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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煎熬 沈屹黑沉的眼中,冒出要吃人的精……


    沈屹黑沉的眼中, 冒出要吃人的精光。


    大掌握住谢晚秋白嫩的脚腕,下意识收紧, 却蓦地被另一只同样漂亮的脚蹬了一下。


    “嘶……疼!”谢晚秋拧着眉看他,轻轻吸了口气。


    沈屹连忙放轻力道,只见对方雪白的皮肤上,已然浮现一抹红痕,他有些懊恼:“我没用力。”


    确实不是他用力,只是谢晚秋的皮肤实在太过娇嫩。娇嫩到只是轻轻一捏,就会留下暧昧的红痕。


    对方握着自己敏感的脚踝,向来刚正严肃的面庞难得浮现出一丝慌乱,黑色的瞳孔亮得惊人。


    谢晚秋瞪了沈屹一眼,那眼神欲说还休, 美目流转间带着不自知的嗔意。


    这一眼,看得沈屹浑身血液都往下涌,身体又开始止不住地发热, 眼见着就要凸显出来。


    他猛地起身,摸了支烟就往外走:“你先睡。”只留下一个仓促离去的背影。


    帘子被掀得哗啦作响。谢晚秋看着沈屹突然离开的背影, 心头莫名一空。


    他怎么了?因为自己踢了他一脚,就生气了?


    可谁让他捏自己脚的!


    谢晚秋躺在炕梢,又向墙角缩了缩, 小心翼翼拽过被角,和自己说,赶快睡。


    赶快睡着, 就不用再面对沈屹了。


    可翻来翻去,就是睡不着。也不知道沈屹出去干什么了。


    沈屹在院子里慢悠悠抽完一整支烟,又吹了半天夜风,直到身上的那股燥热彻底平息才回屋。


    但刚进屋里, 就看见谢晚秋背对自己,只着一间素白汗衫,勾勒出的完美曲线。


    刚刚才下去的热意,仿佛又重新回来。


    沈屹手臂上的寒毛因为克制和忍耐竖起,他一步一步走近炕床,呼吸不知何时又开始粗重起来。


    谢晚秋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死死闭紧眼睛装睡,但心脏砰砰地狂跳,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屋内的烛灯被吹灭,鼻间涌入一阵辛冽的烟草气息,沈屹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睡吧。”


    朦胧的月光下,谢晚秋紧张地睫毛乱颤,渐渐感到不远处的身侧,躺下一个人来。


    平时很早就能入睡的两人。


    今天破天荒地怎么都睡不着。


    谢晚秋心中从数羊到背乐谱,可越是想睡却越睡不着。


    沈屹双臂枕在头下,在黑暗中睁着眼,他微微侧头,完全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有多凌乱。


    但他没有什么动作,只是盯着屋顶,盯着窗户,盯着窗台上的刺玫,然后轻轻合上眼皮。


    也不知过了多久,等到身侧的呼吸完全规律下来,他倏然睁眼,长臂一伸,直接拢着谢晚秋的细腰,轻轻一带,就将人搂进了自己怀里。


    终于,终于……


    沈屹在无尽的黑暗中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幽兰般的淡香。他收紧手臂,将人更深地按进怀里。


    这小知青,终于在他怀里了。


    空荡荡的胸腔因为多了一个人,此刻被完全占满。


    他动作轻到不能再轻,生怕惊醒对方,将下巴抵在谢晚秋柔软的发间。


    即便此刻浑身肌肉都舒服得绷紧,即便他感到自己已经憋到快要爆炸,也不愿松手,反而将怀里的人圈得更近了一些。


    一夜好眠-


    好舒服!


    不对!这怎么这么硬?!


    谢晚秋在朦胧中无意识蹭了蹭,触感却意外地坚硬结实。混沌的意识突觉不对,他猛地睁开眼——


    没想入目便是沈屹赤裸的胸膛!


    小麦色的肌肤在晨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他闭着眼,呼吸均匀,显然还在睡梦中。


    而自己,就枕在沈屹的胸膛上!


    对方粗壮的手臂紧紧箍住他的腰,而他的手,也恰到好处地搭在沈屹腰上。


    ……?


    怎么会这样???


    到底是他主动的,还是沈屹主动的?


    这个姿势,两人看着谁也不无辜!


    沈屹昨天上炕时,自己还没睡着,他分明记得,两人隔着一段距离。


    现下自己在他怀里,难道昨夜是他主动睡到沈屹怀里的??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从前他在家里,可没少被说过睡觉不老实。


    如果是自己主动的……


    谢晚秋顿感心虚。他微微抬头,头顶顶上对方带着青茬的下巴,有点扎人。


    沈屹下意识“唔”了一声,似要醒来,谢晚秋却又不敢动了。


    要是沈屹醒来看到这副场景……


    谢晚秋心跳如擂。只要自己趁他没睡醒之前,小心翼翼地离开……


    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了吧!


    他打定主意,开始极轻极缓地向后挪动。纤细的手指悄悄探向沈屹扣在自己腰间的大手,试图在不惊醒对方的情况下挣脱。


    就在他即将成功之际,沈屹眉头轻皱了一下。


    下一秒,那只宽厚的手掌就骤然缩紧,顺势又将他向怀里带了带。


    谢晚秋的脸被迫贴上他滚烫而赤裸的胸膛,耳边充斥着沈屹有力的心跳声。


    渐渐感到自己被带的,心脏也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更要命的是,沈屹身上那股混合着阳光与皂角的气息将他完全笼罩,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想逃,却无处可逃。


    谢晚秋再次尝试轻轻挪动,试图将自己从中挣脱出来。


    没想却碰上了某个灼热的部位——


    那触感和温度让他如遭雷击,整个人瞬间僵住。


    一股陌生的热流从脊背窜上后颈,烫得他指尖都在发颤。


    谢晚秋嘴唇抖了抖,有点不知所措。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不行!他受不了了!


    那东西越来越过分,不仅越来越大硌得慌,而且还顶到了他!


    谢晚秋心一横,手从沈屹掌心钻出,轻轻推开对方架在自己身上的手臂,一边做一边心惊胆战,害怕他随时醒来。


    但这么大的动静,沈屹果然也如“预期”中醒来。


    他表情故作茫然,不知发生了些什么,喉结滚了滚,还带着惺忪的睡意:“怎么了?”


    “没、没事!”谢晚秋飞快回答,生怕沈屹再多问一句。也不想在这张床上再待着,赶紧穿上鞋子,仓皇逃离案发现场。


    沈屹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其实他早醒了,刚才不过是装睡,想逗逗这个小知青。


    没想……却也害苦了自己。


    他视线下移,无奈地看着自己十分明显的变化,透过窗户,看见谢晚秋刷完牙,去了厨房。


    额间青筋突突跳了两下,沈屹忍了一会,直到身体恢复原状,才抓起裤子套上,跟着起来。


    大清早的,还不到六点,沈家人都没起来。


    谢晚秋想着帮忙做个早饭,感谢他们对自己的照顾。走进厨房后,却有些为难。


    厨房的碗橱拐角靠着个鼓鼓囊囊的尿素袋,里面装的是连着麸皮和胚芽一起磨成粉的小麦。


    这是村里人常吃的黑面,谢晚秋伸手捻了捻面粉,指尖传来粗粝的触感。


    他本想给沈家人煮点面条,但黑面太散,不经煮,必须要掺一点细粮,才能增加韧性。


    可细粮……谢晚秋抬头看向悬挂在房梁上那个系得严严实实的白面袋子,很快又收了回来。


    他初来乍到,实在不好意思碰人家里的细粮,便放弃了,决定还是揉点粗面饼子。


    分别舀了一碗黑面,又掺了些苞米面混在一起,刚要兑水时,耳边突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你要贴饼子?”沈屹的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杵在他面前。


    谢晚秋点了点头,向面粉里加水,沈屹盯着他根根白得像水葱一样的漂亮手指在盆里和来和去,声音更低了些:


    “要不做面条吧。”


    这是谢晚秋第一次来他们家,沈屹想让他在众人面前露上一手,让他爹娘更喜欢。


    谢晚秋闻言停住,抬起脸看他:“可那要用到白面。”


    不就是白面么?


    沈屹长臂一伸,轻松解下悬挂在头顶的布袋,拎到灶台上:“需要多少,你自己盛。”


    担心谢晚秋还是拿自己当外人,他特意补充道:“今后这个家里你需要用什么,只管用。”说着说着,竟还咧嘴笑了。


    谢晚秋扫了他一眼,也不知他在笑些什么,拿了碗从里面盛了半碗。


    雪白的面粉倒进大盆里,他低下头,认真和面。


    沈屹就这样站在对面,静静地看着他,嘴角挂着难掩的笑意。


    越看越觉得,他家小知青,真是宜室宜家!


    一个成日那么严肃,冷得跟个冰块一样的人一直盯着你笑,是什么感觉?


    谢晚秋即便低着头,也能感受到那灼热的目光,耳朵不知何时就红了一片,他咬着牙,终于按耐不住问:


    “你在这盯着我作甚?”


    沈屹见他急了,收敛起几分笑意,但语气还是懒懒的:“不可以吗?”


    谢晚秋红着耳朵瞪了他一眼:“那你烧火去。”


    沈屹虽被他指使,但一点不恼,反而心满意足地坐到了灶膛前。火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他时不时地抬起头来,看两眼他家小知青。


    对,是他家的小知青。


    光是想着这个称呼,胸口就涌起一股暖流。


    水烧开后,谢晚秋在锅里煮了面条。


    面条煮好后控水捞出,在锅里倒了点菜籽油,切了两颗酸菜,炒后做浇头。


    等到面做得差不多了,沈父沈母也都起来了。


    见厨房里涌出一阵扑鼻的香气,都忍不住过来瞧瞧。


    沈母见谢晚秋早起给自家人做了饭,心里柔软的一塌糊涂:“小谢啊,你是客人,还让你一大早的起来给我们做饭。我这心里,太不好意思了!”


    谢晚秋端起一碗搭配好浇头的面,温声道:“客气了,婶子。面煮好了,我端进屋里,你和沈叔趁热吃吧。”


    他说着话,给沈屹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端碗拿筷子。


    沈屹被他这一瞪,心里却甜得像灌了蜜,亦步亦趋地跟上。


    心里却忍不住想。


    谢晚秋,真是越看越像他的媳妇儿。


    他这么会疼人……


    自己的好日子还在后面呢!——


    作者有话说:[可怜][可怜][可怜]键盘敲冒火了……


    也算是过上和和美美的小日子了。


    第32章 捉奸 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也能来“捉奸”……


    吃早饭的时候, 沈父沈母对谢晚秋又是一阵赞不绝口。


    吃完后,众人都各自外出上工。


    谢晚秋收拾了抹布、笤帚、水桶等打扫工具, 从今天开始,他就要开启一个新的人生体验了:当老师。


    他能当好吗?


    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惴惴不安。


    沈屹今天要去队里处理些事情,不能跟他一块儿去了,此外,心里还装着另一件事。


    两人一道出门,分别时,沈屹突然伸手,替谢晚秋拂去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粗糙的指节不经意擦过他的耳际,叮嘱道:“我下午晚点过去找你。”


    谢晚秋点了点头, 好在沈屹家离秦瞎子那间屋并不算远。不过十几分钟,就走到了地方。


    院里的老井早已废弃,他只好拎着木桶去几里外的湖边打水。


    一根扁担挑在肩上, 两头各自吊着一桶沉甸甸的水,在泥地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得想法子弄个大水缸才行。”他喘着气想道, 汗水顺着脖颈滑进衣领。


    今儿是个好天,谢晚秋用木棍支起所有窗扇,让阳光直射进积满灰尘的屋内, 借此驱散霉味。


    再向地上泼水,用竹枝扫把反复刮扫,泥浆在推板下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


    谢晚秋干得热火朝天, 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忘了。


    墙角高处的蛛网顽固地悬在那里,他努力踮起脚尖,向上够了够。奈何这蛛网太高,又没有凳子, 即便费了半天劲,也还是有些清理不到的地方。


    正当谢晚秋苦恼之际,小院里渐渐传来一阵脚步声。他回头望去,原来是陆叙白。


    他拎着饭盒站在门外,阳光在身后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


    谢晚秋见他皱着眉,却迟迟没有进来,不由想起这人的洁癖,主动迎了出去:“你怎么来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陆叙白见到他,紧绷的眉头总算舒展了些。可当目光扫过屋内泥水横流、尘土飞扬的景象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跨过门槛。


    只是将饭盒向上提了提:“我估摸着你今天会来收拾教室,我左右无事,就来看看你。”


    “吃了么?没吃的话一块儿吃吧。”


    谢晚秋肚子适时地“咕噜”一声,这才想起来,自己忙得忘了饭点。


    他早上吃得饱,想着今天多干点活儿,中饭就瞎应付一顿,只往口袋里塞了两块压缩饼干就出来了。


    说起来这饼干,还是陆叙白送的。


    “屋里太乱了,”谢晚秋擦了擦手上的灰,向里面瞥了一眼,这儿实在没个干净地方能让这位少爷落脚。


    便劝了劝:“你看我正忙着,这屋里也实在脏得很,要不,你先回去?”


    “等收拾好了,我再喊你来看看?”


    陆叙白的嘴角微不可闻地向下撇了撇,谢晚秋这是在赶他走?


    目光扫过空空荡荡的屋子,又落在他因为热而通红流汗的脸颊上,突然问道:“我走了,那你中午吃什么?”


    谢晚秋不好意思地摸出那两块饼干:“这里好多活呢,我瞎对付一口就行了。”


    陆叙白的眼神顿时变得复杂起来,他盯着屋内看了半晌,眉头又重新皱起,连带着眼尾那颗泪痣都变得严肃起来。


    但最终,想和谢晚秋一起吃饭的冲动,还是勉强战胜了他的洁癖。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没事,我陪你。”


    陆叙白艰难抬腿,欲往屋内走去。笔直的裤腿僵在空中,眼看着那双崭新的进口运动鞋就要沾上一层泥水。


    谢晚秋及时拽住了他:“算了,我们去外面吃吧。”


    秦瞎子家外的门口,种着两棵沙果树。此刻正值果期,半棵树上都缀满了“青蛋子”,空气中,漂浮着一股清新的果香。


    树下有一块草垛,勉强算是干燥整洁。


    谢晚秋随意掸了掸,清出巴掌大的地方出来,招呼陆叙白坐下。


    他和陆叙白实在算不上熟稔。乍一下面对面,如此近的距离一起并排坐着,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陆叙白扫了眼草垛上的灰尘,最终还是在谢晚秋身边坐了下来。干草在他的确良的裤子上留下几道浅痕,他盯着看了一会,却没有起身。


    两人瞬间陷入沉默。


    谢晚秋摸了摸鼻子,忽然感觉有些尴尬。


    他不自觉想起沈屹,若是此刻他在这儿,一定不会有如此尴尬。


    但这沉默没有持续太久,陆叙白漂亮的桃花眼一抬,熟悉的狡黠感又回到眼中。


    “喏。”


    修长如竹的手指掀开不锈钢饭盒,依次拉出三层屉盒,最上层码着油光发亮的红烧肉,中间是冒着热气的土豆炖茄子,底层的白米饭还蒸腾着热气。


    谢晚秋瞪大眼睛:“你做的?”


    陆叙白看着可不像是会做饭的。


    “我给了住的人家伙食费。”


    “伙食费?”谢晚秋投去惊讶的眼神。


    陆叙白将筷子递给他,他特意带了两双筷子出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我给了他们五十块钱。”


    谢晚秋听着心里直咂舌,五十块,可赶得上村里人小半年的收入了!


