找他们,似乎又有点不好。


    “其实你不用这样。我的口味还是比较包容的。A市和S市的饮食偏好没有差很多。”说着,江念棠喝了一口杯子裏的椰汁, 又放回了手边。


    “阿棠, 我亏欠你太多了, 你就允许我多做一些事吧。”谢知鱼话音顿了顿,“这样我会更安心。”


    江念棠:“好。”


    她想伸手夹菜, 一不小心打翻了饮料, 将裤子都弄湿了。


    “二楼东南角的房间裏有浴室, 裏面还有大浴缸,你可以去洗个澡, 我去把你的衣服拿过来。”谢知鱼起身说道。


    江念棠没办法,只能点头。


    要不是饮料是她自己打翻的, 她就要怀疑是谢知鱼为了留下她, 使的一点小手段。


    她走进二楼主卧, 很干净, 像是每天都有人在打扫。还有朝阳的大阳臺,床也很宽敞。


    床头柜上还摆放着她和谢知鱼的合照, 背景是A大, 日光下, 谢知鱼抱着她,她们的笑容都很灿烂。


    莫名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回不去的何止的是过去。


    要是能回到过去,她一定不会轻易去Q市说分手,更不会想出让舒晚刺激谢知鱼的昏招。


    她敛起眸,长舒了一口气,压下这些想法,走进了浴室。


    江念棠没有心情泡澡,只打开淋浴头迅速冲了一遍,随后裹上浴巾,走出浴室,坐在了椅子上,等着谢知鱼把衣服送过来。


    她的手机落在了楼下,百无聊赖之际,她打开了房间的抽屉,都是空的。


    偏偏衣柜裏的衣服都好好地挂在那。


    她总觉得抽屉裏少了点什么。


    就在这时,谢知鱼敲门而入,江念棠立即将抽屉推了回去。


    谢知鱼扫了一眼她的动作,若无其事地将衣服递给她:“今晚要不要留下?很晚了,你明天下午还有通告,不如在这好好休息,届时我直接让张姐送你过去。”


    江念棠接过衣服,摇摇头:“不了,孟宁已经安排好了。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再联系她改变计划,也不太好。”


    “那你换好衣服,我再送你回去。”谢知鱼低眸说道,语气有些失落,眸光扫过谢知鱼的脚踝。


    江念棠的小腿还有几滴水沿着曲线滑落,最后隐没在暗处。


    “谢知鱼。”江念棠攥着衣服的一角,抬眸看她,“我要换衣服了。”


    你怎么还不走?


    谢知鱼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可是,以前这种时候,她们根本不需要避着彼此。


    “好。”谢知鱼还是妥协了,她声音晦涩地应了一句,转身离开了主卧,她轻声关上门,后背靠在门上,手指微微蜷起。


    重新开始……并没有比想象中容易。


    除非她们都失忆了,不然怎么能算是重新开始呢?


    她感受过两人亲密无间,又怎么能轻易接受此间的疏离与界限?


    这时,管家过来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谢知鱼便跟着管家下楼,去了书房谈事。


    管家说道:“从前别墅裏的那些东西,我们已经收拾好了,全部放进了地下室。地下室也都锁起来了。谢总可以放心,江小姐不会发现的。”


    谢知鱼沉默了片刻说:“不用锁。”


    反正该说的她都说过了,这会锁起来倒是有种欲盖弥彰的味道。


    管家微微一怔,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的。”


    “备车,等会我送她回去。”谢知鱼说。


    管家:“好的。”


    管家点点头,退出书房办事去了。


    谢知鱼站在书房的窗边,抬头看向窗外铺着一层草皮的地下室入口,心裏升起隐隐的期待。


    她希望她的阿棠和之前一样,充满探索欲,可以自己找到这个地下室。


    可又会害怕,怕江念棠会讨厌地下室裏的东西。


    很可惜,她的希望落空了。江念棠穿好衣服就准备离开了,谢知鱼亲自送她回去。


    抵达江念棠租的小区时,江念棠自己解开安全带,便下车了,刚走了两步,回头看向谢知鱼,又走到车旁:“要不要上来喝杯茶再走?”


    谢知鱼眼前一亮:“好。”


    她迅速将车停进小区外的停车位,以飞快地速度解开安全带,然后下车跑到江念棠身边,生怕江念棠反悔:“走吧,我有点渴了。”


    江念棠扑哧一笑:“好,那你多喝点。”


    冷白的路灯下,江念棠穿着一袭淡黄色碎花裙,头发扎成两个小球球。两只蝴蝶结扣在上面,丝带随风飘着。


    看起来很有活力。


    谢知鱼目光温柔地看着她,试探地勾了勾她的手指,见她没有挪开,便再次牵住了她的手,一起走进了小区。


    江念棠租的是一室一厅,一个人住刚刚好。


    进门后,江念棠给谢知鱼拿了一双一次性拖鞋。


    谢知鱼目光一滞,可转念一想,除了江念棠自己的拖鞋,也没有别人的拖鞋。


    她穿上拖鞋进门,江念棠从柜子裏拿出三大盒茶叶:“你要喝那种茶?白茶?绿茶?红茶?”


    “我喝白开水就好,这么晚了,再喝茶我就要睡不着了。”谢知鱼笑着摇了摇头。


    江念棠就给谢知鱼倒了杯白水。


    谢知鱼一边喝水,一边观察四周,渐渐勾起唇角。


    至少,这裏不会有别人留宿。


    杯中的水寡淡无味,她吃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美酒一般。


    如果是酒就好了,她就可以装醉,然后倒在江念棠的怀裏,顺势留宿。


    “我能去卧室看看吗?”谢知鱼放下水杯,试探地问道。


    江念棠挑了挑眉:“可以。”


    她跟在谢知鱼身后进了卧室,只见谢知鱼盯着卧室裏一米五的床,说:“感觉这个床很舒服,今晚我能留下睡觉吗?”


    江念棠眼皮一跳:“你就不能找个更好的理由吗?”


    “好吧。”谢知鱼侧过身,抱住了江念棠,声音很轻,“阿棠,我有点困了,疲劳驾驶不太好,我能不能留下来?”


    “好吧,为了你的安全着想,就留下来……”江念棠弯起眉,眼眸中闪过狡黠之色,话音顿了顿,抬手指向客厅,“那你就睡客厅的沙发吧。”


    谢知鱼回头看向客厅沙发,伸手捏了捏江念棠的手掌心:“你确定?”


    江念棠点点头:“确定啊,一米五的床,两个人睡有点太窄。”难免会有点肢体接触,然后……


    她晃了晃脑袋,阻止自己继续想下去。


    再想下去,她就要忍不住了。


    “好吧。”谢知鱼失魂落魄地躺上了沙发,江念棠体贴地给她拿了一床被子,谢知鱼问,“被子是新的还是已经睡过的?”


