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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唐梨也没多想,用毛巾拧干长发,再换了一块干燥的小毛巾披在肩膀上,晃悠着出了门。

    楚迟思窝在沙发上,西装外套齐齐整整地叠好,摆着桌面上,她怀里抱着个平板电脑,正在写写画画什么。

    有老婆在却不逗——

    那可就违反了唐梨的信条。

    她踱步晃过去,在楚迟思身旁坐下,被对方很警惕地看了一眼:“你别过来。”

    唐梨好委屈,啥都没做就莫名其妙地被老婆嫌弃了,声音里都糅杂了几分幽怨的气息:“迟思?”

    “都说了,别过来。”

    楚迟思抱紧平板,本来想瞪她,结果视线刚一挪过来,看着某人微敞的衣领,又跟烫着了似的移开了视线。

    藏在黑发间的耳尖愈红。

    唐梨还没弄懂现状,有些疑惑地拨弄了下碎发,小声嘀咕了一句:“这是怎么了?”

    白衬衫微敞着,湿润的金发就这样披在衬衫上,蔓开几道湿润水泽,勾出漂亮的肩颈曲线。

    似一支沾着露水的梨花枝,抬手摇一摇,便会洒下带着花香的细雨。

    楚迟思搂紧平板,挡住上面密密麻麻的计算公式,而就在屏幕的小小角落,胡乱地涂了一只小鹿。

    一只弯腰啜水的小鹿。

    墨发垂了下来,小帘子似的遮住身子,楚迟思摩挲着平板边缘,见身旁忽地安静了下来,偷偷地从发隙间望去。

    唐梨看起来有些困。

    她抱着手臂,身子陷落在沙发上,浅色的睫垂着,勾出两道圆弧似的阴影。

    金发缀着水珠,泛着一点细碎的冷意,唐梨眉眼也是冷的,像少将勋章上的那一枚白色的星星,遥远而高不可攀。

    她没有笑,她在想什么?

    唐梨还能想什么,不是想她可爱的老婆,就是在想怎么把某个破破烂烂的系统给拆了,或者把某个水银给灌成水泥。

    她正琢磨着楚迟思是不是生自己气了,又开始一件件数起做过的混账事来,没想到身旁一阵窸窣声,有人悄悄靠了过来。

    肩膀被轻点了点,猫儿似的。

    唐梨被她点的心都软了,棉花糖似的陷下去一块,刚想开口说个什么,就被楚迟思给堵住了:“别动。”

    “怎么啦?”

    声音温温柔柔的,带着点笑意。

    唐梨果真一动不动了,只见楚迟思越靠越近,柔黑的发,瓷白的肤,像是碎雪水晶球里装着的小人,抬手覆上了自己的胸口。

    “……!”

    指尖划过衬衫,抚平了领口褶皱,温度透过那一层薄薄的布料,在肌肤上细细柔柔地游走着。

    唐梨一下子屏住了呼吸,指节微微收拢,生怕吹散了空气那淡淡的细雪香气。

    然后,指尖搭上领口,迅速地把那两枚纽扣给扣好,楚迟思挨在面前,把她衣领整理得整整齐齐,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唐梨:“…………”

    为什么有种莫名的失落感。

    原来楚迟思犹犹豫豫半天,只是看没扣好的衣领难受,非得帮自己扣上啊。

    衣领压着喉咙,有一点点紧,纽扣上似乎还缠着些她指尖的香气,丝丝缕缕,蛊惑着人。

    见楚迟思收回手,垂着眉没说话,唐梨心里痒痒,又想去逗一下老婆:“为什么要帮我系扣子呀?”

    楚迟思不搭理她,唐梨就依了过去,指尖撩拨了一下她颊边的碎发:“迟思?”

    她声音甜甜的,含着一缕笑意。指尖摆动着楚迟思的黑发,本来还有点想捏她脸颊,最后还是忍住了。

    楚迟思向后躲了躲。

    “你别靠这么近,”她拨弄着电子笔,声音小小的,嘟囔了一句,“知道你长得好看了。”

    拨弄长发的手一下子顿住了,唐梨呆愣地看着她,往日里伶牙俐齿的嘴跟卡壳了似的:“……?”

    迟思刚刚说……好看?

    唐梨现在这副皮子,大部分都是照着她少将模样捏出来的,两者相似度很高,只有一点小细节上的不同。

    那转个弯来想的话,老婆岂不是在夸自己……“好看?”

    唐梨灵活的脑子一下子呆住了,毕竟她活这么久,还真就从没有人夸过她“好看”。

    至少没有当着她的面夸。

    北盟少将,背负的是荣耀与责任,她是一把被锻造至精的刀刃,被收敛在繁复的制服下,被星衔压制着头颅。

    刀刃需要的是锐利,需要无心无情,必要时削铁如泥,干脆利落。

    不需要长得好看。

    可是她的迟思,会把自己缩在沙发上,缩成小小的一团,软绵绵地夸她:“你真好看。”

    心跳一下子便控制不了,不安分地在胸膛中鼓动,琴键敲出缱绻的音节,谱成一道绚丽的乐章。

    “迟思,你刚刚说什么?”

    唐梨连距离都维持不住了,半个身子都压了过去,一副要倒在楚迟思身上的架势。

    她眼睛亮晶晶的,似蹭着你的小孩,声音都带了点上扬的波浪:“再说一遍?”

    “我又没有说‘你’好看,”楚迟思瞥了她一眼,声音冷冰冰的,“我说的是你目前的容貌,符合社会刻板印象下的审美标准。”

    言下之意,她的唐梨很好看,非常复符合社会(和她)的审美需求;但是塞在这一副壳子里面的攻略者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殊不知,目前两者是同一个人。

    唐梨美滋滋的,反正迟思就是夸我好看了。于是她心安理得,笑得跟太阳花似的:“真的吗?”

    “迟思,你真觉得我很好看?”唐梨不依不饶似的,小孩讨糖一样追问,“迟思,再说一遍好不好?”

    她好喜欢听楚迟思的声音,清清冷冷的,像冬日里飘落的细碎雪花,会在手心融化成滚烫的月光。

    楚迟思竖起平板,警惕地看着她,威胁道:“你别过来。”

    唐梨靠得太近了,眼角缀着一个弯弯的笑,微烫的呼吸拂过面侧,近得好似一个缱绻的亲吻。

    “你也特别好看,”唐梨温声笑着,眉睫间的霜融化了,化为浅浅的水光,“又聪明又漂亮,还很可爱。”

    她一个复杂的词都没有用,全是最简单,最直接的词句,造成的效果凶狠又猛烈。

    这么一个直球打过来,楚迟思哪里受得住,表情僵了一僵,永恒不变的寒冰裂了几条缝:“你——”

    耳尖藏在黑发中,已然泛起点点红晕,像是染着水的樱桃,让人忍不住想尝尝。

    唐梨想着自己都靠这么近了,楚迟思还没掏刀子,也不妨再靠近那么一点点。

    她俯下身,温度包裹住耳廓,唇畔抵着滚烫耳尖,柔柔地亲了亲,蹭了点自己的热气上去。

    轻盈又剔透的一个吻。

    然后,一个很熟悉的冰冷金属就抵上了喉咙,楚迟思握着刀柄,目光森寒,向里压了压:“你干什么?”

    唐梨:“…………”

    完蛋,好像有点得意忘形了。

    “我…就太开心了,”唐梨这下不敢动了,乖乖被她用刀压着脖子,“被你夸了很高兴。”

    抵着脖颈的刀松了一点点,楚迟思声音无奈:“我不是在夸你。”

    “我脸皮厚,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唐梨回复得那叫一个心安理得。

    楚迟思:“……”。

    可能是感慨于唐梨的不要脸程度,亦或是害怕她再次离开,不回来了。

    楚迟思最终收了手。

    唐梨歪在沙发上,因为亲了亲老婆耳尖而心情很好地哼着小曲,摆弄着从游戏城里买回来的那几张卡片。

    系统的声音冒了出来:“你这人还真是是神奇,一点都不怕楚迟思。”

    系统顿了顿,又说:“就好像,你原本就笃定楚迟思不会下手杀你一样。”

    唐梨说:“谁说的,我可怕了,我可慌了,只不过我是在心里暗暗地害怕。”

    她懒声说道:“当了这么多年记者,没点强心脏的本事怎么能行呢。”

    在穿越局的资料上,唐梨所借用的身份是“南盟日报专栏记者”,而自己的【少将】身份必须死死捂住。

    千万不能被系统看出破绽。

    系统嘀咕:“我可没听说过一个专栏记者能有会这么大的本事。”

    “明星专栏啊,”唐梨说,“我可是个专业蹲点狗仔记者,每天跟打仗似的,你不知道大明星的那些私生饭多疯狂——”

    系统肃然起敬:“原来如此。”

    “哎,过去的日子太苦了,在这个镜子世界里面,包吃包住,外卖随便点,卡随便刷,简直就是神仙般的日子了。”

    唐梨眨了眨眼,藏了几分探究之意:“要是真能攻略成功楚迟思,我是不是就可以在这个世界里面养老了?”

    系统果然中招,扑哧笑了:“你就收了这个心思吧,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这么斩钉截铁的语气?

    唐梨一挑眉,又问:“为什么?我在这个剧本世界里的任务目标——不是成功攻略楚迟思,迎来最终的Happy Ending吗?”

    系统沉默不语,并没有回答她。

    但唐梨感觉自己离答案更近了一步,她脑子飞速运转着,想到了一些东西。

    这个世界建立在一个极为精妙复杂,环环相扣逻辑缜密,庞大无比的程序之上。

    创造它的人是这个世纪里最伟大的天才,是北盟科院的骄傲,也是北盟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护的学者。

    系统作为传递者,监督者,她可以观察到这个世界,却无法干涉世界内部的运转。

    背后那复杂的代码环环相扣,一旦干涉修改,便会造成蝴蝶效应,从而产生许许多多未知的Bugs。

    解锁信息条目需要“关键词”,与唐梨方才问题相关联的字词虽然有很多,但只要细细排查过去,便有一个词呼之欲出。

    唐梨说:“难道,这个世界有时限?”

    果不其然,“叮咚”的提示音与唐梨预期那般响起,机械播报声覆盖住了系统那一头的小声嘟囔:

    “【注意事项】有更新内容,是否立刻查看?”

    唐梨说:“查看。”

    淡粉色的光点聚拢起来,墨黑小字逐渐浮现而出,像是一道深深的刀痕,印刻在唐梨眼底。

    她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眉。

    注意事项:

    ###

    1:相信她

    2-3:【读取错误】

    4:不要相信其他人

    ###

    1:不要引起她的怀疑

    2:绝对不要信任攻略对象

    3:这个世界仅能存在六十天【新】

    只有六十天,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系统这家伙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这个世界是有时限的,还是这么紧促的时限。

    “解释一下?”唐梨皮笑肉不笑,目光跟刀子似的,一刀刀像是要扎穿那个虚拟屏幕。

    把躲背后的系统给扎个透心凉。

    系统弱弱地说:“解…解释什么啊,不就是仪器设备的运算功能不足,需要定期清理缓存数据。”

    “哎!你之前才说这是最尖端的科技。现在又说六十天之后,不管我攻略进度如何,都得强制回到重置点?”

    唐梨没什么好气,很凶。

    系统:“你能在楚迟思手下撑到那个时间点再说,到目前为止,可还没有攻略者能活过一个月呢。”

    唐梨:“……”

    莫名很有道理的样子……

    程序是写在这个世界背后的法则,是一个死板且不可违抗的存在,不像是系统可以被唐梨所诓骗。

    恼怒和急躁都不是办法,唐梨冷静下来,只想该怎么加快进度,达成自己的最终目的。

    本来三天后才会签署的婚约条款,被唐梨雷厉风行地一天内给签好了,顺带着结婚证都拿到手,可把唐父唐母NPC给吓得不轻。

    不过,倒也不是个坏事?

    唐梨回唐家收拾了一些东西,当天就搬到楚迟思的别墅里来住了。

    她看着周围熟悉而又陌生的环境,瞥了眼曾经堆满东西,但如今却空空荡荡的书架与衣柜。

    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就好像那么鲜活、那么真实的东西,一下子就全被抹去了,彻底消失在数据海洋之中,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唐梨不过是经历了两次循环,便已经感觉心里有些不踏实,有种自己明天也会和数据一起消失的空虚感。

    那…楚迟思呢?

    楚迟思究竟被困了多久,又经历过多少次类似的事情呢?

    唐梨辗转反侧很久,才差不多在凌晨昏昏睡去,结果刚睡了一两个小时,就被系统给无情地吵醒了:

    “叮咚,【我要谈恋爱】系列任务已更新,请于今日内及时完成,否则将要接受惩罚!”

    【每日任务(0/1)】

    【任务详情】约会中的亲密接触可是感情催化剂哦!选择一项DIY小活动,搂着老婆一起动手十分钟,创造出属于你们的共同小物件吧!

    【失败惩罚】累积失败次数(0/2)后死亡。

    亲密接触,搂着老婆,一起动手……这一个个都是什么死亡条件啊。

    唐梨陷入了沉思之中。

    “每日任务程序不能删除也不能修改,”系统不等她问,便提前解释说,“哪怕重置循环也存在。”

    唐梨冷笑一声,立刻抓到漏洞:“可是之前那名攻略明明就没有每日任务啊?”

    系统说:“你还好意思说!之前的攻略者都在想方设法攻略楚迟思,就算接近不了也会起码努力努力——”

    “你这个一搬进楚迟思别墅,就买了三台游戏机十几袋零食,窝在沙发上打六小时游戏的人,不安排个每日任务,你怕不是要在沙发上面窝道地老天荒!”

    系统激昂顿挫地喊道。

    唐梨撇了撇嘴,继续追问说:“再说了,失败惩罚是死亡,可重置循环的条件是【楚迟思死亡】,你威胁不到我。”

    系统说:“如果我们让楚迟思死亡呢?这样不就能重置循环了。”

    她这话时说得轻松惬意,就跟没事人一样,听得唐梨咬死了唇,慢慢攥紧了拳。

    骨节都用力得泛白。

    任务还是必须得做的,唐梨在别墅里晃悠了一圈,很容易就找到了在沙发上发呆的楚迟思。

    奇怪,她今天没有去公司?

    唐梨没有怎么多想,而是踱步晃了过去,趴在沙发后背上:“迟思?”

    楚迟思转头看向她,视线在身上滑动了几圈,挠得唐梨心痒痒。

    “你好像很喜欢在九点起来?”

    楚迟思望向她,敛了敛眼帘,嗓音淡淡的:“有什么特别的原因,亦或是诱因,导致你每天定时醒来?”

    漆黑眼睛里沉着一丝试探。

    不愧是自己老婆,太聪明太敏锐了!唐梨心中一喜,刚准备开口卖队友。

    系统炸锅了:“喂喂,不能再透露更多信息了!小心我把你们两个都送回重置点去。”

    唐梨抿了抿唇,到嘴边的话转了一圈,变了副模样:“习惯,习惯而已,早睡早起身体好。”

    楚迟思“哦”了声,望向她的眼神里含了一缕若有若无的冷淡笑意:“是么。”

    这算是瞒住了,还是没有瞒住?

    不过系统才是应该紧张的那人,唐梨巴不得竹筒倒豆子,把自己知道的信息统统倒出来。

    可能是因为不准备去公司,楚迟思今天穿得很休闲,灰烟色衬着柔白肌肤,似一朵藏在云雾中的雪绒花。

    她端着一杯咖啡,慢悠悠地喝着,黑色长发就这样柔顺地披散下来,影影绰绰地透出肩胛的轮廓。

    微风拂过,将她的气息带了过来,发梢被吹得轻晃,糅杂着细雪与草木,撩拨在唐梨的心尖上。

    她将自己埋在风里,任由流溢的香拂过鼻尖,向着楚迟思走了几步:“迟思,你今天有空吗?”

    楚迟思斜睨她一眼:“怎么?”

    “我想和你出去玩。”唐梨笑盈盈的,手心抵着桌面,向着她倾下身来。

    金发散了下来,织成了细密的流苏长帘。她眼睫都是浅色的,皮肤也白,像是清晨第一缕阳光凝成的大美人。

    璀璨又夺目,一下便侵占了视线。

    楚迟思有点微微愣神,只看了几眼,便垂眉将自己藏了起来,小声说:“可以。”

    老婆同意了!

    这是约会吧!这就是约会!

    唐梨大喜过望,披着一副美人壳子却毫无自知,开始盘算起今天的约会行程来:“我们先去吃个早饭,逛一逛,然后嘛……”

    任务需要一个能够DIY,手工制作什么东西的地方,而且得有机会搂着老婆,两人一起做同一件物品才行。

    唐梨认真思考着,顺口问道:“之后要不要去陶土店?可以捏个鹦鹉螺回来,怎么样?”

    话音刚落,楚迟思猛地抬起头。

    望过来的目光与其说是冰冷,更多的是震惊与不可思议。楚迟思嘴唇颤抖着,轻声说道:

    “你…你说什么?”

    唐梨一愣,下意识地重复了刚才的话:“陶土店,我们可以捏个小罐子之类的——”

    “不是这个!”

    楚迟思猛地站起身来,她撑着桌面,声音都有些微微发抖:“你…你为什么会知道?”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有一个用陶土捏的小鹦鹉螺?你们到底还知道多少东西?”

    作者有话说:

    唐梨:老婆夸我好看!可爱!想亲!

    楚迟思:…………?

    鹦鹉螺在第34章 出场过一次!

    第47章

    唐梨一僵,她当然知道楚迟思有一个捏成了鹦鹉螺形状,歪歪扭扭的小陶土。

    因为那是她看楚迟思压力大,特意请了假跑过来陪老婆,两人一起去陶土店捏的小玩意。

    虽然鹦鹉螺不幸在窑里被烧裂了,但楚迟思还是把它摆在了实验室的桌子上,摆在最明显的位置。

    小陶土捏得歪歪扭扭,还裂了一条豁口,和周围齐齐整整的文件,细致精妙的仪器格格不入。

    “你为什么连这个也知道?”

    楚迟思的声音已然崩溃了,哑得不行:“你们到底做了多少调查,不能放过她吗!”

    唐梨慌了,她确实是故意提起“鹦鹉螺”的,本来只是想偷偷地暗示一下老婆。

    她想要递自己的身份过去,想要暗示对方自己并没有恶意,但看楚迟思这副激烈的反应——

    楚迟思所经历的循环与重置,绝对比自己预估的次数要更多、更多,到达了一个极为恐怖的数字。

    在她失踪的三个月零三周里,究竟经历了什么?

    究竟有过多少次循环?