    他想收回之前说陆叙白的话,这不仅是个“金饽饽”,更是个财神爷啊。


    不禁嘴角上扬,忍不住揶揄:“难怪给你开小灶呢。”


    他哪里知道,其实陆叙白原来想给一百的,但想到这年头的行情,便只说了五十。


    没想赵有德家的婆娘欢天喜地就应了,主动好吃好喝地招待着。他还给了赵家的小闺女不少糖果、几块巧克力。


    谢晚秋接了筷子,但只象征性地夹了几口,他欠陆叙白的实在太多,也不知道对方为何对自己那么好。


    这边想着,下意识就问出了口。


    “陆知青,咱们萍水相逢,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陆叙白挑了挑眉,停下筷子看他。


    阳光下,他混血的皮肤是绝然不同于沈屹小麦色的白皙,脖颈处蓝紫色的血管隐约可见,那喉结上下攒动,一阵优雅而动听的声音便流了出来:


    “我说过的,我们是朋友。”


    他顿了顿,琥珀色的瞳孔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我喜欢你。”


    谢晚秋心头一跳,还没来得及细想这句话的含义,就听陆叙白自然而然地转了话题:“你知道‘SalutdAmour’这首曲子吗?”


    “什么?”他果然被带偏了注意力。


    陆叙白的声音低沉而温柔,轻轻解释:“中文译作‘爱的礼赞’。”


    “这本是一首小提琴曲。”


    他撂下筷子,修长的手指在膝头轻轻打着节拍,适时地哼唱一小段旋律。


    动听的嗓音,就像是一把十分昂贵的大提琴,每个音符都裹挟着天鹅绒一般低调但奢华的质感,自带阳春白雪的高雅和矜贵之气。


    谢晚秋几乎瞬间就被这旋律吸引,听得入了迷。


    陆叙白微微倾身,向他靠近了些,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引诱:“我记得曲谱。你想学么?”


    见对方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像是耀眼的星辰一般夺目。他唇角悄悄勾起一抹笑,身上的危险气息似乎更浓了一些。


    “可以吗?”谢晚秋不自觉向前探了探身子,两人衣角相触。但下一秒,他又意识到这距离挨得有点太近,又向回挪了挪。


    陆叙白鼻尖刚捕捉到一缕清新的兰香,可还没两秒,这气息便转瞬即逝,随着对方的后退而淡去。


    不动声色地狠狠吸了一口气,他面上微微一笑,语气依旧温和:“当然。”


    两人又继续聊了些音乐方面的话题。谢晚秋从交谈中得知,原来陆叙白先前是在欧洲留学。他师从名家,学习钢琴,此番回国是因为毕业回家刚好有点事要处理。


    眼中不禁流露出些钦佩之色,对这个看似养尊处优却才华横溢的青年又添了几分好感。


    “饭盒给我吧,我帮你洗洗。洗完你就回去吧,下午我还要继续收拾。”


    谢晚秋伸手,主动要来饭盒,蹲在木桶旁仔细清洗。水珠溅在他卷起的袖口,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陆叙白接过洗净的饭盒,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的手背,却没说要走,只看着他乌黑温润的眼睛,轻声道:“我左右无事,留在这陪你说说话。”


    谢晚秋拧抹布的手一顿,诧异地抬头:“你确定?”


    他这会放心把陆叙白当朋友了,说话也直接许多。指了指满地泥浆的屋子,半开玩笑地说:“你不是有洁癖吗?待会儿这里可没处下脚啊。”


    陆叙白淡淡一笑,雪白的衬衫在灰蒙蒙的屋里显得格外醒目:“无妨。”


    见他坚持,谢晚秋也不好再劝,只由着他站在门槛外看自己干活。


    高处的蛛网仍在风中飘荡,谢晚秋垫着脚尝试了几次都够不着,也不好意思主动找这位少爷帮忙,只得暂时作罢,转而去铲那些斑驳脱落的墙皮。


    白灰随着铲子的起落簌簌飘散,在阳光下形成细密的尘雾。他铲了一会,被呛得连连咳嗽。


    陆叙白站在门外,看着谢晚秋单薄的背影被尘土包围,皱了皱眉,从衬衫的口袋里掏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主动喊他出来:


    “晚秋,出来歇会吧。”


    谢晚秋转过身来,脸上不知何时沾了些泥痕,混合着汗水,活像一只花脸的小猫咪。


    陆叙白心底柔软成一片,漂亮的桃花眼眯起,朝他招手:“过来,我帮你擦一下脸上的灰。”


    谢晚秋没有多想,乖乖走近。


    对方精致漂亮的手指捻起手帕一角,轻轻地,像是宝贝一样的,在他脸上轻轻拂过,慢慢擦拭。


    两人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谢晚秋不习惯这样的亲密,睫毛紧张地连连颤动。


    陆叙白察觉他的局促,浅色的瞳孔深处暗流涌动。丝帕轻轻掠过沾了灰的鼻尖、脸颊、唇角,最后突然重重压上那颗饱满的唇珠。


    这冷不丁的一下,惊得谢晚秋唇瓣轻颤。


    饱满的唇珠圆润可爱,像是红润甜美的樱桃,诱人采撷。


    陆叙白看着被揉得一片嫣红的唇瓣,这里本没有灰,他是故意的。


    喉结轻轻滚动,声音低哑了些:“这儿的灰有些擦不掉,我再擦擦。”说着又恶意地碾了两下。


    沈屹拎着蜂巢和两只野兔从篱笆外走过,恰好将这一副暧昧的场景尽收眼底。


    他这是……正好撞上了奸情现场??


    指节瞬间攥紧,手里拎着的那两只野兔感受到了可怕的气息,止不住地蹬腿挣扎。


    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也能来“捉奸”……?


    沈屹眼底黑色浓郁了些,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但此刻,倒有点气笑了。


    他大步走近,逆光而立的身影将两人笼罩其中,皮笑肉不笑地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


    “我打扰到二位的好事了?”——


    作者有话说:我也是发癫了……居然满脑子都是捉奸两个字!!!


    啊啊啊啊啊啊,以后写点背德的番外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嗝~


    作者癫了[三花猫头][三花猫头][三花猫头]


    第33章 打猎 如果可以用气味标记领地,他想,……


    这忽然冒出来的声音, 让谢晚秋下意识后退半步。


    他转头看向沈屹,许是他此刻的表情有点太过阴沉, 竟让谢晚秋一时觉得有些心虚。


    足足愣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


    不是……他心虚什么??


    自己又没招惹他,心虚个什么劲?


    沈屹莫名其妙一副要吃人的表情,那语气,也古里古怪的。


    谢晚秋找回被冲散的理智,斜睨了他一眼,语气故作平静地问:“怎么了?”


    他修长的脖颈侧转过来,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白皙优雅,喉结上的红色小痣随着说话轻轻颤动。


    这小知青,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沈屹盯着那抹若隐若现的红, 心里恨不得在他的脖颈上狠狠咬上一口。


    看他还敢到处招人!


    人可以后面再收拾,但眼下,还有一个更大的麻烦需要解决。


    陆叙白见他端着一副原配“捉奸”老婆会情人的模样, 不禁低笑出声。


    他见谢晚秋已离出自己半米远,慢条斯理收回手, 将丝帕叠成整齐的方形,优雅地塞进衬衫口袋。


    又故意晾了沈屹半天,打量完他手上提着的东西后, 才半真半假开口:“沈队长,你来得可确实有点不巧。”


    他嘴角噙着笑,语气轻佻却暗藏锋芒:“我正帮晚秋擦汗呢。”


    阳光在三人之间投下清晰的界限, 陆叙白轮廓分明的下巴高高扬着,眼里分明是没将对方放在眼里的傲慢。


    气氛霎时间凝固起来。


    沈屹手里的野兔仿佛也感受到了这杀人的气场,疯狂地蹬腿,却怎么也无法逃脱这桎梏。


    明晃晃的日光下, 那蜂巢边缘金黄色的蜜汁缓缓凝聚在一起,最终承受不住重量,“啪嗒”一声滴在地上。


    谢晚秋的目光立刻被那浓郁的蜜吸引,打量了一圈沈屹沾上不少泥渍的褂子,问道:“你进林子了?”


    “嗯。”沈屹低应一声,不由分说将人揽到自己身侧,动作强势却不失温柔。


    接着把手上的猎物都递给他:“都是给你的。”


    “给我?”谢晚秋指着自己,明显感到意外。他正愁没有地方找蜂蜜,没想沈屹就弄了过来。


    谢晚秋不好意思白要:“那我回去给你钱。”


    沈屹恍若未闻,大掌一挥。


    旁边的陆叙白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很快别过脸去。


    沈屹没多说什么,飞快扫了一圈屋内,见还没收拾完,便道:“我帮你。”


    他将蜂巢挂在篱笆的栅栏上,又抽出草绳,将两只兔子五花大绑,捆了个结实。


    做完这些,掸了掸手上的草屑,目光扫过陆叙白纤尘不染的袖口,意味深长道:


    “既然陆知青十指不沾阳春水,那就劳烦帮忙看着这两只兔子吧。”


    沈屹说完话,就跟着谢晚秋进屋,独自留下陆叙白一人在院中。


    他脸上玩味的笑意渐渐褪去,琥珀色的眸子暗沉下来,盯着不过两三米意外的二人,指尖又轻轻捻了捻衬衫口袋里的丝帕。


    有了沈屹的帮忙,高处的蛛网总算是能清掉了。谢晚秋将鸡毛掸子递给他,只见男人轻松抬手,长臂一伸,那些先前怎么也够不着的蛛网便纷纷落下。


    谢晚秋站在下面,下意识闭紧眼睛,捂住口鼻。


    但很快就被一股大力揽入怀中:“小心。”


    男人宽阔的胸膛像一堵墙般将他护得严严实实,粗壮的手臂环过他的肩膀,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另一只大掌覆在他的发顶,挡着墙角掉落的灰尘。


    谢晚秋下意识想挣脱,却听见头顶传来一声低沉的“别动”。


    耳边是沈屹格外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得震着耳膜,他一时有些愣神。


    对方的大掌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直到一句“好了”,谢晚秋这才如梦初醒,后知后觉地感到脸颊发烫。


    沈屹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冲动,故作自然地去拿墙角的扫帚。


    “剩下的我来吧。”他的声音比之前更加低沉。


    谢晚秋抬起头来,看见沈屹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愈发高大。


    他比自己足足高了大半个头,比起身高,或许是因为他常年劳作的身材太过结实,所以才衬得自己格外单薄。


    他又想起院子里的陆叙白,陆叙白也比自己高,但他身形颀长,更像一棵挺拔的白杨树。所以两人站在一起时,外形上的差距倒是显得没有那么大。


    如果陆叙白是株修长的白杨,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


    那沈屹,便更像是座沉稳的山岳,踏实可靠。


    谢晚秋的视线下意识跟随着他。


    男人粗粝的手指握着扫帚柄,动作利落地将地上的蛛网和灰尘扫作一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衬得棱角分明的脸庞更显坚毅和英俊。


    谢晚秋自己都未察觉,他的眼神已在不知不觉中柔软下来。就像是初春融化的雪水一般,带着不自知的温存。


    陆叙白站在门外冷眼旁观着屋内的一切,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要不怎么说天道有轮回呢。


    方才沈屹撞见他为谢晚秋擦汗,如今,便换作他看着沈屹大献殷勤。


    这个看似憨厚的男人,远比他外表显露的腰精明得多。他明明可以把谢晚秋拉到身后,却偏偏要将人拉进怀里。


    但这样的发现非但没让陆叙白退缩,反而激起了他的好胜心,眼底好胜的光芒跳动地更深。


    或许雄性天生就热衷于这种角逐,对手越是强劲,掠夺的欲望就越是强烈。而此刻,谢晚秋就是那最诱人的战利品,让他心底的野兽蠢蠢欲动。


    不过没关系,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而他,向来擅长等待时机。


    低头看了两眼脚边仍在挣扎的兔子,陆叙白将它们幻想成已成手下败将、任人宰割的沈屹。


    眼波流转间,嗤笑了一声,悠悠开口:“晚秋,兔子要跑了。”


    谢晚秋闻言连忙往外走,却在门口被沈屹一把拉住手腕。男人的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他挣脱不得。


    “别管他。”沈屹眼神幽深,“兔子我绑得很紧。”


    谢晚秋就这样被他拽住站在原地,正面是不肯放手的沈屹,侧边是站在门外翘首以待的陆叙白。


    两人,都虎视眈眈地盯着他,谁也不肯后退半步。


    谢晚秋茫然地眨了眨眼,表情上难得浮现出一丝困惑。


    这是……什么情况?


    外边的陆叙白还在催促:“晚秋,你看这兔子都要咬断绳子了……”


    谢晚秋转头望向沈屹,试探性开口:“要不……我去看看?”


    “你辛苦抓的兔子,总不能白跑了……”


    沈屹剑眉微蹙,余光扫过门口笑得神色莫名的陆叙白,终于松开钳制,却没让他去:“你待着,我去看看。”


    他不可能给陆叙白一点和谢晚秋说上话的机会。


    迈出门槛,只见那两只灰兔正老老实实躺在地上,草绳也完好无损。


    果然又是这小子的戏码。


    沈屹蹲下身子,故意将绳结又紧了紧。


    陆叙白浅色的瞳孔微微一缩,漫不经心地把掏出丝帕把玩:“沈队长倒是尽职尽责,连兔子都要亲自检查。”


    沈屹头也不抬,意有所指:“陆知青,不是你的东西,你当然看不住。”


    粗糙的指节在绳结上重重一扣,发出“咯吱”一声响,缓缓道:“还是我来比较稳妥。”


    陆叙白揉搓帕子的指尖闻言停住,看了眼屋内的谢晚秋,收回眼光,语气带笑:“你说这话,倒像是兔子已经认了主似的。”


    沈屹拍拍手站起身来,周身散发的压迫感不容忽视:“认不认主都不要紧。”


    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它只能是我的。”


    陆叙白讥诮一笑,没再多言。


    短暂的插曲之后,谢晚秋和沈屹接着打扫屋子。多个人搭手帮忙,打扫的速度果然快了许多。


    陆叙白站在院中,看着两人默契配合的身影,眼神渐渐冷了下来。有沈屹在这,他也没什么插话的机会,兴趣缺缺,不知何时就走了。


    只剩下两只兔子,还在原地扑腾。


    谢晚秋拧干抹布,忽的想起些什么,正要问一句,却发现那道修长的身影早已不见。


    沈屹转过身来看他:“有事?”


    谢晚秋摇了摇头,将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两人收拾完之后,天色已经不早了。残阳高照,将整个半边天都烧得红彤彤的,今天有彩霞,粉粉的一大片,与橘色相互交织,灿烂耀眼。


    谢晚秋踏着碎石小道往回走,被这美景感染,脚步不自觉轻快起来。他踩着石子一蹦一跳的样子,就像是没长大的孩子。


    沈屹提着东西跟在身侧,目光始终追随着那道雀跃的身影。夕阳为他镀上一层金边,连发梢都带着细碎的光点。


    “就这么好玩?”他低沉的声音里浸满宠溺。


    谢晚秋脚尖一点,灵巧地转过身来倒着走,笑意盈盈地面对他:“难道你小时候没有玩过跳格子么?”


    霞光映在他清透的眸子里,像是落进了两簇跃动的火苗。


    村里的小孩都玩过这个,沈屹也有过童年,自然不例外。


    可此刻,他心里只记挂着先前的事,现在终于没人,他再也憋不住:“今天……”


    声音不自觉沉了几分:“陆叙白为什么帮你擦汗?”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惊觉其中的酸意有多重。


    陆叙白的话多多少少给了他一些压力。


    沈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头急于圈占地盘的狼,嗅到其他掠食者的气息便焦躁不安。


    又像是一只等待驯服的狗,明明已经得到主人的抚摸,却贪婪地渴望得到更多。


    血液里的占有欲横冲直撞,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牢笼。


    他盯着谢晚秋脖颈处微微起伏的动脉,犬齿隐隐发痒。


    如果可以用气味标记领地,他想,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咬下去……——


    作者有话说:别问我为什么总是写标记,因为我想写abo……[菜狗][菜狗][菜狗]


    宝宝们帮俺点点作者栏的预收哈~[可怜][可怜][可怜]


    第34章 和我睡 他一定会更硬的。


    沈屹的目光死死钉在他身上, 眼底几乎要迸出火星来。


    谢晚秋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觉得他会像头饿极的狼。饥肠辘辘, 随时准备将人拆吃入腹。


    不过,沈屹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偏了偏头,眼中虽疑惑,但还是下意识解释了一番:“我在打扫卫生,陆知青说我脸上沾了灰,便帮我擦了擦。”


    沈屹拧紧的眉没有松开,亦步亦趋地跟着,望向他的那两颗眼珠黑沉得能将人吸进去。


    “以后别让他碰你。”


    ……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不让陆叙白碰他?