    江念棠:“是新的。”


    谢知鱼默默地嘆了口气,目光挪向卧室裏的那一床被子。


    江念棠直接将被子塞到谢知鱼的怀裏:“好了,你要是不愿意,就回去吧。”


    “我愿意。”谢知鱼立即将被子抱紧了,“我愿意留下。”


    江念棠这才点点头,正打算回卧室,又听到谢知鱼说:“那我能去浴室洗个澡吗?”


    “对哦,差点忘了,你还没洗澡,我这裏也没有你的衣服,要不你还是回去吧?”江念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谢知鱼却笑了:“我的衣服在车裏,我这就去拿上来。”


    江念棠心中了然:“原来是有备而来。”


    “可以吗?”谢知鱼问。


    江念棠:“可以。”


    她将门口的密码告诉谢知鱼,便回到了卧室。


    她思索了片刻,最终还是没锁门。


    她躺在床上被背对着门,一边刷手机,一边听着外面的动静。


    大门总共开关了两次,随后就浴室裏传来声响。


    等到浴室没动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了。


    卧室外很安静,等得江念棠都困了,也没人来。


    她的眼皮都开始打架,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心想,难不成谢知鱼转性了?这么好的机会,她居然视若无睹?


    昏昏沉沉间,她陷入了沉眠之中。


    今天Q市、A市两地奔波,又陪幸福玩了那么久,实在有点撑不住了。


    这天晚上,江念棠做了一个略显诡异的梦。


    她梦见谢知鱼成了“狗”,虽然不是狗的外形,但习惯全是狗的习惯,叫声和幸福一模一样,还叼着飞盘过来找她。


    玩开心了,就将她舔得浑身都是口水,黏黏糊糊的,感觉体温也上升了几个度。


    次日清晨,江念棠被窗外的日光亮醒了,昨晚她忘了关窗帘。


    她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这才六点多一点,立即放下手机,又闭上了眼,脑海裏忽然闪过梦裏的画面。


    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掀起被子看了一眼,更加纳闷了。


    不应该啊……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甚至连拖鞋都没穿,走到门边,动作小心地将门拉出一条缝。


    客厅裏光线很暗,门缝透出的光映在地板上。


    沙发那突然传来窸窣声,江念棠吓得立即合上了门,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继续躺下补觉。


    而躺在客厅沙发的谢知鱼缓缓睁开了眼,微微勾起唇角。


    昨晚,她的确进了卧室。


    只隔了一面墙,感受不到温度,听不到声音,可脑子裏想的全是她。


    谢知鱼凌晨三点才进了卧室,只是在江念棠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随后就离开了卧室,若无其事地躺回沙发上睡觉。


    早上七点,谢知鱼从沙发上起身,走到厨房,厨房的冰箱裏只有水果和一盒鸡蛋,没有蔬菜和肉类,家裏也没有米。


    谢知鱼思考了片刻,打开手机,直接订购了食材,甚至把中午的食材也订好了。


    以她对江念棠的了解,估计会临近中午才起来。


    果不其然,江念棠睡了个回笼觉,直到十点才迷迷糊糊地从床上起来,一出门,就闻到了排骨的香味。


    谢知鱼将一盘烤好的吐司放到桌子上,温声道:“先吃点吐司垫一垫肚子,我准备中午做糖醋排骨,刚才焯水。”


    “今天是工作日,你不上班吗?”江念棠揉了揉眼,问道。


    “上午没事,下午有个会议,不能陪你一起去拍摄了。”谢知鱼说。


    江念棠尝了一口吐司,满口浓郁的黄油香气,含糊道:“没关系的,你就忙你的,不用管我。孟宁都已经安排好了,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上次剧组发生的事,我仍然心有余悸。”谢知鱼靠在门框上,转头看向江念棠,“阿棠,我怕我家的事连累到你。毕竟我父亲那边的私生子,不止那一个。”


    江念棠皱了皱眉:“总不能个个都是法外狂徒吧?”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谢知鱼看了一眼从锅盖上溢出的热气,关掉了火,她回头看向江念棠,“他们要是缺钱了,说不定就决定铤而走险。因为我身边的保镖多,他们没办法下手,那么,你就是最好的对象。”


    说完,谢知鱼将锅裏的排骨捞出,沥干水分,另开锅炒糖色,再将排骨倒入翻炒,做好后盛出。


    江念棠则坐在餐桌上,双手托腮思考,怎么想都觉得谢知鱼说的有道理,但又觉得心裏堵着一口气。


    “我派两个保镖跟着你吧,以防万一。”谢知鱼顺势提议,“或者,我陪你去。”


    江念棠最终还是点头了:“没关系的,你还是忙你的吧。你要是实在不放心,那就让两个保镖跟着。”


    谢知鱼:“好。”


    她将糖醋排骨端上桌,眸色一黯。


    宁愿让素不相识的保镖跟着,也不愿意让她跟着吗?


    江念棠怕谢知鱼多想,连忙补充了一句:“我就是不想耽误你的事,没有别的意思。”


    谢知鱼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好。”


    吃完午餐,谢知鱼先送江念棠回去,又打电话让两个保镖去保护江念棠,她怕江念棠不自在,就让保镖保持适当距离。


    江念棠前往棚裏拍摄的时候,能感受到有人跟着她,但又隔了一段,似乎没有恶意,恰好谢知鱼也跟她说过保镖的事,她就放下心来,专心拍摄。


    但南枫不知道,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她的警惕度很高,很快意识到不对:“念棠姐,有人在跟着我们,在五点钟方向。”


    “没事,是保镖。”江念棠回头看了一眼,跟着的人就停下了脚步。


    两人一身黑衣,戴着墨镜。


    南枫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虽然不懂为什么保镖不近身保护,但她觉得江念棠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拍摄休息时,江念棠时不时往门口看去。


    南枫给江念棠递了温水,揶揄道:“江老师在等谁呀?今天我是不是又可以提前下班了?”


    “没等谁。不过,拍摄结束,你的确可以下班了。”江念棠笑着接过水杯,慢吞吞地将水饮尽,还给了南枫。


    “好耶!”南枫将空水杯在手裏转了个圈,举起双手叫好。


    比起刚来的时候,南枫活泼了许多,大概是因为熟了一些。


    她起身去接水,走到开水间外,听见一位艺人似乎在训助理,她轻咳了两声,裏面的人才安静下来,若无其事地走了出来。


    那位助理低着头,戴着黑色鸭舌帽,让人看不清神色,但肩膀微微抖动,像是在哭。


    南枫接完水又回到江念棠身边,一想到刚才的事,她忍不住说:“跟在江老师身边当助理真的很开心。”


    她也认识一些圈内的助理朋友,大多都是日夜颠倒的24小时保姆,碰到作的,更是遭罪,晋升空间也很小,能晋升执行经纪的屈指可数,有些熬了十几年还是艺人助理。


    “开心就好,不过怎么突然说这个?”江念棠问道。


    南枫犹豫了片刻,环顾四周,看见刚才那位艺人就在不远处,似乎就是下一个要拍摄的人,她摇了摇头,没有说出来。


    很快就轮到江念棠拍最后一组海报,拍完海报后,她就和南枫一起回到保姆车上。


    江念棠先送了南枫下班,随后让司机将自己送到谢氏大厦,就放司机下班了,她自己也下了车。


    公司前臺眼睛很尖,一见她来了,立即站直了身子,露出微笑,朝她走来:“江小姐,您是来找谢总的吗?”