    咖啡杯被楚迟思“哐当”打翻了,滚烫的咖啡瞬间洒了满桌,满眼都是厚重深沉的棕色。

    水珠顺着桌沿滴滴答答,向下淌,似她那一颗不断下沉、下沉的心。

    楚迟思紧紧盯着她,眼眶愈红,指节紧紧扣着桌沿,手腕一直在颤抖。

    好像马上就要碎了。

    “那-那个鹦鹉螺是我们一起做的,是她送给我的东西,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礼物。”

    “她那么忙,却还是推迟了满满当当的行程和训练,和上将大吵一架。千里迢迢地跑到北盟科院里来,只是为了看看我,陪陪我……”

    楚迟思哑声说着,声音被水汽晕得含混不清,满是控诉满是委屈:

    “她以为我不知道,但其实我只是装作不知道,就这样自私地去占用她的训练和行程,去占用她的时间。”

    “我好自私…我好对不起她……”

    楚迟思的眼眶已经全红了,泪水从下眼眶一点点蔓上来,发着抖,打着转,却拼死都不肯落下那么一滴。

    唐梨呆住了,“迟思?”

    “可是,现在的我只有这么一点东西了,只剩下那么一点点的回忆了——你们就连这个都要抢走吗,都要全部替代掉吗?”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她一句句说着,声嘶力竭般地喊着,将自己喊得都碎了,全都碎在唐梨的心上。

    漆黑的眼里蒙着雾,蓄满泪,像是被溪水冲刷过千百万遍的黑石,早已没了往日的光泽。

    那一艘在海上永远行驶着,永远无法靠岸的忒修斯之船啊。①

    船上的零件与木板被换了一件又一件,永无止境地换下去,到最后,谁也不知那船身究竟是崭新无比,还是早已千疮百孔。

    当木板尽数腐朽,被盐分所侵蚀,她便任由海水缓慢地涌入,下沉,下沉,沉入那一片无边无垠的黑暗中。

    屋子里静得吓人,只剩下了咖啡滴落在地面的声音,还有她低哑的咳嗽声,与断断续续的呼吸声。

    唐梨垂着头,死死攥着拳。

    她很清楚自己不能再说话了:顶着这副皮子说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词,都是对楚迟思的第二次,第无数次伤害。

    该死的混账!!

    我宠了她六年,六年她都没有发过脾气,没有掉过一滴眼泪,每天都开开心心,高高兴兴的人啊。

    我小心翼翼守护着,无比珍爱着的人,从不让她有一点难过,从不让她有一点不开心的人——

    怎么到你们手里,就被折磨成了这个样子,怎么就碎得不成样子了?!

    楚迟思喊得太凶狠,把自己嗓子都喊哑了,一口气有些没喘过气,撑着桌面发着抖。

    她偏过头,眼角红的厉害,捂着嘴咳嗽着:“咳,咳咳……”

    唐梨忍了一声,两声,在第三声时,她彻底忍不住了,快步上前去:“迟思,我——”

    刚靠近两步,便被截断了。

    楚迟思向后退了一步,手背到身后,瞬息之间,金属冷光闪过,直直地指向了唐梨的眉心。

    她嗓音沙哑:“不要过来。”

    那声音极稳,极静,仿佛刚才那些涌上来的回忆与痛苦只是错觉,是须臾缥缈的幻境。

    而现实只有一片冰冷:“滚开。”

    她仰起头来,眼眶仍旧红得厉害,可是持枪的手却极稳,直直对着唐梨额心。

    唐梨不偏不倚地看着她,没有躲开,也没有犹豫,只是喊她的名字:“迟思。”

    楚迟思一咬牙,扣动了扳机:

    “嘭——”金属裹挟着刺冷的风,擦着唐梨面颊划过,切断了几缕褐金长发。

    长发断裂,那几缕碎芒纷纷扬扬地坠下,落在滴满咖啡水泽的地面上。

    楚迟思端着金属,声音极寒:“如果你还想在这个循环里多活几天的话,就不要跟过来。”

    唐梨抿了抿唇,没说话。

    哪怕楚迟思这样说也无所谓,她绝对、绝对是会追过去,追到天涯海角也不会就这样放走她。

    楚迟思目光是冷的,声音也是冷的,如化不开的寒冰:“我从不开玩笑。”

    话音刚落,她一咬牙,指尖再次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金属晃着冷光,“嘭!”声再次响起。

    这次更加接近、更加精准,擦着唐梨脖颈而去,划出了一道细细的伤口。

    很细,渗出几粒血珠来。

    可唐梨仍旧没有躲开,只是那样看着她,往日里总盈盈笑着,沉静又自若的眼睛里面……

    似乎有些其他的东西。

    楚迟思咬着唇,闭了闭眼睛。拿着金属的手腕在颤抖,下一次很可能就瞄不准了。

    她用袖口狠狠擦了一下眼角,拎起外套和黑色背包,将金属胡乱往口袋里一塞,向外跑去。

    楚迟思头也不回地向外跑,只是擦过唐梨身旁时,手腕被人给抓住了。

    力道很轻,随便就能挣脱。

    唐梨哑着声音,轻轻喊她的名字:“迟思,你别做傻事。”

    楚迟思红着眼,抿着唇,一把甩开了她的手腕,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大门……

    别墅里只有一辆车,钥匙又紧紧握在楚迟思手里,唐梨一点办法都没有,追都不知道怎么追。

    不…不行,绝对不能让楚迟思一个人。她绝对不会放心。

    唐梨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只能凭借本能去找,先心急火燎地冲去了Mirare-In一趟。

    两名小助手都是她很信任的,说不定楚迟思会来找她们,一起商量商量,一起说说话?

    现实残忍地击碎了想象。

    奚边岄一脸茫然:“您…您就是传说中那一位未婚妻吗?可是迟思姐今天请假了,没有来上班啊。”

    其他几名职员狐疑地打量了唐梨两眼,也是这么说的:楚迟思今天根本就打算来公司。

    不在Mirare-In的话,楚迟思会去哪里呢?

    唐梨站在公司门口,平时第二次觉得自己是如此无力,如此卑弱,仿佛什么事都做不到,什么事都做不好。

    第一次,是在接到楚迟思失踪消息的那一刻,她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崩塌了,变成了灰蒙蒙的雾气,太模糊太朦胧,什么都看不清楚。

    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一派热闹繁华的景象,可是天空却很安静,就连吹过耳畔的风也是安静的。

    都好似那一声叹息。

    转眼便成空,如飞而去。

    唐梨深呼吸了一口,压着突突直跳的额心,线索,任何的线索,任何的可能性,都绝对不能放过。

    楚迟思喜欢安静,喜欢她所熟悉的地方,她之前和自己说过,她会反复回去,听书教授的同一场讲座。

    听了很多很多次。

    讲座!对,就是讲座!

    楚迟思本身就是北科毕业的,虽然读书时间不长,但是对教授、对校园都有很深的感情,她很有可能会去那里。

    唐梨瞬间抓到了重点,立马从Mirare-In门口喊了一辆车,心急火燎地向着北科赶过去,冲进平静的校园之中。

    北科校园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宁静,恰逢上课的时间,郁郁葱葱的树林小道上面,基本看不到多少学生。

    唐梨虽然课业是倒数,但她的空间思维能力训练得很强。

    基本上,她只要到过一遍的地方,都能够完整地记下位置与道路来,甚至还能完整地画出潜入地图来-

    没办法,生活所迫。

    用唐梨自己的话来说,就是:“认不得路的Alpha是找不到老婆的。”

    当时和楚迟思说这件事的时候,两人刚好出去旅游了,静谧的小木屋旅馆里,就只有她们两个人。

    炉火簌簌燃烧着,发出细细的“噼啪”声响,唐梨仰面躺在床上,楚迟思则趴在肩膀旁边,指尖缠着她的金发玩儿。

    楚迟思听后笑了半天,口中含着一条发绳,趴在唐梨身旁,掂着她的褐金长发编小辫子。

    “那我要是有一天,把你带上火车,开得远远之后丢掉你——”

    楚迟思摆弄着金色长发,一向正正经经,被北盟称为“高岭之花”的她,难得开了个玩笑:“你能找到回家的路不?”

    那缕长发被她拽啊拽啊,分成了三小束,绑成了一条小小的辫子,还是双股螺旋结构,天知道楚迟思怎么绑出来的。

    唐梨任由她随便弄,嗓音懒懒的,含着一分笑意:“那肯定找的回来,回来后还要继续缠着你,烦死你。”

    楚迟思扑哧笑了:“是吗?”

    小辫子刚绑好,刚还躺着的唐梨忽地翻身坐起,她挪了挪身子,晃着小辫子,猛地凑到楚迟思身旁。

    她盯着楚迟思看,浅色的睫挨了过来,眼睛盛满水意:“迟思,你要扔了我吗?”

    唐梨委屈巴巴的,用鼻尖去蹭了蹭她的面颊,长发全蹭到她肩膀上,像是讨好人的小狗:

    “迟思,你不要我了吗?”

    楚迟思扑哧笑了,抬手去揉她细软的长发,偷偷拽了拽刚绑好的小辫子。

    她眉睫弯弯的,颊边的酒窝好甜,甜到唐梨心里去:“怎么可能,我不舍得的。”-

    唐梨在校园中大步流星地走着,凭着记忆找到了书教授那一场演讲的讲堂。

    只不过,这才是循环开始的第二天,书教授的讲座在第十几天的时候,按理说应该还没开始。

    所以,楚迟思会在吗?

    唐梨心里有点忐忑不安,但再不安也没用,如果楚迟思不在这里,她再继续找就是了。

    迟思,我认得回家的路。

    迟思,我一定会找到你。

    果不其然,讲堂里面虽然亮着灯,但是讲座根本就没有开始,无论是教授和学生,现在都在其他的地方。

    偌大的讲堂里面空空荡荡,除了缩在角落,望着空无一人讲堂发呆的楚迟思。

    她坐在最后一排,缩在阴影处的角落里,整个人都趴在桌子上,长发凌乱地堆在身侧,手中拨弄着一张纸巾。

    纸巾被叠了几下,只不过已经被水浸透了,被楚迟思捏来捏起,企图捏成一个正方形。

    没事…没事就好。

    唐梨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轰然砸落,她松了口气,连忙快步上前,隔着几排座位喊道:“迟思!”

    楚迟思一僵,身子都直了,不过她看上去冷静了不少,只是闷闷地问:“你怎么来了?”

    “你快吓死我了。”唐梨已经走到了跟前,毫不犹豫地堵住了出口的座位,不给楚迟思出去。

    还是她一如既往的厚脸皮与千层套路,专门挖坑,就只盯着老婆一个人坑。

    楚迟思:“……”

    楚迟思抿了抿唇,没有搭理她,只是偏过头去,指节捏着那一张湿透的面巾纸,沉默地看着无人的讲堂。

    唐梨可是有备而来,她翻了翻自己的小包,又掏出几张面巾纸,递给楚迟思:“还要吗?”

    面巾纸软软的,带着点零星梨花淡香,鲜活的,灿烂的,不是那种用香料硬生生造出来的气味。

    楚迟思抿着唇,接了过来。

    她也不说话,指节攥着那一小块面巾纸,很紧很紧,而又倏地松手,任由纸巾掉到桌面上。

    面对着唐梨温柔的目光,楚迟思好像一下子泄了气,有些底气不足地说:“我只是想静静而已。”

    楚迟思垂着眉,又重新趴回桌面上,长睫微睁着,漆黑眼睛里倒映出那空无一人的讲堂,倒映出一片虚无与空寂。

    她忽地叹了口气:“你放心。”

    楚迟思声音平静,淡淡地说道:“我知道尺度,知道什么时候才应该结束这个循环。”

    自己的时限是三十天,而不是管理员所认为的六十天。

    楚迟思比谁都清楚,再温柔的美梦,再平静的日子,都必须要在三十天后结束。

    因为,那是她所能承受的极限……

    楚迟思摆弄着唐梨给的那一张面巾纸,摸起来很柔软,质量好像比自己那张好一点。

    忽然间,长发被人揉了揉。

    唐梨也跟着趴了下来,金发软软地散开,其中几缕勾到了楚迟思的面颊,有些痒痒的。

    楚迟思躲了躲:“怎么了?”

    “还是难过吗?”唐梨歪过头来看她,一双眼睛清清澈澈,似乎看穿了她层层叠叠的伪装,看透了她所有的思绪。

    “还是不高兴啊。”

    唐梨自顾自地说着,又往楚迟思这边蹭了蹭,刚被拨弄开的发又缠了上来,小狗似的缠着你。

    她轻轻抚摸着自己的长发,动作很轻,有一种错意的温柔。楚迟思试着闭上眼睛,再睁开时:

    那人还在这里,没有离开。

    楚迟思垂下眼帘,任由那人一点点靠近,呼吸绵绵地透过发隙间,触碰着她的面颊。

    “迟思,不要不高兴了。”唐梨抱了过来,很轻很轻一个拥抱,环过脖颈,将她搂在怀里。

    楚迟思鼻尖一酸,指节攥紧了那张小小的面巾纸,她颤声开口:“都怪你。”

    “其实我本来没有这么想她的。反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她垂着头,捏着指尖的手越紧,声音也越来越轻:“我早就忘得差不多了。”

    “嗯。”

    “都是你的错。”

    “嗯。”

    “都是你让我一下子全想了起来,真的好过分,我讨厌你,我好恨你。”

    “嗯。”

    无论楚迟思说什么,唐梨全都应了下来,包容她的脾气,包容她的难过,包容她的无措。

    攥着面巾纸的手更紧了。

    “对不起,”楚迟思低声说着,“我不应该全部怪罪到你身上。我不应该向你发脾气。”

    她苦笑了一下,声音很轻:“说到底,你只是听从吩咐而已。”

    “你可能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吧,你可能也觉得这一切只是游戏,你也不知道那些人究竟想要什么。”

    唐梨愣住了,喉间一点点蔓出苦意来,又涩又苦,是火烧尽之后的碳块,满是苍白的灰烬。

    为什么……

    你要向我道歉?

    楚迟思叹了口气,喃喃说着:“你根本不知道内情——可能是家人生病需要钱之类的,才会来到这里。”

    唐梨沉默了许久许久,最后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将楚迟思稍微抱紧一点,将散落的墨发偷偷圈在怀里。

    她搂着楚迟思,像是揉猫咪一样揉了揉那细软的长发,轻声开口:“迟思。”

    唐梨目光温柔,轻声地问:“既然都这么说了,你想知道我在现实世界之中,是干什么的吗?”

    楚迟思一愣,转头看她。

    这还是第一次,这副壳子下的【人】敢向自己提起现实世界的事情。

    那个人胆子就这么大,不怕被背后的观察者,亦或是神出鬼没的管理员注意到?

    所要担当的风险太大了,得到的回报也不成正比,那人就这么着急,不知道藏一下自己的底牌吗?

    楚迟思心中生疑:“是什么?”

    唐梨神色很认真,直接无视了系统在耳旁的嚷嚷,伸手扣住了楚迟思的五指。

    指节没入指缝间,将她严丝合缝地扣紧,梨花密密包裹住了她,抽出清冽的枝叶。

    唐梨靠得很近,浅色的睫似扇在心尖,一阵阵的痒:“迟思,猜一下?”

    “你非常敏锐,身手也很好,轻易便能察觉到跟踪者,知道怎么躲避监控摄像头。”

    楚迟思鼻尖还有点红,开始认真分析:“不过,能被她们找到的话,证明你很缺钱——你是个雇佣兵?”

    不愧是楚迟思,一下子就正中靶心,差一点点就把唐梨老底给掀了出来。

    其他的条目都极为准确,幸好唐梨不缺钱,单纯是卧底进来找老婆的。

    “哎,你这可就太高估我了。”

    唐梨笑着说:“我是个专栏记者,一个职业狗仔队,天天跟踪在大人物身后拍新闻的。”

    楚迟思抿了抿唇:“是吗?”

    唐梨眉眼弯弯,扣着楚迟思的手紧了紧,指尖向里探,挠了挠她手心。

    “是啊,干我们这一行的,总能知道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我今天就告诉你几个——”

    声音吹过耳尖,痒痒的。

    “其实,唐梨少将平生最烦的就是做演讲,看到演讲台就开始头疼,恨不得全部翘掉回家陪老婆。”

    “其实,唐梨少将的行程没有那么满,那一点小训练她半天就能全部做完,剩下的时间都是盯着A队那帮小兔崽…咳,队员们跑圈。”

    “其实,唐梨少将和唐弈棋上将两人八字不合,五天一大吵三天一小吵,动不动砸个桌子掀个屋顶,北盟武装里的人全都已经见怪不怪熟视无睹了。”

    唐梨一句一句地慢慢说着,声音好温柔好温柔,每个字都很慢,很清晰,一点点在耳廓里融化。

    所以——

    迟思,不要觉得对不起。

    楚迟思趴在桌子上,像是听到了,又像是没听到,好半晌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唐梨望着她,眼里浸着无边温存,指尖蹭了蹭她的眼角,捻去一缕滚烫的湿润。

    楚迟思偏过头来,正对上唐梨的视线,那一方小小的天地之间,好像只装满了自己。

    再也装不下其他的东西。

    那一颗被沉在海底,被黑暗浸透的心脏,似乎又开始重新跳动了起来。

    她带着小小的工具箱,坐在破破烂烂的小船上,听着永恒不变的海浪,看着无边无垠的雾气。

    船坏了又补,不断被破坏,再不断加固,她带着所有美好的记忆,在这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等待着她的灯塔。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楚迟思终于开口了,眉睫弯了弯,弯出一个单薄的笑来。

    她偏头看着唐梨,声音轻细:“你一个记者,能知道这么多?”

    唐梨也笑了,眉睫弯弯的像是月牙,抬手捻了捻楚迟思的耳垂:“你猜?”

    软软的,有些烫。

    指腹摩挲那一块软肉,莫名勾起些痒意来,直挠到楚迟思心里去。

    “我…我才不相信你。”

    楚迟思趴在桌面上,声音虽然还是哑的,却带了点久违的笑意:“你肯定是胡编乱造的,整天瞎编新闻。”

    唐梨莞尔:“是吗?”

    楚迟思说:“我读过北盟日报的科技专栏,连电磁波和机械波都能搞混,肯定没有经过专业审查。”

    唐梨笑了:“这都被你发现了呀,真聪明。”

    楚迟思点点头:“你就是一个大骗子。肯定都是故意这么说,说来哄我开心的。”

    她将自己埋到胳膊里,可是仍然有梨花香气溜了进来,像是有好几颗珍珠在胸膛里面滚动,落出脆生生的响。

    哪怕这个人是故意骗我,哄我的,可是我确实开心了一点点。

    藏在黑发间的耳尖有些发烫,那一小张面巾纸都快被摩擦的起球了,终于被她放了下来,搭在木制的桌子上。

    楚迟思偏过头,偷看着唐梨,而对方一直都在注视着自己,温柔的目光从没有离开过片刻,虔诚而温驯。

    所以,可不可以再哄我一下?