    谢晚秋不明所以,直直地问出一句:“为什么?”红润的唇瓣轻轻开合, 露出若隐若现的贝齿。


    沈屹的目光停留在那颗起起伏伏,像露珠一样格外圆润的唇珠上。想起先前,陆叙白就是用丝帕重重碾过这里……


    一时间, 心底竟生出点阴暗的念头,想用自己的指腹、甚至唇舌覆盖上去, 彻底抹去那人留下的痕迹……


    他竭力控制住肆虐的冲动,随手扯开了衣领上面的两颗扣子,泛红的喉结剧烈滚动, 语气生硬:


    “他不是什么好人。”


    “总之,你离他远点。”


    他几乎是命令式的语气令谢晚秋忽的停住脚步:“你这是在管我?”


    没有人喜欢被限制人身和自由,更何况他还要跟陆叙白学曲谱!


    沈屹这没来由的无理要求, 有些惹恼了他,艳丽的眼尾染上一抹红,不过那是气的:“那你呢,你、你碰我的时候还少吗?”


    “你为什么, 又是凭什么这么要求我呢?”


    他仰着脸,清润的嗓音里难得带了几分强势的质问。


    沈屹还是第一次见到谢晚秋这副模样。平日里温软乖顺的人,此刻却像一只炸了毛的猫,眉梢微挑,气势汹汹地瞪着自己。


    可他偏偏一点不讨厌,反倒更喜欢了……


    如果谢晚秋在炕上……也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他一定会更硬的。


    可是这炸毛模样虽然可爱,可沈屹却不敢放任自己欣赏。


    他太清楚这小知青倔起来的脾气了。上次闹别扭,硬是晾了自己好几天,他死乞白赖地才和对方说上话,算是把那个坎儿迈过去。


    问他为什么?


    沈屹眸色暗了暗。他多想有一个正大光明的身份,理直气壮地告诉他:“因为我是你男人!”


    可此刻……别说这句话,他就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


    想表白的冲动一时间一股脑地全都窜出来,恨不得将自己所有的情感和爱欲全部倾泻出来,直白地告诉对方,“我喜欢你”!


    可最终,他还是咬牙压下了所有的冲动。


    现在还不是时候……


    要是把人吓跑了,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思来想去,只能自己继续憋着,先示弱。


    “是我唐突了。”


    谢晚秋见他态度缓和下来,表情稍霁,只背过身去,不再看他,自顾自地往前走:“我知道怎么看人。”


    “陆叙白人挺好的,只是少爷脾气重了些……但那不是他的错。”


    “他答应了要教我拉新的曲子。”


    手里的兔子突然挣扎起来。沈屹攥紧草绳,手指咯吱咯吱响。


    这小知青替别人说话的模样,看得他就心烦,也不想再听到任何和陆叙白有关的字眼。


    他三两步追上去,听谢晚秋提起拉琴,主动提起一个他感兴趣的话题:“小秋,我有办法弄到松香了。”


    “嗯?”谢晚秋果然转向他。


    “林子里有马尾松。”沈屹今天进林子,本就是奔着替谢晚秋找松香去的,而野兔和蜂巢,不过是意外之喜。


    有了马尾松,这小知青的松香就有着落了,他便可以继续拉琴。


    脑海中浮现出谢晚秋在联谊会上拉琴的闪光画面,他是那么耀眼和璀璨,在人群中熠熠生辉。


    沈屹很想再看一次,可奇怪的是,他从未见过谢晚秋私下拉琴,不由得问:“你私下……也会拉琴吗?”


    先前在知青所,人多眼杂,他会什么不会什么都得藏着掖着,如今搬出来了,总该自在些。


    “之前……不怎么拉。”谢晚秋语气淡淡的。


    沈屹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为什么?你拉琴很好听。”他语气诚挚,完全不像是假的。


    谢晚秋若有所思,只顾往前走,也不把话说得太明:“不方便。”


    沈屹想起他挂在屋里十分宝贝的小提琴,语气坦然:“那以后你就方便了。在咱们家,想拉就拉。”


    “咱们家?”谢晚秋脚步微顿,低声重复了一遍。


    沈屹声音低沉却笃定:“对。”


    两人沿着小路继续走,话题又转到了后山的林子上。


    说起这后山的林子,也是和大湖村的名字里的大湖一样,由来已久了。这年头,人们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他们村风水好,山水俱全。


    只是这山深得很,早年还有老人说它连着小兴安岭那一块儿。虽然物产丰富,但也有野兽出没,久而久之,乡亲们便很少往深处去了。


    沈屹今天只进了外围,原本想着碰碰运气找马尾松,没想到还真让他给找到了。


    谢晚秋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林子里什么样,一时间被他说得十分好奇。况且,要是这山真有这么多好东西,说不定还能采些野花回来,改善他自制的雪花膏香气。


    想到这些,他主动开口:“明天,能带我一起去吗?”


    沈屹自然应了。


    先前的不愉快烟消云散。


    回到家的时候,沈父沈母都还没回来。沈屹提着那两只兔子刚进门,沈枫就扑上来两眼放光,说要吃红烧兔肉。


    他下意识转头看了眼谢晚秋,想问问他的意思。见对方微微蹙着眉,便懂了,随手在他弟脑门上弹了个瓜崩:


    “这兔子有用呢。你边玩去。”


    沈枫捂着被他弹痛的脑门,心心念念都是要吃肉,拽着沈屹的衣角不依不饶:“能有啥用啊?兔子不就是拿来吃的嘛!”


    沈屹被他磨得没有办法,刚想实施一些“暴力”手段,就见谢晚秋温柔地蹲下身,从口袋里摸了快“大虾酥”递给他。


    “小枫乖,我们把兔子养起来,以后就能生更多小兔子。到时候……你就有吃不完的肉啦。”


    沈枫的注意力被那块大虾酥吸引,这糖果只有过年的时候,他才能吃到一两块。小手攥住了就不肯收手:“真的吗?谢哥哥?”


    他的眼珠乌黑圆溜,满脸天真地看着自己,黑黑的小手上,也不知在哪玩的,还沾了不少泥。


    谢晚秋眉眼弯弯,整个人都柔和下来:“当然是真的。”


    他牵起沈枫黑乎乎的小手:“我们先洗洗手再吃糖,哥哥那里还有呢。”


    “真的吗?谢哥哥!我还想吃橘子糖!”沈枫蹦蹦跳跳地跟着他往洗漱台走。


    这大虾酥已经够贵的了,沈枫还主动找谢晚秋要糖吃。


    沈屹皱了皱眉,语气冷了点示意他别过分:“沈枫!”


    却被谢晚秋一个眼刀瞪了回去:“你凶孩子干什么?”他一边给沈枫洗手,一边柔声说。


    沈屹轻咳了两声,亲眼目睹他周身温柔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的小知青,就是这样嘴硬心软的人。


    沈屹安置好兔子,转而走进厨房去烧饭。


    没一会,谢晚秋也进来了。他洗洗手,看着沈屹在灶台前笨拙地忙活。


    沈屹会做饭,但只会个囫囵,能把食物做熟,却没什么口味。


    谢晚秋想起昨晚上咸的齁死人的白菜,主动拿起油擦子上前:“我来吧,你去烧火。”


    乡下人常吃的蔬菜就那么几种,白菜、土豆、茄子、萝卜诸如此类。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菜式,沈屹想不通,怎么到了这小知青手里,就会那么好吃。


    自从谢晚秋来了他家,不过几顿饭的功夫,就用厨艺征服了全家人的胃。


    晚饭后,沈屹主动洗碗,让谢晚秋去洗澡。想起明天要进林子,他特意准备了点东西。


    西屋那间没人住的厢房里,墙角深处挂着一把弓箭,那是沈屹太爷爷留下的传家宝。据说祖上曾用这把弓列过熊,但自从他太爷爷去世后,就再没人使用过。


    沈屹虽然会射箭,可这些年村民们都只种庄稼不进山,这把弓也就渐渐被遗忘了。直到上一世参军后参加野外训练,他才重拾起这门技艺。


    马尾松在林子浅处,照理说不会有危险。可他想了想,最终还是准备明天带上这把弓。又从壁橱顶层取出搁在最角落的匕首,一并准备妥当。


    等收拾好这一切,院子里的水声也停了,他回屋拿换洗的衣物去洗漱。


    洗完回到房间时,却发现谢晚秋将两人的枕头分开放了,一个放在炕头,一个放在炕梢,中间足足隔了两米远,不禁气笑。


    沈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站在炕前:“怎么,睡觉还要划个三八线?”


    谢晚秋坐在炕梢,侧过脸故作镇定:“天热,分开睡凉快点。”


    他一想到早上那尴尬碰触到对方“炙热”的情景,就臊得满脸通红。


    沈屹是个直男就罢了,可他自己可是个弯的,要是到时候也起了反应……


    这该怎么解释?


    可沈屹不听他的,直接上前,把他的枕头挪近。见谢晚秋要再铺一个被筒,沈屹一把拦住,语气危险:


    “怎么?你在知青所可以和那么多人一起睡,可以和陆叙白一起睡……”


    “怎么到我这儿,就不能一起睡了?”


    这话听着莫名带着股酸味,谢晚秋皱眉看他。


    和那么多人一起睡,跟单独和一个男人睡,那能一样么??


    更别提,两个大男人还要同挤一个被筒——


    作者有话说:宝宝……你确定他还是个直的???


    第35章 进山 “你怎么钻到我被窝里来的?”……


    谢晚秋打定主意, 要和沈屹分开睡,死死拽着自己的薄被不肯松手。


    沈屹见他坚持, 一脸倔强的表情,只得无奈松手,心里却暗哼一声。


    两个被筒又如何?


    等到了夜里……他自然有办法叫人睡在自己怀里。


    熄灯后,谢晚秋缩在炕梢,起初心里还像揣了只兔子一样上蹿下跳,但没过一会就睡着了。


    沈屹听见身侧均匀的呼吸声,嘴角微勾,一脚踢开被子,轻手轻脚地钻进了谢晚秋的被筒。


    他的被筒里,满是兰花的幽香, 隐隐约约的月光下,面容沉静美丽得像吸人精气的妖精。


    沈屹的视线在谢晚秋脸上来回逡巡,却不敢想得更多了, 他喘了两声粗气,赶紧闭上眼。


    等到第二天谢晚秋眼一睁, 就发现自己又被沈屹箍在怀里,动弹不得。


    他低头看了眼被子,确定昨晚自己老老实实睡在自己这边, 而某人显然越了界。


    见沈屹还闭着眼,谢晚秋曲起小腿,稍微用了些力气踹了他一脚。


    只是这招, 伤敌的效果如何尚未可知,自己反倒疼得抽了口气。


    沈屹的小腿结实粗壮,这一脚下去,没什么感觉, 反倒是谢晚秋的脚趾隐隐发痛。


    这一折腾,把沈屹弄醒了。他眼皮都没睁开,只是下意识用那双粗糙的大脚,牢牢夹住了谢晚秋光滑细嫩的脚踝。


    “早啊。”沈屹的声音带着清晨起床特有的沙哑,脚掌故意蹭了蹭。


    那滚烫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带着常年劳作间磨出来的厚厚的茧子,剐蹭在他的脚腕上,激起一阵微妙的颤栗感。


    谢晚秋很想铆足劲再踹他一脚,可两只脚被禁锢得动弹不得。对方连眼都不睁,就能如此戏耍着他!


    沈屹就是故意的!


    谢晚秋语气冷了冷:“松开!”说着猛地掀开裹在自己身上的被子。


    沈屹听出他有情绪,知道不能再温存下去,这才慢悠悠睁开眼,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痞笑。


    “怎么了嘛。”语气慵懒。


    “你还好意思说?”谢晚秋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怎么钻到我被窝里来的?”


    沈屹摆出无辜相:“我也不知道啊……难道是我梦游?”


    这拙劣的借口,摆明了是拿他寻开心!


    谢晚秋懒得和他争辩:“那你松开!”


    “松哪儿?”沈屹故作不解。


    “脚!”谢晚秋语气拔高了些。


    沈屹这才不情不愿卸了力道,谢晚秋终于得以解放自己的双脚。他一个轱辘起身,坐在炕沿穿鞋子:“该起来了。”


    沈屹见他背影消失在屋门口,胯下那团火又窜了上来,他苦笑着套上裤子。


    厨房里,谢晚秋正把面团当成某人的脸,摔得噼啪响。今天他们要进山,得准备好足够的干粮带上。


    粗面饼子在案板上被揉得变了形,仿佛在泄愤似的。


    谢晚秋顺势替沈父沈母也做了早饭,等沈屹进来的时候,他已经把东西都装进饭盒里盛好。


    沈屹找了个容量特别大的水壶出来,灌满了凉白开。


    谢晚秋站在灶台边上,递给他一块粗面饼子,斜眼睨他:“吃点垫垫。”今天进山,还得仰仗着他。


    想起昨天圈起来的兔子还没喂,他嘴里叼着饼,去屋外割了把草,先把兔子喂了。


    准备回屋收拾自己的东西时,见沈屹竟然背了一张硕大无比的弓箭出来,一时看呆了眼:“你……带着这个?”


    那弓通体乌黑,看起来有快两米宽,立在地上比谢晚秋人还要高,看材质像是顶好的竹木做的,没个百八十斤的力气怕是连弓弦都拉不开。


    不由得问:“不是就去找松树吗?”


    沈屹“嗯”了一声,将谢晚秋的大包小包一并要过来挂在肩上:“带着以防万一。”


    晨雾湿漉漉地笼罩着山路,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林子里的雾气越重,就越容易迷路。


    “跟紧我。”沈屹走在前面,突然沉声嘱咐。


    谢晚秋时不时地瞄身前的人,只见沈屹背着这么多东西走了好几里山路,却连大气都不带喘的。


    视线转而落在他壮硕的臂膀、胸膛上,明明是松松垮垮的褂子,穿在他身上,却偏像是紧身的,随着动作能隐约看见肌肉的轮廓。


    这身板……可真不是白长的啊。


    刚进林子,谢晚秋就被眼前的景象镇住了。耳边是风吹树叶,绵延不绝的沙沙声,间或夹杂着几声清脆的鸟啼,湿润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仿佛带着点涩气。


    触目所及,只剩下参天的林木,遮天蔽日,顿觉人之渺小。


    没想到大湖村的后山,还藏着这么一处秘境。


    布鞋踩在湿滑的苔藓上,尽管谢晚秋已经很小心了,却还是被一截凸起的树根绊了个趔趄。


    心脏陡然加速,眼见就要跌倒,谢晚秋下意识闭上眼睛。却被沈屹结实的手臂猛地一捞,牢牢攥住了他的手腕。


    “抓着我。”对方眼睛黑沉,大掌像铁钳一般稳稳托住他,让他不至于摔倒。


    谢晚秋借力站稳,长吸了口气:“多谢。”


    沈屹身上背着那么重一把弓,刚刚只用一只手来稳住他,小臂上的青筋随着用力若隐若现。


    谢晚秋看着笼罩在自己身前的高大身影,不知为何,就是觉得很安心。


    呼吸平复之后,他想抽回手,没想沈屹反而收紧了力道。


    便向他投去疑问的眼神,但沈屹没有解释,不容拒绝地牵着他往前:“跟我走。”


    脚下踩着各种枯叶、树枝、苔藓,或是什么别的不知道是些什么的东西,有沈屹牵着,谢晚秋后来没有再走得不稳了。


    对方的大掌圈住自己的手腕,行走间二人指尖总会时不时地碰到。那灼热的气息、偶尔颤抖的指尖、偶尔的两句叮嘱,总让谢晚秋产生一种错觉,他正被沈屹小心翼翼地呵护着。


    下意识便紧紧跟随他。自己不用看方向、不用看路、不用知道往哪走,只要跟着他,他自会带自己去目的地。


    “到了。”


    又不知道走了多远,沈屹脚步停住。


    谢晚秋眼前出现一片马尾松,一棵棵瘦高而挺直,疏疏落落地刺向天空。树皮粗糙皲裂,是褐黄色的,空气中,有松针特有的清香。


    马尾松的确是找到了,但松香……又怎么来呢?


