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我们离婚吧!
接连被俞笙打击过后, 沈云眠再没踏足俞氏集团的楼层。
俞笙自然也不会主动联系她,反而乐得清静。
而两人偶尔不可避免的擦肩而过,俞笙的眼神都不会在她身上停留半秒。
这种彻底被当成空气的感觉, 比激烈的争吵更让人窒息。
沈云眠感觉自己快要被这种无声的冷战逼疯了。
她坐立难安,工作效率极低,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俞笙嘲讽的眼神和决绝的话语。
她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必须打破这个僵局, 哪怕只是一个拙劣的借口。
而冷淡如沈总, 哪怕是讨人欢心,也找不到好的借口。
直到此时, 她才愕然发现, 俞笙给于的太多, 她真的完美的兑现了当初结婚时候的约定,将一切处理的都很好, 可她给于的一切物质,当俞笙不想要了,她发现自己居然拿不出一样可以让俞笙动心的东西。
甚至只要她一靠近俞笙, 收获的就是白眼和不耐烦,
沈云眠从不知道, 自己也有如此敏感逃避的时候。
仅仅是看到俞笙那样的眼神, 她忽然就没了靠近的勇气。
隐约觉得,再这样下去,只会让妻子更讨厌她, 将人推的更远。
沈云眠只能努力工作,试图给俞笙提供一些自己擅长的商业帮助。
可俞笙以前还能将她当做好用的工具, 在沈云眠接连作妖几次后,俞笙现在看见她就烦,宁愿自己费些力气去做也不想看到她。
如此明显的厌烦, 就连集团员工都能看出来,私下更是没少议论。
骄傲的沈总裁彻底破防了。
一场重要的跨国并购谈判遇到了棘手的阻力,对方寸步不让。
连轴转了几天的沈云眠心情本就郁结,谈判桌上的僵局更是让她心头火起。
晚上的应酬宴请,对方负责人又极其能喝,几轮下来,沈云眠不可避免地喝多了。
她酒量其实不错,但心情郁闷时喝酒更容易醉。
宴席散场时,她脚步已经有些虚浮,强撑着最后的清明。
李秘书扶着她上车,担忧地问:“沈总,送您回公司还是……”
沈云眠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
脑海里闪过俞笙的脸,鬼使神差的,她低声道:“送我回……静水湾。”
李秘书愣了一下,立刻应下:“好的。”
车行至半路,沈云眠似乎睡了过去。
李秘书看着老板疲惫的睡颜,想起她近日的低气压和频频受挫,心里叹了口气。
她觉得或许这是个机会,让沈总和俞总缓和一下关系。
于是,她小心翼翼地拿出沈云眠的手机,找到了俞笙的号码拨了过去。
开了免提。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背景音很安静。
俞笙的声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喂?”
李秘书赶紧说:“俞总,您好,我是李妍。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沈总她……喝多了,我现在正送她回静水湾。您看……”
俞笙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喝多了就送她回酒店或者老宅,司机和贴身秘书是做什么的?”
李秘书硬着头皮,语气更加卑微:“沈总她……一直迷迷糊糊念着您的名字呢,状态真的很不好,您看能不能……”
“不能。”俞笙直接打断,语气斩钉截铁:“李秘书,做好你分内的事。”
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李秘书拿着手机,尴尬又无措地看向后座。
不知何时,沈云眠已经睁开了眼睛,正静静地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流光。
她的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但紧抿的唇线和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痛色,泄露了她并未完全醉,或许听到了刚才的全部对话。
李秘书吓得不敢出声。
良久,沈云眠才收回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回公司。”
“沈总……”
“回公司!”她的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压抑的怒火。
“是。”李秘书不敢再多言,赶紧让司机改道。
车厢内陷入一片死寂。
沈云眠重新闭上眼,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头也更痛了。
但比身体更难受的,是心里那股冰冷的钝痛。
是不是就算她死在外面,她所谓的妻子也不会在意了。
最终,沈云眠还是没有回公司。
车开到公司楼下,她却迟迟没有下车。
酒精和那股不甘混杂在一起,灼烧着她的理智。
“去静水湾。”她再次开口。
“沈总,俞总她刚才说……”
“我说去静水湾!”沈云眠猛地提高声音,“现在就去!”
李秘书不敢再违逆,只得让司机再次调头。
到了静水湾楼下,沈云眠推开车门,脚步踉跄地就要上去。
李秘书赶紧扶住她:“沈总,我扶您上去,顺便跟俞总解释一下……”
“不用!”沈云眠甩开她的手,固执道,“我自己可以,你回去吧!”
