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圣诞
今年的圣诞注定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热闹, 因为十二月赤浦降下了新闻里所说的“百年难得一遇”的大雪。极端罕见的寒潮南下，令这座亚热带城市的市区与雁平山都被大雪覆盖。
林念走进KM公司大楼时，只觉得冷得夸张, 还没到深冬已经是零下, 脸颊都带着一点寒意。
自从年底拿到专辑大赏之后，Onyx团体的热度居高不下。经纪公司趁热打铁, 为他们敲定了来年的巡演，加上新专辑的筹备，林念又开始忙得脚不沾地，非必要不出现在KM总部，整日都泡在录音棚和练习室, 要不然就是奔波在各类商务行程现场。
他今天来是因为公司给他接了一档综艺，这档节目林念并不陌生，且陶陶很早之前就问过他的意愿。
林念记得自己明明已经回绝过，不知为何那档节目的导演格外锲而不舍，甚至直接联系了陈守。林念正好在附近结束录音, 打算当面跟陈守说明自己的顾虑。
进了办公室，他又觉得屋里暖气实在开得太足, 除下大衣搭在臂弯, 直入主题：“那个真人秀节目, 我不打算接。”
见识过林念闹着要退团的模样，陈守面对他这种小的不配合已经能够心平气和地处理了。他没有立刻接话，推了推办公桌上的一个铁盒：“圣诞快乐，自己拿。”
里面装的是姜饼人, 想来是品牌方送来的圣诞饼干礼盒。
林念见陈守态度并不强硬，暗自松了口气，跟他解释个中缘由：“我不打算接任何密室逃脱类的综艺, 荒野求生也是，我知道这类综艺节目的热度很高，”他想了想，停顿片刻后接着说，“但是你应该也知道，有些事情我不太想回忆。”
KM公司曾把人送进狼人游戏这件事早已被曝光，陈守原先以为只是练习生，后来忘了从哪里听说林念他们也被送进去过，时间就在密室逃脱的那个团综之后。
话说到这个份上，陈守哪里还会不同意，他轻轻叹了口气：“你抗拒是正常的，这件事我不会逼你。但说真的，近几年这种真人秀很圈粉，你除了演戏和唱跳也该接点儿这类工作，拉近一下和粉丝的距离。”
这个建议林念坦然接受，露出一个真情实意的笑：“我明白的，以后有合适的会认真考虑。”
出了陈守的办公室，林念才想起刚才忘了拿一块姜饼人。他平时不爱吃饼干，但模样实在可爱，心血来潮想要尝尝。
他没再回去找陈守，移步朝休息室走去。
休息室里常备着各种零食，林念猜想姜饼人这么符合节日气氛的零食出现在休息室应该不难。
进门之后才发现里面已经有人。且陶陶和尹夏正聊得热火朝天，连有人进来都没注意到。林念刚想出声，就看见尹夏双手比叉，义正言辞道：“绝对不行！团内随便怎么大乱炖，团外绝对不可以！”
她脸上的表情像是在探讨什么极为严肃的正经事，林念觉得有点好笑，随即又听到且陶陶说：“那活该你没饭吃，就只嗑谢队和林念哥这一对，更别提还这么冷，没人产粮那不是很正常。”
尹夏正要辩解自己偶尔也会嗑队内其他CP，还想把最近观察到的糖点跟她分享，证明自己主推的这对CP冷门但着实美味。且陶陶却抢先一步掏出手机，满脸兴奋地递到她面前：“诶，给你看看，我前两天还刷到一篇……”
林念不清楚尹夏看到了什么，后者的面部表情突然变得十分难以形容：“我认清你了且陶陶，你完全就是一个阴间嬷嬷……”
“什么嬷嬷？”
林念蓦然出声。
两人的表情瞬间变得惊悚，回头盯着站在门口的Alpha。且陶陶率先反应过来，立刻按灭手机屏幕并死死捂住，扯出笑容打了个哈哈：“没什么，没什么，就是最近在追一部宫廷剧，里面的嬷嬷实在是坏！对了林念哥，你怎么来公司了？”
今天是圣诞节，林念这边也没什么要紧事，很早就给且陶陶放了假。他一边朝零食架走，一边反抛给她一个相同的问句：“你呢，怎么跑到公司来了？”
“我来等小尹姐下班。”见话题被成功转移，且陶陶松了口气，“我们约好了去试一家很火的主题餐厅，等谢队开完会，确定没什么别的事之后我们就溜。”
林念点点头，抛给且陶陶和尹夏各一块姜饼人，笑着对她们说了句“圣诞快乐”。