    她正这么想着的时候,唐梨便已经靠了过来,唇畔落在眼睫间,落下一个浅浅的吻。

    楚迟思一下子愣住了。

    唐梨捏了捏她的长发,笑着说:“你再这么看我,我就要忍不住亲你了。”。

    难得都出门了,夏日阳光热烈,外头有点热,两人在开着空调的讲堂里又坐了一会。

    反正之后都没有课,也不会有人来到这里,她们可以尽情地呆很久,呆到傍晚上课的时候再离开也不迟。

    楚迟思对这里很熟悉,她把电脑连接到讲堂上,放出了早已做好的PPT:“我给你讲课吧?”

    唐梨坐在第一排,电脑也没有,笔记本也没有,就笑眯眯地盯着老师看:“好啊,讲什么?”

    “北盟基础数学逻辑课。”楚迟思面不改色,“我要把你那个固定句式中的逻辑错误给纠正过来。”

    唐梨:“…………”

    完蛋,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楚迟思做了一整套漂亮整洁的PPT,可惜唯一的学生不太认真,晃晃悠悠的,就差没躺下来了。

    唐梨左耳进,右耳出,反正是一个字都没怎么听进去,简直是“暴殄天物”。

    要知道,北盟想听楚迟思教课的人可以从街头排到街尾,她倒好,有私人补习还不珍惜,就知道盯着老师使劲看。

    楚迟思讲了几页,就无奈地停了下来:“你有在听吗?”

    “有,就是没听懂。”唐梨很认真地说,“老婆…咳,老师太漂亮,影响了我的注意力。”

    这话说得,没脸没皮到了极点。

    楚迟思:“…………”

    唯一的“学生”实在太过不正经,楚迟思也不讲课了,把电脑收起来,坐到唐梨身前的位置来。

    她打量着对方,忽然想起来唐梨之前说的计划,于是便提起了来:“对了,你之前说要出去?”

    “嗯!”说到约会,唐梨这下就不困了,立马直起身子来,“我们可以去吃个饭,然后逛逛街。”

    一想到有个什么抱着老婆DIY的“涩情”每日任务梗在这里,唐梨便一阵头疼,不知道该把楚迟思拉去做什么。

    倒不是没有地方,而是唐梨成天正事没干几个,拉着楚迟思把北盟好玩都逛了一遍,实在是没有多少剩下的了。

    冥思苦想半天之后,唐梨终于想到一个似乎符合任务条件的地方:“去调香店怎么样?我想试着调制一瓶香水。”

    楚迟思有些不解,询问说:“可是你平时从来不佩戴香水,为什么忽然想去?”

    而且,她私心觉得唐梨身上那淡淡的梨花香气已经很好闻了,用不着再喷洒其他味道的香水,遮掩掉了原本的信息素气息。

    唐梨倚在桌子上,一副懒洋洋的模样:“没什么理由,我就是想去嘛。”

    “Alpha和Omega都是闻不到自己信息素味道的,”唐梨歪着头,指节卷着自己的一缕发,“我对自己气息还挺好奇的。”

    楚迟思沉默了片刻,一双漆黑的眼睛打量着她,半晌后,默默开口:“不会又是…因为有任务吧?”

    猜得太准了,正中靶心。

    唐梨一颤,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耳畔系统已经炸了,声泪俱下地喊道:“你藏好一点行不行,不要再透露更多的信息了!我赚点钱容易吗,管理员已经扣了我五个月工资了!”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反驳,楚迟思冷笑了笑,又加了一句:“难不成你每次主动接近我,都是只是为了任务?”

    唐梨快要吐血了。

    她不过是一块梨子味的小夹心,被楚迟思和系统两块饼干夹在中间,她压力也很大的啊。

    “迟思,我只是想单纯和你在一起而已,”唐梨耸了耸肩,“你要是不喜欢调香,我们就换一家呗。”

    虽说唐梨摆出了一副从容不迫,风轻云淡的模样,实则她内心是很惊慌的。

    上天保佑楚迟思千万别换地方,要换也换一个能做DIY之类地方。

    万一楚迟思开口就是什么“那我们去咖啡馆吃蛋糕吧”,那唐梨的每日任务可就彻底泡汤了。

    她总不能牵着手把老婆带到咖啡馆后台,在一堆员工狐疑的眼神里,搂着老婆泡咖啡……

    那画面,怎么想怎么诡异。

    楚迟思打量她两眼,忽地轻笑了笑:“你可以直说自己有任务的,我会尽量帮助你。”

    唐梨讪笑了两声,心道我也很想全部告诉老婆你啊,要不是有某个破系统挡着,她早就全说了。

    似乎感应到自己工资又有被扣的风险,系统及时冒头了,威胁唐梨说:“每日任务内容必须隐瞒,不然我就把你塞回重置点去。”

    唐梨撇了撇唇:“为什么要隐瞒啊?直接告诉老婆,瞬间几下就完成了,岂不是两全其美?”

    系统:“你这是作弊!!”

    “作弊就作弊,”唐梨理直气壮,“我这是光明正大地和老婆作弊,你想怎么样?”

    系统:“…………”

    系统再次被气到吐血,骂骂咧咧地回后台修改程序代码去了:“我居然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你这名攻略者靠谱,我真的看错了。”

    唐梨无声地冷笑:‘那不废话。’

    楚迟思坐在她的对面,自然是听不到唐梨和系统两人的拉扯对峙。

    她看唐梨沉默了一会,顿了顿,拢起细白的指,询问说:“是去调香店对吧?”

    唐梨回过神来,向她点点头:“对,我挺想做一瓶独属于自己的香水。”

    她都想好了,就照着楚迟思信息素的味道去调,平日里碰不得老婆,能闻一闻类似的味道也好啊。

    能看不能吃,真的是太惨了。

    楚迟思摩挲着指节,忽然说了一句:“其实,你平时就…挺好的,用不着香水。”

    这句话说得七拐八拐,含含糊糊,但唐梨还是敏锐地抓到了重点。

    老婆这是,在说我的Alpha信息素好闻吗?

    没想到昨天刚刚被老婆被夸了好看,今天又被老婆夸了好闻。

    唐梨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美滋滋的:“是吗?”

    Alpha和Omega虽然可以闻到不同性别,或者其他同性别人的信息素,但是却无法闻到自己的信息素味道。

    唐梨每三个月必须体检一次,报告书有说过她是“梨花香”,但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信息了。

    也不知道是深一点的梨花,还是浅一点的梨花,让唐梨一度好奇了很久,还问了不少人。

    不过众说纷纭,也没个准信,到最后唐梨也不知道自己究竟闻起来像什么样。

    不过那些都不重要,只要楚迟思喜欢就好。

    “嗯,是那种淡淡的梨花香,”楚迟思解释说,“1%-10%浓度时比较清淡,往上会稍浓些许。”

    唐梨不往正经方面想:“老婆,你居然对我的信息素如此在意,如此感兴趣,我好感动。”

    楚迟思:“……”

    “我是Omega,”她叹口气,“受到基因的影响,本身会就对Alpha的信息素更为敏感。”

    唐梨委屈巴巴:“为什么是因为受到基因的影响,而不能是因为我长得好看呢?”

    楚迟思:“…………”

    这道理,真是越来越歪了……

    鉴于楚迟思都这么说了,唐梨对自己信息素的味道愈发好奇,半推半拽把楚迟思拉去了香水店。

    店里人流不多,有专门的小桌子让顾客去调配自己想要的香水。

    桌子上摆了一堆瓶瓶罐罐,都是些不同类型的精油,唐梨看着就有点头疼,不知道该怎么做。

    反而楚迟思挺兴奋的,她从那个万能的黑色背包里摸出两副紫色塑胶手套,递了一副给唐梨:“给。”

    唐梨敲敲系统:“任务可不可以带手套做?”

    系统宽宏大量:“是可以的。”

    另一个任务的难点,也就在于要搂着楚迟思,和她一起做香水才行。

    可这也太难办到了。

    唐梨苦恼不已,让她短暂地抱一下楚迟思还行,但目前这个情况,要抱人家抱整整十分钟,怎么想都有些困难。

    她这厢还在思考怎么完成任务,楚迟思已经开始准备调香水了,拿了杂七杂八一大堆材料,正在认真研究着。

    唐梨看她神情严肃,眉目认真,拿着小精油瓶的模样很是正经,忍不住过去逗一下老婆。

    “迟思,你这是要调什么气味啊?”唐梨托着下颌,期待地看着她。

    “你不是想我调梨香么?”楚迟思停下手中动作,神色疑惑,“这个不是你的任务吗?我帮你完成。”

    唐梨心一梗,看来楚迟思还是低估了系统那个小爬虫软件的威力,低估了每日任务的不要脸程度。

    她心里留着泪,脸上还得保持微笑:“这个…那就麻烦迟思你了。”

    “不麻烦。”楚迟思声音淡淡,晃动着手中的精油瓶,轻轻往小瓶子里滴去。

    唐梨一边着急任务,一边不慌不忙地在旁边摸鱼,偷偷起看楚迟思调香水的模样。

    不愧是我老婆,真可爱。

    唐梨戴着八百米厚的滤镜,只觉得对方怎么看都是好看的,就没有一丝不漂亮,不讨人喜欢的地方。

    楚迟思拿着那瓶半满的小香水,凑到鼻尖浅浅嗅了嗅,眉睫稍稍凝起:“有点奇怪。”

    她又嗅了几下,确认不是自己的错觉后,低头沉思了好一会,紧接着,便瞥见正在旁边摸鱼的唐梨。

    唐梨本来就在盯着楚迟思看,是见对方望过来才故意避开她视线的。

    谁料,肩膀忽地被人点了点。

    唐梨刚转过头,便差点被楚迟思吓了一跳:“迟思?怎么了?”

    楚迟思靠得很近,长睫密密的,一眨不眨地望着唐梨:“你别动。”

    唐梨乖乖地不敢动了,像一只被拴着链子的小狗。

    楚迟思依了过来,墨发从肩膀上垂落,坠到了唐梨的肩膀上,懒洋洋地滑了下来。

    轻巧地,勾住她跳动的心。

    温热的呼吸贴了过来,鼻尖近得要碰到面颊,微垂的长睫近在咫尺,眼底盛着一丝柔光。

    唐梨僵硬得不行,可她却越靠越近,一副无知无觉的认真模样,似乎在认真地研究着什么。

    她到底在研究什么?

    唐梨已经快疯了,胸膛像是有火在烧,结巴着说:“迟…思?”

    “我在调整香水的味道,总觉得和你的信息素有一点偏差。”

    楚迟思拧着眉,说:“你把Alpha信息素压制这么好干什么,根本闻不到了,释放一点点出来。”

    唐梨:“…………”

    这辈子没听过这么无理的要求。

    Omega淡香在空中静悄悄地涌,在心尖铺了一层细密的雪,被血液里的火簌簌燃烧着,融成滚烫的湖泊。

    唐梨喉咙微哑,好半天才拼凑出一句话来:“好…好吧。”

    幸好控制训练没白做,她稍微释放了一点点Alpha信息素出来,只有那么一点,似零星飘落的花瓣。

    那花瓣缀在衣领上,晃晃悠悠地蔓出一缕柔香,顺利将楚迟思引了过来。

    楚迟思靠在唐梨身侧,微微低下头来,轻嗅了嗅她的衣领。

    唐梨只要一偏头,就能看见她浓长的睫,鼻尖翘翘的,唇边被咬出一点血色来,很好亲的样子。

    呼吸一点点吹拂过自己下颌,绵绵的,痒痒的,像是不可捉摸的蝶翼,勾得心里痒,喉间更痒。

    还做什么任务啊。

    唐梨感觉自己要完蛋了。

    作者有话说:

    唐梨:要修船是不是!!老婆我扛着航空母舰来了!!!

    楚迟思:???-

    【引用与注释】

    ①:在35章曾经提到过的“忒修斯之船”,兜兜转转又回来了!

    关于身份的悖论:当一艘船上全部的木头都被更换后,那这艘船还是原来的船吗?小楚很恐慌,对自己的身份感到很迷茫,同时也很害怕唐梨会讨厌这样的自己。?

    第48章

    幸好楚迟思只凑在肩颈旁闻了一小下,便稍微向后退开,不然唐梨可真就成烤梨子了,还是烧焦的那种。

    “香调还是不太对。”

    楚迟思掂着精油小瓶,微蹙了蹙眉,神色难得能看出明显的苦恼来:“比例好像还是不太对。”

    她手指细,但不是那种骨瘦伶仃的细,修长而漂亮,匀称有力,似一支亭亭出水的白荷。

    唐梨见过无数次她握着笔的模样,在记录表上录下一次次模拟数据,写出的字娟秀细致,特别好看。

    不过,唐梨原本以为,她一个整天宅实验室里的小家伙,连野猫也打不过,力气估计也是小小的。

    直到某天,日常闯北盟科院看老婆的她,看到楚迟思干脆利落地把钛制离心机给拆成一堆零件后,唐梨默默地收回了自己的有色眼镜。

    但那双手抚摸自己的时候,又是软软的,很轻很柔,只会被欺负时才会用力拽着她的头发,扯着她的衣服。

    唐梨托着下颌,日常神游起来。

    身旁的楚迟思已经皱着眉将小瓶子放下,拿了个新的出来,又开始了一轮新的调试。

    “攻略者,你在想什么呢?”系统无奈地说,“你发呆好久,还做不做任务了?”

    唐梨明知故问:“什么任务?”

    “抱着老婆做DIY物品的任务啊,”系统敲着键盘,懒洋洋地说,“多好的机会,你千万别错过了。”

    唐梨心不在焉:“知道了。”

    可能是调香店里的气氛太平和,也可能是因为身边人皮肤间那渗出的一丝细雪淡香。

    唐梨总觉得自己有点困,没什么精神,抬指摩挲了下额头。

    真奇怪,循环重置之后,自己的身体状态应该也跟着一起重置了才对,怎么还是神色恹恹,老是犯困?

    唐梨打了个哈欠。

    她正琢磨着要不要去隔壁咖啡店,买一杯楚迟思喜欢的那种黑咖啡来提提神,肩膀就被人轻轻点了一下。

    软软的,像是小猫挠你痒痒。

    除了楚迟思还能有谁,这个动作似乎成了两人之间的默契。

    楚迟思不喜欢开口,就老是点一点她的肩膀,来引起唐梨的注意,告诉她自己想要和她说话。

    唐梨敛起倦容,摆出一副灿烂的笑来,身形也跟着晃过去些许,将金发散在她肩膀上:“迟思,怎么了?”

    楚迟思攥着几个玻璃管,那一双漆黑眼睛也似玻璃般,干干净净地映着室光:“你很困?”

    唐梨说:“哎?没有啊。”

    楚迟思瞥她一眼,指节掂着玻璃瓶,向她那边晃了晃:“你刚才条件反射地做了一个深呼吸活动。”

    这么一个小动作都看到了?

    唐梨眨眨眼,开始将话题往北盟洋带:“老婆这么关注我的表情,这么在意我的状态,我好感动,呜呜。”

    楚迟思:“…………”

    拿着玻璃管的手紧了紧,紫色手套被拧出些褶皱来,楚迟思垂下头,任由几缕碎发遮住了视线:“我不是在意。”

    瞧瞧,她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玻璃管中液体流淌着,淡淡的梨香散出来,可是不对,都不对,可能是差了些浓度,可能是差了些香调,总之就是不太对劲。

    桌上摆着无数细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许多不同的原料精油,楚迟思摆弄着手里的滴管,半晌后,又将其慢慢放了回去。

    她就连香气都无法完美地模拟,目前最先进的克隆技术也无法做到,世界上真的能有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吗?

    数学上的概率是多少?

    楚迟思正心算着数字,旁边忽地涌来一缕极为熟悉,暖融融的梨花淡香,轻易便侵入胸膛,扰乱了她心中的数字与公式。

    唐梨抱着手臂,似乎对她手里的东西很感兴趣,稍微探过来一点看着自己:

    “迟思,你在调制什么香调啊?”

    浅色的睫微垂着,落下一小片细细密密的淡影,更显得她眼睛清澈透明,似缀在指环上面最漂亮的那一颗宝石。

    唐梨保持着距离,并没靠得太近。

    只不过,她身上的Alpha信息素便不怎么受控制了,总有几缕涌到楚迟思鼻尖来,翻涌又纤细,想去触碰时又顽皮地溜走。

    触不到,摸不着,

    拢在一片白雾之中。

    “你做的怎么样了?”唐梨看她摆弄小瓶子大半天,这里加一点,那里加一点,可谓是钻牛角尖钻到了极点。

    她实在忍不住了,默默开口问道,“我看你换好几瓶了,还是不满意吗?”

    楚迟思斜睨她一眼,摇了摇头:“达不到100%,最多只有65%左右的相似度吧。”

    “信息素本来就是很难模仿的,”唐梨半倚在桌面上,身形歪歪斜斜的,“65%已经很好了啊。”

    说着,她向楚迟思伸出手,笑盈盈地问:“我可以闻一闻吗?”

    楚迟思犹豫片刻,拿了一小张试纸给她,精油滴上去后,一股淡淡的梨花香便蔓延开来。

    唐梨掂着那一张试纸,凑过去闻了闻,长发被她睡得有点乱,毛绒绒地散开,有点像只刚睡醒的小狗。

    “其实,还…可以?”

    唐梨的声音充满了质疑,又闻了几下,将试纸在手中揉成一小团,顺手扔到垃圾桶里。

    “感觉就是从梨子树上面摘下的白色花瓣,放太阳底下晒干之后,留下的淡淡气味。”

    唐梨重新歪回椅子上,嘀咕着说道:“我闻起来就是这样么,感觉好普通。”

    唐梨的声音很小,却被楚迟思敏锐地捕捉到了,她攥紧了玻璃瓶,摇了摇头:“不,不是。”

    “是我不好,是我调不出来。”

    楚迟思又拿了一个新的玻璃瓶,原先瓶子里的液体被她毫不留情地全部倒掉。

    决然而残酷,没有丝毫犹豫。

    唐梨愣了愣,有些于心不忍:“其实还挺好闻的,迟思你刚刚这一瓶调了很久,没必要全倒掉吧?”