    “她还在忙吗?”江念棠问。


    前臺说:“谢总提前知会过我们,如果您来了,您就先去办公室休息。”


    江念棠点点头:“好的。”


    时隔几月,江念棠再次走进谢知鱼的办公室,发现办公室和之前比起来略有不同。


    落地窗前多了些绿色植被,桌上也多了个花瓶,摆着鲜花。


    茶几上有一个甜品塔,小冰箱裏的饮料品种也更加丰富。


    而谢知鱼一向是不在意这些的人,这些是为江念棠准备的。


    她坐在沙发上,随手拿起一小块甜品,小口地品尝着。


    甜而不腻,奶香裹着开心果的坚果香味。


    除此之外,茶几上还有一个全新的ipad,下好了她一贯爱玩的游戏,各类视频网站的会员也都开着。


    江念棠百无聊赖地玩了一会,甜品吃得有点饱了,时不时抬头看向门口,但谢知鱼迟迟没有回来,手机上发的消息也没有回。


    她实在有些无聊,准备跟谢知鱼玩个小游戏。


    于是缩进了办公桌底下,桌底下的光线暗了不少,她泛起困来。


    但门口很快就传来了动静。


    “谢总,江小姐在办公室等您。”秘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谢知鱼嗯了一声,眼底难掩欣喜,步伐都轻快了不少。


    可她开门而入,却没看见任何人的身影,只有沙发旁的垃圾桶裏留着零食的残骸。


    她回头看向秘书,秘书也愣了愣,说道:“也许,江小姐是去隔壁休息室休息了。刚才我一直守在办公室门口,没有看见江小姐出来。”


    办公室只有一个出口,只要有人出来,她一定能看见。


    谢知鱼点了点头,摆摆手道:“你先出去吧。”


    秘书:“好的。”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了,空气也变得安静。


    江念棠躲在桌子底下,隐约听到窸窣声,像是谢知鱼在动零食的包装袋。


    接着,是断断续续的开门声。谢知鱼大概把办公室裏能开的门的都开了。


    片刻之后,敲门声再次响起。


    秘书:“谢总,N公司的CEO来了,非说要见您,她现在在22楼的会议室等您。”


    谢知鱼扫了一眼办公桌,勾起唇角:“让她直接上来吧。”


    秘书微微一怔,随后点点头:“好的。”


    江念棠耳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直至红底黑色高跟鞋映入她的眼帘,她的心漏跳了一个节拍,微微抬起头,正好对上谢知鱼深不见底的眼眸。


    “抓到你了。”谢知鱼弯着唇,眼底含着温柔笑意,完全没有发现她消失后的慌张,更像是在逗她玩。


    她顿时升起一股挫败感,正想从办公桌下出来,却被谢知鱼伸出的腿拦住。


    只见谢知鱼坐了下来,将椅子挪得更近了些,江念棠根本没有失去的空间。


    就在这时,那位N公司的CEO来了。


    “谢总,关于合作,我想再争取一下。”


    谢知鱼低眸看向桌下的江念棠,只见她的手开始不安分起来,解开了高跟鞋后的黑色系带。


    “你来是为了说这个?”谢知鱼看向坐在对面的人,语气平静,原本放在桌上的一只手挪到了桌下,按住江念棠乱动的手,却被咬了一口。


    对面坐着的人反问道:“不然呢?两家公司合作了五年,今年突然就不续约了,我想知道原因,这不过分吧?”


    谢知鱼眸光微闪,另一只手轻叩桌面:“不再续约是公司层面的决定,你到这来说没有用,至于原因……”


    江念棠又不安好心地在虎口咬了一口。


    温软的唇瓣蹭过手背,齿尖落下时,只觉得酥酥麻麻的。


    第69章 我相信你


    谢知鱼仍由江念棠在底下玩弄, 哪怕被咬疼了,也一声不吭,脸上甚至浮起笑容。


    她话音顿了顿, 继续说:“N公司与其他公司相比,优势不算突出。我有了更好的选择,只是合同期满不续约,又不是违约。所以我为什么不选别人?我又有什么理由选你们公司?”


    “这么理智的原因吗?我还以为是因为你的母亲。”坐在对面的女人微微后仰, 靠在椅背上,“我妹妹和你母亲一离开A市,你就与其他公司合作。我想,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她们只是朋友。”


    “我并不在意她们的关系。我只在意谢氏集团能不能越来越好。据我所知, N公司的连续两年利润增长率下滑, 内部人员流动大,经营状况不大好吧。”


    谢知鱼话音刚落, 地板上传来哐当一声。


    她的高跟鞋掉到了地上。


    她微微低头, 对上江念棠一脸无辜的表情, 不禁失笑。


    对面的女人面露疑惑。


    谢知鱼掩唇轻咳了两声:“倪总还是先解决好公司内斗的问题吧?或许,能在下一次竞标裏得偿所愿呢?”


    “我明白了。”倪总站了起来, 对视的剎那,心中了然, 微笑颔首, “多谢谢总的提醒, 告辞。”


    办公室门关上的剎那, 谢知鱼将办公椅往后挪,将桌下的人捞了上来, 坐在自己的腿上, 咬着她的耳垂:“好玩吗?”


    “不好玩, 你也太淡定了。”江念棠撇了撇嘴,双手搭在谢知鱼的肩膀上,分岔在两侧的腿晃动着,“你没找到我的时候,不着急吗?”


    谢知鱼的指尖轻轻划过她的后颈,低笑道:“因为我知道你在哪。”


    江念棠感受着密密麻麻的吸啜在侧颈落下,不自觉地仰起头,天花板上的灯光略微晃眼:“你是怎么知道的?”


    “办公椅被人动过。”谢知鱼抬起头,与江念棠额头相抵,双手捧着她的脸,“阿棠,你又想试探我。”


    额间传来一股热意,江念棠微微偏过头:“你不高兴了吗?”


    “没有,我很开心。在乎才会试探。”谢知鱼亲了亲江念棠的脸颊,“那我今天的反应,让你失望了吗?”