如愿拿到了想要的东西，林念转身正要离开，却猝不及防撞进一个人的怀里。他抬头，对上一双深灰色的眼睛。
林念倒没觉得多不好意思，后退一步随口问：“忙完了？”
“嗯，”谢绮目光盯着他，“在讨论新专MV的拍摄计划。制作团队想要去海外取景，可能得折腾一个多月。”
林念没料到他会回答得这么仔细，像是在报备，短暂地走神想起以前，他每次看见谢绮总觉得是狭路相逢，偶尔相遇也鲜少有这么平和的时候。
但如今这种平和对林念来说已经不算陌生。新专从十月开始就在筹备，上个月主打曲的编舞框架确定下来，走位复杂，需要反复磨合，他们每天在练习室至少待上八个小时。林念曾经以为五个人共处一室录音、训练、出席活动，会是件困难且令人头痛的事情，然而真正经历过后发现竟然比想象中容易得多。
只是当信息素控制不住泄露出来时，林念仍然会感到羞耻，不过不再像以前那样胆战心惊了。反倒是其他四个人更紧张，每次都会跟他确认腺体有没有不舒服。
他陷在自己的思绪里一时没说话，谢绮转而问他：“你自己开车过来的？”
林念回过神，摇了摇头。
“那一起回去吧。”
林念没有拒绝。之前因为退团的事，他很早就联系了中介，打算将滨海新区那套公寓出手。后来不用赔违约金了，中介却告诉他公寓已经交易成功，林念便一直住回了别墅。
车内安静，谢绮专心开车，转弯时看了眼右侧后视镜，撤回视线时，避无可避地扫过副驾驶上的林念。
他侧着头，露出左侧脖颈，卫衣领口宽大，一小截黑绳连带着玉坠也露了出来。
明明已经告诉过自己切勿耿耿于怀，谢绮此刻却发现还是做不到。他状似不经意地问：“见你最近一直戴着，玉是施玉送你的？”
正好遇上红灯，林念的注意力停留在车窗外的一对母子身上。小男孩被打扮得很可爱，穿着带毛领的外套，头顶还戴着个鹿角发箍，脸上洋溢着天真的笑意。
面对谢绮的提问，林念只点点头算作回答。
敷衍得太过明显，谢绮却半点没生气，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个盒子递给林念：“前阵子参加了一个拍卖会，觉得很适合你，”他停顿了片刻，才把接下来想说的话说出口，“圣诞快乐。”
林念盯着他看了两秒，接过去说了句谢谢，却没有立刻打开。收到礼物的人没见得有多惊喜，看起来对里面的东西也并不好奇，只是转头又看向窗外。
车内空调温度开得太高，谢绮觉得有点闷，把两侧车窗降下去了一点。林念因此能听见那对母子的对话。
“为什么这位哥哥的照片会一直挂在这里啊？”小男孩仰着脸蛋，指着玻璃橱窗里的一张海报问妈妈，上面的人正好是林念。
“因为哥哥有很多人喜欢啊。”
绿灯在这个时候亮起来，车辆缓缓起步，林念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小憩。
到了别墅区，谢绮没有把车开进地库，而是停在别墅门口的临时车位。林念没有多问，下车后便看见前院里站着个人，旁边立着一棵松树。
圣诞树是宋郁昭弄来的，很大一棵，这两天总能看见他拿着灯饰和彩带在装点。
见到林念之后，宋郁昭的动作停了下来，看起来像是想叫住他，可一看到跟着下车的谢绮，脸色又沉郁下来。
院子里的雪还没化，天上又开始飘起小雪。
林念走到门口，正要开门时被谢绮轻轻拉住手腕，忽然被人亲了亲脸颊。嘴唇温凉柔软，一触即分，然后林念听见他轻声说：“林念，站在这里还是可以接吻的吧。”
林念一时没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眼神有些困惑。谢绮没在其中看见明显的厌恶，盯着他睫毛上细碎的雪花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一下，忍不住又吻了吻他的眼皮。
这个吻结束之后，林念听见一声异响。
他抬头望过去，宋郁昭站在不远处，脸色很不好看，气鼓鼓地把手里的一大束槲寄生摔进了雪里。
林念突然福至心灵，抬头果然在门框上看见了一小株槲寄生，绿叶片夹杂着白色半透明的浆果，用一根红丝带悬挂着。