    楚迟思又摇了摇头:“不行。”

    玻璃瓶晃动着,也带动了里面清澈的液体,平静的海面泛起浪潮,可多少汹涌澎湃、多少惊涛骇浪——都不过是困兽犹斗。

    都被困在这个小小的玻璃瓶里。

    “博士说过,不完美的东西不需要存在,”楚迟思低着头,握着小瓶的手愈紧,声音沉入深渊中:

    “我一定会调出来的。”

    垂落的黑发遮掩了视线,却掩不住埋在她眼睛深处的那一丝暗色,幽暗而深沉,正慢条斯理地吞噬着所剩无几的理智。

    唐梨皱了皱眉,没说话。

    看楚迟思反复地拿起原料瓶,反复添加调试,到最后还是会把整瓶扔掉的结果,唐梨敏锐地觉察到了什么。

    楚迟思的精神状态,有点不对劲。

    自从开启第三次循环之后,唐梨便或多或少能感受到一点她状态上的起伏。

    在楚迟思清醒的时候,她行事风格一向是缜密的,喜欢将什么东西都考虑到,手段也是严密谨慎的,不会出现明显的破绽。

    虽然因为各种原因,楚迟思对待自己的态度有些忽冷忽热,充满了考量与试探,但总体来说,对自己的杀意已经淡了很多。

    但是,一旦有什么事情碰到底线,楚迟思的状态便会急转直下,无论是吞下CY-1875,还是直接炸毁Mirare-In三栋大楼——

    全是过于激进,不惜自毁的手段。

    她像是一根被绷紧到极致的弦,被情感、理智、还有无数的记忆所反复拉扯着,稍有不慎,便会尽数断裂。

    和那时的自己……很像。

    非常的像。

    唐梨太清楚这种感觉了,如果她在那个时候没有遇到楚迟思,没有被她救起来,情况只会更加糟糕,直到陷入不可挽回的地步。

    楚迟思还在倒原料,手中忽然一空,抬头便发现那个小瓶子却被唐梨给夺了过去,掂在手中晃了晃。

    唐梨看都不看,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把小瓶子“哐当”扔到了垃圾桶里。

    她眉眼缀着点冷意,如凝在刀刃上的寒冰,像是在生气,不过绝对不是生楚迟思的气。

    楚迟思愣了愣,声音里带了些恼意:“你干什么,我刚做了一半的?”

    “不调了,”唐梨目光平静,“忽然感觉香水没什么意思,我们回去吧,我请你吃个小蛋糕。”

    唐梨身子本就高挑,此时忽地站起身,便将一片阴影罩到了楚迟思身上,将她整个人都藏在里面。

    楚迟思抿了抿唇,狐疑地看着她:“你的任务不是需要我调梨香吗?”

    “什么任务?”唐梨耸耸肩,声音懒散,“我根本没有任务啊,单纯就是想带你出来玩一玩,散散心而已。”

    这句谎言也太明显了。

    生怕楚迟思听不出来似的。

    谁又知道,这句“谎言”全是从心窝子掏出来的真心话,每一字每一句,都只是想让楚迟思开心些……

    楚迟思还有点犹豫,唐梨已经干脆利落地付了账,拽着楚迟思离开调香店里。

    街道上人来人往,对她们两个站在路口好半天不动弹的美女颇为感兴趣,时不时投来些探究的目光,还有不少跃跃欲试,想要前来搭讪的人。

    无一例外,被唐梨狠狠瞪了回去。

    楚迟思站在旁边,微风吹过发梢,将黑发长发扬起些许,也将脑海里嗡嗡的思绪吹散了。

    她仰起头,指节覆上额心,这次发现自己的衣领与指尖,还残余着一点调香时的味道。

    初绽的花苞,馥郁的满树梨花,飘落堆积在地面的花瓣,晒干之后的白色花瓣,脆生生的脆梨,甜腻腻的糯梨,好多种的“梨”糅杂在一起。

    可都不是,不是她的唐梨。

    楚迟思倚着栏杆,被风吹了片刻,刚才脑子里那一股控制着行为与理智,极为强烈,极为恐怖的执念也褪去了些许。

    我刚才在想些什么?

    楚迟思揉了揉额心,唐梨就站在她身旁,褐金长发被风带起几缕,被楚迟思拾在手心。

    那一缕细腻、轻浅的香气被捧在手心,花瓣般柔柔地蹭着她的脸颊,无比熟悉,又无比温暖。

    无端端地便让人平静下来。

    楚迟思一松手,那缕长发便落了回去,她看着那一帘披在身后,融化阳光般的褐金长发,忽然有心痒。

    有种奇怪的冲动,

    好想给她编几条小辫子。

    唐梨眉睫凝着,在手机上查询着最近的咖啡店与蛋糕店,身后忽地传来一声询问的话语:

    “你确定你不做任务了?”

    楚迟思试探着问道,拽了拽唐梨的袖口:“你上次任务失败,不是有个【Alpha信息素失控】的惩罚吗?”

    她动作好轻,拽着袖口的力气很小,像是万圣节里那种讨糖的小孩子。

    只要给颗糖,什么事情都愿意去做。

    唐梨没有回答她,而是把手机屏幕展示给楚迟思:“这家店的泡芙很好吃,有巧克力味、香草味、还有咖啡味,想要尝尝吗?”

    楚迟思蹙眉:“我在问你问题。”

    唐梨说:“我也在问你问题,不想吃泡芙的话,要不要去买个冰淇淋?”

    两人僵持着,气氛一时有少许僵硬,唐梨从来都对楚迟思是百依百顺,很少有这么鲜明地违抗与拒绝过她。

    楚迟思最终败下阵来,捻着她袖角的手也松了,只不过目光中仍旧带着点探究意味,说道:“好吧。”

    “你万一任务失败,又触发了惩罚机制,”楚迟思补充了一句,“记得要和我说清楚,我会尽量去帮助你的。”

    唐梨把在耳旁吵吵嚷嚷的系统置之脑后,声音懒慢闲散:“明明是我的任务,怎么你比我还上心?”

    说着,她一挑眉:“你难不成喜欢上我这个不折不扣的大骗子了?还是说对我有些好感?”

    楚迟思哑了哑,好半天才支吾出一句:“我就是……”

    唐梨一笑,没有再为难她。

    “走了走了,”她伸出手,环过楚迟思的脖颈,轻拍了拍肩膀,“带你去吃巧克力泡芙。”

    唐梨将距离控制得极好,Alpha信息素也压制到了最低,可还是可以闻到一点点味道。

    将花瓣柔柔地铺洒在心尖。

    那天两人怎么回来的,楚迟思已经有点忘了,只记得自己被哄得晕头转向,被那个大骗子拉着,一连跑了好几家甜品店。

    她吃了好多东西,咖啡味的雪糕,咖啡味的泡芙,咖啡味的纸杯蛋糕,还要各种乱七八糟,平时不敢买的小零食,把肚子填得满满的,心也跟着满满的。

    等她们回到别墅里面时,已经差不多是傍晚时分了,唐梨把大包小包的东西发在茶几旁,将自己也扔到了沙发上。

    “呼,我有点累了。”

    唐梨拨弄着额间碎发,吐槽说:“走这么一点路都能气喘吁吁成这样,原身能不能好好锻炼一下啊?”

    系统冷笑:“你就拖着不做每日任务吧,等被送回重置点之后,有的是机会锻炼。”

    唐梨说:“拥抱十分钟,这个任务难度太高了,明摆着就是为难我,明里暗里想坑我回重置点。”

    系统说:“哪有,刚刚在调香店里那么好的机会,是你自己没有把握住,还怪任务太难。”

    唐梨和系统扯起皮来,据理力争:“上一个攻略者也没见她有接近楚迟思的机会啊,怎么她就没有每日任务?”

    系统冷哼一声:“我早就说过原因了,你自个儿心里清楚。”

    唐梨撇撇嘴,一头栽倒在沙发上,又懒洋洋地打了几个哈欠,总觉得有些困倦。

    她把某一只好端端摆在沙发上,身上甚至盖着小毯子的粉色汤圆给拽了过来,毫不犹豫地垫在脑下,闭目养神起来。

    系统默默开口:“楚迟思这么喜欢这汤圆,你动不动就乱动人家的东西,现在还拿过来当枕头,真不怕攻略对象生气啊?”

    这个该死的情敌,天天被老婆珍惜地抱在怀里,我不把它扔垃圾桶里算我脾气好了。

    唐梨闭着眼睛,声音懒洋洋的:“没事,我就枕着睡一会,不被楚迟思发现就行。”

    疲惫感袭来,唐梨很快便睡着了。

    她紧绷的眉头稍微放松了一些,手腕搭落在沙发边边缘,五指微微张开,想要抓住什么似的。

    楚迟思换了身衣服出来后,便看见粉色汤圆被某个坏蛋给抢了过去,毫不留情地当枕头压着,把汤圆的大眼睛都压皱了。

    楚迟思:“…………”

    幼稚、低劣、小孩子气,逮着一只毛绒玩偶使劲欺负,还真是她能够干出来的事情。

    唐梨睡得很沉,呼吸平稳,细细的声音缠成了一股细线,悄然缠上楚迟思的脚踝,牵着她往沙发那边走去。

    脚步细碎,而后缓缓停住。楚迟思抱起胳膊来,打量了两眼那人的睡颜。

    灿金的发,雪白的肤,再加上漂亮的眉眼轮廓,怪不得孤儿院那几个小孩吵着嚷着,说什么也要拉她当公主。

    确实是一个张扬的大美人。

    购物袋有些杂乱地堆积在茶几与沙发旁,里面都是她们出门一趟买的零食与蛋糕。

    各种各样的东西都有,琳琅满目的,只要拨弄下纸袋,便能闻见淡淡的香气。

    楚迟思屈膝坐下,她背靠着沙发边缘,拿过几个纸袋子来,慢慢整理起买的一大堆东西。

    那人就睡着自己身后,呼吸声落在耳朵里,平静一如,证明着她还活着,她还没有离开自己。

    唐梨身上的Alpha信息素,没有清醒时那么稳定了。

    失去了强大的控制力之后,信息素有些杂乱地从皮肤上蔓出来,似被风吹得摇晃的烛火,起起伏伏,明明灭灭。

    楚迟思坐在地上,背靠着她。

    细密的香气缠上她,围绕着脖颈一圈又一圈,缠成了柔韧而不可断裂的线,慢慢向里收紧着。

    呼吸急促起来,那一缕怪异的执念再次涌上脑海,千百个声音在耳畔窃窃私语着,低声和她说着话:

    哪怕…是假的也好,

    留住她,困住她,绑住她。

    那么清醒,那么理智又有什么用呢,管理员不会放过你,循环也会一直持续下去,永远都不会结束。

    与其苦苦挣扎,苦苦保持理智,坚守着那所谓的道德底线,坚持着不要背叛她,为什么……不疯狂一点,不堕落一点,变成彻头彻尾的疯子?

    去纵情吧,去背叛吧。

    反正你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大,震出一圈圈的回响,嘈杂而无序地响在脑海里,撕扯着岌岌可危的神智,用雾气将她一点点蒙起。

    “唔,好烦……”

    一声梦呓似的声音打断了思绪,瞬间将楚迟思给拉了回来,声音骤然消失,理智回到了脑海之中。

    楚迟思垂下头去,看着自己颤抖不已的手,掌纹纵横,有几道细小的伤口。

    刚刚……她心中一阵发憷。

    唐梨睡得有些不太安慰,低声嘟囔了几句,她翻了个身对着沙发靠背,将玩偶又压扁了一点。

    长发散在身后,有几缕顺着沙发边缘蔓下来,发梢轻微地晃动着,恰好拂过了楚迟思的手背。

    细细痒痒的,专门挨着你蹭。

    楚迟思低着头,牵起一缕她的长发来,那灿烂的颜色在手心间流淌着。

    她慢慢地握紧一点-

    唐梨难得睡得这么沉,这么安稳,疲惫的精神恢复了不少——如果没有被该死的任务提示声吵醒的话。

    “叮咚!恭喜您完成每日任务,请再接再厉,努力打出SSS结局通关这个世界哦!”

    什么情况,每日任务完成了?!

    唐梨一个激灵,刚才还昏昏沉沉的大脑瞬间清醒过来。

    她翻身坐起,动作幅度大到把粉色汤圆都给掼到了地上,一双蓝色大眼睛分为无辜地瞪着她。

    “系统,系统,”唐梨敲了敲屏幕,不可置信地问道,“我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每日任务完成了?”

    自从看到楚迟思那一副表情之后,唐梨就直接把任务抛之脑后了,什么东西都比不上老婆的状态重要,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系统冒出头来,也是一副震惊的样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啊,真是莫名其妙。”

    唐梨说:“在我睡着之后,楚迟思做了什么事情吗?”

    系统说:“楚迟思确实来了,但她全程没有碰过你一下,只是挨着沙发坐在地上,连续调了四个小时的香水而已。”

    唐梨心一顿,向桌面上看去,果不其然,一小瓶调制好的香水摆着桌面上,什么装饰都没有,只是一个小玻璃瓶。

    晶莹剔透,里面装着淡色液体。

    楚迟思以为她的任务是调一瓶梨花味道的香水,所以在沙发旁边坐了整整四个小时,就只是为了这一瓶小东西?

    唐梨心中涌出些烦躁来,她将小瓶子捏在手中,掌心温度将香水染得滚烫,似乎隔着盖子,都能闻到些梨花淡香。

    但话说回来,如果楚迟思真的全程没有碰过自己,为什么每日任务会被【判定】为完成?

    唐梨思考许久,都没有找到答案。

    但实则答案比她想的要更加简单,当楚迟思靠着沙发坐下来后,那柔和的梨花香便蔓了过来,在肩膀披落一层薄纱。

    那样朦胧,那样接近,就好像是有人在拥抱自己。

    她披着那一层柔软的纱,慢慢地调整着香调,一瓶接着一瓶,最后终于调出了一瓶很相似,很相似,近乎于完美的复刻品……

    唐梨最后还是回到房间里睡觉了,然后日常被雷打不动九点更新的每日任务吵醒,她翻身用枕头捂住耳朵,企图蒙混过关。

    “叮咚,【我要谈恋爱】系列任务已更新,请于今日内及时完成,否则将要接受惩罚!”

    【每日任务(0/1)】

    【任务详情】喉咙好干好渴,这时候总想要喝点什么东西。从可爱的恋人手中接过一杯饮品,当着她的面饮尽,并且柔声说:“和你一样,尝起来好甜。”

    【失败惩罚】累积失败次数(0/2)后死亡。

    “系统啊,你尝起来可真是甜啊,”唐梨阴阳怪气地说着,“怎么不快点一刀子过来,让我死个痛快啊?”

    系统这次出乎意料得没有和她拌嘴,尽管唐梨这里已经过去了一个晚上,但对于系统那边,可能只有几秒钟的时间。

    要不然,她不会还在纠结上一次每日任务的事情:“我还是不明白,你是怎么完成昨天任务的。”

    “任务详情里清清楚楚地说了,要求明明是【亲密接触】,而且需要十分钟的亲密接触。”

    系统百思不得其解,嗒嗒敲着键盘,又回去看了看每日任务的列表,企图分析出原因来:

    “可是楚迟思明明碰都没有碰你一下,你也全程在睡觉没有醒来过,为什么程序就将任务判定为完成了?”

    系统纠结中:“我不懂,我不能理解。”

    比起系统的态度,唐梨可就坦然多了,懒洋洋的起身洗漱,“这又什么的,反正都完成了不是吗?”

    “可是这个判定真的很奇怪,”系统说着,声音愈来愈小,嘀咕了一句,“难不成程序出bug了?不可能啊?”

    趁系统还在那里各种分析着,唐梨已经洗漱完毕,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便服,准备出门一趟。

    她今天有两个目标,第二件事就是偷溜进Mirare-In的C栋大楼里,看看那一具被冰冻的尸体还在不在。

    尽管上次重置,就是因为楚迟思发现自己动了办公室,为了保守“秘密”而做出的选择,但唐梨还是想去确认一下。

    【攻略对象2号】还会在那里吗?

    虽然没有什么依据,但楚迟思将2号守得这么紧,甚至不惜重置循环,也就证明2号的身份…亦或是2号守护着的东西极为重要。

    虽然唐梨还不确定,但她隐隐约约有种感觉,攻略对象2号的存活与否——

    很可能是自己破局的关键。

    不过闯大楼还急不得,这可是妥妥在生死边缘试探的事情,风险性非常的大,万一被楚迟思发现那又得重头来过。

    于是,唐梨准备先要回唐家一趟,做一些接下来的打算,看看有什么变化。

    系统曾经说过,“为了保持运行流畅,所有数据都会在结束程序时被全部清除。但由于世界代码太过庞大与复杂,这么多的全局变量与临时变量,说不定会有残余的数据。”

    而且,系统还补充了一句,说之前发生过攻略者重置循环,然后导致镜子世界发生了微妙变化的情况。

    唐梨这次一重置就直接冲游戏城找楚迟思去了,接下来几天也是忙着**忙着搬家,还真没有去好好了解一下这次的背景。

    就算【慈善拍卖会】为唐家所带来的周转资金与人气,都随着世界重置而烟消云散了,但唐梨还是有一点希望的。

    说不定,自己上一局里面的搅和,能够对这个世造成什么影响,留下些残余数据什么的,没必要每次重置都从头开始。

    她掌握的信息太少,必须步步谨慎。

    不过,出乎唐梨意料的事,她刚和楚迟思说了自己此行的目的,楚迟思便站起了身来。

    “我也刚好要去唐家一趟。”楚迟思神色平静,“你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一起去。”

    能和老婆一起去,唐梨那肯定是一千一万个高兴,不过看楚迟思准备齐全的模样,她应该是在自己询问之前,便已经打算去唐家的了。

    唐梨很好奇,问道:“老婆,你为什么也要去去唐家啊?”

    楚迟思头也不抬,理了理西装的袖口,黑色布料向里收着,勾出纤细的腰身。

    “嗯,我有一些想要亲自去确认的事情,今天也会去唐家一趟。”

    楚迟思瞥了她几眼,嗓音淡淡的,“所以,我们的目的很可能是一样的。”

    看她神色如常,唐梨又开始了逗老婆大业:“那可不一定,我的目标一直都是老婆你,对唐家兴趣可不大。”

    楚迟思:“…………”

    贫嘴的后果,就是唐梨一人被丢在了后座上,楚迟思淡然地跑前座去了,全程一声不吭,压根不搭理在后面哼哼唧唧的唐梨……

    汽车很快在唐家门口停下,唐梨率先下车,赶在楚迟思之前,为她打开了车门。

    金发散下点点碎芒,唐梨弯着身子,笑盈盈地说着:“老婆,请。”

    楚迟思:“……?”