李秘书一脸担心,却又不敢忤逆。
只能等沈云眠进了电梯后,又悄悄坐另一部电梯跟了上去。
沈云眠独自走进电梯,靠着冰凉的轿厢壁,数字不断跳动。
她的心跳也莫名加速,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决绝。
“叮——”电梯到达。
她走到公寓门前,先是按门铃。
一遍,两遍……里面毫无动静。
醉意和怒火瞬间被点燃,她开始用力拍门:“俞笙!开门!俞笙!”
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楼道里回荡。
屋内,俞笙早已被门铃吵醒,正皱着眉透过猫眼往外看。
看到门外醉醺醺、失态拍门的沈云眠,她的怒火也蹭地冒了上来。
她本不想理会,但拍门声越来越大,眼看就要惊动邻居。
她猛地拉开门,冷着脸看着门外的人:“沈云眠,你发什么酒疯?”
门外的沈云眠头发微乱,丝绸衬衣的扣子解开了,露出白皙的锁骨,精致冷艳的脸上带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执拗地看着她。
一言不发。
跟她这个人一样,别扭的招人烦。
俞笙现在可不会惯着她,没好气道:“沈云眠,你烦不烦,给我滚!”
李秘书在电梯口探头探脑,听到俞笙的骂声,赶紧小跑过来,连声道歉:“俞总对不起!沈总她喝多了,非要过来……我、我实在拦不住……”
俞笙扫了她一眼,又看向几乎站不稳的沈云眠。
她明白,实在没必要为难一个秘书,于是她侧身让开一条缝:“进来。”
李秘书如蒙大赦,连忙将沈云眠扶进客厅沙发,语速极快地说:“俞总,麻烦您照顾一下沈总,我、我还有紧急文件要处理,先走了!”
说完,几乎是以逃跑的速度溜走了,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公寓里瞬间只剩下两人。
俞笙看着瘫在沙发上、闭着眼揉额角的沈云眠,只觉得一阵厌烦。
她去厨房倒了杯温水,重重放在沈云眠面前的茶几上:“喝了,醒醒酒,赶紧让你妈找人来接你走。”
沈云眠睁开眼,目光有些涣散地聚焦在俞笙脸上。
她没有看那杯水,只是直直地看着俞笙,声音含混不清:“俞笙,你告诉我……我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俞笙抱臂站在一旁,面无表情:“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沈云眠忽然激动起来,试图坐直身体,“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会等我回家……会给我煮醒酒汤……会……”她的话语断续,带着浓重的困惑和不甘,“到底要我怎么做?你说啊!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肯……才肯变回以前的样子?”
俞笙听着这些话,只觉得讽刺无比。
变回以前那个委曲求全、默默等待、被她无视轻慢的傻子吗?
“沈云眠,你醒醒吧。没有以前了。”她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情绪。
“为什么?”沈云眠像是被这句话刺痛,猛地抓住她的手不放,眼神绝望而偏执,“如果因为……孩子没了?我们还可以再要一个孩子。”
俞笙手腕被攥得生疼,但她没有立刻挣脱。
她看着眼前这个即使醉酒,思维也依旧停留在这种肤浅层面,完全抓不住问题核心的人,只觉得一种巨大的可悲和荒谬感席卷了她。
她忍不住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冰冷。
“我们不会再有孩子了。”
沈云眠极少低头,但此刻,她发现自己竟无计可施。
她声音干涩地开口,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低声下气:“俞笙,求你,告诉我怎么样才能回到以前?”
这句话问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这不像她沈云眠会说的话。
俞笙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看啊,沈云眠,你也有今天。
你也会感到无力,也会放下身段来求人。
但这份快意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很快便沉底,被更深的厌倦所取代。
这段时间的疯狂摸底,让她对俞氏的状况有了更清醒、也更残酷的认识。
平心而论,俞氏集团如果没有沈云眠在父亲去世后的强力介入和持续输血,恐怕早就破产清算,连渣都不剩了。那些看似好转的财报,每一分盈利的背后,都深深烙印着沈氏的资源和沈云眠团队的运作痕迹。
而她,哪怕再拼命学习。
没有三五年的积累,根本不可能独立支撑起这样一个庞大的的集团。
更别提从沈云眠这样的商业巨鳄口中夺食。
现实冰冷而骨感。
她不想再和沈云眠维持这段令人窒息的婚姻关系,一天都不想。
但硬碰硬,她毫无胜算,只会将俞氏彻底推向破产的境地,连累母亲受苦。
那么,只剩下一条路——断尾求生。
割让足够多的利益给沈云眠,只保留俞氏的股权分红,两人和平离婚。
于是,在沈云眠带着最后一丝不确定的期待目光中。
俞笙抬起眼,清晰而冷静地抛出了她盘算已久的话:
“沈云眠,我们离婚吧。”
第22章 倒V结束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沈云眠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瞳孔猛地收缩。
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完全不可能的话。
她甚至下意识地微微侧了下头,仿佛这样就能避开这枚直冲她而来的、猝不及防的炸弹。
惊愕、无措、难以置信等情绪在她眼中交织闪过。
让她一时之间竟然无法组织起有效的语言。
离婚?俞笙竟然跟她提离婚?