进了门，林念闻到一股很浓重的肉桂香。
他猜应该是施玉在煮热红酒，没有停留，径直上了二楼敲响李憬的门。今天从录音室出来前他被混音师叫住，麻烦他转告李憬明天上午去补录音轨。
然而看见李憬的装扮之后，林念下意识一句话脱口而出：“你要出门？”
“嗯，陪李愉吃个午饭。”
林念很快记起来李憬早就跟他提过这件事，还问过他有没有时间，当时自己的回答是有工作。他沉默了两秒，虽然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心虚，随即听见李憬对他说：“圣诞快乐，林念。”
林念回到自己的卧室，拿了烟和打火机走到窗边，一时间有点儿恍惚。
他鬼使神差地想起之前那位令他感到很舒服的电台主持人。按理来说，男女的声线应该很不一样，但林念忍不住拿李憬的声音和她作比。他想有的人是真的可以靠声音吃饭，天生一副好嗓子，轻而易举就能让人心神俱醉。
那天的访谈，主持人最后问了他一个很稀松平常的问题：作为偶像，被那么多粉丝朋友喜欢是一种什么感觉？
林念忘记了自己具体是如何回答的，但当下的心情其实是很沉重。很早以前他就知道自己不会是一个好的爱慕对象，抛开劣等Alpha的身份不谈，他心思重重又不够坦率，无论爱人还是被爱大概都会很辛苦。
更何况他是个很软弱的人，有过太多太多遗憾，面对这么多人的喜欢偶尔感到的不是快乐，而是负担，在一些难以承受的瞬间也曾感到恐惧，害怕自己无论怎么做都是薄幸，动辄得咎，总会有人觉得被辜负。
但是万众偶像，无人不会心驰神往。
这座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照样湿润，气温降下来之后，连落雪都比别处更多。
他就这么在窗边站了好一会儿，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却没有点燃，只是时不时擦响一次打火机，火光亮起来的那一瞬将静谧的雪地映照得格外温暖。
他重生回来的时候也是一个冬天，明明下过雪的当下气温显然更低，林念却感觉比那时要更暖和。
林念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平静，最终还是没点燃那支烟，转而笑着从衣兜里掏出一块姜饼人放进了嘴里。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后记】
写这一章时成都正在下小雨，是我宅在家里码字最喜欢的天气。今天是二月的最后一天，觉得停在这里真的是刚刚好，念念和他的四个坏狗们（现在或许已经可以说是好狗）会一天比一天更幸福地生活下去。完结在88这个章节数字也让我很满意，一些毫无来由的强迫症。这篇文叫做《恶犬见习期》，实际上在我看来每个攻一开始都有某种劣根性，比如谢绮的冷漠刻薄，宋郁昭的傲慢暴躁，施玉的偏执疯狂，李憬的袖手旁观又何尝不是一种默认的冷暴力。但这一世林念重生回来后，所有人都在慢慢学会自省，学着如何爱人，以及如何成为一个更好的人，这一过程我想要将其称之为见习期。而林念也在这一世变得更坚定、更勇敢，到后面或许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叫人念念不忘，而念的善良心软似乎又注定了只要不放弃就必有回响。
此外有些事情还是想要在这里回应一下，虽然回应反倒像是欲盖弥彰或者此地无银，但四个攻在我这里的的确确不存在任何偏心。其中争议最大的就是施玉，有人骂我说施玉看起来才像是被偏爱的主角，受只是我的皮套，如果我以林念的视角写了三十万字到现在你还是这样认为那我只能说你开心就好。我不否认施玉似乎在主线剧情里承担起的作用很重，但不是施玉就会是李玉、宋玉、谢玉，总会有且只有一个人承担起这个重要角色。我可以保证的是，四条感情线我都平等努力地去认真刻画了，比如宋郁昭后面这十章的戏份就显然更多（因为需要火葬场来收束感情线），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情节服务，不存在说我的私心——如果真要说有私心，那么我唯一的私心只会是我希望林念获得好多好多的爱，我想要所有人爱上他。