    直觉告诉楚迟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特别是面前某位没脸没皮的人,她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楚迟思刚下车,便见到一双手递到了自己面前,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没有一丝薄茧的手。

    “老婆,根据婚约条款第XX条,我们要在外人面前假装恩爱伴侣,譬如牵手,挽胳膊等等。”

    唐梨笑得灿烂:“怎么样,是不是后悔和我签婚约条款了?后悔也没用,我们牵手走进去吧?”

    楚迟思:“…………”

    从来从容淡定,平静如常的冰块脸出现了一条裂缝,楚迟思咬着唇,瞪了她几眼。

    模样挺凶,就是太可爱了,对唐梨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唐梨泰然不动地伸着手,恬不知耻地用《婚约条款》压着对方。楚迟思纠结半天,还是将手放了上来。

    唐梨反手握紧她,很紧很紧。

    十指相扣着,手心间的温度渡了过来,楚迟思一时有点恍惚,想起了热力学的第二条定律:熵值永远大于或者等于零。

    也就是说,在不受外界干预的自然情况下,热量(熵)永远只能从高温物体转移到低温物体,不可能反过来。

    这是宇宙间的低语,是一切事物的规律。它揭示了时间的秘密,写下了一条将“过去”与“未来”区分而开的法则。

    唐梨的手很暖,很烫,热量顺着指节蔓延,一点点将楚迟思微凉的手心捂热,那样严丝合缝,没有给她逃跑的机会。

    她们两人是……

    高温物体与低温物体。

    楚迟思垂着头,如果换一种比喻手法,那么她就是被困在罅隙中的冰冷生物,蜗居于监牢之中的怪物。她渴望着温暖、归属、与爱。

    而温暖只能从她身上汲取。

    她身上那些沉重、困苦、冰冷的分子被她所推动,变得躁动不安起来,逐渐逐渐地升温。

    当你加热并且融化一块冰的时候,你也加剧了冰块中那微观的分子振动。

    当熵值逐渐增加,在剧烈的振动之间,分子们也逐渐失去了原本紧密的联系,变得失衡、散乱、无序,变得混乱无比。

    就像是她一样-

    唐家和之前没什么太大的变化,还是一副落败富家的模样,不过唐梨逛了两圈,很快就发现了神奇的地方。

    在上一个循环里全部被拍卖掉的艺术品,竟然在这个循环里也消失不见了。

    唐梨询问了一下唐母,得知艺术品就是在慈善拍卖会上拍卖掉的,不过是【重置点】十几天前的一场拍卖会。

    金额与唐梨那次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程序确实读取到了唐梨上一次拍卖会的结果,并将其转移到了【背景信息】里。

    所以,唐梨这次重置后,直接就拥有了【拍卖会】所得到的一切人脉、金钱、与资源。

    自己上次的努力留下了下来,这个消息让唐梨为之一振,很是兴奋地抓着唐父唐母又多问了好几句。

    楚迟思一直默不作声地跟着她,没有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她们的对话,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一转眼就到午饭时刻了,唐家作为东道主,那肯定是要请两人吃顿饭的,再三斟酌之后,他们决定去隔壁的北盟大酒楼定一间包厢。

    包厢里面坐满了人,全都是与唐家有关的NPC,唐梨和楚迟思坐在一起,长辈们点了满桌子的菜,一边吃一边聊着天。

    楚迟思本来就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一直有些不太自在。

    再加上长辈NPC们的代码写得栩栩如生,俨然把楚迟思当成女婿来看,热情似火的,抓着她就问东问西。

    楚迟思勉强回答了几个问题,长辈们还想继续追问,被唐梨给及时地挡了下来:“迟思是客人,客人!大家继续吃饭吧。”

    饭菜一道道被端上来,色香味俱全,唐梨夹了块鱼,把骨头全都细细地挑干净,然后再偷偷塞到楚迟思碗里。

    楚迟思愣了愣:“你这是……”

    之前在北盟科院追老婆的时候,唐梨就发现楚迟思这人饮食极其不规律,经常一杯咖啡在实验室待一天,跑数据跑得日夜颠倒,忙得基本没有时间吃饭。

    于是唐梨自告奋勇,直接强硬地抢了楚迟思小助手的工作,成天给她做饭做菜,给她剥橘子,剥栗子,削水果皮。

    最终的结果就是,楚迟思的两个单身小助手面黄肌瘦,就楚迟思被她养得很好,白嫩嫩的一只。

    “刚挑完刺,忽然就不想吃鱼了,”唐梨神色自若,又给她塞了一块鱼肚子上最嫩的肉,“扔掉怪可惜的,给你了。”

    楚迟思看着碗里的鱼肉,用筷子慢吞吞地拨弄了几下,夹起又放下,犹豫了好久才和着米饭一起放在嘴里。

    很嫩,很香,沾着一点酱油,入口即化,味道特别特别好吃。

    刚吃一块,下一块又塞过来了,唐梨面不改色,残忍地把最好吃的部分从NPC手下抢了过来,统统塞到楚迟思这边。

    楚迟思有点无奈:“我吃不完。”

    “可是我觉得你很饿,”唐梨柔情似水地看她一眼,“这么瘦,多吃一点。”

    楚迟思:“…………”

    饭局继续着,唐梨看自己给楚迟思点的小盏汤迟迟不来,走出包厢去询问了一下服务员,也没去多久,结果回来就发现楚迟思不见了。

    老婆不见了可是大事!

    唐梨揪起几个NPC就是一阵询问,打听到楚迟思觉得热出门吹风了。

    她心急火燎找出去,幸好楚迟思也没走远,就在不远处的小阳台吹风。

    晚风撩起她的长发,如墨坠入水滴中,纷纷涌涌地散了开来。

    楚迟思面颊微红,她手中捧着个透明的小杯子,眼睛里含着一丝水意,就这么茫茫然地看着唐梨。

    “迟思,你还好吗?”唐梨小步走过去,刚靠近些许,就嗅到了一丝若隐若现的酒味,糅杂着她身上清冽的淡香,格外勾人。

    楚迟思捧着那个小玻璃杯,眉睫稍有些难受地蹙起,她闭了闭眼睛,嗓音微哑:“我…我有些不太舒服。”

    唐梨又靠近了一点,声调稍微变了点,焦急地问道:“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哪怕晚风一股股吹来,哪怕解开了两枚扣子,可身体还是很热,很烫,热度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将堆积的霜雪悄然融化。

    楚迟思低垂着头,黑色袖口被挽起些许,露出一小截细白的手腕,皮肤覆着一层薄薄的水红色,似从杯子里泼出来的草莓味牛奶。

    唐梨一看她这副模样,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完了!楚迟思拿错杯子了!

    作者有话说:

    唐梨:每天都在思考给老婆投喂什么好吃的东西-

    【碎碎念】

    有没有评论也投喂给我一点qaq,没有什么才艺,就给大家拍拍肚子,听个响声吧!-

    【系统面板已更新】

    “叮咚,【使用手册】里的【法则】已更新,是否立刻查看?”

    第一条法则:在不同情况下,时间会以不同的速度流逝。位置(引力)与速度都会对时间流逝造成影响。

    第二条法则:在孤立系统中,熵值永远大于或者等于零。

    第49章

    看楚迟思端着酒杯,在空中摇来晃去,面颊微红的模样,唐梨就知道她肯定是醉了。

    她失笑般叹口气,“迟思,你喝醉了。”

    楚迟思却摇摇头:“我没醉。”

    唐梨抱着手臂,往墙上一倚,眉睫弯弯地挑着笑意:“你确定吗?”

    楚迟思的工作要求她保持绝对的清醒与理智,万一出了一点差错,别说她的实验室了,整个北盟科院都有被炸毁的可能。

    而那些能够减弱前额叶皮层功能,抑制理性与逻辑的酒精,她平时是碰都不会碰一下的。

    简而言之,楚迟思喝不了酒,一丁点都不行,碰到就醉,醉上大半天都醒不来。

    之前楚迟思带着科考小队,去北盟偏远的雪山那边收集温度对于意识粒子运动速度的数据,顺带着也捎上了唐梨。

    雪山那边盛产各种各样的手工巧克力,浓香醇厚,清甜而不腻口,科考到半途的时候刚好有一个什么巧克力集市,会展出各种不同的巧克力来。

    看楚迟思盯着集市的宣传海报,眼睛睁得可大,一副向往的模样,唐梨便找了个理由,拽着她一起去了。

    楚迟思小仓鼠似的,买了一大堆巧克力,反正她有的是钱,这点不过是小意思而已。

    唐梨就负责帮她拎包,俨然一副巧克力批发商的模样,金发灿灿散在风中,还有小孩过来问她卖不卖巧克力。

    唐梨就弯下腰,认真地说:“不卖,都不卖,所有的巧克力都是给老婆的。”

    两人高高兴兴逛了很久,直到楚迟思因为好奇,接过了一颗店老板送给她的酒心巧克力。

    然后就醉倒在人家桌子上,抱着一盒巧克力,和店老板认认真真地讲,你这个巧克力的纹路是费马螺线,r的平方等于a的平方乘转角……

    听得店老板一脸茫然无措。

    于是,唐少将只能一边拎着大包小包的巧克力,一边背着老婆往回走,被迫听老婆絮絮叨叨,讲了一大堆引力场、粒子运动、热量之类的东西。

    要不是她定力足,老婆又圈着脖颈挪来挪去,绵绵的呼吸一下下蹭着耳垂,唐梨绝对在听到玻尔兹曼的时候,就已经直接睡着了……

    热闹的酒席被隔绝在门里,无边无垠,夜空似被水冲洗过一般干净,透出几枚闪烁的星星来。

    独属于她们两人的寂静。

    独属于她们两人的“时间”。

    那一个小小的玻璃杯楚迟思攥在手中,里面的液体被喝了一半,还剩下一半在晃动着,似她跃动不安的心。

    晚风静静地吹,吹散了四溢的酒气。那沁沁凉凉,融着水汽的风啊,交织着穿过了飘拂的长发,染湿了她们的发端。

    唐梨伸手想要去捉,可那细软的发却从指节间溜走,只余下些微凉的水意。

    楚迟思拿着小杯子,仰起些头来,眼眶蒙着一层似烟、似雾般的薄红,愈发衬得眼睛黑亮。

    是缀在唐梨心尖的一枚星星。

    那星星闪着,闪着,好像要闪到她的怀里来一样,可是当楚迟思困倦地垂下睫后,星星又被掩住了、藏住了,困在漆黑的夜色里。

    细密的雨、悄然的风、寂静的香,一片朦胧之中,似乎有人在耳畔呢喃着什么,她分明一句话都没有说,却像是在问自己问题。

    她问:【你有没有心动?】

    【你是不是有一点喜欢我?】

    唐梨看着她,眼里有着无边温存,就连呢喃出的两个字,也是轻之又轻的:“迟思……”

    她伸出手去,指节触碰到楚迟思的面颊,那里滚烫无比,轻轻一碰,便好似要在掌心间融化成水。

    迟思,你不需要去赌我的心动。

    你不需要去赌我的喜欢,你永远、永远都会是这一场赌局的赢家。

    可能是十年前,可能是二十年前,亦或是更久之前,心动不知所起,只是越陷越深,甘之如殆。

    楚迟思倚着围栏,死死抱着那一个小玻璃杯,嘟嘟囔囔着一些乱七八糟的数字与公式,就是不肯放手。

    “迟思,你不能喝酒。”

    唐梨耐心地劝着,哄小孩似的温柔,“把杯子给我好不好?”

    楚迟思皱了皱眉,握着酒杯的手愈紧,指尖泛着漂亮的淡红色:“不是酒。”

    她一板一眼地说着,神情认认真真:“你看,无色无味透明液体,这明明就是水而已。”

    唐梨:“…………”

    迟思,有种东西叫白酒。

    楚迟思倚着阳台,墨发被风吹得凌乱,浩汤地纷涌而开,她面颊有些微微的红,小猫似的,蹭了蹭唐梨的手心。

    “你的皮肤好暖,”楚迟思垂着睫,淡影密密地拢着下眼眶,“嗯…热量很高,传递到我身上了。”

    唐梨扑哧笑了,指腹摩挲着她的面颊,皮肤柔软地在指尖陷落,融成一片柔甜的香。

    反正楚迟思已经彻底醉了,她也使了个小坏心眼,顺手捏了捏她的面颊:“迟思,你这醉得有点厉害啊。”

    楚迟思被她捏了一下面颊,眼眶又涌起了些微不可见的红晕来,她茫然地眨眨眼,躲开了唐梨的手。

    “我…没有醉。”楚迟思呢喃着。

    唐梨收回手,眉眼弯了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声音里隐着笑意:“真的?”

    “酒精具有刺激性,还会一定程度上麻痹人的神经,”楚迟思皱着眉,小声解释说,“我绝对不能喝酒。”

    唐梨抬起手,指尖敲了敲那个小玻璃杯,尾音微微挑起,小勾子地的勾住她指尖:“那这个是什么?”

    指尖敲着透明的玻璃,“叮哐”两声细响,像是被风吹动的小铃铛,泠泠摇颤在满是水汽的晚风之中。

    “是水,H2O,一氧化二氢。”楚迟思神色坚定,说着又将唇畔抵上杯沿,慢吞吞地说,“我给你喝一口。”

    唐梨一僵,赶快去抢。

    多亏了长年累月训练锻造而出的敏捷与反应力,唐梨手疾眼快,在杯壁倾斜,液体流淌的前一刻,将小玻璃杯给抢了过来。

    楚迟思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她捏了捏指节,那里原本有一个小玻璃杯,里面装着水的,她喝了半杯,却在下一刻被那个人抢走了。

    一抬头,唐梨端着酒杯,一派悠游自得的模样,还冲自己甜甜地笑了一下。

    楚迟思如遭雷击,一双漆黑眼睛默默地盯着她,愤愤地控诉道:“你抢我东西。”

    “迟思,这是酒,”唐梨掂着杯子,在手中晃了晃,无奈地笑,“还是高浓度的白酒。”

    “我都说了,这不是白酒。”

    楚迟思脾气可倔,认真说道:“是水,你快点还给我,我还要喝的。”

    唐梨仗着自己比她高半个头,抬了抬手臂,躲开楚迟思的手:“不给你。”

    这人吃颗酒心巧克力都能醉倒,拉着店老板讲了半小时费马螺线,唐梨可不放心她把一杯白酒全喝了。

    楚迟思扑了过来,伸手就要抢。

    手扑空了,可是身体没有扑空,她窝在一个温暖柔软的怀抱里,有些茫然地仰起头来,望见了一张僵硬的面孔。

    长廊灯光昏暗,落在唐梨的侧脸上,一勾一线描摹出眉眼的轮廓。她望着自己,一时失声。

    酒精将大脑灌得昏昏沉沉,那些嘈杂的声音,无序的记忆都散在了风里。

    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万籁俱寂。

    手心贴合着那一件薄薄的衬衫,贴合着那骨肉下跳动的炽热心脏,滚烫的温度一丝一缕涌过来,有些烫着她了。

    阴影如纱般笼罩在发间,她低头望着自己,那目光温柔而强大,像是童话里的那一个独腿的小锡兵。①

    哪怕被烈火灼烧着,却仍旧留下了一颗小小的锡心,在灰烬中,在黑暗里,静静地闪着光泽。

    “迟思,我真是……”

    “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昏暗的灯光下,唐梨弯眉笑了笑,忽地将酒杯抬起,贴上了唇畔,呼吸滚烫,杯壁瞬息间染满了雾气。

    就这样一饮而尽。

    紧接着,杯子“哐当”砸落在地,摔得四分五裂,她踩着满地碎片,猛地将楚迟思整个人抱进怀里,抱得好紧好紧。

    遥遥万里,穿透了无边雾气。

    “你…你干什么?”楚迟思仰着头,蓦然有些不知所适,“你……”

    唐梨却没有说话,手臂环过肩膀,抱紧的清冽的淡香,抱紧了四散的黑发,抱紧了她。

    “迟思,我这人是不是有点坏?”

    唐梨将头埋在她肩颈中,闷闷地像是在笑,也像是在哭:“就知道趁人之危。”

    只有在你发烧的时候,神智不清醒的时候,亦或是你现在喝醉的时候,我才敢这样光明正大地去拥抱你。

    “我不仅抢东西,我还抢人,是不是一个不择手段,不折不扣的大坏蛋?”

    抱着自己的手臂有一丝颤抖,楚迟思有些茫然地回抱住她,软软地搂住她的肩膀,轻拍了拍:“不难过哦。”

    唐梨笑着说:“嗯,不难过。”

    她又紧紧地抱了一会,任由那清冽的香气浸透了自己,柔柔飘落的细雪,缀着碎雪的松针与草木,似冬日里的森林。

    “对了,那杯白酒……”

    唐梨声音很低,很哑,融化在鼓膜里:“和你一样,尝起来好甜。”

    她的怀抱很暖,其实楚迟思还想稍微再抱一会的,只是唐梨很快便放开了她,指节覆上头顶,揉了揉细软的黑发。

    唐梨问:“你可以走路吗?”

    “当然可以。”楚迟思点点头,用栏杆支撑着身体,摇摇欲坠地站起身来,“我本来就没有醉,几步路而已……”

    结果刚走两步,楚迟思就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吓得唐梨赶紧来扶住了她。

    “逞能干什么,我背你吧。”

    唐梨说着,便在她身旁蹲下身来,金发散落开来,勾勒出紧实漂亮的肩颈轮廓。

    那浅淡的梨花香气,细细地织成了柔韧的线,是哈默尔恩的吹笛人,吹奏着笛子,牵引着她,带着她一步步地走。②

    请带我走吧。

    请带我离开这里……

    几分钟之后,唐梨的背上多了一个软绵绵,牛奶糖似黏着她的人。楚迟思耳尖红的厉害,膝盖顶着腰,往里挪了挪。

    唐梨倒吸一口冷气:“嘶!”

    楚迟思搂着她的脖颈,面颊蹭着她的金发,偏生还是一副茫然模样:“我太重了吗?”

    重什么啊,我每天好好养着的人,都只剩下那么一点点轻盈的重量了。

    唐梨向后偏过头来,便看见她趴在自己肩膀上,漆黑眼睛蒙着水雾,鼻尖还带着一点点红,分为柔软,让人想咬一口。

    楚迟思眨了眨眼:“?”