    江念棠回过头来,贴在她的唇上:“只是有点意外。但不失望。”


    “是吗?”谢知鱼慢条斯理地描摹着江念棠的唇形,扣住她的后颈,渐渐加深了这个吻,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腰,指尖在腰窝处隔着衣料摩挲。


    夕阳透过落地窗洒落在整个办公室裏,她们交迭的影子投在了书桌上,冰凉的木质桌面也染上了一抹温度。


    修长细白指尖没入谢知鱼的发间,将她的头发揉乱。


    喘息的间隙,谢知鱼趴在江念棠的肩头,温声道:“阿棠,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我可以保证,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


    江念棠抚过她的后颈,低声道:“我相信你此刻说的是真的。但你怎么担保以后不会在某一刻反悔?就像五年前我喜欢你的时候,也没想到你会这样……”疯狂。


    “阿棠。我想将我的一部分股份转让给你。”谢知鱼缓缓抬起头,牵着江念棠的手掌,抵在她的胸口,“无论是你,还是你的父母,你们都担心我会用权势威胁你们。所以,你不如加入我,成为我的一部分,让我投鼠忌器。我把我的一切都交给你,好不好?”


    江念棠对谢氏集团的市价和股价大概有点数,可不敢应下:“可我不会管理公司,也不喜欢管理公司。而且,你要是把你的股份给我,万一哪一天,我被人骗了,然后谢氏集团垮了,不只你妈妈,其他人也会追杀我的!”


    “有我在呢。我会管理公司,你只需要坐等分红。”谢知鱼低下头,将脸枕在江念棠的掌心,“我不会让你被别人骗,也不会让别人伤害你。”


    江念棠问:“那你还会骗我吗?”


    谢知鱼:“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江念棠弯起眉,用力地亲了上去,大胆地深入探索。


    办公椅随着两人的小动作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伴随着呼吸声,融合成隐秘的乐曲。


    谢知鱼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江念棠的唇沿着脖颈,最后落在锁骨上,齿尖不轻不重地蹭过,留下微湿的红痕,指尖却从别的扣子间钻入,四处点火。


    恰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秘书站在门外等谢知鱼的回应。


    谢知鱼被江念棠挠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把抓住她的手:“先去休息室待着好不好?乖。”


    江念棠眨巴了两下眼睛:“好呀。”


    谢知鱼将人抱进了休息室,顺手锁上了休息室的门,抬手扣好了扣子,才让秘书进来:“进”


    秘书面不改色地拿着文件走进办公室:“谢总。”


    “什么事?”谢知鱼抬手问道。


    “需要您签个字。”秘书将文件放到桌上。


    谢知鱼扫了一眼文件,确认没问题了,才签了字,秘书接过文件,正要离开,谢知鱼又叫住了她:“今天所有人可以提前一小时下班。”


    秘书:“好的。”


    出门后,秘书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她希望江念棠可以多来公司几次,每次她一来,谢总的心情就会变好,他们员工也会有福利。


    办公室内


    谢知鱼起身走进休息室,却见江念棠竟然侧躺在那睡着了。


    睡着的江念棠特别乖,她怎么亲都不会反抗。


    她的嘴唇贴在江念棠的侧脸时,温热的气息洒落在她的侧脸。


    江念棠唇角溢出一声梦呓:“幸福,别舔了。”


    谢知鱼低眸轻笑:“原来是把我当狗了?”


    回应的只有江念棠均匀的呼吸声。


    “那我今天就当一回狗吧。”谢知鱼钻进了被子裏,闷声道,“是你先招惹我的。”


    ……


    江念棠越睡越热,隐约还听到清晰的水声,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昏暗的光线下,仿佛回到了那一晚。


    “我在做梦吗?”江念棠含糊地问。


    谢知鱼还嗯了一声,却没有停下。


    江念棠绷紧了脚背,瞳孔一缩,眼神有一瞬迷离,渐渐清醒过来,她偏过头去,突然意识到这不是静公馆,也不是听悦澜庭。


    这裏是谢知鱼的办公室。


    她下意识想要缩回腿,但谢知鱼抓住了她的脚踝,冰凉的戒指抵在她的肌肤上,温声哄道:“阿棠,继续睡吧。”


    “你倒是一个人吃饱了。”江念棠微扬下巴,“就这么把我忘在脑后了?”


    谢知鱼失笑:“怎么会?”


    江念棠突然翻身,坐在了谢知鱼的身上,慢条斯理地解开衬衫上的扣子:“那该我收点利息了吧?”


    柔软的唇落在锁骨处,慢吞吞地往下挪,手指也沿着紧绷的腰线缓缓下滑,指尖在肌肤上划出极淡的红痕。


    谢知鱼仰颈喘息,眼睛早已湿润,微微失焦,她伸手抓住江念棠四处作乱的手指,将它挪到心口:“感受到了吗?”


    “什么?”江念棠故作迷茫。


    谢知鱼覆在江念棠的手背上,让她更加清晰地感受失控的心跳:“这裏,全都是你。从来没有变过。”


    江念棠眸光微动:“我感受到了。”


    很炽热。


    甚至有些烫手。


    但也是柔软的。


    而这些,只有她一个能感受到。


    ……


    休息室裏有淋浴间,两人冲了澡,换了身衣服出来,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谢氏大厦裏的人已经走完,从外面看去,这栋大楼基本一片漆黑,只有顶楼的办公室亮着微弱的灯光。


    “你怎么还在这裏准备了衣服?早有预谋?”江念棠穿着谢知鱼的衬衫,略微有些大了,衬衫已经遮到了大腿根。


    “不是。我并不知道你今天回来。”谢知鱼瞥了一眼江念棠,目光坦然,“而且,我习惯了未雨绸缪,万一开会前茶水倒了,弄脏了衣服,我能及时换掉。”


    江念棠半信半疑:“是吗?”


    谢知鱼靠近了些,从背后抱住江念棠:“如果是早有预谋,这裏装着的,就不是我的衣服了。应该是你的。”


    江念棠这才彻底信了她的话:“好吧。”


    “还饿不饿?”谢知鱼问。


    江念棠立即说道:“已经饱了!”


    “肚子真的不饿?”谢知鱼笑着反问,指腹隔着衬衫抚过她的腰。


    江念棠脸颊一红:“好吧,有点饿。都怪你,本来是想和你一起去吃饭的。”


    “也算是吃上了吧?”谢知鱼将人转过来,与她额头相抵,“和之前比起来,味道怎么样?”


    江念棠煞有其事地说:“嗯,你的厨艺更加娴熟了。”


    “那我们回家?”谢知鱼笑着说。


    江念棠:“好。”


    为了方便遛狗,两人还是回了静公馆。


    冰箱裏早就备好了各种各样的食材,江念棠帮着谢知鱼一起洗菜,在一旁认真地看着她做菜,时不时问道:“我看食谱上总说放适量的盐,你怎么知道适量是多少?”