我不会写丑攻普攻，攻的外貌描写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我想要念念得到的每一份爱都是世俗意义上优质的，到最后最后也都是健康平等的。视角几乎从头到尾都是跟随的念念，也绝对不存在任何日攻情节，我比任何人都反对将施玉作为某种意义上的受方，就因为他是个Omega，我写O攻的初衷真的只是因为xp，真的真的受够了各种空穴来风的揣测。施玉是攻！施玉是攻！施玉、谢绮、李憬和宋郁昭四个人都只会属于念念，并且只会爱念念，爱到完全发疯无法自拔无法舍弃！
抱歉说了这么多还有一件小事需要澄清，刚开文时这本写的是买股，但实际上我从一开始想写的就是1vn，当时误以为晋江不能写1vn，我就在文案上注明了是非典型买股，都会上桌吃饭。但后来得知晋江放宽了政策，于是从善如流地将简介改成了1vn。值得强调的是，剧情线和感情线大纲都是从一开始就定好了的，绝非为了刻意迎合才从买股改成了恩批，而是这个故事一开始就是恩批。现在的结局也即最初我所构想的结局，唯一的憾事或许就是晋江不能写大被同眠（点烟.jpg
这是我第二本完结文，第一本v文。之前从未写过1vn，写到大概一半时便一直担心结尾写得太过幼稚，但目前看来应该不算太差。我想这本文或许算得上小众，不是那种典型意义上的万人迷爽文，也不是甜宠文，非典型的娱乐圈，非典型的1vn，还夹杂着一点点不伦不类的悬疑线，我在创作过程中也因为一些弃文和质疑的声音彷徨过，但很快意识到写文和看文是一个双向选择的事情，其实不必过于执着与纠结。我希望大家阅读体验佳，但体验不佳也只能说一声抱歉，希望下次能够有机会再度相遇。真的很感谢一路陪着我写完这个故事的读者朋友们，没有你们我坚持不到现在。
/椰子蛋写于2026.2.28
【关于番外】
如实的说，番外会很多很多，因为椰子蛋本人也很不舍。而且从某种程度上，番外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小甜饼小黄饼齐发！但是我正文连载的更新频率让我感到非常羞愧，决定番外全文存稿之后再发，届时回归将是日更！让大家不用追读得如此辛苦otz
目前想写的番外有：
1、粉丝视角论坛体
2、四对分别的同人文
3、贵族学院para（没错我还是没忍住对这个热梗下手了，决定来玩一玩，预计2w-5w字。初步想法是林念作为f4中的一员，却被测出来是劣等a，谢绮、宋郁昭、李憬是剩下的f3，施玉是omega特优生）
4、念念真退团的if线（四条狗小黑屋强制爱，破镜重圆，大概率有正文没写完的夹心饼干）
5、当何晏山开始大冒险（一开始真没想写来着，但是看到很多读者宝贝期待他和林念的感情线，于是还是决定来写一写）
6、读者朋友们的点梗（会开一个番外点梗楼，大家可以畅所欲言，当然不是每个都会写，懒蛋作者无法保证otz）
【其他胡言乱语】
还是要腆着脸推推我的预收：《捡到一个脏东西》，应该算是挺有意思的世界观，不正经的年上撩拨冷脸萌小猫，不出意外会是酸酸爽爽的升级打怪流，惊悚元素会比较多，照例是为了锻炼本椰子蛋贫瘠而乏善可陈的剧情创作能力（原本这篇文就是为了锻炼剧情线，没想到写到最后还是感情流，我将持续努力进步otz
此外专栏还有一本1vn，清冷嫡长子搞搞权谋的同时驯服四条坏狗，真诚地希望收藏多多，我开文将更有动力！（作收也眼巴巴地期待中）
接下来的第一要务是修文！前阵子回过头看发现自己以前的文笔实在稚嫩得不堪入目（当然并不是说现在就很成熟的意思otz，修完之后会贴请假条告知，同步写番外。
最后的最后，都耐心阅读到这里了，方便的话请各位宝贝给一个完结评分吧，椰子蛋将不胜感激！《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