    柔软之处抵着脊背,温软的像是一朵云。布料窸窣摩挲着,细细的响声挠进心里去。

    对唐梨造成了一万点暴击。

    “咳,咳咳…”唐梨干咳了几声,欲盖拟彰地掩饰掉自己那点旖旎的想法,“走吧,我们回家。”

    谁知道,楚迟思却摇摇头,她说:“回家?可是我的家不在这里。”

    她搂着唐梨,抬起手来,指尖在夜空中晃了一晃,指着那几颗疏落的星星:

    “我的家在那里,在很遥远的地方。”

    唐梨一愣,喉间涌起些苦涩来。哪怕在醉了之后,她还是记得那些困苦而漫长的回忆吗?

    “慢慢走,总有一天会到的。”唐梨背着她,沿着人行道一步步走着,每一步都踩得很平缓,很安稳。

    楚迟思揽着她的脖颈,鼻尖蹭了蹭那漂亮的金发,懵懵地说了句:“哦。”

    她们的车停在唐家那边,幸好距离北盟酒楼并不是很远,差不多走过几个街区便能够倒了。

    路灯落下暖橙色的光,楚迟思趴在她肩膀上,指节撩起一缕长发,有点顽皮地拽了几下。

    “你的头发毛绒绒的,颜色也好漂亮,”楚迟思揉着发,小声说着,“特别像只金毛小狗。”

    “……是吗?”

    “我还是第一次听你这么说,”唐梨笑了笑,“所以你才老是喜欢给我绑辫子?”

    其实恋爱之前,楚迟思还是很收敛的,对待自己客客气气,礼貌有加,正式确立关系后,她就彻底“放飞”自我了。

    比如拿紫外分光光度计过来,去分析她少将军衔上的那一枚白色星星的金属构成;

    又比如偷偷扯了点梳子上的金发,拿去隔壁生物实验室化验了一下成分,想知道为什么是这个颜色。

    莫名地诡异又可爱,反正唐梨是怎么看怎么喜欢,她做什么都是好的。

    “那不叫辫子,叫双股螺旋结构,”楚迟思一板一眼地纠正,末了还很是惆怅地感慨,“我还没养过小狗呢。”

    唐梨逗她:“那你想不想养一只?”

    楚迟思窝在她身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不对,我好像养过。”

    “那是好久好久之前了,应该是在北科读博的时候…我好像捡到过一只,从雪山捡了一只快冻僵的小狗。”

    她窝在肩膀上,呼吸透过发隙间,一点点蔓延进来,尚且带着些酒气的微醺。

    “当时我东西好多,可是小狗浑身是血,看起来好可怜,雪下得又很大……我就把机器都扔了,背着她慢慢走……”

    楚迟思说着说着,忽然就有些迷茫起来,指尖揪着唐梨的一小缕金发,绕着缠了几圈,拨弄来拨弄去。

    “奇怪,既然我救了小狗,那我肯定要养着她啊,”她有些疑惑地问,“那我的小狗上哪儿去了?”

    唐梨笑了笑:“你猜?”

    楚迟思认真思考了半天,只可惜被白酒冲昏的聪明脑子一下子当机了,反正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她泄了气,趴在肩膀喃喃道:“我不知道,我的小狗是不是不见了?”

    唐梨只是笑笑,声音平稳一如:“放心好了,你那只小狗很认路。”

    “她会自己找过来的。”

    迟思,你曾经救过一只卑贱低微的犬豕,一只狼狈不堪,只懂得撕咬的兽。

    所以,你要为她负责到底……

    两人很快便回到车上,看楚迟思面颊微红,一副醉醺醺的模样,绝对是不能开车的了。

    管家被唐梨喊来开车,尽忠尽职地坐在驾驶座,唐梨瞥她一眼,拉下了前后座中间的小帘子,将她们隔绝开来。

    唐梨将楚迟思放在右侧座位,伸手帮她将安全带扣紧,楚迟思歪头望着窗户,又转过头来,默默地看向她。

    黑色头发散下来,领口被解开了两枚,单薄的衣领被空调吹得轻晃,搭落在细白修长的脖颈之上。

    瓷白的皮肤上,有一道早已干涸了的,酒滴滑过的浅浅水痕,一路向下淌去,倏地消失在三角形的衣领间。

    唐梨扣安全带的手有点僵硬。

    不过“罪魁祸首”无知无觉,只是这样平静地看着她,只有眼瞳里的一丝茫然神色,透露出楚迟思还醉着没清醒过来。

    “迟思,你醒着吗?”

    唐梨观察着她的神色,试探着问了一句:“你感觉好些了吗?”

    楚迟思点点头,又摇摇头,声音含混不清:“我头好疼,身体好热,很不舒服……”

    唐梨揉了揉她的头发,有几缕挂在了面颊上,惹得楚迟思眯了眯眼睛,抬手去推她:“别弄我,痒。”

    “哪里痒?”唐梨故意去逗她,指尖揉了揉她眼睛,拭到一点微弱的水汽。

    指腹摩擦,湿润而滚烫。

    “哪里都痒。”楚迟思垂着头,又解开了一枚衣领的扣子,皮肤泛着水红色,看起来格外柔软。

    唐梨“咳”了一声,默默帮她把扣子又系上一枚,然后楚迟思又给解开了,还凶狠地瞪她:“你乱动我扣子。”

    唐梨:“…………”

    非礼勿视,清心寡欲。唐梨碎碎念着转过头,默默地让管家开回山顶别墅,又默默将冷气稍微开低一点。

    汽车平稳行驶着,楚迟思的头一点一点,每次都是要在马上睡着时,又猛地惊醒了过来,望着唐梨发呆。

    唐梨看着窗外,抿了抿唇。

    那些个NPC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就出去找服务员找了几分钟,结果就给平日里滴酒不沾的楚迟思给灌了小半杯酒。

    而且,高浓度的酒十分呛喉,连自己喝时都觉得腥辣难咽,又何况从来没怎么喝过酒的楚迟思?

    难不成,是银的手段?

    很有可能。

    这人还真是阴魂不散啊。如果唐梨没有猜错的话,自己第一次见到Silver的时候,应该并不是在唐家作为【投资者】的那一次。

    将时间退回几天,在北盟科院中,她和迟思听讲座的那时候,自己应该就见到Silver的意识了。

    银将自己的放入了“书教授NPC”的身体里,笑着一句一句,将最锋利的刀刃插到楚迟思身上。

    如果将时间推得更早些——

    在慈善晚宴之上,楚迟思被强行灌药,并且被捆绑住手脚,残忍地扔到储物室里面那次,也很像是Silver的手法。

    攥着杯壁的手猛地绷紧,指腹微微泛白,唐梨垂着头,褐金长发散了下来,遮掩住她的神色。

    Silver手中权限大得吓人,她是政盟家,是野心家,是高位的掌权者,同时也是一个野心勃勃,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女人。

    无论是在镜子世界之中,还是在现实之中,她都喜欢牢牢把控着一切,高高在上地操纵着权利与人心。

    这样的人,会有什么弱点?。

    好不容易回到家,楚迟思反而越醉越厉害了,步伐跌跌撞撞,东摇西晃的,差点就被门栏给绊倒了。

    唐梨一把将她捞在怀里,一手揽着楚迟思的腰,一手扶住了门栏:“迟思,小心点。”

    楚迟思也便顺势向后靠去,她靠在唐梨肩膀上,指节缠着一缕金发,细声细气地说:“你真的好漂亮。”

    唐梨一愣,揽着她腰的手紧了紧,耳尖也泛起点红晕来:“什…什么?”

    楚迟思也不说话,就盈盈地看着她,指节缠着那缕发丝,缠得紧了点,然后微微踮起脚来。

    温热呼吸吹拂过下颌,像是小猫额间那一点点绒毛,楚迟思亲了亲她的下颌,仿佛不满足似的,又浅浅亲了一下。

    唐梨瞬间没法呼吸了,心脏发疯一样地跳动,声声都响在她耳畔,颤抖着说:“迟…迟思?”

    “嗯?”

    楚迟思歪头看她,乌黑眼瞳被酒气晕得温软,声音却清清冷冷的:“喊我干什么?”

    似是尝到了甜头,唐梨抿了抿唇,又绵绵喊了声:“迟思。”

    “嗯。”楚迟思歪在她肩膀上,小声说了句,“你的身体好暖。”

    唐梨扑哧笑了,说:“可能我天生就…比较热?像个小火炉似的。”

    楚迟思认真点头:“嗯。”

    她依在唐梨的怀里,指尖窸窸窣窣划过衣服,触碰到唐梨垂落的手背,将她轻轻扣在手心里。

    唐梨任由她作弄,长发在肩膀间簌簌散开,微微弯下一点身体,让她能够更舒服些,“怎么了?”

    楚迟思偏过头来,指尖探到唐梨手心里,绵绵地蹭了几下,蹭上些滚烫的温度。

    “这叫热量的传递,”楚迟思握了握她,认认真真地说,“你身上的热量,传递到我的手里面了。”

    唐梨无奈地笑笑:“是,是。”

    她连拖带拽,把楚迟思给抱到洗手间里,将她放在浴缸里头,然后将毛巾浸透了水之后,再用力拧干。

    “如果你把一根弹簧压制到极点,松手后弹簧很可能会蹦开;你把小球砸到地面上,小球可能会弹起来砸你。”

    楚迟思念叨着,“可是热量不一样,热量是不可逆的,这叫做熵增定理。”

    这是藏匿了整个世界的方程。

    熵值不断增加,永远也不可逆减,于是我们向着混乱走去,走入无序而嘈杂的未来。③

    楚迟思靠着墙壁,仰起头来。在小小的正方形窗口之中,显露出了外面的景色。

    她看到了漆黑的天空。

    她看到了不远处的未来,在那熵增的尽头,这个世界终究会陷落崩塌,只余下一片荒凉的寂静。

    安静的,死寂的,

    没有任何人的荒芜。

    湿润的毛巾忽然贴上面颊,细心地将薄汗慢慢擦去,凉凉的很舒服,让楚迟思闭了闭眼睛。

    “会不会舒服一些?”

    温柔的声音落在耳畔,比湿毛巾还舒服,楚迟思睁开眼,点了点头:“嗯。”

    唐梨半跪在浴缸前,用毛巾擦了擦她的脸蛋和脖颈,洗了几遍后,又牵起她的手,将指节与手腕慢慢擦干净。

    她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瓷器般,动作很轻柔也很仔细,每个小角落都认真地擦干净,还时不时和自己说话。

    “那杯白酒的纯度很高,我喝了都有点够呛,哪怕只是半杯你可能也受不了。”

    唐梨捏了捏她的脸颊,轻声说道:“你今天好好睡上一觉,明天我给你煮点汤。”

    楚迟思乖乖坐着,任由唐梨擦拭着裸露的肌肤,有些舒服地眯上眼睛:“好。”

    黏腻的不舒服感被她慢慢擦去,湿润的毛巾在皮肤上一点点滑,像是烙上了某种虔诚,却又宠溺的印记。

    独属于她的印记……

    好不容易把楚迟思擦干净,唐梨刚想把她放到沙发上,楚迟思却忽地扑了过来,用力环住了她的腰际。

    “我不要睡沙发,又小又硬又挤,”楚迟思抗议说,“我要睡床。”

    那肯定了,沙发再怎么好,肯定还是比不上专门的床垫柔软舒服。

    唐梨思忖片刻,和楚迟思商量说:“那你睡我的床好不好?我睡沙发。”

    结果楚迟思摇摇头,目光很是坚定,说:“你热量高,我想要和你睡。”

    【我想要和你睡】

    几个大字重重落下,锤得唐梨整个人都昏了昏,一边色…欲熏心地想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边默默将楚迟思推开些许。

    唐梨深呼吸一口气,仿佛已经能看见明天清醒之后楚迟思的表情:“这个…你先放手。”

    “放手你就走了,”楚迟思将她抱得更紧些,漆黑眼睛蒙着一层水雾,可怜巴巴地问,“你为什么不肯和我睡?”

    唐梨心说,我怎么可能不想,我都快想疯馋疯了,但正因如此,才更加不能和你呆一起呆太久。

    她又不是什么圣人,只不过接受的训练比正常人多上几百倍而已,但再这样磨磨蹭蹭下来,她真的很难控制自己。

    再加上面前的楚迟思也不是别人,是她心心念念四个月(一个月出差三个月失踪)的老婆,怎么可能忍得住。

    楚迟思又抱紧一点,仰头看她。

    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面颊上,一滴水珠滑过脖颈,蔓过锁骨,留下一道泛着盈盈碎光的水痕。

    “好好好,”唐梨败下阵来,抚了抚她柔顺的黑发,温言细语地劝,“我去洗个澡就回来,你等等我。”

    楚迟思打量了她几眼,见唐梨神色认真,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于是便宽宏大量地松开手,放她走了。

    唐梨洗了个澡,将褐金长发略微吹干,再回来的时候,楚迟思已经抱着个枕头,窝在了床铺内侧。

    小小的一只,像糯米团子。

    唐梨打量着她,骨子里那一股痒意在作祟,就按捺不住,想要去逗她,想要去欺负欺负她。

    “你之前还和我讲了半个小时,什么…人类的应激反应?总而言之,结论是睡在床铺边缘能够更好做出反应,应对潜在的危机。”

    唐梨在床沿坐下,身形将床垫压出个小小的凹陷来,笑着去逗她:“怎么这次就抢着睡里面了?”

    “这次不一样,”楚迟思抱着枕头,长睫垂落些许,拢着密密的影,“上次你是个坏人,可能会折磨我,我要随时准备逃跑才可以。”

    说着,她仰起头:“这次你应该是好人。如果我睡里面的话,你会对我做什么吗?”

    唐梨摇头:“怎么可能,只要我是清醒的,我就绝对不会做出违抗你意愿的事情。”

    楚迟思放心了,将被子掀开半边来,很是大方地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来,你睡这里。”

    唐梨:“……”

    她邀请的姿势很大气,明明不是自己房间的床,却大有一副当家做主的感觉。

    这怎么看,都是一场“鸿门宴”啊。唐梨硬着头皮躺下,顺手关了房间的灯。

    房间坠入黑暗中,但安静了没一会,身旁便传来些许被单摩擦的窸窣声,有个人悄悄地靠了过来。

    楚迟思压着她肩膀,用手指戳了戳她的下颌,悄悄地问:“你还醒着吗?”

    唐梨被她弄得有点痒,扑哧笑了。

    她偏过头,轻声说:“我们刚躺下两分钟才不到,我肯定还醒着啊。”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楚迟思认真说道,“一定要经过反复实验反复证明,才可以得出最终的结论。”

    见楚迟思靠得很近,唐梨也翻过身来。

    两人面对面躺着,浅淡的信息素交织在一起,细细飘落的雪花之中,似乎藏进了几片洁白的梨花。

    唐梨微不可见地弯了弯眉,在一片漆黑之中,看着楚迟思的轮廓:“那你得出结论了吗?”

    “结论就是你没睡着,”楚迟思一本正经地说,“可以陪我说说话。”

    唐梨憋着笑:“好啊。”

    “只不过,你可别再说什么物理用词了,”唐梨无奈地耸耸肩,声音懒懒的,“你要又说起来,我一秒就能睡着。”

    楚迟思委屈:“你怎么知道。”

    那是因为我太了解你了啊。唐梨弯着眉,伸手碰了碰她的面颊。

    软软的,暖暖的,棉花糖似的被自己揉着,戳一下便会有个小小的酒窝。

    “我不管,我还是要说,”楚迟思蹭了蹭她的手心,“如果这个世界,如果我变得很乱很乱——”

    她比划了一下:“不可逆回地变得混乱,杂乱又无序,你还会喜欢我吗?”

    熵增永远不可避免,这是宇宙间的法则,可是渺小而伟大的人啊,却妄图去对抗这个亘古不变的规矩。

    有人曾说过,“生命以负熵为生”,我们这一生,又何尝不是一个不断对抗,不断抵消混乱的一生。④

    哪怕转眼成空,哪怕如飞而去。

    楚迟思枕着毛绒枕头,长发软软地散开,她看着面前的黑暗,努力地去辨别唐梨的轮廓,有点忐忑地等着她的回答。

    真是一个古古怪怪的问题。

    “为什么会这样想?”唐梨很耐心地询问,“为什么会觉得这样,我就不会喜欢你了?”

    “因为是不规整的,是混乱无序的。”楚迟思半阖着长睫,声音愈轻。“连我都不会喜欢这样的自己。”

    话音刚落,有什么触上眼帘。

    轻盈的,剔透的,呼吸吹拂过长睫,热气蔓过薄薄的眼皮,落下了一个温柔的吻。

    “我会喜欢。”

    一片黑暗之中,唐梨轻声说着,一字一句地许下诺言:“无论是怎样的你,我都会喜欢。”

    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一句简简单单的话,楚迟思却觉得面颊有点红,她又往那边蹭了蹭:“真的吗?”

    两人靠得好近,她如愿以偿地蹭到了些唐梨身上的温度。细软的金发就散在枕头上,被她揪起一小缕来。

    唐梨刚吹干头发不久,上面还湿漉漉地沾着一点水汽,在手心落下些微凉意。

    在黑夜里,楚迟思看不清楚颜色,可她知道那是什么,那是融化的阳光,流溢的光与火,一簇接着一簇,灼灼地点亮了这寂寂黑夜。⑤

    她揪着长发,揪了一下,又揪了一下,揪出个有些无奈的声音来:“迟思,你再扯下去要断啦。”

    分明是责备的话,语气却又温柔又宠溺,仿佛自己无论怎么作弄,她都永远不会生气。

    窗户紧闭着,透过那一块薄薄的玻璃,可以望见外面的景色。

    醉时如坠温云,看什么都像是蒙着一层雾,似梦似幻,缥缈迷离,不知天在水端,只觉满船清梦压星河。⑥

    不敢高声语,不敢伸手碰,只恐惊扰了庄周那一只翩飞的蝶。

    楚迟思放开那缕长发,可身子却又靠过去了些许,压着唐梨的肩膀,心安理得地闭上了眼睛:“我需要你的热量。”

    唐梨哭笑不得:“完蛋,你这个厚脸皮的技术是和谁学的?”

    楚迟思说:“和你学的。”

    唐梨震惊了,又好笑又无奈:“你学点别的不好,怎么单单把我这没脸没皮的性格给学了过去?”