    这涉及到他的知识盲区,但沈屹带自己来,就定会有办法。


    两人的手还没有松开,沈屹握着他的手腕走了一路。他皮肤烫,透过皮肤传过来,让谢晚秋的手腕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粘腻的触感让他耳根发热,不自然地晃了晃手臂:“到了……现在要怎么做?”


    沈屹松开手,从随身的挎包里,先后取出一把套着皮鞘的匕首,一个漱口杯大小的竹筒。


    他选了一棵粗壮的松树,先用匕首在树干上割了个“V”形的切口,再将竹筒挂在下方。不一会儿,浅黄色的松脂便顺着划痕缓缓渗出。


    “要等一会,等它留满。”他手指调整着竹筒的角度。


    那松脂滴得很慢,有一种特有的咸腥气息。谢晚秋半蹲着盯了好一会儿,好奇问:“这样就行了吗?”


    沈屹在周围几棵老树上依法炮制,都挂上小竹筒回他:“等收集够了,回去加水熬煮,过滤后凝固就行。”


    谢晚秋心生疑惑,这种土法制取松香的技艺,可不是一般人知道的,忍不住追问:“你从哪学得这些?”


    沈屹的动作微微顿了顿,却没有正面回答。他将匕首插回鞘里,收好,转而提起:“趁这会功夫,我们在附近转转看看有没有收获。”


    得益于上辈子的经历,他其实会的很多,只是不喜欢显露。


    陆叙白的出现在他心里扎了根刺,和对方优渥的家境比起来,现在的自己确实没什么优势。


    但这并不代表他会认输。他会用他的方法,一步一步,直到走进谢晚秋心里。


    这林子依山傍水,物产确实丰富。不少树根的底部,一丛丛鲜嫩的菌子破土而出。


    谢晚秋小心翼翼地拨开盖在上面的树枝枯叶,将小蘑菇一个个采下,可惜他此次没带竹篮,只能将自己的挎包清了清,塞了点进去。


    地上的枯叶松针有些很是锋利,他手太嫩,没拨几下就“嘶”了一声。


    沈屹皱着眉,粗粝的指腹轻易帮他拨开土:“我来吧,还要挖哪?”


    一阵混合着松木、泥土、和奇异香料的味道扑鼻未来,几株伞盖是黄褐色,菌柄雪白的蘑菇映入眼帘。


    “这个……”谢晚秋犹豫地摇头,“还是别碰了。”这几株菌子长得虽好,但他不认得,想起那些关于“红伞伞白杆杆”的可怕传闻,还是算了。


    两人默契地放弃了这些可疑的菌子,转而专心采集自己认识的品种。没一会,谢晚秋的挎包就装得满满当当了。


    趁着沈屹回去查看松脂的收集情况,谢晚秋想起自己还需要采些野花,可这近处的林子,遍寻不到野花的踪迹,不由得又向里走了些。


    林子的潮湿使早上这阵久久不散的雾气更浓了一些,几米开外,渐渐地,能见度也越来越低。


    当他发现灌木丛中那簇红艳艳的浆果时,欣喜之下,不知不觉已经走出了些距离。


    沈屹再回头时,就发现这小知青不见了!心脏骤然紧缩,当即冲着记忆中的方向奔去。


    此时,谢晚秋正俯身采着灌木丛里红彤彤的浆果,那些饱满的果实像鲜艳的红宝石一样耀眼,缀在枝头,散发出清甜的果香。周围还点缀着些黄色、淡紫色的野花。


    等他收集完毕,直起身想要返回时,才发现四周已然被浓雾掩盖地分不清来路。


    不安的心跳倏地加快,谢晚秋努力辨别方向,大声喊着:“沈屹!”


    但眼前的雾气中,仿佛有一道黑影疾驰而过,伴随着呼啸的风声,连脚下的地都诡异地开始颤动起来!


    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靠近!


    不对劲!


    “小秋!”沈屹神色骤凛,稳了稳心神,更大声地唤他。


    谢晚秋听见声音,刚要回应,就听身后传来树枝断裂的声音。他猛地回头,正对上一双褐色的兽瞳——


    “啊!”


    这声惊叫撕破了林间的寂静。


    沈屹心头剧震,他一把扯下肩上的长弓,朝着声音来源狂奔而去——


    作者有话说:沈某多少还是有点“诡计多端”了……


    明天更某人高光时刻嘻嘻~[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一写到采菌子就想起“红伞伞白杆杆,吃完一起躺板板”哈哈哈哈,不知道有没有云南的宝宝们在读~


    有没有什么菌子长得很平常但又有剧毒的呀?[让我康康]


    第36章 野猪 饥饿的犬齿忍了又忍,竭力克制住……


    雾气中, 谢晚秋踉跄的身影突然冲出。他脸色煞白,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透, 身后的灌木丛剧烈摇晃着,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哼哧”声。


    沈屹瞳孔骤缩,一头体型骇人的野猪正对他紧追不舍!


    那畜生肩高几乎快到谢晚秋的胸口,有两米多长,棕黑的鬃毛根根直立,就像是一座移动的刺山。


    “绕着树走!”沈屹厉声喝道,同时用力跺脚制造声响吸引野猪。


    谢晚秋立即会意,灵巧地在几棵大树间穿梭。湿滑的苔藓让他几次险些滑倒,看得沈屹恨不得冲上去迎他。


    但还不行!


    他故意将动静搞得更大,试图将野猪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但那畜生狡猾得很, 就是对他的挑衅充耳不闻,只死死跟着谢晚秋!


    “该死!”沈屹低骂一声,迅速张弓搭箭。


    手臂的肌肉瞬间喷张, 青筋毕露,他尽力压下心头的焦躁, 瞄准野猪眼睛的方向,将弓拉满。


    “嗖……”


    箭矢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没入野猪的右眼眼眶!


    “嗷呜!”


    一声凄厉的惨嚎响彻山林, 剧烈的疼痛让野猪待在原地不住地抽搐和痉挛。


    谢晚秋仓皇回头,只见一支羽箭深深没入野猪的右眼,暗红的鲜血正顺着箭杆汩汩流出。


    回过头来, 沈屹神情严肃,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双眸微眯,绷紧的下颌线透出凌厉的杀气,嘴唇已经抿成一条直线。粗壮的指节搭在箭上, 视线牢牢地锁定野猪所在的方向,浑身的肌肉都绷得很紧,仿佛一把随时准备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


    这是谢晚秋从未见过的沈屹。


    危险、强大、肃杀,但似乎……又带着几分令人心悸的疏离?


    未散的雾气明明阻挡住了视线,但沈屹在他眼中,却显得那么清晰。他逆着光站立,挺拔的轮廓下,眼神冷峻得几乎陌生。


    “过来!”他声音低沉而紧绷,几乎是在命令自己。


    谢晚秋忍着脚腕的痛感,跌跌撞撞跑到他身边。还未站稳,就被对方的大掌猛地推到他身后。


    但受伤的野猪并没有作罢,它在原地发狂般地用獠牙刨地,被血染红的兽瞳死死盯住他们的方向,像是随时准备要发起冲锋。


    沈屹的箭尖随着野猪的挣扎调整角度,语气冷漠地近乎陌生人:“往西跑!”


    这野猪要是发狂起来,横冲直撞的速度和力气都很大。他若是和谢晚秋一个方向跑,保不齐他会受伤,沈屹不想冒这个险。


    谢晚秋能感到他的后背绷得很紧,像堵墙一样挡在自己面前。


    可他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下意识抓住沈屹的衣角,直觉问:“我跑了那你怎么办?”


    可沈屹余光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后,声音更冷了:“听话!”


    谢晚秋渐渐察觉出男人想要独自引开危险的意图,更不肯再走,眼神倔强:“我陪你!”


    野猪的后蹄陷进泥中,正大力地撅,尖锐的獠牙划出森冷而危险的光芒,仿佛下一秒就能将人刺穿。


    沈屹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终是妥协:“躲到树后去。”


    谢晚秋依言刚躲到一棵粗壮的大树后,就听见“轰”的一声巨响,野猪如离弦的箭般,裹挟着浑身的刺直冲而来。


    但沈屹的箭比它更快!


    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直地射进野猪的肩背。


    但那畜生浑身的鬃毛裹满了泥土和松脂,像是有一层天然的“铠甲”保护着身体,弓箭虽然射疼了它,但并不是致命伤,反倒更加激怒了它。


    这一箭,成功地让野猪将复仇的怒火转向了沈屹。


    它咆哮着,带着地动山摇扑来,蹄下扬起满面的尘土。


    谢晚秋的指甲深深陷入树皮,眼睁睁看着沈屹非但不退,反而瞬间爆发,猛地向右前方,一块枯木障碍的地方窜了出去!


    他发出一声挑衅般的怒吼,并顺手抓起脚边一块大石,狠狠地砸向野猪的鼻子。


    那石头果然砸中猪鼻,伤害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野猪“嗷”了一声,彻底暴怒,冲锋的轨迹被沈屹带偏,赤红的眼珠只盯着那个胆敢戏弄和挑衅自己的人类,也就是枯木堆的方向,直直地撞了上去!


    “沈屹!”谢晚秋没忍住惊叫出声,他紧张地心都快跳出嗓子眼。


    沈屹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他在野猪即将撞上枯木堆的前一刻,一个精准且漂亮的鱼跃前滚翻,堪堪从侧面翻了过去,滚在满是枯叶松针厚厚的泥土上。


    伴随着“轰隆隆”“咔嚓嚓”的巨响——


    那野猪结结实实地滚进了枯木堆里!


    巨大的冲击力让枯木应声断裂、滚落,纷纷扬扬都砸了下来。野猪被卡住了!


    它的前半身虽然冲过了障碍,但后腰和一条后腿被几根交错的枯木死死别住、压住。它疯狂地扭动、嘶吼、挣扎,用獠牙狠狠顶撞身下的木头,却都无济于事。


    谢晚秋的手指终于从树干上松开,指甲因为用力过度都泛着红。可这紧张不已的心跳刚稍稍平复一点,紧接着,便又提了起来!


    他见沈屹利索地起身,不仅没有回来,还眼疾手快地拔出腰间的匕首,带着寒光,就这样扑了上去!


    那野猪疯狂甩动的尖锐獠牙,看得谢晚秋心口突突地跳,生怕沈屹受伤。


    但男人像一头动作敏捷的豹子,他压低身体,从枯木堆的侧面,几乎是贴着野猪因剧痛而疯狂扭动的身体,闪电一般扑了上去!


    沈屹眼中只有一个目标!


    野猪的心脏和咽喉处都有厚实的肩甲保护着,不容易刺穿。他只能退而求其次,攻击这畜生的后颈,将它的脊髓切断。


    他瞅准时机,用尽全身的力气和体重,将匕首狠狠刺了进去!


    匕首入肉的声音沉闷而致命。


    锋利的刃锋瞬间穿透皮毛和肌肉,深深地、大力地、精准地刺入了颈椎与头骨连接的缝隙处。


    男人眉眼阴沉,手腕忽然一拧,匕首在血肉中残忍地旋转。


    林间的光穿过雾气,斑驳地洒落在他沾血的侧脸上。沈屹眉宇间,凝着未散的肃杀之气,轮廓分明的面容,在这光影交错中显得更加凌厉,像是冷面的修罗。


    谢晚秋怔在原地,他从未见过沈屹这副模样。


    危险得令人颤栗,却又如此强大,让人移不开眼。


    那野猪浑身猛地一僵,震耳欲聋的嘶嚎声戛然而止,变成“嗬嗬”的漏气声。


    谢晚秋见它瘫倒在地上,只剩四肢无意识的抽动,忙从树后跑出来,跑到沈屹边上。


    野猪血红的眼睛已经彻底失去焦距,庞大的身躯被抽去了骨头,只剩等死而已。


    但沈屹眼底的冰冷和杀意还未褪去,他缓缓直起身,沉默着拔出匕首。


    锋刃上鲜红的血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红光,他随手从地上抓了把枯叶,擦拭匕刃的动作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狠厉。


    直到将匕首插回皮鞘中,又缓了缓,紧绷的肩线才稍稍放松:“没事吧。”


    谢晚秋抬头望着他,沈屹逆着光,面容此刻完全隐在阴影中,唯有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格外摄人。


    溅在眼尾的血迹为他平添几分野性,微蹙的眉峰透出陌生的疏离,就连刚才说话的语气都显得有些淡漠。


    谢晚秋下意识摇头,不对,这不是他认识的沈屹。


    不自觉结巴起来:“没、没事。”


    但想起方才他护着自己的样子,只当这种感觉是错觉。


    看着他满脸的污渍和血迹,谢晚秋主动掏出了兜里的手帕:“我、我帮你擦擦。”


    天青色的丝帕上面浸着兰花的幽香,在周遭这污浊的空气中,显得那么突出和清新,沈屹鼻子动了动,找回些许神志。


    视线下移,落在谢晚秋扬起的手腕上,那截肌肤雪白得在光下几乎透明……


    先前未散的嗜血欲似乎又翻涌而出,此刻他看着这张漂亮的脸,听着这温声软语的声音,心里只有无尽的掠夺和占有欲。


    如果他可以像驯服野猪一样,驯服谢晚秋的话……


    这暴躁冲动的念头,在对方柔软的指尖贴上自己的皮肤时,顿时被冲得干干净净。


    谢晚秋眉心微蹙,一双美目满是担心地看向自己,捻起帕子的动作小心翼翼。如此近的距离让他们两都有些紧张,他略一低头,就能看到对方连连颤抖的睫毛。


    “你、你低点头……”


    谢晚秋轻声开口,脸颊泛起一片绯红,指尖触在自己脸上,有些微微的颤抖。


    沈屹实在太高啦,他扬起下巴,自己几乎整个人都要贴在他的怀里,才能够到,给他擦一擦。


    但沈屹的视线里只有他那上下开合的唇瓣,那颗饱满的不住跳动的唇珠。阳光和雾气将这林子里,渲染出一股如是梦境般的朦胧感。


    他喉间一阵干渴,骨子里沸腾的掠夺感还未散去,看着温香软玉在怀,额前青筋狠狠跳了两下,再也克制不住这股冲动。


    粗壮的手臂猛然收紧,就让谢晚秋猝不及防跌入他的怀中。


    对方带着单纯的眼神看着他。


    沈屹心中低骂了一句,粗大黝黑的指节捏住他精致小巧的下巴,脑中关于理智的弦赫崩裂!


    他低下头,在谢晚秋还没来得及反应的眼神里,狠狠啃上了那颗诱人的唇珠。


    饥饿的犬齿忍了又忍,竭力克制住肆虐的欲望,只在上面碾转研磨,又重重碾过。


    无尽的快意与占有感从身体深处如开闸放水一般浩浩荡荡地涌出,沈屹根本控制不住不用自己的舌头、用自己的牙齿去撬开那让自己朝思暮想的唇齿……


    谢晚秋已被他的举动惊得彻底僵住,只感到一阵陌生的快感顺着自己的脊梁向上爬。


    抬起头来,沈屹的眼神危险地几乎能将人吞吃入腹,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他一个愣神……


    对方滚烫的舌尖就已撬开了自己紧闭的唇关,长驱直入……——


    作者有话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嗝~


    本文要换书名啦~作者在思考中~[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37章 第一次 “可我是第一次!”