过了许久, 她几乎是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什么?”
俞笙看着她震惊的样子,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只是继续用那种分析利弊的平静语气说:
“我知道你很意外。但我觉得, 这是我们目前最好的选择。你看, 我们之间已经没有感情了, 继续绑在一起,也只是互相折磨。
对你, 对我, 对两个家族, 都没有任何好处。”
她顿了顿,观察了一下沈云眠依旧震惊的脸色, 继续“讲道理”:
“俞氏的情况我很清楚,没有你,它撑不到今天。这点我承认, 所以我不会不识趣地要求拿走俞氏的控制权, 我只要应得的那部分——俞氏集团30%的股权。”
“这部分股权的分红, 足够保障我妈妈后半生衣食无忧, 过得体面。”
“至于我本人,你可以放心,我不会插手公司运营, 也不会给你添乱。”
她甚至试图为沈云眠考虑,降低阻力:
“离婚的理由, 我们可以好好商量,对外可以说性格不合,或者我的问题。”
“尽量不影响你和沈氏的声誉, 我会配合一切需要我出面的场合和说辞。”
“沈云眠,这其实是一笔很清晰的账。结束一段名存实亡的婚姻,你也不必再应付,可以更专注于你的事业,和你……想在一起的人。”
俞笙觉得自己已经足够理智,足够退让,甚至堪称“贴心”了。
她剖析利弊,只求保留一点安身立命的资本,还替她考虑了面子问题。
她以为沈云眠这样永远利益至上的人,应该能听懂这其中的“划算”。
然而,她低估了“离婚”这两个字对沈云眠造成的冲击力。
沈云眠终于从极致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她听着俞笙一条条、一款款地分析离婚的“好处”。
语气那么平静,思路那么清晰,显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盘算了不知多久!
她猛地打断俞笙,声音因为愤怒而拔高,甚至带上了几分尖锐:
“你早就计划好了,对不对?”
“从你开始来公司,不,甚至更早!你就在计划着怎么和我离婚!你这些天的所谓学习,所谓努力,都是为了今天跟我谈条件做准备。”
沈云眠的眼睛因为愤怒而微微发红。
她感觉自己像个小丑,被俞笙玩弄于股掌之间。
俞笙面对她的暴怒,并没有惊慌,只是微微蹙了下眉。
似乎不理解她为何如此激动。
她避开了“早就计划”这个尖锐的问题,只是重复道:
“我只是觉得,离婚对大家都好。如果你觉得30%太多,我们可以再谈……”
俞笙试图退让一步,以为沈云眠是嫌她要得多。
“20%也可以,只要足够我妈妈……”
“不可能!”沈云眠忍无可忍地厉声打断她,胸口剧烈起伏。
她简直要被俞笙这副“我们在商言商”的态度逼疯。
“俞笙,我告诉你,不可能!我不会同意离婚的!你想都不要想!”
她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
离婚?怎么可能!
俞笙是她的妻子,从结婚那一刻起,她就从未想过离婚这个选项。
“沈云眠,你……”俞笙还想再说些什么。
但沈云眠已经不想再听下去。
她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失控做出什么不可预料的事情。
她猛地转身,几乎是踉跄了一下。
然后一把拉开门,带着滔天的怒火和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恐慌。
狠狠地摔门而去!
“砰——!”
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楼层里回荡,震得俞笙耳膜嗡嗡作响。
俞笙被这坚决的拒绝弄得愣在原地,好半晌没反应过来。
什么意思?
一股怒火也渐渐从俞笙心底升起。
30%嫌多,20%也不行?难道沈云眠想让她净身出户?
俞氏本来就是她家的产业,居然连一点保障都不愿意留给她。
沈云眠,你果然是个冷血到底的资本家!吃干抹净,一点旧情都不念!*
俞笙气得浑身发抖,立刻抓起手机,拨通了顾晚晴的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俞笙就忍不住劈里啪啦地开始吐槽。
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晚晴!我真的要被气死了!沈云眠她简直不是人!”
她语速极快地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重点强调沈云眠是如何坚决拒绝离婚,甚至连20%的股权分红都不愿意给。
“……她就是想让我净身出户,把我利用完了就一脚踢开!”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冷血自私的人!我当初真是瞎了眼!”