    这位可是北盟科院最顶尖的学者之一,履历闪闪发光,专利多到手软,一向以高冷疏离的形象面对众人。

    结果,被自己这么一拉一扯,高冷冰山崩塌得差不多了,逐渐也变得不要脸起来。

    楚迟思问心无愧:“我就学。”

    唐梨很是无奈,默默叹口气:“好吧,你千万别说是和我学的,不然我可能要被科院一堆人追着打了。”

    多高冷严肃,多正经的一个人。被自己祸害成这样,不被追着十条街打才怪呢。

    楚迟思点了点头:“好。”

    她压着对方的肩膀,指尖一点点攀过衣物,轻轻抱住了唐梨的腰。

    睡衣单薄,楚迟思抱得又很紧,指腹摩挲着布料,将淡淡的香气压进皮肤里。

    温香软玉贴着自己,唐梨感觉她快烧起来,再下去梨子都快烤焦了:“迟,迟思,你先放手。”

    “放心,我又不对你做什么,”楚迟思靠着她,声音小小的,“我就抱一会,一小会就好。”

    那声音好小,直挠到唐梨心坎最深处去,她终究还是无可奈何的那一个,只不过,当输家也当得兴高采烈。

    “好吧。”唐梨失笑,见她把自己抱得这么紧,便也伸出手将楚迟思环到怀里。

    毛绒绒的脑袋在怀里蹭着,温热呼吸吹进衣领间,勾起几缕痒意,惹得唐梨伸手揉了揉,揉乱她柔顺的发。

    安静了半晌,楚迟思忽然又小声开口了,糯糯地问:“我可以在你房间里待久一点吗?”

    她贪恋窗外的景色,她贪恋柔软的床铺,她贪恋这里的温度,她贪恋面前这一个,对自己很好很好的人。

    这里不是楚迟思自己的别墅吗,按理说所有房间,所有地盘都是她的,她作为别墅主人,怎还纠结上在哪儿呆着的问题了?

    唐梨扑哧笑了,“当然啊,你想待多久都没问题,我随时欢迎,盼星星盼月亮地等着你来。”

    可能没有料到这个回答,楚迟思睁了睁眼睛,问道:“真的?”

    唐梨说:“当然是真的。”

    手臂环过脖颈,轻轻地揽着她,温度一点点被渡过来,将被褥染得很暖,心也跟着慢慢温暖起来……

    进循环这么久,可能是因为怀里有个人抱着的缘故,唐梨头一天睡得这么安稳,这么踏实。

    就连任务更新提示声,都莫名变得悦耳了几分起来:“【我要谈恋爱】系列任务已更新,请于今日内及时完成!”

    【每日任务(0/1)】

    【任务详情】有时候,生活也是需要一点装点,一点生机的!和可爱的恋人去买一束花,两人共同插到玻璃瓶里,并且放在家里最明显的地方吧!

    【失败惩罚】累积失败次数(0/2)后死亡。

    今天的任务意外地简单啊。唐梨瞥了眼屏幕,懒得去和系统扯皮了,拽了拽被子,准备再睡一会。

    谁知道,怀里抱的人忽地动了动。

    不轻不重的力道推在胸口,一下便将唐梨给推了开来,楚迟思坐起身子,被单顺着肩膀滑落,露出被睡乱的衬衫。

    扣子被解开了三枚,松垮的衣领间,隐约能望见一弧细腻漂亮的锁骨,还有染着些淡红色的柔白皮肤。

    她拢着膝盖坐在床上,面颊上还有尚未褪去的一丝红晕,眼睫低垂着,带着些未睡醒的困倦。

    楚迟思拧着眉梢,揉着额头,嗓音微有些哑:“怎么回事,头好疼。”

    唐梨动也不敢动,半晌之后,才怯生生软绵绵地问了一句:“迟思,你醒了?”

    揉额头的手猛地停了。

    作者有话说:

    四舍五入,就是喝了交杯酒了!!!虽然这两人都结婚好几年了——但是我不管!是糖!是糖!

    PS:文中提到了两次雪山,第一次提到雪山之旅是结婚后发生的事,第二次提到的雪山事件则是在正式恋爱之前。

    【引用与注释】

    一、醉芝士的两本童话书

    (都是甜梨给她讲的,同时也暴露了小唐同学那贫乏的读书量)

    ①:《坚定的锡兵》,出自安徒生童话。独腿的锡兵与芭蕾舞者落入火中,融化成了一颗小小的锡心。

    ②:《哈默尔恩的吹笛人》,出自格林童话。在为人们驱赶走鼠害却被拒绝支付报酬后,吹笛人吹着笛子,带走了整个城镇的孩子们。

    二、醉芝士的物理书

    (某位甜梨听着听着,就变成了睡死过去的困困梨)

    ③:《生命是什么》薛定谔-“自然万物都趋向从有序到无序,即熵值增加。”

    ④:《生命是什么》薛定谔-“而生命则需要通过不断抵消其生活中产生的正熵,使自己维持在一个稳定而低的熵水平上。生命以负熵为生。”

    三、各种诗词

    ⑤:化用自《倾城之恋》张爱玲

    ⑥:《题龙阳县青草湖》唐珙-“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第50章

    系统声音响起:“卧槽——”

    “我就吃了块蛋糕,怎么你们就躺一张床上去了,我到底错过了什么精彩的剧情!”

    唐梨:“……”

    不,你什么都没错过。

    楚迟思转过头来,神色冰冷一如,瞥了唐梨两眼,冷笑说:“是啊,我醒了。”

    唐梨咽了咽喉咙,有点怂。

    楚迟思仍旧穿着之前的白衬衫,墨发柔顺垂落,勾勒出她瘦了不少的身形,清清泠泠,似一片缀着雨露的竹叶。

    她似笑非笑,不紧不慢地说:“那杯白酒可真甜啊,和你尝起来一样甜。”

    唐梨:“…………”

    完蛋,自己昨晚絮絮叨叨说了这么多话,怎么楚迟思独独就对【每日任务】那句肉麻台词记得那么清楚啊!!

    楚迟思抿着唇,眼眶还带着点醉酒的红,目光却冰凉凉的,刀尖一样横唐梨脖颈上:“怎么样,好喝吗?”

    提问:老婆生气了怎么办?

    选项1:立马滑跪道歉,声情并茂说一百句“老婆我错了”,可怜巴巴地求原谅。

    选项2:直接抱住后OOXX(省略1000字晋江不可描述内容后)什么火气都没了。

    选项3:耍无赖

    唐梨按捺下选【选项2】的冲动,故技重施,干脆利落地往床上一躺,声音娇娇的:“迟思。”

    这一嗓子又娇又柔,不可谓不做作,喊得楚迟思整个人都僵住了,攥紧了身下的被单。

    她狐疑说:“怎么了?”

    唐梨侧躺着,手臂搭在腰间,纤长的金发散在洁白的被单上,被她用指节捻起一缕来,小扇子似地抵在下颌边上,慢悠悠地摇了摇。

    “迟思,昨晚你睡了我,”唐梨语出惊人,不死不休,“你要对我负责。”

    楚迟思:“……???”

    如此不按逻辑的出牌,她永远弄不懂这人脑子里究竟装了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唐梨就穿了一件淡色的睡衣,丝绸垂落着,影影绰绰勾勒出肩颈处漂亮的曲线。

    她皮肤白,睫色也浅,就这么委委屈屈望着人时,眼中好似包揽了溶溶月色,铺落一地雪白的梨花。

    “昨天晚上,本来我是坚守原则的,想着我们的《婚约条款》,绝对不碰你一下的。”

    唐梨眼眶微红,用指尖拭了拭眼角,抹掉并不存在的眼泪,说的声情并茂:

    “奈何迟思你坚持要和我睡,还半夜袭击我,搂着我不放手——我也没办法,是不是?”

    说完,她还娇嗔地看了人家一眼,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被楚迟思狠狠欺负了一样:“所以,迟思你负不负责?”

    楚迟思:“…………”

    楚迟思那一向平静如水,毫无破绽的冰山表情,都被她这话震得裂开了好几道。

    系统都惊了:“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你这话说得好像真的发生了点什么一样。”

    “又忘了我的‘名言’吧,脸皮太薄的Alpha是找不到老婆的。”

    唐梨娇娇地躺在床上,泰然自若地说:“不好好听课,罚你回去抄一百遍。”

    系统:“…………”

    系统被气得下线了,唐梨就继续她的逗老婆大业,见楚迟思沉默了,她翻身坐起,屈膝向对方那边挪了挪。

    清晨的光是温柔的,从窗沿漏进来一点点,映照在洁白的床单上,看起来暖融融的。

    楚迟思坐在墙沿,墨发衬得面色苍白,扣子解开了三枚,修长脖颈向下延伸,隐没在半敞衣领之间,透着一层薄薄的红。

    她冷笑了笑:“对你负责?”

    “那当然了,”唐梨又向她挪近一点,灿灿金发勾过去几缕,“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上了我的床,就是我的小甜心了——”

    下半截还没说出口,一只手伸来,猛然地揪住了她的领子,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唐梨眨眨眼,不敢动了。

    细长的指绷紧,慢慢地收拢,将领口的衣物攥入手心,一把将唐梨拉近了些许。

    两人靠得很近,楚迟思居于高位,黑发裁落几道疏落的阳光,恰好落在她眼睛中。

    细细窄窄,猫儿似的。

    唐梨又开始神游,衣领又被人攥紧了几分,睁眼便望见了楚迟思近在迟尺的面孔。

    “到底是谁对谁负责?”楚迟思看着她,声音冷冰冰的,“昨天喝醉的是我,不是你。”

    唐梨讪笑:“你…你还记得多少?”

    楚迟思微笑:“全部。”

    唐梨:“…………”

    这可不就是完蛋了吗,都不用抢救,可以直接把她拉去找块风水宝地埋了拉倒。

    楚迟思又压近了一点,长睫细细密密的,好像下一刻便要碰到她鼻尖:“你听好了。”

    唐梨忙不迭点头:“是。”

    楚迟思地系统,那呼吸微凉,仍旧带着一丝未褪的酒气,就那样绵绵地滚过面颊,吹起几缕碎发。

    “昨天晚上,我做的每一件事情,我说过的每一句话,全部给我忘干净。”

    楚迟思压着眉睫,声音愈冷:“明白了吗?”

    我已经明白了——

    老婆原来是害羞了啊!

    唐梨瞬间反应过来,心道楚迟思你这下可完蛋了,又被我抓到了一个把柄。

    昨晚的每一个细节我都会深深镌刻在脑海里,等你不生气后就全部拿出来,反反复复逗你玩儿。

    唐梨心里想着一套,嘴上说的倒是另外一套,诚惶诚恐地说:“好的,我知道了。”

    楚迟思盯着她看了一会。

    “还有,”楚迟思蹙了蹙眉,转了个话题,“昨天晚上那一句‘尝起来好甜’,应该是你的任务吧?”

    不愧是我的迟思!

    老婆真敏锐,真聪明!

    唐梨顶着系统在耳旁的各种抗议,缓缓地,稳稳当当地点了点头。

    她目光清澈,眼神坚定,透露出一句无声的话:‘老婆你懂我,我绝对不会说这种肉麻的台词。’

    楚迟思顿了片刻,松开了她的衣领,抱起手臂来:“但这说不通。”

    唐梨刚刚还被人揪着衣领威胁,愣是一点教训都没吃到,又往楚迟思那边靠去:“什么?”

    “那杯白酒说不通。”

    楚迟思摩挲着唇,眉睫微微拧起:“我一开始,还是以为你的任务是灌醉我,所以偷偷换了杯子。”

    唐梨大呼冤枉:“怎么可能,我虽然不要脸,但也不会做出那种低劣的事情。”

    楚迟思瞥她一眼:“我知道。”

    虽然记忆稍微有一点点模糊,但她确实是记得的,记得那人站在昏暗的光里,身影像是灰烬中的一颗小小锡心。

    她说:“迟思,我真是……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杯子碎裂的声音炸响耳畔,仿佛将她的心也敲碎了,那个拥抱太过温暖,又太过沉重。

    让她没有办法忘记。

    这样的人,没必要耍手段来灌醉自己,也没必要在自己醉了后才摆出那副表情,也不会——

    头更疼了,楚迟思揉了揉额心,她的思绪很乱很乱,杂乱地堆积在脑海里。

    “迟思你喝酒的时候,我正好不在包厢里,那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

    唐梨凑近她肩膀,帮忙分析说:“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我…我不知道。”

    楚迟思拢着肩膀,她闭上眼睛,昨天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幅场景都在脑海中滑过。

    她记忆力极好,不然也没办法在小时候便一路跳级,并且被北科破格录取。

    被北盟科院招揽后,要记忆的东西便更多了,所有的公式、数据、理论知识、仪器操作方法等等,都被她分门别类地放入记忆宫殿中。

    然而,最恐怖的是——

    她并没有发现昨晚包厢里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唐家NPC还算友好,饭桌上全部都是再自然不过的寒暄,食物尝起来也没有异样。

    而那一小杯白酒,尝起来根本就没有任何味道,所以她才会无知无觉地喝了小半杯。

    到底是为什么?自己错过了什么,又遗漏了什么?还是说,面前这个人在撒谎,自己不应该太过信任她?

    可昨晚的拥抱,背着她一路走回去,还有擦过脸上的湿毛巾又是怎么回事?

    头好疼,思绪好乱。

    楚迟思垂着头,指节没入发隙间,她思维太快了,一瞬间便想了许多、许多的事情。

    太多东西堆在脑海里,压迫着她因为醉酒还有些模糊的神智,如山磐石压制着她,慢慢地,一寸寸向下坠。

    “迟思,迟思?”

    肩膀忽地被人晃了晃,楚迟思茫然地望过去,却只看见了一副关切的表情。

    唐梨敛起了之前轻飘飘,带着点玩笑意味的表情,神色严肃了不少:“别想了。”

    “你昨天醉的不轻,”唐梨揉了揉她的长发,动作很温柔,跟揉小猫肚子似的,“我去给你煮点汤,好不好?”

    自己不过有那么一瞬间的迟疑,便被那个人抓到破绽,趁虚而入,将柔顺的黑发全揉乱了。

    楚迟思低着头,发丝搭落在面颊上,稍微遮挡了一些视线,可仍旧可以看清对方的脸。

    一副温柔笑着的,自己再熟悉不过的眉眼,比阳光要耀眼。

    楚迟思抿着唇,点了点头。

    唐梨冲进洗手间刷牙洗脸换衣服一条龙,然后猛地冲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溜烟跑厨房去了。

    行动之敏捷、动作之迅速、步伐之矫健,实在让人瞠目结舌。

    楚迟思看了两眼敞开的房门,心中默默叹口气,然后慢吞吞地从床上爬下来。

    指腹抚过被单,窸窸窣窣的响,那里似乎还残余着她的温度,一点虚无缥缈的烫……

    楚迟思冲洗了一下自己,换了身衣服,从房间里走出来时,整个客厅都弥漫着香气。

    她这是在做什么?

    虽然楚迟思很不想承认,但闻起来确实很香。

    唐梨正在做醒酒汤,已经到接近收尾的步骤了,将切好的豆腐丝倒入原汤里,正准备加点调料。

    门忽地被人打开了半条缝,探出一个小小的人来,墨发在空中轻晃,发梢似勾在她心上。

    唐梨手中动作不停,利索无比,还有余力回头向她笑笑:“迟思,你饿了吗?”

    楚迟思扶着门沿,就探出了半个头,厨房里有点雾气,染湿了她的眉睫,愈发衬得眼睛黑亮。

    她大概没想到自己偷看被抓个正着,不由得僵硬在了原地,咬了咬柔软的唇:“……”

    唐梨盈盈地冲她笑,身上系着一条米色的围裙,褐金长发被束成个马尾,散落在白色衬衫上,清爽又美好。

    “站那干什么?进来呗。”

    唐梨拿着锅勺,在汤里悠悠搅动着:“差不多做好了,要不要尝尝?”

    逗猫绝对不能主动出击,必须要很有耐心,等待她没那么警惕了,然后才会慢慢靠近你。

    唐梨深知这一点。

    果不其然,楚迟思扶着门看了半晌,终究还是被香气勾住了,慢吞吞地走过来。

    临港是沿海城市,夏季多风多雨,今天也不例外。窗外淅淅沥沥下着雨,空气里都是湿润的水汽,不用开空调都很凉快。

    楚迟思穿着一件薄毛衣,皮肤瓷白,黑色长发挽在耳后,柔顺地搭落在肩膀上。

    看起来乖乖的,想揉。

    可惜唐梨右手锅勺,左手佐料,实在没法去揉她。

    楚迟思凑近了一点,打量着她锅里煮着的东西:“你在做什么?”

    “煮鱼汤,”唐梨娴熟地下着麻油与香醋,“我把骨头都拆掉了,这样吃起来更香些。”

    楚迟思点点头:“嗯。”

    她将手背在身后,一副正儿八经的模样,奈何鱼汤实在太香,又忍不住凑过来一点。

    毛茸茸的脑袋挨在唐梨肩膀旁,有几缕墨发抚过她手臂,像是小猫在软软地挠着你。

    从唐梨这个角度望过去,恰好可以望见她挺翘的鼻尖,唇畔微鼓起些许,染着一层薄薄的水红。

    看起来软软的,想亲。

    唐梨也就只敢想想了,她搅拌着鱼汤,换了个汤匙,勺起一小匙来。

    楚迟思期待地看着她。

    唐梨吹散白雾,将汤匙递到唇畔,稍微尝了尝味道:“还不错。”

    她将汤匙递给楚迟思,眉眼弯了弯,蔓出一个笑来:“迟思你在贵宾席,要不要提前尝尝?”

    楚迟思瞥了她一眼,依旧是那副冰块脸,动作却还很诚实,伸手去接汤匙。

    唐梨这人不太正经,将汤匙塞到她手里,指尖也跟着探到手心中,顽皮地挠了两下。

    楚迟思迅速抽回手,唇畔抿成一条直线:“幼稚。”

    “那幼稚鬼做的鱼汤,”唐梨半倚在灶台旁,笑着说,“你还喝不喝了?”

    鱼汤肯定是喝的,唐梨肯定是要无视掉的。

    楚迟思将头发拨弄开来,伸手勺了一点点鱼汤起来,她有模有样,学着唐梨模样吹了两下,然后便迫不及待地放进口中。

    结果鱼汤没吹凉,还有些滚烫,一下子便烫着了舌尖,疼得下眼眶蔓出点水雾来。

    “——!!”

    楚迟思蹙了蹙眉,握住汤匙的手紧绷着,将疼痛给硬生生地忍了下去,一声都没有吭。

    她忍下去了,唐梨可忍不了,整个人立刻就慌起来:“你是不是烫到了?等一下!”

    唐梨迅速拿了个玻璃杯,装上冰块与水,递到楚迟思手里:“快点冰一下。”

    楚迟思默默接过来,小口小口喝着水,面色比起刚才要好许多了。

    她垂着头,捧着杯子。眼眶蒙着点雾气,唇畔和舌尖全烫红了,却仍旧默不作声的,从来不嚷疼,只是自己默默吞下去。

    唐梨真是心疼得不行。

    楚迟思缓了一会,忽地抬头望向唐梨,认认真真地说:“很烫,但好喝。”

    唐梨真是快服了她,失笑说:“你被烫着的地方没事吧?”