    沈屹的舌尖粗粝, 但又很大力,一入唇关, 便大力搅弄着。


    就像是平静海面上顿时掀起的一阵惊涛骇浪,非要将他这条平稳行驶的小船掀翻不可,逼自己与他一样,共同沉沦……


    谢晚秋几乎忘记了呼吸,只能被迫承受这场突如其来的掠夺。


    他双颊酡红,舌尖被吮得发麻,唇瓣被啃得泛起水光,涎水沿着嘴角滑落。


    心脏突突地跳,快到要蹦出来。


    谢晚秋下意识想要逃,却被沈屹的臂膀箍得更紧, 咬得更凶。就在他意识涣散、浑身发软,即将不知天地为何物之时,男人终于松开了他。


    “咳……咳咳!”他剧烈地喘息着, 睫毛颤抖地如不断振翅的蝶翼,慌忙后退。


    娇羞的脸上写满欲说还休, 虽是狠狠地瞪着沈屹,但那眼神,在对方眼里, 也和调情无异了。


    “你、你!”


    他指着沈屹胸口,摆足了要兴师问罪的架势,可话到嘴边, 却羞于启齿,最终只挤出来一句带着颤音的质问:


    “你、你做什么?!”


    沈屹舌尖舔过被濡湿的唇角,眼底翻涌的暗色似乎得到短暂的满足,笑容带着痞气, 答非所问道:“你的嘴唇……果然很甜。”


    ……???


    他在说什么啊???


    谢晚秋脸皮薄,耳根轰地一下烧透了,连脖颈都漫上一层薄红。


    这、这可是他的初吻!!!


    就被这人不明不白就夺走了!!!


    流氓!!!


    到底是谁说沈屹正直可靠?


    他明明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流、氓!


    就当自己是被狗咬了一口!


    谢晚秋愤愤用手背抹过嘴唇,气得不想再看对方。此刻他的脑子里一团浆糊,方才亲吻的画面不停地在脑海中回放。


    湿热、混乱、心跳声震耳欲聋……


    但沈屹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他不想丢了面子,只冷着声音逞强道:“我被狗咬了一口!”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沈屹敏锐捕捉到那三个字,眼底那点还未散尽的笑意骤然凝固,他声音骤然沉了下来:“你不是第一次?”


    谢晚秋扬起烧得彤红的一张脸,眼神倔得像一只不肯认输的小兽,嘴硬道:“对啊!”


    “我都多大了……怎么可能没谈过恋爱,没亲过。”


    沈屹沉默地盯了他好一会儿才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齿间磨出来一般:“可我是第一次!”


    那表情,活脱脱就是在和自己讨说法。谢晚秋别过脸去,不再看他。心中冷哼一声,第一次也是你活该!


    脚下的野猪已彻底断气,他从旁边捡了根树枝,戳了戳野猪那骇人的脸,本想问问这猪怎么办。但一想起刚才对方“恶作剧”一样的吻,当即把话憋在喉咙里。


    明明就是他……凭什么得自己先开口?


    沈屹自顾自憋了半天气,余光时不时地往蹲在地上的谢晚秋瞟,直觉告诉他,这小知青是骗人的。


    方才他的反应那么生涩,分明连呼吸都不会,怎么可能不是第一次?


    对,他一定是骗自己的!


    这么一想,心底翻涌的火气渐渐平息下来,他蹲在谢晚秋身侧。


    这野猪一身肥膘,眼瞧着都有三四百斤,光凭他两,决计是抬不回去的。


    遂主动开口:“我们先回村里,叫上人再来。”


    谢晚秋没有接他的话,只拍了拍身上的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往回去的方向走。


    他的背影许是因为生气绷得很直,可步子明显不稳,左脚落地时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和轻颤。


    沈屹在后面跟着,目光落在他微跛的脚步上,眉头越来越紧。


    “你的脚怎么了?”他大步追上前,一把拉住谢晚秋的胳膊。


    可对方抿着唇,眼眸低垂,既不肯说话,也不看他。


    沈屹也不再多问,径直蹲下身。


    谢晚秋微弱地挣扎了一下,却被他稳稳按住小腿。裤腿被轻轻推起,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此刻已肿得老高,皮肤下透出些青紫色的淤痕。


    “受伤了为什么不说?”沈屹语气稍缓了些,透出心疼。


    谢晚秋想把脚抽回来,但沈屹的大掌已经小心托住他的伤处:“别动,我看看骨头。”


    粗糙的掌心和指腹抚过肿痛的皮肤,轻轻按压骨头,立刻引起一阵尖锐的痛感。谢晚秋虽咬住嘴唇,到底还是没忍住抽气声。


    “骨头没事,”沈屹低沉的声音似乎松了口气,“只是扭肿了。”


    他抬起头伸手:“帕子呢?”


    谢晚秋微微一愣,还没等自己动手,沈屹已经自然地从他兜里掏出方才的丝帕,仔细叠好,轻轻覆在他肿起的脚踝上,系好一个结。


    随后又转过身来,在谢晚秋面前主动蹲下,露出宽厚而可靠的背。


    “上来吧,”他声音不高,却不容拒绝,“我背你回去。”


    谢晚秋指尖搭在脚踝的帕子上,扬起脸看他。天光勾勒出沈屹凌厉的侧脸轮廓,但他眼底先前那种令人不安的暗沉与戾气,此刻已消散无踪。


    仿佛先前那种判若两人的陌生感,真的只是一种错觉。


    可沈屹,又为什么要吻他?


    沈屹见他迟迟没有动作,转过头投来疑问的眼神,语气已完全恢复如常:“小秋?”


    这熟悉的感觉重新回来,终于让谢晚秋混乱的大脑,勉强找回一丝清明。尽管疑虑未消,还是放任它去了。


    他扶着沈屹的手臂起身,也不再逞强。这林子越早出去越好,谁知道里面还有些什么危险。


    可要趴上沈屹的背,自己就要主动将腿跨进他的臂弯……


    谢晚秋的脸已经红到不能再红。


    他刚把一条腿小心地伸过去,沈屹温热的大掌就稳稳托住他的臀腿,向上轻轻一掂,顺势将另一条腿也揽入臂弯,整个人便稳稳当当地站了起来。


    “抱住我的脖子。”低沉的声音就在耳畔。


    沈屹身上本背着弓,为了不硌着他,此刻单手提着弓身,另一只胳膊牢牢箍在谢晚秋腰间,将人紧密固定在自己背上。


    这个姿势让两人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谢晚秋的五官所及,只有沈屹。


    山路算不上平坦,但沈屹背着他却走得极稳,气息均匀,只是额角不断有汗珠滚落。


    谢晚秋的双腿夹在他粗壮的腰间,随着行进偶尔会向下滑落一点,每当这时,沈屹便会就着力道向上一托,手掌不可避免地擦过他柔软的臀部。


    “你、你……”


    谢晚秋每每刚想开口,可见对方神色专注,仿佛全然无心,又只能把话咽回去。


    相贴的肌肤渐渐蒸腾出粘腻的汗湿感,沈屹的脊背宽阔而又让人安心。为了维持心里自以为的那股距离感,谢晚秋一直梗着脖子,没有将下巴搁在沈屹的肩上。


    可他偶尔迈开大步,惯性便会让他不由自主地向前轻撞,湿润的唇瓣猝不及防擦过对方滚烫的耳际。


    谢晚秋立刻感到身下的人整个身体骤然绷紧,然后,对方的耳垂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他顿时讪讪:“不、不好意思啊。”


    沈屹的声音哑了些:“没事。”


    想起之前收集的松脂还没拿上,谢晚秋又问:“我们先去松树林那边吗?”


    沈屹步伐未停:“我先送你回去。晚点,我叫上人来时再拿。”


    走了这么些路,他好像完全不嫌累。林间的风吹起,带来潮湿的草木清香,将沈屹身上混着皂角香的汗味送至鼻间。


    谢晚秋鼻翼翕动,竟觉得这味道并不难闻,反而有种令人安心的踏实感。目光不自觉下移,依次掠过对方英俊的侧颜,结实的臂膀,粗壮的腰身和腿。


    沈屹先是帮自己收集松脂,再是从野猪嘴里把自己救出来,现在又背着他下山……前前后后帮了他这么多……


    除了家人,再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了。


    可他,有时候偏偏又真是讨厌!


    谢晚秋想起那个几乎要将自己完全吞噬的吻,想起先前不经意擦过的灼热部位,想起那些暧昧不清、搅乱他心绪的言语和眼神……


    为什么呢?


    为什么沈屹……总要这么对他?


    一边对他好,一边又欺负他。


    也许有一些更复杂的东西被自己下意识忽视了,但谢晚秋不敢去细想,因为他无法控制住自己摇摇欲坠的心。


    如果不能天长地久,如果不能朝朝暮暮,如果真心瞬息万变,那他,宁愿,从来都不曾拥有过。


    不禁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自己也未察觉的怅惘,但也很真心地说:“沈屹,谢谢你。”


    男人闻言侧脸看了他一眼,低笑一声,将他拢得更紧了。


    从阴翳的林子里出来,方见外面阳光洒满的通透,谢晚秋下意识闭了闭眼。


    乡民们此刻都在地里干活,回去的路上,他们意外地撞上了背着锄头的菜根。


    他那双晶亮的小眼睛在二人身上打转,见沈屹背着谢晚秋,指了指问:“哥,你们这是……”


    谢晚秋此刻有点羞于见人,很想将脸埋进沈屹肩上,闷着声没答话。


    沈屹语气倒是寻常,只说:“他脚扭伤了。”


    不等菜根再刨根问底,他便径自吩咐:“你去把栓子、二牛他们都叫上,让栓子带上他家那把猎刀,等会在湖边等我。”


    菜根视线掠过他手里的弓,眼睛一亮,猜到了几分:“哥,是猎到东西了?”


    沈屹只丢下一句“嗯”,便转过身来,背着谢晚秋继续往回走。


    菜根顿感惊喜,欢天喜地,扛着锄头跑去叫人了。


    等两人到家谢晚秋从沈屹背上下来之时,才发现自己两条腿莫名酸得很,站在地上,甚至还微微打颤。


    定是方才一路紧紧夹着沈屹的腰,用力过度了。


    沈屹从厨房拿着浸了冷水的毛巾进来,见他这副腿软站不稳的模样,语气又重回戏谑:


    “怎么,这就受不住了?”——


    作者有话说:终于亲上了!!!!


    真是要憋死我了!!!


    第38章 洗内裤 这条手帕……曾被他拿来自渎。……


    “那以后……”


    沈屹尾音拖长, 仿佛带着未尽之意。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谢晚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径自坐在炕上。


    沈屹知道他脸皮薄得不行,嘴角勾了勾,见好就收,不再逗他。


    他走上前,将原本系着的帕子解下,换上手中冰凉的毛巾,覆盖在他肿起的脚踝上,低声道:


    “别动,先冷敷一下。”


    谢晚秋随他去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沈屹低垂的眉眼上。


    其实他生得极为俊朗, 眉骨挺括,鼻梁高直,只是在人前总板着张脸, 神情过于冷硬严肃,让人先注意到的是他那不好接近的气场, 反而忽略了他出色的容貌。


    想起他等下还要进林子,谢晚秋下意识拉住他的胳膊:“你回来的时候,能帮我再采些野花吗?”


    沈屹的视线转到他白嫩修长的手指上, 定了两秒,才低声应了句“好”。


    他先前就见谢晚秋在灌木丛附近采着浆果和野花,但不知道这小知青要这些东西来做什么, 便顺势问起:“你要这些做什么?”


    提及这个,谢晚秋顿时来了精神,他眼睛倏地亮了起来,毫无保留将自己尝试制作雪花膏的打算和盘托出。


    他讲得很是认真, 漂亮的眸子熠熠生辉,里面满是憧憬和干劲。


    沈屹静静听着,看他神采飞扬的样子,只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这小知青,远比自己想象中还要聪明和能干。


    如果这是他想做的,那他一定会帮他。


    沈屹起身,又去倒了杯凉水,轻轻放在谢晚秋手边的炕桌上:“脚伤成这样,就好好休息别乱动了。”


    他走到门边上,背了个竹篓要出去,声音更轻了些,像是在报备:“我走了。”


    谢晚秋冲他点了点头,那门帘落了下去。


    沈屹人走后,整个沈家就只剩谢晚秋一人,他在炕床上躺下,舒展开有些酸软的四肢。阳光透过窗户斑驳地洒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真舒服啊。


    他闭上眼,脑中全是那个吻,是沈屹宽厚坚实的背。


    不禁转头,看向炕梢他每天枕得的枕头。


    鬼使神差地,谢晚秋伸手将那个蓝底白花的粗布枕头捞了过来。


    这枕头芯子里边填充的是荞麦壳,枕套两端是开口的,只用同色的布袋系住。


    他动作不经意间扯松了系带,几粒深色的荞麦壳窸窣漏出,随之飘落的,还有一小块叠着的、看起来很是熟悉的布料。


    谢晚秋顺手捻起那块“布”,这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布,而是自己的手帕!


    就是很久之前,沈屹抢了自己的,说是已经“洗坏”了的那块帕子!


    他将帕子展开,布料平整,分明完好无缺,哪里像他所说?


    可沈屹又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帕子塞在枕头下面?!


    谢晚秋拧着眉,将那帕子拿得近了些,放在鼻间闻了闻。可上面除了沾染上的淡淡的荞麦香,并无何异味。


    莫非,是他随手一塞,就给忘了?


    这手帕本就是自己的,既然没坏,就合该物归原主。


    谢晚秋仰面躺在炕上,握着手里的这块帕子把玩了一会,渐渐有了困意。


    两三点的太阳正是刺眼的时候,他躺在窗下,即便是闭了眼也能感受到刺目的光。便顺手拿着那块帕子,轻轻盖在脸上。


    嘘,总算安静了。


    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很快让他陷入梦乡,不知睡了多久,才悠悠醒来。


    谢晚秋拿开遮在脸上的帕子,在炕沿坐了片刻,喝了点水,他闲不住,总想起来找点事情做做。


    目光瞥见屋内竹椅上随意搭着的两件衣服,大概是沈屹昨天换下来的,想起自己也有衣服要洗,他顺手拿起手边的两块帕子,打算一并洗了。


    冷敷过后的脚腕果然没有那么疼了,他小心地走到椅子边,刚拎起那几件衣服,一条卷着的内裤,便从裤子中间滑落,“唰”地一下掉在了地上。


    这是沈屹穿过的……


    他抱着脏衣服杵在原地,嘴唇抖了抖,只觉得眼睛烧得慌。本想就此不管,可任由这内裤大剌剌地躺在地上,等沈屹回来,自己又该怎么解释?


    总不能说,我替你洗了衣服,但这贴身的……你自己处理?


    原本或许还没有什么,刻意避开不洗,反而显得他心里有鬼,欲盖弥彰。


    谢晚秋绷着有些发烫的脸,内心激烈斗争了两分钟,最终得出一个结论,越平常就越显平常!


    只要自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将这和脏衣服一起洗了,一切便再自然不过,也没什么能让人挑出错处的。


    打定主意,他状若无事地捡起地上那条内裤,只是指尖一靠到上面,就觉得耳根滚烫。


    谢晚秋咳了两声,佯装镇定,一把抓起那内裤,直接塞到脏衣服里面裹起来。又拿了洗衣盆和肥皂,将衣服全扔进盆里,抱着走出了院子。


    村里洗衣服,都是在附近的池塘,沈屹家不远处大概五百多米就有一个。因为人们长期在这个地方固定取水、洗刷,原本不少石子的土路已经完全被踩出一条光滑的小路来。


    池塘边有几块扁平的大石头,谢晚秋找了一块没人的地方坐下。将盆放在脚边,把脏衣服展开抖了抖,浸入水中,搓了肥皂后在搓衣板上大力地搓洗。


    没一会儿,就把自己的衣服先洗完了。再接着,就是沈屹的了。


    他目光落在那堆衣服上顿了两秒,几乎是深吸了两口气,反复和自己说着,没关系,没关系的。


    不过只是洗个衣服,他却如临大敌。


    颤抖着掏出那一块浅色的三角布料,谢晚秋紧张地牙齿抵在下唇上,将其展开,翻转过来。


    因为布料颜色浅,所以但凡有一点深色的东西,总是显得格外显眼。


    谢晚秋刚翻过来,就见到前开门的布兜上,竟然黏着两根卷曲的、粗硬的黑色毛发!