    谢知鱼想了想,说:“这个的确要看感觉,熟练之后大概就能知道了,或者,可以少量多次加入,没加一次就尝一下味道。”


    江念棠摸了摸下巴:“好主意,但是这样就不能给其他人做饭了,一边吃,一边做饭,似乎不太好。”


    “我不介意。”谢知鱼回头看向江念棠,余光扫过四周,没有别人,于是凑近了些,在江念棠的嘴角印下一个轻吻,“我愿意当你的小白鼠,直到你熟练。”


    “算了。我还是不折磨你了。”江念棠吐了吐舌头,帮谢知鱼把下一个要做的菜洗了。


    管家从院子裏进来,走到厨房外,暖色的灯光下,两人亲昵地打闹着,她不禁露出一抹慈祥的笑容。


    真好。


    就好像回到了从前。


    吃饭的时候,江念棠也开始给谢知鱼夹菜,凡是她夹的菜,谢知鱼都会吃完,哪怕已经饱了。


    饭后,两人又去遛狗消食。


    自从有了幸福,江念棠的运动时间大幅度增加,和谢知鱼待在一起的时间也变多了。


    这段闲适而温馨的时间,像是甜美的梦境,让谢知鱼舍不得从梦中醒来。


    直到有一天傍晚,江念棠说:“思思从国外回来了,我们打算明天晚上聚餐,明晚遛狗就交给你了。”


    我们。


    谢知鱼有种被排除在外的嫉妒,藏在桌子下的手骤然握成了拳头,但她面上依然温和:“好,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幸福的。”


    一周后,四人约在了A大外的一家餐馆。


    这家餐馆是她们大二下学期开的,所以江念棠并不知道这家餐馆的味道。


    在宿舍群裏聊的时候,张思思将它夸成了人间美味。


    秋绵:“以前吃的时候好像没见你这么夸张。”


    张思思:“等你吃过Y国饭,你就老实了。”


    自从在Y国生活,对做菜一窍不通的张思思终于学会了自己做饭。但是很可惜,她不会做复杂的菜,让秋绵给她寄了一大堆火锅底料,嘴裏寡淡了,就弄点麻辣香锅吃。


    她已经想念正餐很久了。


    怀着这种心情,她走进了这家餐馆。


    江念棠越发好奇,早早地到了餐馆外,路白已经站在那裏了。


    她一向提前抵达目的地。


    “我们先进去吧。”路白笑着说。


    江念棠:“好。”


    秋绵的声音从她们身后传来:“等等我”


    江念棠回头一看,秋绵刚从出租车上下来,朝她们跑来。


    三人一同进了餐馆。


    这家餐馆的门面很窄,浅黄色外墙陪着一扇原木色的门,门上挂着风铃,会随着风发出叮咚的清脆响声。


    推开门,空气中混合着柠檬的清香,前臺姐姐问了她们的用餐人数后,就将她们带到了楼上。


    楼上的空间宽敞许多,两扇玻璃将用餐区域与厨房隔开。


    墙面是浅黄色的,两扇窗户间垂挂着绿萝。


    总体氛围清新自然。


    现在是暑假,大部分学生已经离校,餐馆内的人并不多。


    用餐高峰期的拥堵也不存在。


    她们不需要等位置,就可以进小包厢,直接点菜。


    江念棠实在好奇,就问道:“思思为什么对这裏的菜那么热衷?真的很好吃吗?”


    “确实好吃,而且环境好,又是明厨亮竈。”路白说。


    秋绵瞥了一眼厨房,压低声音道:“不过最关键的是,思思和老板认识,是她发小。”


    “原来是这样!”江念棠点点头,并没有多想,以为张思思只是帮朋友照顾生意。


    路白了然:“难怪她总爱来这家餐馆吃饭,每次我们聚餐来这裏,老板总是会送些菜品和饮料,那换作是我,我也会经常来的。”


    张思思很快就到了,她熟稔地点起菜。


    上菜前,张思思按耐不住好奇,直接问道:“念棠,你家那位没跟来吧?”


    江念棠看了一眼手机,谢知鱼没有给她发消息,抬头答道:“刚才来的时候没有看见她的车。她应该还在公司。”


    “真的?”路白半信半疑。


    江念棠便点开软件查看了一下谢知鱼手机的定位:“放心吧,她现在的确在公司,我查过她定位了。”


    “那她会不会监视你或者监听?”路白问。


    江念棠微扬下巴,语气笃定:“出来的时候我都检查过包了。她也答应过我,不会重蹈覆辙,不会随意监视监听我的生活。”


    张思思摊开手道:“那就好……说说呗,到底是什么打动了你?或者有没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


    江念棠想了想,说道:“谢知鱼底子裏是一个很骄傲的人,但她认错了。”


    秋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以前上大学的时候,我们和她不是在同一个社团吗?就是话剧社。可能是因为她事事都做的太完美了。以至于我们从来都没有从他嘴裏听到过对不起之类的话,也不会觉得奇怪,但她的气质的确是那种很傲气的人。”


    江念棠嗯了一声,继续说:“在考察期裏,她一直很照顾我的情绪,我想要的她基本上都会答应我。让我彻底放下心结的是……那天她帮我挡伤。”


    “我有在新闻上看到过。当时情况是不是比较危急?”路白说。


    “其实只是看着比较恐怖,流了一些血,实际情况没什么大问题。但当时我想了很多,我父母又给我打了一通电话。我就想要不再给她一次机会吧。”江念棠双手托腮,喝了口水,“现在看来,她的确改了很多。”


    “那就好……”张思思松了口气,“我就怕你不是自愿的。”


    江念棠摆了摆手:“放心吧,我没事!”


    这时,服务生端着盘子上菜,浓郁的菜香扑鼻而来。她们的心思就全都扑在了饭菜上。


    四人久别重逢,就都喝了点酒,张思思喝多了,就伸手抱着秋绵号啕大哭:“你都不知道,我快饿死了,每天都想着什么时候回来!”


    秋绵跟哄孩子似的,拍了拍她的背:“好了,这不是回来了吗?”


    “我这不是过两周就要走了嘛……我舍不得你们,呜呜呜”张思思抽泣了一下,开始报菜名,“舍不得水煮肉片、辣椒炒肉、擂椒皮蛋……”


    这时,老板亲自上菜:“这是送的擂椒皮蛋。”


    老板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长相清俊,目光一直放在张思思身上。


    江念棠这才觉察到不对劲,目光在两者之间打转。


    只见张思思站了起来,揽着老板的肩膀说:“和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男朋友!”


    老板似乎比较腼腆,只是微笑颔首。


    江念棠这才恍然大悟。


    路白却更纳闷了,张思思出国之前还是单身,怎么出国没几个月,反倒和发小谈上了?


    但她也不太好意思问,总不能是在外面馋疯了,一冲动就在一起吧?


    张思思拉着老板一起坐下来,但老板婉拒了:“你们好好吃,有什么缺的可以让服务生告诉我一声。我去厨房继续做菜。”


    除了他们这一桌还有两桌的客人。


    几人吃完饭已经是晚上8点,张思思已经喝趴下了,江念棠只喝了一点,还比较清醒。


    除了张思思,其他三人一同下楼,门口正好停着两辆车,一辆是秋绵的,开车的是她男朋友,另一辆是谢知鱼的,开车的是张姐。


    秋绵男朋友说:“路白,要不你坐我们这边吧,绵绵酒后可能会耍酒疯,可能需要麻烦你帮我看着她点。”


    路白看向谢知鱼的那辆车,目光有一瞬对视了,又很快挪开。


    她看向江念棠:“那我先走了。下次见。”


    江念棠挥了挥手:“下次见”


    眼见着路白上了秋绵的车,江念棠走向谢知鱼的车旁,谢知鱼主动下车,帮她拉开车门,用手掌挡在她的头顶,免得撞上。


    江念棠上车后,谢知鱼帮她关上车门,回到车上,放下隔板。


    谢知鱼问道:“今天玩得怎么样?开心吗?”