    楚迟思默默摇头。

    鉴于某人那旺盛的好奇心,与极强的实践动手能力,唐梨实在是不敢再让楚迟思在厨房呆着了。

    唐梨连哄带骗,连拖带拽,硬是把楚迟思给推到餐厅里坐着,确保鱼汤凉了些许,没那么滚烫之后才端出去。

    楚迟思将窗户打开了,湿气蔓延着,小雨淅淅沥沥地落下,如珠玉在玉盘在滚动。

    窗外的绣球花被水汽打湿,花瓣零落地堆积在地面,散出一点淡淡的香气。

    唐梨将鱼汤摆到她面前,楚迟思眼睛都亮了亮。

    楚迟思把整碗都小心翼翼揽过去,藏到自己怀里去,看了唐梨两眼,生怕有人跟她抢似的。

    “慢慢喝,有一整锅呢。”

    唐梨在桌子对面坐下,指节抵着下颌,也不喝汤,就这么笑盈盈地看着楚迟思。

    楚迟思动作很轻,汤匙从来没有碰到过瓷碗,一点也听不到喝汤的声音。

    温热美味的汤涌进喉咙,热度沿着四肢百骸蔓延,整个身体都跟着暖了起来。

    一小碗很快喝完,唐梨又给她装了新的一碗,楚迟思捧着碗,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她询问说:“你不喝吗?”

    “我?”唐梨歪着头,懒洋洋地说,“我酒量挺好的,小半杯白酒而已,不需要喝。”

    楚迟思说:“但这是你做了好久的汤,你应该喝一点。”

    这句话轻轻的,听起来也很软,一下子撞到了唐梨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她笑了笑,眉睫弯弯的:“好,那我也喝一点。”。

    楚迟思喝了两碗鱼汤,指节捧着小碗,抬起头看向唐梨。

    她认真道谢:“谢谢你的汤。”

    不愧是楚迟思,可能是书读得太多了,老是喜欢这么客客气气、正儿八经地给她道谢。

    唐梨耸耸肩,抬手指了指面颊:“真要感谢我,不如亲一下?”

    楚迟思瞬间冷漠:“不可能。”

    唐梨委屈:“呜呜,辛辛苦苦做这么久鱼汤,老婆还是不亲我。”

    楚迟思:“…………”

    她穿的那件薄毛衣略有些大了,领子很高,袖子也很长,将脖颈与手腕严严实实地遮着。

    看起来冷冷淡淡的,似一只立于水中的白鹭鸶,敛起了洁白的羽翼,停留在这一方天地间。

    “作为报答……”

    楚迟思抿了抿唇,犹犹豫豫地问道:“你今天的任务是什么?我帮你做。”

    唐梨一颤,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系统已经开始在耳旁哀嚎:“她是开了挂吗,什么都猜到了?”

    看唐梨神色莫辨,楚迟思还有点疑惑:“你不是有一个每天早上九点更新的每日任务吗?”

    系统威胁:“你敢说我就刀了你。”

    唐梨:“…………”

    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唐梨直接摆烂不干了:“你猜?”

    楚迟思说:“观察者,亦或是管理员不给你透露过多信息对吧?你可以私下暗示我。”

    系统再次威胁:“别忘了我已经把视角升级成365度无死角摄像,你别想偷偷摸摸地搞什么小动作。”

    日常被夹在两块大饼干之间的唐梨小夹心,惆怅地叹了口气。

    “我想去买花,”唐梨拐弯抹角地暗示起来,“和你一起去买,然后插到花瓶里面。”

    其实,唐梨已经不是暗示,是直接明说了,导致系统被她的不要脸程度气到,扬言说要插个限时任务进来,跑后台添加程序代码去了。

    谁料,楚迟思皱了皱眉,神情一下凝起来:“这么简单?”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之前好几次在我底线试探的行为,应该都和任务有关吧?”

    “如果将那些任务作为平均值——那你今天任务的难度,未免也太低了?”

    那乌沉沉的眼睛看着唐梨,隐着一丝深不见底的猜疑:“这真是你的任务吗?还是说你另有所图?”

    楚迟思站起身来,指节覆在桌面上,长发向前散落,掩住了她的神色:“你在隐瞒着什么?”

    系统:“……”

    唐梨:“…………”

    有时候,老婆太过聪明,思维太过缜密,可能也不是什么好事……

    其实进入循环之前的楚迟思,是一个有点傻的小家伙,特别容易相信人,也特别容易被人骗。

    她从小在楚博士的研究院里长大,喜欢把人类反应当成数据来拆解,很难理解为人处世的条条框框。

    大家都说她沉默寡言、不拘言笑,但其实楚迟思只是害怕说错话,所以干脆不说而已。

    唐梨就是盯准了这一点,扮可怜扮委屈赖着不肯走,硬生生把对方一朵高岭之花给赖成了自己老婆。

    而现在的楚迟思……

    她冰冷谨慎、无比多疑、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所以哪怕只是一个字的差别,再细小的变化,不同的任务内容——

    都能让楚迟思陡然生疑,摧毁所有搭建而起的信任。

    唐梨日常想拆了这破烂系统。

    不过好说歹说,虽然楚迟思又不信任自己了,但她还是同意了两人一起去买花的计划。

    正巧,楚迟思说渔人码头那边有一整条小吃街与商铺,里面有不少卖花的地方,让唐梨为之一振。

    翻看系统面板上面的【地图】一项目,楚迟思说的渔人码头,刚刚好好就在地图的【3号】区域。

    地图:

    3,7-9号:【待解锁】

    1号:临港远郊区(孤儿院)

    2号:山顶别墅区(楚迟思别墅)

    4号:江景别墅区(唐家别墅)

    5号:临港市中心(Mirare-In公司)

    6号:临港平民区(街巷,市场)

    她们要去的【3号】和之前的【1号:临港远郊区】一样,都处于地图的边界。

    唐梨还挺好奇的,既然地图一共只有9个区块,如果自己不小心走出来边界,会发生什么事情?

    比如,会凭空掉下去吗?

    怀揣着想要掉下边界作死的想法,两人很快便抵达了临港的码头区。

    这边不止有小吃街,还有许许多多其他的东西,功能和【5号:临港市中心】有点类似。

    唐梨抬头望了望,在海边看到了一个好大的水族馆与游乐园,还有被海浪拍打的度假沙滩。

    说不定以后能拉着迟思来。

    天空还下着绵绵的小雨,唐梨正琢磨着逗老婆大计,便听到身旁传来“啪嗒”一声轻响。

    楚迟思撑着一把透明雨伞,面无表情地将另一把雨伞递了过来:“给。”

    唐梨正准备接过来,脑海里突然炸开一声极为不详的“叮咚”声:“限时任务已发布,请在60分钟内完成!”

    【限时任务(0/1)】

    【任务详情】绵绵细雨,绵绵情意,让亲爱的恋人为你撑起雨伞,将你温柔地抱入怀中,并且给你许下诺言:“我会一辈子为你撑伞的。”

    【失败惩罚】接受随机的“危机”惩罚。

    唐梨:“?????”

    本来楚迟思就因为任务难度而不信任我了,你这个破烂系统还敢给我搞这一出,是真不想我活了?

    她就说,系统刚才在后台敲敲打打半天,肯定不安什么好心。

    看着这个任务,像什么话!

    楚迟思比她矮半个头啊!要让人家撑伞,把高半个头的唐梨抱入怀中,甚至还要说这种肉麻到极点的台词——

    唐梨感觉自己已经不用做任务了,反正旁边刚好就是大海,她自个儿跳下去喂鱼算了。

    系统幸灾乐祸:“不就是小鸟依人地窝在楚迟思怀里吗,相信自己的厚脸皮,你可以做到的!”

    唐梨冷笑:“你可以滚了。”

    看唐梨僵在原地,也没有接雨伞,楚迟思蹙了蹙眉,尚且还没意识到自己即将面临的“可怕”处境。

    她平平淡淡地问:“你不要雨伞?会淋湿感冒的。”

    唐梨蓦然回神,赶紧先把雨伞接过来,随口说:“嗯,谢谢老婆。”

    楚迟思瞥了她两眼,说:“那走吧,我们去买花。”

    唐梨撑起伞,发现自己的竟然有几朵金色小花,雨水落在上面,会有滴滴答答的清脆声响。

    楚迟思会买这么可爱的伞?

    唐梨转了两圈伞,然后亦步亦趋地跟上了楚迟思的步伐,不近也不远,维持着大概一米左右的距离……

    尽管是雨天,渔人码头还是熙熙攘攘的,到处可以见到来这里参观游玩的旅客们。

    楚迟思将她领到花卉店铺后,便板着脸站在了旁边,清冷又矜贵,一副生人勿近的气场。

    商店里什么花都有,玫瑰、百合、洋兰、风信子,各式各样,可以购买事先配好的花束,也可以自己挑选。

    唐梨挑挑拣拣大半天,选中了几束白色的风信子,结账的时候,楚迟思小声嘀咕了句:“都是些没用的装饰品罢了。”

    她刷着卡,声音小小的,被藏在高领毛衣后面小:“与其浪费钱买这个,不如去买个钛制离心机。”

    唐梨扑哧笑了:“可是花朵能让人觉得开心啊,这不就有意义了吗?”

    “或许吧,但花朵对我来说毫无情绪价值,”楚迟思碎碎念着,“还不如你那个搭房子小游戏好玩,可以搭个螺旋结构什么的。”

    正说着,旁边忽然靠过来一个人。

    唐梨摘下一朵白色的风信子,笑盈盈地向她靠近些许,指尖轻动,便将小白花戴在了楚迟思的发间。

    楚迟思愣了:“你在干什么?”

    乌黑的长发间,缀上了一朵小小的白色花朵,她睫上还沾着雨点的水汽,望来的眼神湿润又柔和,就这样静悄悄地看着她。

    安安静静,看得唐梨心都软了。

    “给你戴朵花呗,”唐梨眉眼弯弯,认真回答她的问题,“多好看的人啊,谢谢你给我的情绪价值。”

    楚迟思一愣,耳尖迅速烧起来,连忙伸手想去摘掉那朵白花。可是手伸到一半,却又犹豫了。

    她其实有一点点舍不得。

    楚迟思咬了咬唇,咬出道浅浅的白痕来。她最终还是收回手,只瞪了唐梨一眼:“油腔滑调。”

    从两个字的“幼稚”升级为了四个字的“油腔滑调”,唐梨居然还挺开心:“多谢老婆夸奖,我会再接再厉的。”

    楚迟思:“…………”

    楚迟思抿了抿唇,忽然愤愤开口,带着一点恼意:“你站着别动。”

    唐梨十分听话,乖乖地立正站好,手里还捧着刚买下来的一大束白色风信子。

    楚迟思快步走上前,也摘了一朵风信子下来,她盯着唐梨,命令说:“你弯下腰。”

    唐梨在心里笑得不行,明面上还正正经经地,向着楚迟思微微倾下身体。

    楚迟思凑了过来,她皮肤好白,睫上润着水汽,唇畔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染着微微的红意,仿佛要亲吻在自己面颊上。

    指尖搭上发隙,拨弄着她的金色长发。

    唐梨斜过点视线,便能望见那一小截细白的手腕,薄而透明的皮肤,隐约能望见青色的脉络。

    她的腕间渗着一缕淡香,清冽而幽然,分明是极冷极静的香气,却轻易勾出了无边欲念。

    唐梨垂下眼睛,不敢多看。

    楚迟思格外严肃、认真,仿佛面对着什么高深的物理难题似的,也想将那朵小花戴在唐梨发间。

    只可惜,那一小朵在唐梨手中服服帖帖的风信子,在她手中就完全不听话了。楚迟思戴了半天尚未成功,不由得有些泄气。

    “真奇怪,”楚迟思小声说着,攥着花的指尖愈紧,“戴不上去。”

    唐梨弯得腰都快酸了,默默出声提醒说:“你可以夹在耳廓那边。”

    楚迟思恍然大悟,又凑近些许,这次将小白花好好地戴在了耳旁,还贴心地压紧了点:“好的,戴好了。”

    唐梨直起身子,盈盈地冲她笑。

    金发缠绕着白花,像是古籍上那种层层叠叠、繁琐复杂的花纹,细腻精巧地让人不敢触碰。

    楚迟思愣了愣,慢慢地把手收回来。

    她感觉自己像是个古希腊的强盗,本来想使坏心眼去折腾唐梨,结果自己反倒成了窘迫的那个。①

    “老婆给我戴的花,”唐梨美滋滋的,还伸手碰了碰,由衷地赞叹说,“戴的真有水平,技巧高超,真好看!”

    楚迟思:“……”

    楚迟思拢了拢手,声音愈小:“其实没有那么厉害,我只是……”

    话刚说了半截,雨伞便倾斜了过来。金发被湿润的雨风吹起,有几缕恰好拂过她的肩头。

    “走吧,”唐梨转了转雨伞,伞上的金色小花也跟着跳起舞来,“难得出来了,要不要到处逛逛?”

    楚迟思偏过头来,散在她肩上的金发也跟着颤了颤,雨滴细细密密地落下,似乎能闻到一丝浸着水汽的梨花淡香。

    “你想去哪?”楚迟思轻声问道,“我以为你的任务只有和我一起买花而已。”

    唐梨忽地低下头,两人靠得好近,只剩下了一个吻的距离:“迟思,你觉得呢?”

    伞上的小花悄然转着,转着。

    落到她的眼睛,就变成了一颗又一颗,明亮而透彻的小星星。

    唐梨弯了弯眉,眼睛里亮晶晶的,哪怕可能只是虚假的、哄人的话,都被她说得好温柔:“我才不在乎任务呢。”

    “我就是想和你一起出来玩,逛逛街,买点东西,吃点什么,给你戴一朵小花,两人高高兴兴地来,再开开心心地回去。”

    唐梨笑着说:“仅此而已。”。

    某位大骗子哄人的技巧实在高超,楚迟思很快就被她给推了出来,一同走在热闹的渔人码头上。

    雨似乎小了一点,从刚才的水珠变成了一缕缕的丝线,唐梨伸出手接了点,手心很快聚集了几颗小小的水珠。

    潜水半天的系统冒了出来,提醒唐梨说:“每日任务算是完成一半了,但别忘了你还有限时任务在这里,做不完有惩罚的。”

    唐梨从容淡定:“嗯,我知道。”

    她点开系统页面,看了一下限时任务的【剩余时间:15分钟】,心中有了估算。

    上一次的【Alpha信息素失控】危机惩罚太危险了,唐梨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哪怕再怎么离谱的任务,都要比潜在的危机好。

    谁知道系统,又能整什么幺蛾子出来。

    刚才挑花时磨磨蹭蹭,耗去了不少时间,她又忙着调戏老婆,眼看限时任务迫在眉睫,马上就要失败了。

    不过,唐梨心中自有计划。

    可能是天公作美,忽地有一阵海风刮了过来,唐梨“惊呼”一声,然后极其自然地松了手(向外一扔)。

    于是,海风顺利刮走了她手里的小花雨伞,那小伞一路跌跌撞撞飘来飘去,最终坠落到了海里,小蘑菇似的在海面上悠悠地飘。

    系统:“……”

    楚迟思:“…………”

    这浮夸的演技,这糟糕的动作,生怕别人看不出来她是故意把伞给扔了的。

    唐梨故作惋惜,趴在栏杆上面往下看,很是悲伤:“迟思,我的伞被风给吹走了。”

    又一阵海风吹来,吹散了唐梨的长发。

    她一阵狼狈,努力把散落的长发拨弄开来,然后可怜巴巴地看着楚迟思:“迟思?”

    楚迟思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迟思,我们可以撑一把伞吗?”唐梨眨眨眼睛,恬不知耻地凑过来,又添加了一个要求,“你来撑伞可以吗?”

    楚迟思陷入了沉默,看了看自己的透明雨伞,再看了看一副可怜模样,巴巴恳求着自己的唐梨。

    她迟疑片刻:“行…吧。”

    话音刚落,唐梨便迅速钻进了伞底下,给自己强占了一个位置:“谢谢老婆。”

    楚迟思:“…………”

    透明雨伞对一人来说太大,对两个人来说却太小了。唐梨微微偏着头,长发便散在了楚迟思的肩膀上,散出一点幽幽的暗香。

    两人气息细密地交织在一起,潮湿而朦胧,糅杂着一丝雨水的湿润,倾斜着砸进心底。

    楚迟思握伞的手紧了紧。

    那脊背挺得笔直,握着伞柄的手细白又修长,稍微抬高一点,给唐梨空出些许空间来。

    唐梨水汪汪地看着她:“老婆你真好。”

    “……”,楚迟思瞥她一眼,神情依旧是淡淡的,只有藏在黑发间的耳廓晕着一点柔红。

    唐梨故意蹭过去一点,让自己的长发勾在楚迟思面侧,就看着那耳尖好像又红了一点点,藏也藏不住的柔软。

    看起来很软,想咬。

    忽地又有一阵海风刮来,唐梨夸张地颤抖了一下,她抱着自己的肩膀,又向楚迟思那边靠:“迟思,我好冷。”

    楚迟思无奈地说:“你这是怎么了?”

    “海风吹得我好冷,快把我吹散架了。”唐梨睁大眼睛,企图用美人计蛊惑住楚迟思,“迟思,你能抱我一下吗?”

    美人到位了,金发白肤,精致得像是个洋娃娃。可惜另一方不太领情,斜斜瞥了她一眼,便挪开了视线。

    楚迟思冷笑:“你等着任务失败吧。”

    唐梨:“…………”

    美人计大失败,就连任务也被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唐梨还是不死心,央求说:“轻轻地抱一下就好。”

    楚迟思有点怀疑:“只有这样?”

    当然不止如此,唐梨看了一片身旁莹莹亮起的屏幕,默读几遍那个肉麻句子,深吸一口气,干脆利落地闭上眼睛。

    “温柔地抱着我,然后深情地和我说,”唐梨竹筒倒豆子似的,什么都说了,“我会一辈子为你撑伞的。”

    她已经不敢去看楚迟思的表情了。

    作者有话说:

    唐梨至理名言第N条:不会做饭的Alpha是找不到老婆的。

    【碎碎念】

    敲碗蹲评论~!评论过百日万呜呜呜,大家快到我的碗里来(*/ω\*)-

    【引用与注释】

    Procrustes(普洛克路斯忒斯)

    古希腊神话中的强盗。开黑店请人做客,若客人比床铺短小,就将其拉伸至与床铺一样长;若客人比床铺更长,就斩去超出床铺的四肢。

    就,挺残暴的一个强盗。《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