    他几乎不能直视了,手一抖,差点把沈屹的裤衩扔进池塘里。


    那、那是什么,已经很显而易见了吧!


    谢晚秋明明已经故作镇定了,可偏偏总是被和沈屹有关的这一点点小事情搞得无比破防。


    他盯着那两根毛发,盯了很久,像是要把它们盯穿。


    终于还是咬着牙,用指尖及其迅速地将其拈起来扔掉,又狠狠打上肥皂,十分大力地搓洗起来,好像这是某人可恶的脸,被他按在搓衣板上搓洗。


    内裤前开的布兜里面空间很大,灌进去不少水,谢晚秋机械地搓洗着,脑子里却不合时宜地闪过之前意外碰触到的、那十分惊人的尺寸……


    心中忍不住腹诽:“好好个人,长那么个驴玩意儿干啥?”


    都是男人,心中难免暗自比较。谢晚秋想起自己的尺寸,突然抿住了唇。


    大有什么用?又不一定好用,说不定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他一会想想这个,一会想想那个,手上动作不停,很快就把衣服洗完了,连同那两块帕子都被洗净拧干。抱起盆回去的时候,沈屹已经回来了。


    他视线向下扫去,第一眼就看见自己的内裤赫然搭在最上面,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嗓音明显变沉道:“你……替我洗了衣服?”


    谢晚秋没想到洗个衣服也能被正主撞个正着,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顿时意识到沈屹看见了什么。


    ……?


    为什么,他会这么倒霉?


    成,看见,就看见吧。


    谢晚秋努力保持平静的语调应了一声“昂”,然而飘忽的眼神却出卖了他。


    一时间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可能会更加尴尬的场合,匆匆丢下一句“我去晾衣服”,便抱着盆绕过对方溜走。


    但沈屹并没有离开。他就站在屋檐下,看着谢晚秋在晾衣绳边忙碌,一副明明不好意思却要强装镇定的逞强模样,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而这笑意,在见到晾晒在绳上,那块眼熟至极,正是自己藏在枕头里的手帕时骤然凝固,转而化作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灼热。


    沈屹走到谢晚秋身后,看着他扬起的修长脖颈,努力控制住想低头咬上去的冲动:“怎么把帕子也洗了?”


    耳边冷不丁冒出来一句话,谢晚秋一个激灵,后背撞在他坚硬的胸膛上。


    撞得生疼。


    他回忆起自己莫名其妙拿过沈屹的枕头,才发现了其中的帕子,心下虚了几分,借口道:


    “就……在床上看见的,闻着有点味儿,就顺手一起洗了。”


    说到这个,他立刻抓住机会反将一军:“不过这帕子明明好好的,你当初为什么骗我说洗坏了?”


    可沈屹根本没听进去他的后半句,满脑子只有那几个字“我闻了闻”。


    舌尖无意识地抵过上颚,看着谢晚秋开开合合的嘴唇,他想起上午那个令人无比沉沦的吻,想起这条手帕……


    曾被他拿来自渎。


    而谢晚秋,竟然说他闻了闻?!


    沈屹忽的欺身,扳住他的肩膀,眼底汹涌,一字一句问道:“你闻了?”


    谢晚秋不明所以地点头,对方瞪着他,胸膛剧烈起伏,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


    但终是没能把他怎么样,嗤笑一声,又松开手,只站在边上,默不作声地继续看着他晾衣服。


    在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监督”下,谢晚秋慢吞吞晾完了所有衣服。他端起盆,收到院子的洗漱台下,正犹豫着做些什么不要跟沈屹撞上。


    就被他叫住了:“小秋,你要的野花我都采回来了,还顺带割了块猪板油。”


    谢晚秋果然停下手中的活计,语气惊喜:“真的?”——


    作者有话说:我滴天,还有人记得这块帕子不??!


    哈哈哈哈哈哈,埋得坑在这里!!!


    第39章 油煎肉 三合一章节。但床上除外。……


    沈屹跟着走进厨房, 示意谢晚秋进来看看。


    小矮桌上果然摆了几束刚采的野花,淡紫色、浅黄色、红色的都有, 旁边的搪瓷盆里还盛满了红艳艳的浆果。


    灶台上的铁锅里,放着一大块猪板油,白花花、肥润润的,看上去少说也有七八斤重。猪板油下面,还压着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谢晚秋用铲子轻轻翻动,感到沉甸甸的,抬眼问道:“是从那头野猪身上割下来的?”


    沈屹靠在灶台边看他,“嗯”了一声。


    “栓子他们过来后,各自分了点肉。剩下的大部分都送去了队里,回头一起分给大伙。”


    “想着你要做雪花膏, 我就多要了这块板油。”


    谢晚秋手中的铲子停住:“其实你不必为我多要这个……”“不如多分些肉,还能做几顿好的。”


    如今能吃肉的机会难得,若是少要这一大块猪板油, 沈家没准能多分几斤肉,足够沾上好几顿荤腥。


    但沈屹并不在意, 他从壁橱里取出前天放在里面的蜂巢,搁进瓷盆里:“这东西不能久放。你教我怎么取蜜,我来弄, 给你备着用。”


    谢晚秋洗了手走近他,掰过那蜂巢看了看,随后将菜刀递过去:“先把蜂脾切成小块放进盆里, 再用擀面杖捣碎。”


    沈屹眉梢微扬:“就这样?”听起来并不难。


    谢晚秋点点头,翻出一块纱布铺在另一只干净的碗上:“捣碎之后用这个过滤掉渣子就行了。”


    “既然有你帮忙,那我就去处理肉。”他顺手取下挂在墙上的罩褂,正要反手去系后面的带子, 沈屹已自然地接手帮他系好。


    谢晚秋微微一怔,看了对方一眼,下意识摸了摸鼻尖却没说话,随后挽起袖子,来到灶台前。


    之前他用猪大肠煸油时用的是干煸的法子,如今这块板油分量不小,为图省事,谢晚秋预备加上热水慢慢地熬。


    先将猪板油冲洗干净,仔细剃去杂毛,刮掉血沫后,再放在案板上,切成均匀的小块。


    他正专注地切着板油,却没料到不过片刻功夫,沈屹那边已经将蜂脾全都削了下来。


    那蜂巢既硬又粘手,即便自己动手,也得费上半天功夫,没想沈屹竟处理得如此利落。


    谢晚秋想起之前他也曾用匕首干脆利落地结果了野猪,不禁心生诧异:“你用刀都这么熟练?”


    沈屹动作一顿,有些意外他的敏锐,随手搁下菜刀:“用得多了,自然就熟了。”


    谢晚秋不疑有他。火已经烧好了,他将切好的板油冷水下锅,切了些姜一并扔进去,盖上锅盖任其慢慢地熬煮。


    手持着铁勺,时不时地掀盖轻轻搅动,看着白色油块逐渐变得焦黄透明。耳边却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嗙嗙”声。


    回头一看,沈屹已握着擀面杖,一下一下、很有节奏地捶打着盆中的蜂脾。那力道之大,让谢晚秋觉得那盆说不定下一秒,就能被他捣穿。


    要想蜂蜜容易过滤,就得将蜂脾倒得越烂越好。


    如此费力枯燥的动作,没想他做了半天竟丝毫不累,连速度都未曾减慢。


    谢晚秋看了一会,握住铁勺走近。只见瓷盆中的蜂脾已经被彻底捣成泥状,流出金黄甜香的蜜。


    “可以了。”他示意沈屹停下。


    男人闻言乖乖收手,一双黑眸转向他。胳膊上隆起的肌肉线条流畅好看,手背上青筋微凸,浑身都透着股使不完的劲儿。


    谢晚秋把锅勺递给他:“帮我看着点锅。”


    待沈屹接过,他便在大碗上又铺了一层纱布,端起盆开始倾倒过滤。


    清新甘甜的蜜香逐渐在厨房中弥漫开来,谢晚秋吸了吸鼻子,心情说不出的明媚。只要再将这些野花蒸出汁液,他改良雪花膏所需的原料就全部凑齐了。


    心中高兴,不禁哼起一段轻快的小调,这样的好日子,有盼头的日子,是他从前不敢奢望的美梦。


    沈屹耳尖微动,察觉到这小知青的好心情,身上的劲儿仿佛更足了。


    只要谢晚秋高兴,他就高兴。


    见锅里的油液渐渐变得清亮,猪板油也已熬成诱人的淡黄色,主动唤道:“小秋,过来看看。”


    谢晚秋那边的蜂蜜也都过滤好了,他在碗上又扣了一个空碗防尘,随手在罩褂上擦了擦,走了过来。


    看着锅中微微发白的油液,他接过铁勺:“再等等。”


    灶台边的碗里还搁着那块五花肉,谢晚秋打算大部分用来腌制,以便存放得更久。他切下一块用作今晚的晚饭,略想了想,索性全都切成薄片,打算用油煎香。


    等到猪板油已经全部熬成金黄酥脆的油渣,谢晚秋往搪瓷罐里丢了几颗花椒去腥,随后将琥珀色的猪油一勺勺盛进去,让它自然凝固。


    猪板油的出油率显然远远高于猪大肠。就沈屹带回来的这些,竟足足装满了一个大瓷罐还没装完。


    谢晚秋盖上盖子,将搪瓷罐递给他:“这些猪油,就留着家里平时吃吧。”


    这年头油水金贵,沈屹可以主动给他,但自己却不能因为他慷慨,就理所当然地占了这份便宜。


    对对方却没有接,反倒眉头微皱:“你不是要做雪花膏?”


    谢晚秋摇了摇头,示意灶上那口铁锅:“锅里还有呢。加上我之前剩下的,足够试验了。”


    “况且你一直这样帮我……我受之有愧……”


    沈屹见他坚持,只得端了过来:“跟我还这么见外?”


    谢晚秋敛下眼眸“唔”了一声,拿了个碗将锅里剩下的猪油盛好,放在边上冷着,才接着道:


    “亲兄弟,明算账。你给了我这么多东西,我……给你钱吧。就像陆叙白那样,给生活费。”


    沈屹声音明显沉了些:“生活费?”


    谢晚秋便将陆叙白住在赵有德家每个月给对方五十块钱的生活费一五一十讲了,手上不停忙着活计,借以掩饰内心的局促:


    “我没那么多钱……但是承蒙你家这么照顾我,你又给我蜂蜜、猪油,我每月给你五块钱,行吗?”


    这五块钱虽算不算巨款,但也够一个三口之家大半个月的生活费了。


    不料沈屹不仅未见喜色,脸色反而彻底沉了下来,他轻哼一声,语气冷了点:“谢知青倒是大方。”


    “你不必觉得亏欠,让你住在我家,是村里的决定。”


    “而我给你的这些东西,也是我自己愿意给的。”


    他向前半步,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陆叙白送了你那么多东西,都没见你生分得要和他算钱。怎么到了我这儿,一分一厘都要算得这么清?”


    这话让谢晚秋顿时愣住。


    他要怎么说,沈屹和陆叙白在他心里,从来就是不一样的。陆叙白硬塞来的,他收了便收了,想着日后回份礼便是。


    但沈屹不行,他欠他的越多,便越管不住自己……


    不去想他。


    沈屹知道自己不该总说这些带酸味的话,不该现在就表露出自己过分强烈的占有欲,可他控制不住。


    越想越觉得心口发堵,干脆离开,淡淡道:“我还有点事。”


    谢晚秋手上一滞,轻轻“哦”了一声,也就放他走了。


    厨房里顿时只剩下他一人,先前轻松愉悦的氛围霎时凉了下来。


    谢晚秋边将锅里的猪油渣捞出,心里却忍不住想:自己刚才……说错话了吗?


    这猪油渣炸得金黄油亮,酥脆喷香,撒点盐或糖就可以直接吃了。因为分量不少,他只装了一小碗出来留着给沈家人晚上加菜,剩下的全盛起来,预备做包饺子的馅料。


    待锅底残油重新烧热,他将薄薄的肉片贴着锅边滑入。热油霎时欢腾起来,滋滋作响,晶莹的油花在肉片边缘跳动。


    这野猪肉肥瘦均匀,肉质比普通的猪肉更紧实,肉香味也更浓郁。


    谢晚秋手腕轻抖,夹着肉片在锅中舒展翻身,等到那边儿都蜷曲成金黄色,便夹起放进盘中。当最后一片肉出锅时,整个厨房已经被这原始而粗暴的肉香味填满。


    他切了土豆,又将采来的菌子连着泡软的粉条一起下锅,在上面架上蒸屉,把吃剩的馒头放进去闷着。


    坐在灶膛前的小凳上,时不时地添进一两根柴火,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刚才的事。


    灶膛里的柴火忽然“噼啪”一声轻响,炸起一点火星,将紊乱的思绪拽回。


    他想,他真是越来越看不懂沈屹了。


    这个人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看不分明的雾,有着莫名其妙却令人费解的举动,就连最近的脾气,也开始阴晴不定起来。


    更何况……那个突如其来的吻,他至今都没有给出任何解释。


    一想到那个画面,谢晚秋就用力地摇头,试图赶紧将那些令人脸红心热的片段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妈,好香的肉味!”沈屹兴奋的声音由远及近,小家伙立即甩开徐梅的手,一阵风跑到厨房。


    一眼瞧见灶台上那碗刚沥出的猪油渣,连手都顾不得洗,抓起来就往嘴里送。


    “烫!!”谢晚秋急着阻止,却晚了一步。沈枫虽被烫得“斯哈”抽气,可手上不停,继续地拈。


    徐梅本听说沈屹今天猎了头野猪又分了肉,下了工就急着赶回来处理,却没想谢晚秋不仅已经都料理妥当,还顺带将他们的晚饭做好了。


    心里顿时涌上一阵过意不去:“小谢啊,这真是不好意思,又辛苦你了……”


    “婶子,你跟我客气啥,”谢晚秋摆摆手,又指指壁橱,“里面我还留了一碗猪油渣,给您留着包饺子。”


    “还是你想的周到!”徐梅见油渣分量足,当下撸起袖子准备和面,“那咱晚上就吃饺子吧!”


    她用力的大手在面盆里熟练地揉搓,心里对谢晚秋是越来越欣赏。


    这从来没听说哪家知青,能有他这么懂事和能干的!


    徐梅甚至生出个荒谬的念头,如果谢晚秋是个女娃,她一定做主让沈屹娶了!


    趁着醒面的功夫,谢晚秋顺势把沈屹带回来的那些野花全都抱出来仔细择选,只留下新鲜的花苞,剃去所有枝叶。


    徐梅见他侍弄着这些花草,不由好奇:“小谢啊,你摆弄着这些花儿做什么?”


    谢晚秋手上忙碌着,抬头笑了笑:“婶子,我想试着做些小东西,还不知道能不能成。等做好了,您自然就知道了。”


    徐梅也笑了起来:“你做事还有不成的?”


    她见面团醒得差不多了,便开始动手分剂子。


    谢晚秋将新鲜的花苞全收进袋中,洗了手擦干,走到小桌旁道:“婶子,我来帮您擀皮儿。”


    沈屹带回来的这些野花虽不知是什么品种,但香气却清雅怡人,近似于桂花的味道,甜而不腻,用来做香膏正好。


    徐梅乐呵呵地说“好”,一转眼瞥见沈枫又溜进来偷嘴,一巴掌不轻不重拍在他背上:“还吃!快去找找你爹和你哥,怎么这个点还没回来。今晚咱家吃饺子,让他们赶紧回来!”