    “挺开心的。”江念棠点点头,转头看向谢知鱼,观察她的表情变化,“你今天工作顺利吗?”


    “不太顺利。”谢知鱼话音顿了顿,对上江念棠的视线,“忍不住想,你们会聊一些什么,会不会聊完就不要我了。”


    江念棠认真地说:“不会的。”


    谢知鱼嗯了一声:“我知道。所以我没有抛开工作过来,我是下班了才过来接你的。”


    不过,下班时间要比平时早一小时。


    她问过江念棠约饭的地点,就让张姐开车过来了,一直坐在车裏等待。


    谢知鱼侧过身给江念棠系安全带,酒精味萦绕在鼻尖,她眸光微动,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若无其事地系上安全带:“今天我让张姐直接送你回家吧,等会我自己回静公馆遛狗就好。”


    江念棠脱口而出:“为什么?”


    这可不是谢知鱼的作风。


    只见谢知鱼靠了过来,指腹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轻声道:“我想,你可能需要休息。万一你在遛狗的过程中睡着了怎么办?”


    江念棠想了想,说:“那你就背我回去?”


    “那幸福呢?”谢知鱼笑着问道。


    “你可以前面抱着幸福,后面背着我。”江念棠轻笑了一声,“放心吧,我现在心裏有数,我只喝了一口,没有醉,也不会睡着的。刚才站在外面吹风的时候,就醒了。”


    谢知鱼唇角的笑意多了几分真意:“好,那我们等我一起去遛狗。”


    江念棠点点头,勾了勾谢知鱼的手指:“知知,既然我们已经重新开始了,你就要信任我,不要总是疑神疑鬼,好吗?”


    “我相信你。”谢知鱼嘴上说完,又在心裏说了好几遍,像是要说服自己。


    第70章 链子


    “以后也不要因为其他人吃醋了, 你有时候吃醋很没根据,也没有道理。”说着,江念棠轻哼一声。


    谢知鱼:“比如?”


    江念棠双手抱胸, 气呼呼地说:“比如你之前吃张思思的醋,其实她有男朋友,估计是双向暗恋好多年的那种。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还能吃错醋?”


    “是我错了,从前的我错得太离谱。”谢知鱼伸手覆在江念棠的手背上, 目光更加柔和,温声道,“以后不会了。”


    江念棠轻哼一声:“你最好说到做到!”


    谢知鱼笑着点头:“一定。”


    回到静公馆, 已经是晚上九点。


    两人和往常一样牵着狗出门, 慢悠悠地晃着。


    酒意已经被晚风彻底吹散, 江念棠满脑子都是树间的蝉鸣和幸福时不时的“werwer”叫声。


    “阿棠。”谢知鱼轻唤了一声。


    “嗯?”因为幸福在前面跑得太快,江念棠加快速度跟了上去, 不知不觉间, 谢知鱼被落在了后面, 听到身后的声音,江念棠回过头, 朝着她伸出手。


    谢知鱼握了上去,唇角勾起笑意:“明天什么安排?”


    “你不知道?”江念棠歪了歪脑袋, 不自觉地靠近了些, 眼底满是笑意。


    谢知鱼一起牵住了狗绳, 与江念棠的肩膀紧紧挨在一起, 温声道:“我去问问孟宁就能知道,但我想听你说, 或许, 比起从孟宁那得到你的消息, 你更想我主动来问你。”


    “这次猜得很准嘛。”江念棠眉眼弯弯,笑容恬淡,语调格外轻快,“明天没有安排,后天有个代言要拍物料。怎么了?想和我约会?”


    谢知鱼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月色下的眸光格外温柔:“可以吗?”


    江念棠微扬下巴:“那得看看你是怎么安排的。”


    “要不要去游乐园逛一逛?新开业的。”谢知鱼靠得更近了些,捏了捏她的手指,“趁着现在能认出你的人不多,好好玩一下。我有个预感,等这部古装戏播了,你会真正进入公众视野。”


    江念棠轻笑道:“那就承你吉言了。”


    谢知鱼抵在江念棠的额头上,鼻尖轻轻蹭过彼此:“那明天……”


    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江念棠脸颊微微发烫,她眨了眨眼:“那就一起去吧。要带上幸福吗?”


    一旁的幸福似有所感,叫了两声:“wer!wer!”


    “还是不了。”谢知鱼眼皮一跳,“去游乐园带宠物不太方便,除非我再带个助理,我们去玩项目的时候,让助理牵着狗。”


    江念棠连忙摇了摇头:“还是别了。明天我们俩一起去,回来之后再遛狗,好吗?”


    “好。”谢知鱼欣然答应。


    两人遛狗遛到十一点半,幸福似是意犹未尽,回到静公馆后还发出“wer”的叫声。


    “要不再陪它玩一会?明天我们可以晚一点起来。”江念棠提议道。


    “可以。”谢知鱼拿出飞盘,又在草地上陪着狗狗玩了起来。


    草地上有明亮的暖色灯光,亭子裏的灯也亮着,花圃处还有萤火虫,完全不妨碍人和狗一起玩。


    江念棠有些庆幸,幸好是在静公馆,不然在高层套房或是公寓裏是没办法这么干的,第二天就会被邻居投诉。


    “那今晚要留下吗?”谢知鱼看了一眼时间,声音微微发紧,“静公馆会离新开业的乐园近一点。每一间卧房都是每日打扫的,留下来可以多睡一会。”


    江念棠笑吟吟地看着谢知鱼:“留下来之后,我住哪?你又住哪?”


    谢知鱼见她似乎要答应,连忙说道:“住哪都可以,你随便挑房间,或者你不想我住房间裏,我就睡客厅沙发上。”


    江念棠脸上笑容更深了:“那我睡二楼的次卧吧。”


    次卧就在主卧隔壁。


    谢知鱼垂下眼睫,掩下眸底的失落,转念一想,至少就隔了一面墙,于是又露出笑脸:“好。”


    江念棠一回房间就睡下了,谢知鱼却坐在靠墙的椅子上,耳朵贴在墙上,但隔壁寂静无声,她贴了一会,才回到床上休息。


    次日早上十点,江念棠迷迷糊糊地从睡梦中醒了,一番洗漱后,才下楼去吃早餐。


    谢知鱼似乎很早就起了,拿着笔记本电脑坐在沙发上,那是江念棠下来的必经之路。


    她抬起眸,一看见江念棠,就合上了笔记本电脑:“早餐已经做好了,就等着你下来吃。”


    “你什么时候醒的?你不吃吗?”江念棠问道。


    谢知鱼放下电脑,从沙发上起身,牵住江念棠的手:“八点多就醒了,实在没事干,就做了点吃的。”


    “你该不会又没睡吧?”江念棠凑近了些,盯着谢知鱼的眼睛,“好像是有点黑眼圈……你之前那副中药吃完后有效果吗?”