    沈枫赶紧又摸了一块油渣,这才念念不舍地跑出去。


    谢晚秋将面团擀成一张张圆润的皮子,大小厚薄都均匀适中。


    徐梅分完剂子,见他擀皮的手法如此娴熟利落,不由夸赞:“小谢,你这饺子皮擀得可真俊啊!”


    她边说边将方才拌好的酸菜猪肉渣的馅料端上来,就着谢晚秋擀的饺子皮开始包饺子,她手快,讲话又风趣,一边捏着饺子,一边讲沈屹小时候的趣事。


    谢晚秋听得忍俊不禁:“沈队长,小时候还干过这种事?”


    徐梅语调拔高了些:“那可不?那时候同龄的孩子谁个敢惹他?一群半大的小子成日跟在他后面,拥他当老大。”


    “就连他爹也管不住,直发愁说咱家要出个混世霸王了……”


    “好在他长大后反倒懂事了,也不像小时候那么混不吝,算是让我省心了。”


    谢晚秋做梦也没想到,如今人前沉稳可靠的沈屹,小时候居然能这么淘。不是今天打碎了东家的玻璃,就是明天薅了西家的果子,后天又和谁家小子打得灰头土脸……


    莫非这就是物极必反?小时候淘尽了气,长大后反倒收了心?


    他擀完皮就帮着一起包,耳边徐梅的絮叨还未停:“我现在啊,就盼着他能早点成个家。他今年都虚岁二十三了,村里跟他同岁的,老张家的小子连娃娃都抱上了……”


    谢晚秋本笑着,闻言顿时僵住,连带着手中捏的饺子皮都破了一个小洞。


    是了,为人父母,看着子女能够结婚生子,有一个幸福的家,是再朴素不过的愿望。


    如果他的父母还在世……恐怕也是这样希望的。


    谢晚秋忽然感到一阵无地自容的惭愧,因为自己对沈屹曾怀揣着这样不可告人的心思。


    一个男人,带着绝非友情的感情喜欢和接近另一个男人,并和他,和他的家人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心安理得享受着他们毫不知情却热情慷慨的好。


    而他,甚至有过“掰弯”对方的想法和冲动,对这个男人产生过性幻想……


    这年头,喜欢男人就是别人眼中无法抹灭的原罪,足以害得一个人一辈子不得翻身。沈家人对他这么好,自己却……


    幸好,他有机会重来一次,能够亲自纠正这个“错误”。


    心头莫名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深深的悲哀感,谢晚秋下意识将先前所有暧昧不清的情愫全都搁置,扔到一边。


    只抿着唇,勉强扯出一丝笑意道:“婶子,你会如愿的。”


    两个人包饺子速度很快,不多时便包好了百来个,分成两顿吃,匀到每个人头上,也就十来个。


    但这十多个饺子对于沈屹这样的青壮显然是不够填饱肚子的,但好在还有谢晚秋蒸出来的粗面馒头。


    徐梅烧开水将饺子下锅煮熟,谢晚秋虽有些心神不宁,但还是帮着把菜全都端到了正屋的大桌上。


    等沈屹父子三人回来的时候,饺子刚好出锅。


    今天这顿饭在沈家堪称丰富,简直是过年才有的水准。


    沈枫早就急不可耐了,他的脸几乎要贴在那盘油煎肉上:“谢哥哥,这是啥?”


    乡下人吃饭不讲究,做饭无非烧煮炖几样。把肉切成薄薄一片再煎出来变成这样金黄酥脆的样子,他们之前连见都没见过,几人一时间都十分新奇。


    而这野猪肉也和寻常的家猪不同,它以林子里的橡果、野草、各种菌类为食,所以自带一种类似坚果橡实的甘香底蕴,有一种深沉的鲜香。


    谢晚秋为了保留这种风味,特意用小火慢煎,还细心配了蘸料。南方人吃菜讲究精巧精致,他从前在饭店里见人这么烹饪过。


    肉是微微撒了些盐巴的,又备了一碟掺了花生碎磨制的辣椒面,还有一小碗刚拨的蒜。


    他指着小碟介绍:“这煎法是我在外头学的,大家尝尝,可以蘸这个辣椒面,也可以就着蒜吃。”


    这边沈长荣还在纳罕:“这吃法我可真是头一回见!”


    那边沈枫已经迫不及待照做了。蘸了辣椒面的油煎肉一口咬下去,不仅香得满口流油,而且那股奇异的肉香更是在唇齿间流连,久久不散。整个舌尖上,仿佛都飘散着一股林子里特有的草木橡果味。


    他咂了咂嘴吧,筷子咬在牙间摇头晃脑,似在回味。沈长荣见了哈哈一笑道:“真有这么香?”


    沈枫小眼一下睁开,瞪得透圆:“爹,你试试!”


    沈长荣也夹了一块,就着蒜瓣咬下,肉的醇香和蒜的辛辣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十分奇妙的味道,让人吃了还想吃。


    他猛啃了两口馒头,忽的拍了下大腿,向着谢晚秋竖起大拇指:“香!果然香的很!”


    一顿美餐瞬间让所有人的心情都明亮起来。沈屹听他爹妈絮絮叨叨地说着话,余光见谢晚秋对着自己做的肉几乎没怎么伸筷子,连夹了好几块放进他碗里:“吃啊!”


    徐梅顺势也端起盘子,向他碗里拨了好几个饺子:“小谢,别拿自己当外人,多吃点!”


    她在桌上止不住地夸:“你们这几个大老爷们,没一个有小谢能干的!不仅帮着咱们做了晚饭,还包了饺子!”


    说着筷子一停,意有所指地看向沈屹:“儿子啊,你要是什么时候能娶个像小谢一样贤惠能干的媳妇回来,那咱家祖坟可真是冒青烟了。”


    沈屹适时看了一眼谢晚秋,眉梢微挑,但对方头也不抬,只缓慢吃着自己碗里的菜,当作没听到。


    徐梅自顾自地继续说:“小谢啊,你是哪儿人啊?这么能干,在家爹娘肯定很省心吧!”


    谢晚秋本就因这一家人其乐融融、无话不谈的氛围有些伤感。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问,本夹着碗里的饺子,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落进了碗里。


    他迅速抬手擦去痕迹,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鼻音,努力保持平静:“婶子,我父母……去世得早。现在,早就没有家啦。”


    虽然语气故作轻松,但桌下的另一只手却早已紧紧攥住了衣角,用指甲嵌入掌心的痛感,极力控制住自己不让眼泪失禁。


    徐梅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戳中了这孩子的痛楚,顿时讪讪:“小谢啊,是婶子不好,说错话了……”


    “以后,你就把这儿当成自己家!”


    “谢、谢谢婶子。”谢晚秋紧紧咬住下唇,力道大得几乎留下明显的齿痕。


    沈屹看着他泛红的眼圈,只觉得他像是一只在雨中浑身湿透、无家可归的流浪猫。这是他第一次听说谢晚秋早已失去双亲,意外之余,更多是心疼。


    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愧疚与自责,如果早知道这小知青无依无靠,他一定不会……这么欺负他。


    他根本就不了解谢晚秋,怎么配说喜欢他?他只见他的倔强,却不知道他为何倔强?


    他对他所谓的喜欢,不过是建立在一无所知的美好皮囊上,肤浅而幼稚,不可依靠。自责以外,心疼感更深。


    他该去更深入地了解谢晚秋,给他时间和空间慢慢来,做他宽厚包容的大地,而不是只要掠夺和主宰的天。


    沈屹的左手不知何时也探到桌下,轻轻覆上谢晚秋紧攥的手,然后坚定地握住,用掌心包裹住那微凉的指尖。


    谢晚秋本能地瑟缩了一下,见沈屹没有什么更进一步的举动,知他是在安慰自己,努力扯了扯嘴角:“我没事。”


    昏黄的油灯下,他眼中含着未干的水光,眼尾泛红,明明是一副故作坚强的样子,在沈屹眼中,却偏偏生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与艳丽。


    但此时心疼甚于一切。看着谢晚秋难受,他的心也像被一只大手揪住,闷得难受。


    沈屹又默默给他夹了些菜,心想,他以后定不会让这小知青再掉眼泪了。


    但床上除外。


    饭后,沈屹替谢晚秋倒好擦洗的热水,回屋便开始翻找自己的钱袋子。


    他的私房钱不多,但平常也没什么花销的地方,全都收在一个碎布包里,搁在衣柜最上面被褥后面的夹角里。


    长臂一伸,甚至不用垫脚就取了下来。拉开拉链,里面是一叠零零碎碎的纸币和硬币。


    他全都倒在小桌上,细细数了数,一共是八十八块八角两分,还不到一百块钱。


    自从他开始赚工分后,每年年底生产队结算的钱都在这了。虽然在村里不少,但若是谢晚秋将来要去上大学……还远远不够。


    得想些赚钱的法子,正思索间,谢晚秋搭着毛巾进来了。


    见他摊着一桌零钱,想起之前要给他钱的事,便主动去翻自己的钱包,从里面掏出一张“钢铁工人”给他:“喏,给你的。”


    沈屹视线下移,看着递过来的五块钱,并未伸手:“我不要。”


    谢晚秋见他坚持,将钱放在他面前的桌上,自顾自坐到门口的小凳上擦头发。


    沈屹将桌上所有的钱收拢起来,重新装回布包中,拉好拉链,走到他面前,将钱袋递给他:“拿着吧。”


    谢晚秋侧过头,他只穿了个白色的大背心,发梢的水珠顺着耳后滑落,滴在裸露的颈肩,不解地抬眼:“给我做什么?”


    沈屹的视线追随着那滴水珠,见它在雪白的皮肤上晕开,满鼻子都是谢晚秋身上好闻的味道。他微微发愣望着自己的样子,让沈屹喉头发紧。


    说好的不再欺负他,可某些念头却入野草般疯长。想起他一哭就泛红的眼尾,不知别处……会不会也这么容易泛红。


    他嗓音低哑了些,拉过谢晚秋的手,将那个布包放入他的掌心:“以后,我赚的钱都放在你那管着。”


    他神色认真道:“你有需要就用,不必问我。”


    谢晚秋被沈屹这举动弄糊涂了:“可你的钱为什么要交给我管着?”


    “就好像……”他话一出口自觉不妥,又及时收住了声,“要不你还是交给婶子管吧,我一个……外人,不合适。”


    谢晚秋说着便要将钱包塞回去,但沈屹非但不接,还一副这钱给出去我就不管了的样子,只说:“往后咱们一个屋生活,总有用钱的地方,你不用跟我分得这么清。”


    “还有,你不是想做点小买卖么?这些钱放我这儿也只是死钱,你拿去用,就当是我投的。”


    “你若是去读大学,花费也少不了,这钱你拿着,就当我是你……”沈屹戛然而止,停了半天,才说出来一个“哥”字。


    天知道,他根本不想当谢晚秋的“哥”,情哥哥还差不多。


    想起收集的松脂还没处理,沈屹拎起屋内的煤炉朝外走,也是为了避免谢晚秋的当面推拒:“你先睡,我去弄点东西。”


    制松香的土法并不难,只需要加入少量的水,小火缓慢加热至松脂融化,之后再过滤掉树皮、虫尸等杂质,自然凝固就好。


    但提取却有一定的毒性,沈屹特地找了个家里废弃不用的烧水壶,将炉子拎到院子外,弃了壶盖,直接点燃。


    夜半三分别人睡觉他烧东西,头顶是今夜被云遮住并不清晰的月亮,零星点缀着几颗星星,耳边是夏夜清晰的蝉鸣,和不远处隐隐约约的蛙声。


    沈屹蹲在墙角,偶尔轻摇两下扇子,望着铝壶口袅袅升起的青烟,思绪游离。


    重活一世,他忽然觉得自己陷入一个前所未有的困惑命题中。


    上辈子,他从未喜欢过什么人。当年村里征兵,他便应征入伍去了,后来天南海北,别说喜欢男人,就连一个心动的人影都没遇上过。


    现在,倒是有喜欢的人了,可自己只不过是个面朝黄土的庄稼汉,谢晚秋注定是要飞出这片山村的,那自己,又能做些什么呢?


    像前世一样参军?从此天各一方不知啥时候才能见上一面?他可忍不了那个滋味。


    可若是就这样没名没分地跟着这小知青,岂不是成了一个吃软饭的?总得想想自己的出路。


    深色的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火光,见壶中的液体已变得粘稠,他熄了火,把炉子拎回厨房门口稍作处理。将过滤后的清液重新倒回竹筒中冷却,待到这一切终于忙完,已经不知几点了。


    沈屹洗了手,回到自己屋里。小桌上的煤油灯并没有熄,谢晚秋仰躺在炕床上已然睡熟,双臂交叠在被子上,小脸在光下红扑扑的。


    目光扫了一圈屋内,也没有看见自己那个蓝布钱包,想来,谢晚秋终究还是收下了,心里松了口气。


    他脱了鞋上炕,这小知青依旧睡在炕梢,只占了小小一角,蜷成一团。


    沈屹将自己的枕头拿过去,紧挨上他,吹熄了灯,将人揽入怀中,也睡了。


    后半夜的时候,沈屹明显感到对方柔软的发梢无意识地在他颈间蹭了蹭,胳膊不自觉地收得更紧。


    翌日清晨,谢晚秋醒来时,二人又是一副“难舍难分”的样子。


    他如今已经能见怪不怪了,也不再小心翼翼,径直将沈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拿开,趿拉上鞋子,简单洗漱后走进厨房,却一眼就瞧见了昨日那几个眼熟的竹筒。


    凑近一看,只见里面的松脂已凝固成型。小桌旁,正是沈屹昨天拎出去的煤炉。


    难道他昨天大半夜不睡觉,就是为了帮自己做松香?


    心里为这个没来由的猜测空了几拍,他本想拿起竹筒仔细看看,但想到昨天徐梅说的话,终是没有伸手去碰。


    谢晚秋简单做了点吃食装进铝饭盒里,随后便朝教室的方向走去,打算中午就不回来了。


    他打开窗户通风,早上又将教室的边边角角清理打扫了一遍,不多时,教室便干干净净,焕然一新了。


    眼见环境都打扫得差不多了,如今空荡荡的教室里,就缺桌椅板凳和上课用的教具了。


    他特意清了一面墙出来,预备用来悬挂到时候写字的黑板,得赶紧找人做一块出来才行。


    谢晚秋很快地吃完饭,想起之前沈屹提及的菜根会做木工活,便打算去找他帮忙。


    离开时将篱笆拴好,这个点,估计生产队应当还在上工。他走到地里转了几圈,却始终没有看见菜根人,便向正在锄地的二牛招了招手,问道:


    “看见菜根了吗?”


    二牛拄着锄头想了想:“他晌午就回去了,说是下午要给你那学校打桌椅板凳呢。”


    谢晚秋要在村里开课教学的消息早已传开,这毕竟是件大好事,乡里乡亲的都乐见其成。


    这会功夫,周围干活的人听到他们谈起学校的事,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打听:


    “谢知青,我家娃十三了,能去你那读书吗?”


    “小谢啊,你打算教娃们些啥?”


    “小知青,学校啥时候开课?我让孩子准时报到!”


    “太好了!等学校开课,俺就把两个孩子都送去!我和他爹整天在地里忙,正愁没人看孩子呢!”


    谢晚秋一一耐心回答,好不容易从热情的人群里脱身,又拉住二牛追问:“你知道,菜根会去哪边吗?”


    二牛锄头一顿:“八成在他二叔家吧。”


    谢晚秋努力回想模糊的记忆:“村西头?”


    二牛倒是意外他知道,但也没多说什么,只点头道:“对。”


    谢晚秋便马不停蹄向着记忆中菜根二叔,绰号“王木头家”的住处去了。他本只记得个大概方位,一路边走边找,没想根本毫不费力,就在路上撞见了正主。


    “菜根,”谢晚秋当即叫出声,见对方肩上扛着几截原木,伸手便要帮忙,“这是帮学校打的?”