    谢知鱼顺势将人揽入怀中,扣住她的腰:“有一点作用,但没有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效果好。”


    “我又不是催眠药。”江念棠轻轻推了一下,谢知鱼就松手了,她别开脸,小声说,“有作用的话,可以继续吃,你平时工作忙,又得不到休息的话,对身体不好。”


    谢知鱼弯起眉,语气平和地说:“没关系的,我早就立了遗嘱,如果我死了,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江念棠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目,立即捂住了她的嘴:“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不仅如此,我还给自己买了巨额保险,受益人是你。”谢知鱼一张一合时,温软的嘴唇擦过掌心,烫得江念棠缩回了手。


    “你……”江念棠无奈地看着她,“你这么年轻,怎么还立遗嘱了?万一我是个坏人呢?”


    谢知鱼圈住江念棠的手腕,将自己的脸贴在她的手掌上,缓缓闭眼:“那我也乐意。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看你真是疯了。”江念棠轻哼一声,抽回自己的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手腕,朝着餐厅走去。


    谢知鱼跟在她的身后,等她入座,才坐在她的身边,语气平静地说出最真实的话:“其实我早就疯了。”


    江念棠偏头看了她一眼,眸光微动。


    谢知鱼又说:“需要你牵着狗链子把我拴起来,我才会乖乖的。”


    江念棠:“……”


    此时,佣人将谢知鱼提前做好的早餐放到桌上,默不作声地退出了餐厅,餐厅只剩下她们两人,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江念棠喝了口牛奶,瞥了一眼谢知鱼,问:“那你喜欢铜链子、银链子还是金链子?”


    谢知鱼:“只要是你给的,我都喜欢。”


    江念棠的脑海裏不自觉地浮现起自己之前给谢知鱼买的,那当然不是金的,现在金价很贵,是五年前的三倍。


    如果她能穿越到五年前,第一件事就是让爸妈以及身边的人买黄金。


    “那之前我送的你的那条链子还在吗?怎么最近不见你戴了?”江念棠随口问道。


    却见谢知鱼缓缓放下了筷子:“阿棠,对不起,我不小心把链子扯断了。”


    “没关系,下次我再送你一条……”江念棠盘算了一下自己的片酬,果断说道,“金的!金的你就扯不断了,扯断了还能重新锻造。”


    谢知鱼笑着应下:“好。”


    吃完饭后,两人换上了休闲装,便准备出门了。


    十一点,她们坐车前往游乐园。


    江念棠戴着藏青色鸭舌帽进乐园,谢知鱼撑着伞,她一路和谢知鱼挽着手,直到上了项目。


    两人去的第一个项目是海盗船,排队的时候,谢知鱼一回头还看见了熟人张思思和她男友。


    不过四人之间隔了一段距离,只是挥了挥手,连海盗船都没坐上同一辆。


    但谢知鱼如愿和江念棠坐在了同一排,海盗船开始晃的时候,两人还紧紧地牵着手。


    升至最高点时,失重感如潮水般涌来,江念棠的手下意识攥紧了些,指甲无意识地掐进了谢知鱼的手背,留下明显的指甲印。


    轻微的疼痛传来,但谢知鱼顾不上,她微微转头看了江念棠一眼,大声喊道:“怕就喊出来。”


    “好”江念棠笑了。


    再一次腾空的失重瞬间,江念棠喊了出来。


    其实她也没有很怕,但是大声喊出来似乎能宣洩她这段时间的压力。


    纷乱的思绪随着喊叫声散去,直至海盗船停下,江念棠大口喘着气,一下海盗船,就抱住了谢知鱼的脖颈。


    谢知鱼环抱住她的腰,牢牢地将人拥入怀中。


    “阿棠。别怕。”谢知鱼说。


    江念棠垂下眼睫,低声道:“我不怕,一点也不怕。而且……”


    谢知鱼:“而且什么?”


    她抬起头,对上谢知鱼的视线,认真地说:“有你在我身边,我就更不怕了。”


    谢知鱼弯起眉,笑着嗯了一声,将怀中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我想吃那个椰子。”江念棠看见谢知鱼身后不远处的椰子摊,出声说道。


    “那你坐在这乘凉,我去买。”谢知鱼撑着伞,走到摊位前,抬头朝海盗船项目看了一眼,张思思和她男友已经上船了。


    她忍不住想,江念棠是不是想和他们说会话,才停下来喝椰子汁,想要拖延时间?


    “女士,你想要几个椰子?”摊主问道。


    谢知鱼迟疑了片刻:“一个吧,麻烦把那个双头的吸管给我。”


    摊主:“好的。”


    于是,谢知鱼捧着椰子,坐回江念棠身边,有了双头吸管,她就可以同时和江念棠喝椰子汁。


    她喝得很慢,只喝了一口,就开始假装喝,实际上在咬吸管,与江念棠额头相抵,指尖也碰在一起。


    椰子汁很清爽,江念棠长舒了一口气:“这个椰子汁量还挺大的,我们两个人喝居然能喝这么久,我都有点饱了。”


    谢知鱼低眸轻笑,掂量了一下椰子,确认裏面喝完了起身将椰子丢到了不远处的垃圾桶裏,扔完回到江念棠面前,朝她伸出手:“那等会去玩点平和的项目,首先排除跳楼机和过山车。”


    江念棠握住她的手,笑着点点头:“有道理,我怕等会吐出来。”


    两人起身准备离开,张思思刚从项目上下来,兴奋地朝江念棠跑来,看见谢知鱼,下意识收敛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挥手的幅度也小了些:“好巧!要一起去玩过山车吗?就在跳楼机对面,很近,现在人少,还不用排队。”


    谢知鱼揽着江念棠的腰,温声说:“你们玩吧,阿棠刚才吃了点东西,有点饱。”


    “好吧,那我们先去了。”张思思挥手告别。


    张思思的男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笑着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两人走远后,江念棠不禁感嘆:“感觉思思和她男友挺互补的。一个话痨活泼,一个安静沉稳。思思不会做饭,又去了Y国,如果她男友跟更过去的话…… ”


    谢知鱼问道:“如果你进入了张思思的处境。比如,我母亲没有反对我们,但是我要出国留学,你会跟我一起走吗?”


    江念棠思考了片刻,总觉得如果按照实际情况回答的话,谢知鱼肯定会生气,声音不自觉的小了些:“情况不一样……张思思出国的时候已经毕业了,而且她是跟着她妈妈出国的,在国外她也能找到合适的工作。但是按照你说的那个时候,我甚至还没有毕业。”


    谢知鱼捋了捋江念棠被风吹乱的发丝:“那就跟着我一起去国外学习,好吗?”