    菜根没让他接手,对在这里见到谢晚秋有意外:“对啊,你找我有事?”


    谢晚秋如实说了来意,不料话音刚落,菜根就接话道:“这事我知道,早上哥就交代过了,他这会儿,正帮你做着呢。”


    谢晚秋心下一动:“……沈屹?”


    菜根应了声“是”,示意他跟上:“你跟我来。”


    谢晚秋跟着他来到他二叔家院外,人还没进院子,就听见里头传来锤子敲打的闷响和锯子拉动的嘎吱声。


    他探头望去,只见院子里靠墙堆着些原木,两个赤裸着上身的男人正弯腰忙活着木工活儿。


    一个身形精瘦、个子不高正蹲在地上,眯眼比划着尺寸。而背对着门口的那个身影不仅高大,还格外的眼熟。


    男人古铜色的脊背绷得很紧,宽厚的肩膀上滚着汗珠,他一脚踩住木头,肌肉喷张的手臂稳而有力地来回推动锯子,健壮的腰身遂拉锯的动作起伏。


    不过片刻,粗实的木头,就被切成整齐的长木条。


    菜根将背回的原木放在墙角堆着,扬声道:“哥,谢知青来了。”


    沈屹闻声回头,汗珠正顺着他英挺的眉骨滑落,悬在凌厉的眼尾。他抬了抬眼,目光在谢晚秋脸上定住:“你怎么来了?”


    不等谢晚秋开口,菜根便抢先道:“他来找我做黑板的,我说哥你做了,就带他来瞧瞧。”


    这话让谢晚秋走也不是,只能上前,站在沈屹边上,看他手里的木板:“把这些钉起来就行了?”


    锋利的齿尖正“嘎吱嘎吱”地割开木头,像是某种野兽在磨牙,充满危险的气息。


    沈屹沉声“嗯”道。


    眼看几人都忙得热火朝天,谢晚秋自觉站在这里有点多余,加上沈屹在这忙活,下意识就想避开。


    脚步微微后撤,刚要找个借口离开,没想对方背后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头也没回就叫住他:“站着。”


    谢晚秋身形一僵。


    沈屹放下锯子,直起身,随手抓起搭在一边的汗巾擦了把脸,转过身来,目光沉静地看着他:“黑板的尺寸要做多大,我吃不准。你既然来了,便说道说道。”


    这话说得自然,像是真的遇到了疑问。菜根蹲在地上眼皮跳了跳,装作没听到,继续刨木头。


    明明不久前,沈屹才说过黑板的尺寸!


    但谢晚秋不知道,他果然被这话唬住,只得留下来,认真地思考。


    沈屹几步走到扔在一旁快成型的木板前,手指在上面比划:“打算做多大?挂多高?”


    心里的别扭拗不过正事。谢晚秋脑海中浮现起秦瞎子家那面墙:“大概两米长、一米宽?”具体的尺寸,他其实也不是很清楚。


    沈屹想了想,捡起一根木炭,在空地上画了一个大概的框线:“不如做成两米半长?宽度不变,四周做几个木框固定起来,这样也更耐用……”


    他一边比划,一边细细给谢晚秋解释。两人的头在不知不觉中越凑越近,最后轻轻撞在一起,四目相对。


    沈屹的眼神幽深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很快就收了回去。


    谢晚秋却像是被那短暂的接触烫到,立刻向一旁挪了挪,刻意拉远了距离。但心中却忍不住想,沈屹怎么忽然像是要和自己保持距离?


    两人沟通完细节,沈屹便拿起锤子,熟练地将磨平的木板拼接钉牢在一起。


    “小秋,屋里有臭油你把它拿来。”


    “臭油?”谢晚秋不知道这是什么。


    沈屹手起锤落,钉子被他精准而利落地钉进木板,头也不抬道:“就是沥青漆,我钉好板子,你来刷漆。”


    蹲在一旁忙活的菜根二叔补了句:“就搁在门后。”


    谢晚秋依言找来了漆桶,一开盖,一股浓烈刺鼻的气味便扑鼻而来,怪不得叫臭油。


    他皱着眉,屏住呼吸,小心将黝黑粘稠的漆液刷上木板。


    沈屹看不下去,主动要过刷子:“我来吧。”


    这漆防水防蛀,板子刷上漆后,下雨天就没那么容易霉烂了。


    谢晚秋蹲在一边,余光掠过正低头认真干活的沈屹。男人侧脸线条冷硬,动作稳却细致,仿佛对这一切熟练得很。


    心中忍不住想,这个人,究竟还会多少他不知道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好多字,还没一口气更新过这么多字……嗝~


    吃法参考现代烤肉,我晚上写得时候整得自己都馋了[托腮]


    选今天入V的原因,是因为今天刚好是本文开文两个月整~


    其实有点忐忑不安,没关系、没关系的!坚持写我就会进步!


    感谢一直在追读的宝子们[红心][红心][红心]~感恩[红心][红心][红心]


    我的读者一定要全部暴富!!现生平安顺遂,快快乐乐地来看我的文~


    第40章 躲雨 这么新奇的躲雨方式,还是头一回……


    没一会儿, 这黑板就做好了,今儿是个好天, 只要将其放在通风处晾干,回头钉在墙上就能使用了。


    沈屹接着钉制桌椅,他动作极快,和菜根他们配合着,日落前便将教室需要的桌椅板凳都赶制了出来。


    拍了拍身上的木屑起身,菜根本想叫谢晚秋去队里借来驴车来拉桌椅,但借驴并非易事,何况来回折腾估计要耗到天黑。


    干脆双手抓住桌沿,稍一用力便掂出了分量。他力气大,这点重量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便道:


    “借驴太麻烦,我们直接扛过去。”


    菜根和他二叔依言试了试,觉得重量尚可, 便也同意了。


    几人说干便干,沈屹直接握住桌腿, 将一张桌子架在肩上就出去了,看起来毫不费力。


    他站在院外,看着在院子里踌躇不定的谢晚秋, 对方先是试着抬了抬,第一下没太搬动,随即撸起袖子, 似是要大干一场。


    这些桌子虽不极重,却也都是实木打的,结实得很,况且还要抬上一段不短的路。


    沈屹想起这小知青细皮嫩肉、动不动就受伤的身体, 适时出声:“小秋,你搬凳子吧。”


    谢晚秋小臂肌肉绷得很紧,用力将桌子抬了起来,可想到菜根二叔家离教室还有相当远一段距离,自知难以坚持,只得作罢。


    他左右手各拎了几只套叠起来的木凳,跟着走了。


    落日高高悬在西天,要落不落,可先前的晴空万里已然不见,大团的乌云自东边迅速推移过来,很快就遮住了最后一片霞光。


    谢晚秋一行方走到半路,天色就顿时沉了下来。地里干活的人还未来得及反应,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句“下雨啦”!


    紧接着,瓢泼大雨便毫无预兆地倾泻而下,噼里啪啦砸在人身上。地里的乡民纷纷扛起锄头往家跑,踩得乡间的小路泥泞纵横。


    谢晚秋被这突如其来的大雨淋了个透,乌黑的头发全都湿淋淋地贴在额前和颈后,刘海不断滴下水珠,模糊了视线。


    他搁下椅子,随手将黏在眼前的湿发捋到上面,露出清隽的眉眼。可此刻,就连这好看的眉眼也被雨水侵袭地难以睁开,即便刚刚抹去,还没过两秒,新的雨水又会立刻阻挡视线。


    谢晚秋索性不再理会,重新拎起地上的凳子,加快了脚步。


    沈屹刚才见他驻足,便也停下来等他,这雨突如其来虽然让人有些狼狈,但更恶劣的天气他都经历过,这并不算什么。


    他单肩扛着桌子,回过头来看谢晚秋。对方今天穿着一件白衬衫,雨一淋,那薄薄的衣料瞬间变得透明,紧紧贴合在身上,勾勒出美好的轮廓,让一切无所遁形。


    视线习惯性地向下,在胸前两点停住,衬衫凸起的形状有些过于明显。他蓦地想起曾经窥见的绯色,像是熟透的樱桃,当即移开目光。


    “到我这来。”沈屹哑声道。


    谢晚秋闻声抬头,滂沱雨幕中,沈屹正站在原地看他,雨水顺着古铜色的脊背顺畅无阻地滑落,洇湿在深色的裤腰边缘。


    也不知道这人为什么总是不喜欢穿衣服。


    雨水从他利落的短发上不断滑落,却似乎对他毫无影响。沈屹半眯着眼,唇线紧抿,因正用着力气,上身肌肉绷出流畅而饱满的弧度,雨水沿着起伏的沟壑下落,反而平添几分粗犷的性感。


    见他仍愣在原地,又喊了一声:“过来。”


    谢晚秋回过神来,当即上前,却见对方当即将右肩上扛着的桌子单臂拎起,稳稳举过了头顶。


    一片阴翳骤然笼罩下来,但雨水却没有再顺着脖颈滑进衣服里。他下意识抬头,视线中只剩下那双在雨中黑得发亮的眼睛,和那仅凭单臂就能轻松擎起整张桌子的强大力量。


    他忽的忍不住笑了。


    这么新奇的躲雨方式,还是头一回见。


    谢晚秋笑起来的样子带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他的眉毛、睫毛上都还挂着晶莹的雨珠,但那嘴角高高翘着,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语气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沈屹,你怎么想出来的?”


    前面的菜根哇哇直叫“好大的雨好大的雨”,耳边的雨水砸在地里哒哒作响,但沈屹耳中却只有他家小知青的声音,和格外明媚的笑容。


    “这样能给你挡着点,别着了凉。”


    两人并肩在雨中前行,肢体总在不经意中相互碰撞。沈屹有意放慢了步伐,忽然觉得,这雨也并不讨厌。


    如果这条路,能更长一点就好了。


    但这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不一会儿雨势便渐小直至停歇。


    谢晚秋从桌下钻出,望着放晴的天空轻舒一口气:“总算停了。”


    鼻间那缕若有似无的淡雅气息很快消散,沈屹心中莫名一空,有种得而复失的怅然,看着他颀长的背影,目光不由深了几分。


    两人离教室还有好几米远时,沈屹便远远瞧见篱笆院外站着一个眼熟的身影。


    来人撑着一把红黑格子的洋伞,一身时髦的穿搭,身姿挺拔,在捕捉到谢晚秋的身影后,收起伞主动上前迎了两步。


    “晚秋。”陆叙白声音温和儒雅。


    谢晚秋没料到会在这儿见到他,此刻自己浑身湿透,十分狼狈,想起这人的洁癖,主动退了两步:“你怎么来了?”


    陆叙白见他淋得透湿,薄薄的衬衫紧贴着身体勾勒出纤细的线条,便掏出口袋里的手帕,上前道:“想着你这边或许需要帮忙,便来看看。”


    “你脸上全是雨水,我帮你擦擦。”


    但谢晚秋摇了摇头,他放下凳子,解开篱笆门栓,急匆匆向屋里走:“没事,我先搬东西。”


    只留下陆叙白主动伸出去的手尴尬悬在半空,见人进去,又不动声色收了回来。


    沈屹扛着桌子与他擦肩而过,意味深长瞥了一眼:“陆知青似乎总喜欢做些……多余的事情。”


    他有意加重了那两个“多余”,见对方表情明显冷了下来,嘴角反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跟着谢晚秋进去。


    他向来瞧不上这种花架子,那洋伞,都是大姑娘小媳妇才喜欢用的款式。陆叙白为人,在他看来,就像那把洋伞一样,中看不中用。


    被雨淋湿的木头虽无大碍,但使用之前最好还是晾干。谢晚秋指挥着沈屹将桌子靠着墙角放下,心里惦记着还没取回的黑板,又要回头。


    他此刻正忙,一时也顾不上陆叙白。可人刚走到檐下,就被对方叫住。


    “晚秋,你等下,我有点事和你说。”


    谢晚秋刹住脚步,投去疑问的目光,他想不出,陆叙白能有什么事要和自己说。


    但对方没有立即开口,而是等沈屹走远了,才沉吟问道:“你真的打算一直教这些孩子读书?”


    谢晚秋迟疑地点头,这事已是板上钉钉,人尽皆知。陆叙白提这些做什么?


    对方将他往屋角拉了拉,压低声音继续问:“那你准备教多久?一年、两年、三年、五年?”“你难道不打算回城了?”


    他起初也为谢晚秋能不用干农活感到高兴,但回去细想,便觉得当个大湖村老师这工作,简直是个甩不脱的包袱。


    知青只是下乡来学习的,将来还要返城。谢晚秋将这么多孩子读书的责任抗在肩上,他一回城,这里没老师了怎么办?


    更何况,比起将时间花在这么多无关紧要的人身上。陆叙白更觉得,谢晚秋应该多花点时间在自己身上,比如说多精修一下他的琴技。


    “你有多久没摸过琴了?”


    谢晚秋一时语塞,他既想不通教书和回城有什么冲突,也不得不承认自从联谊会结束,他确实忙到没工夫摸琴。


    陆叙白见他哑然,目光扫过这空空荡荡,还不足以称为教室的屋子:“我觉得,你有这个功夫,不如多花些时间在自己身上。”


    他从小接受的是西方的精英教育,从来不觉得时间和精力要放在不值得的人和事情上。自然想不明白,谢晚秋为什么要为这群村民尽心尽力?


    大湖村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个短暂的落脚之处,不是久留之地。除了谢晚秋这个意外之喜,他想不出这地方能有什么让他留念的地方。


    这几日没见到谢晚秋,陆叙白一个人想了很久,随着要离开的日子一日日逼近,心里不免生出些几分烦躁。


    他时而觉得谢晚秋该自私一点才好,他会教他曲子,等回去后,还会想办法给他介绍名师,谋求一份体面的工作,哪里用得着在村里当个面朝黄土的老师?


    谢晚秋想起待他不薄的乡亲们,不置可否道:“乡亲们信任我,愿意把娃娃们送来读书,那我就要对得起这份信任。”


    “我不知道我能待多久……”想起自己要去读大学,最终也是要离开的,只说,“但求当下的每一天,问心无愧。”


    “可人的时间和心力有限,琐事缠身,琴声还会有灵性么?”陆叙白冷笑一声,皱眉。


    谢晚秋不懂他这套理论。但此刻陆叙白板着个脸,浅色的瞳孔深不见底。他抱臂站在身前直直地看着自己,混血的面容带来的高傲和疏离此刻尤为明显。


    他甚至能隐约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控制欲。与偶尔的沈屹,竟有几分相似。


    陆叙白不是素来温文尔雅么?谢晚秋不解他这忽如其来的转变,以及这些听起来近乎自私,不近人情的言论。


    但又觉得这样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陆叙白本就不是和他们是一个世界的人,自然没有理由强行融入。


    可没有人能够支配,掌控他的人生。对方也许是好意,却不能替他决定。


    谢晚秋语气也淡了下来:“陆知青,或许你我所学不同。不知道你可曾了解,有一种说法,叫劳动创造了音乐艺术。”


    “既然音乐诞生于劳动,你又怎知这灵性,不会在劳动中激发?”


    陆叙白清晰感受到对方周身骤然竖起的无形壁垒。这小知青的防备心,确实很重。


    他思忖片刻,见对方神色淡漠,也罢,这事急不得。


    随即缓和了语气,转移话题:“教室还需要什么?我找人送来。”“你一身湿衣,容易着凉,去我那换个衣服?”


    谢晚秋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湿衣,却没答应,两人片刻前的摩擦让他心生芥蒂:“我还有事要忙。陆知青,你自便吧。”


    他随即推门出去,但沈屹早没影了。只留下陆叙白站在原地,神色莫名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口袋里的帕子已经揉捏得皱成一团。


    晚上,沈长荣在饭桌上突然提起:“小谢,你们之前写的那封举报信,有回音了。”


    他说着便起身,去屋里取来今天邮递员送来的信。信是用黄色的牛皮纸包着的,连封口处的火漆印都完好无损——


    作者有话说:如此新奇的躲雨方式 ,画面感我好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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