    “不好。”江念棠一口否认了,对上那道灼热的视线,目光立即避开了,“如果我跟着你一起去国外学习,我是没有生活来源的。就算我的父母可以资助我的生活,可是人生地不熟,我一旦遇上事情还是会找你。”


    谢知鱼微眯双眸:“这样不好吗?”


    这是她想要的理想状态。


    “你说呢?”江念棠微瞪了她一样,拉着她的手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可惜,这不是江念棠想要的生活。


    谢知鱼按下心底的想法,改口问道:“如果是你想要出国留学呢,你会带我一起走吗?”


    “我不知道。”江念棠摇了摇头,“如果你也有出国的计划,我可能会和你商量去哪一个国家,但如果你没有这个想法,我也不会强求。”


    “如果你不带走我的话,那我们会异地。”谢知鱼讨厌异地。


    江念棠捏了捏她的脸颊:“其实,你和幸福挺像的。都有点轻微的分离焦虑。”


    谢知鱼点了点头。


    江念棠牵着她,不知不觉间走到了摩天轮项目前:“但人和狗是不一样的。”


    谢知鱼:“你可以把我当做狗。”


    江念棠无奈地沉默了半晌,才继续说:“人是独立的个体,我不能逼你去做一些你不愿意的事,你也不能。”


    谢知鱼嗯了一声:“我不会逼你的。”


    只要江念棠在她身边,其他的……什么也不重要了。


    摩天轮项目排队的人很多,大多都是情侣。


    谢知鱼不想排太久,干脆买了VIP票,不需要等位置就上了。


    摩天轮轿厢缓缓上升,城市的景色渐渐收入眼底,日光洒落下人间,围绕着乐园的河流泛着金光,像是一条流动的金色丝带。


    江念棠愣神间,谢知鱼单膝跪地,手裏拿着戒指:“阿棠,你愿不愿意重新嫁给我一次?”


    “如果我说不愿意呢?”江念棠垂下眼睫,挡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


    “那就是我做的不够好,我会继续努力。”谢知鱼就没想过只求一次婚。


    毕竟当年,江念棠和她表白了三次。


    谢知鱼垂下眼睫,缓缓收起了戒指,放回了包裏。


    江念棠捏了捏谢知鱼的手指,试探地问道:“可我刚才拒绝了你的求婚,你一点也不生气吗?就是那种生气到想把我关起来的那种……”


    “我的确有些失落,但不至于生气。就算是生气,我也会觉得是自己没有用。”谢知鱼笑了笑,若无其事地将包放到一边,“而且你只是拒绝了我的求婚,又不是要和我分手。”


    此时,摩天轮恰好升至最高点时,江念棠眸光微动,抓住了她的一只手臂,吻在了她的唇上。


    心情瞬间被点燃。


    谢知鱼抬起手,覆在了她的后颈上,指腹轻轻地摩擦着,加深了这个吻。


    陌生的香水味钻入江念棠的鼻尖,是一种花果香调,优雅而迷人,很好闻。


    喘息的间隙,江念棠缓了口气,问道:“你怎么换香水了?我记得你之前总是用栀子香的香水。”


    谢知鱼抱着她,轻轻抚过她的背:“因为怕你不开心。”


    起初,用栀子花香的香水就是想让江念棠心软。


    但现在既然决定了斩断过去,她就不再使用这款香水,而选用了一种之前从来没有用过的。


    谢知鱼贴在江念棠的低声道:“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就换一款。”


    江念棠弯起眉道:“我很喜欢。”


    “那回去之后,我给你闻一闻。”谢知鱼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垂,慢条斯理地说,“它是以覆盆子为开瓶调,融入了果香、玫瑰香,还有一点薄荷。所以闻起来会有一点甜,但又很清新。”


    “等等……”江念棠松开了谢知鱼,目光盯着窗外固定不动的景色,脸色一白,“摩天轮是不是没动?”


    谢知鱼脸色微变,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怕,我联系维修队和救援队。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谢知鱼立即打了好几个电话,期间一直没有松开手。


    江念棠那颗忐忑不安的心才渐渐平静下来。


    “等待救援吧,不会有事的。”谢知鱼亲了亲江念棠的侧脸,温声细语地说,“今天出来前我也查过天气,今天天气好,天气晴,风力也小。”


    江念棠嗯了一声,她们现在几乎是在最高点,隐约还能听到隔壁轿厢的尖叫声。


    她看向谢知鱼,握紧了手:“幸好有你在……”


    “我很庆幸此刻我在你的身边。”谢知鱼低眸亲在了她的手背上。


    她们坐在轿厢裏没有乱动,并肩坐着。


    江念棠已经逐渐放松下来,环顾四周,随口说道:“你说我们这高度,如果掉下去的话,会不会东一块西一块?”


    谢知鱼目光一凛,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唇:“不久前不是还让我避谶吗?怎么轮到你自己又开始胡说了?”


    湿润柔软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她意犹未尽,迟迟没有松手,直到江念棠瞪了她一眼,她才收回手。


    江念棠小声说:“好吧,是我说错话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维修队和救援队陆续抵达,警方也来了,救护车也过来了。


    “别担心,应该很快就好了……”谢知鱼抚过江念棠的脑袋,低声道,“如果实在觉得难熬,也可以睡一觉。”


    “这种环境我怎么可能睡得着觉嘛?”江念棠靠在谢知鱼的肩膀上,故作轻松,“我要是睡着了,你一个人岂不是很无聊?”


    但她总是不自觉抓紧谢知鱼的手指,以及掌心不断冒出的冷汗,暴露了她的害怕与紧张。


    谢知鱼也不点破,只是继续温声说话:“你要是睡着了,我就可以偷偷亲你。你睡着的时候真的特别乖。你说我像幸福,其实你也很像。睡觉的时候就是赏味期,清醒了就是魔童降世。”


    江念棠终于绷不住笑了:“我要是魔童,你就完蛋了。”


    谢知鱼也笑了:“没关系的,完蛋就完蛋吧。只要你在就很好了。”


    调笑间,轿厢终于开始动了,离地面的距离越来越近。


    谢知鱼彻底松了口气。


    等轿厢抵达地面,两人从裏面出来,江念棠踉跄了一下,一下子跌进了谢知鱼的怀裏。


    摩天轮附近也围了很多人,江念棠一出来,就有人叫出了她的名字。


    谢知鱼毫不犹豫地抓紧她的手,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后面跟着她们跑的有一窝蜂的人。


    谢知鱼绕了好几个圈,抄近道去了停车场,直接让张姐把车从停车场开走了。


    江念棠趴在车窗边看了一会儿,松了口气:“刚才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因为有人喊了出来。如果不及时走掉,可能就走不掉了。”谢知鱼放下隔板,“可惜了,今天只玩了两个项目。”


    江念棠转过身靠在椅背上,双手抓着自己身前的安全带,笑着说:“没关系,已经玩到我想玩的了。”《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