顾晚晴在电话那头听得目瞪口呆,随即也火冒三丈,跟着一起骂:
“卧槽!她沈云眠还是人吗?这么绝?简直欺人太甚!”
“笙笙你别怕!跟她杠到底!这种混蛋就不能让她好过!”
俞笙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色:
“没错!既然她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既然沈云眠想让她一无所有,那她也别想太好过。
她要凭着前世的记忆,去挖沈云眠的墙角。
挖不了她公司的根基,也能让她伤筋动骨!
——
摔门而去的沈云眠,还有着最后的理智。
她并没有开车,而是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着,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俞笙提出离婚时那冷静到近乎残忍的表情。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针,扎进她从未预料过的软肋。
离婚?
这个词在她固有的认知里,根本不该出现在她和俞笙之间。
愤怒的浪潮稍稍退去,露出底下更令人不安的礁石,一种失控的茫然。
她试图用惯常的逻辑去解构俞笙的行为动机。
是嫌关注太少?是流产的后遗症?还是……真的如她所说,没有了感情?
最后一个可能性让她心口莫名一窒,下意识地回避。
她试图将俞笙的言行归类为“一时冲动”或“情绪失控”。
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最近忙于工作,忽略了她的状态。
那场流产……对俞笙的打击或许真的远超她的想象。
以至于让她产生了如此极端、荒谬的念头。
是了,一定是这样。
沈云眠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努力说服自己。
俞笙只是受了刺激,精神压力太大,需要发泄。
而不是真的经过深思熟虑要离开她。
这种自我归因,虽然带来了一丝自责。
但远比接受“俞笙清醒地、主动地要结束关系”这个事实,要容易得多。
沈云眠甚至从中品出了一点扭曲的安心感——
既然是“病”,那就总有“治”好的可能。
只要找到“病因”,对症下药,一切就能回到正轨。
她沈云眠能掌控庞大的商业帝国,难道还解决不了自己妻子因受创而产生的一点“心理问题”吗?
她需要的是时间,是耐心,是更“正确”的沟通方式。
今晚是她太急躁,被那句突如其来的“离婚”打乱了阵脚。
下次,下次她一定能更好地控制局面,引导她的妻子冷静下来。
这种自我安慰般的反思,暂时遮盖了沈云眠内心深处不愿承认的恐慌和刺痛。
她慢慢冷静下来,试图重新将一切纳入自己熟悉的、可分析的框架内。
对,一定是这样。
问题可以解决,俞笙还是她的妻子。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跃着“奶奶”两个字。
沈云眠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翻腾的情绪,接通了电话。
“云眠,在哪呢?”
老夫人的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的威严,但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
“在外面,奶奶,有什么事吗?”沈云眠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回老宅一趟,有事问你。”老夫人语气不容置疑。
“好,我马上回去。”
沈云眠直接给司机打了电话,发送了自己的位置。
十几分钟后,司机开车到了。
沈云眠坐进车里,驶向沈家老宅。
一路上,她的心情依旧混乱不堪。
俞笙那句冷静的“离婚”和决绝的眼神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
像一根刺,扎得她坐立难安。
到了老宅,书房里,袅袅茶香氤氲在空气中,缓和了几分书房严肃的气氛。
沈老夫人看到沈云眠进来,放下茶壶。
“脸色怎么这么差?公司事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奶奶,我没事。”
沈云眠在她对面的黄花梨木椅上坐下,避重就轻。
下意识不想让奶奶看出自己的失态。
“嗯,“老夫人微微颔首,话锋看似随意地一转。
“俞笙呢?最近怎么样?听下面人说……她开始往俞氏那边跑得挺勤快?”
沈云眠心中一紧,端起佣人刚奉上的茶盏,借以掩饰情绪:
“嗯,她说在家闲着容易胡思乱想,想学着打理公司,我就让李秘书带带她,熟悉熟悉情况。”
“哦?”老夫人 轻轻拨弄着茶盖,发出清脆的声响,语气听不出喜怒。
“俞笙这次流产,她心里有怨气,一时转不过弯来,也是常情。你得多体谅,多陪陪她,别整天只顾着工作。”
“还有,我听说……那个林若烟,最近和你走的很近?”
“云眠,你如今结了婚,做事要有分寸,要懂得避嫌。”
“外面那些风言风语,传多了,终归不好听。伤的是俞笙的心,损的是我们沈家的颜面。你可不能学你爸爸当年……”
老夫人说到这里,适时停住。
显然对儿子当年的风流韵事至今耿耿于怀,绝不希望孙女重蹈覆辙。
沈云眠眉头微蹙,立刻道:“奶奶,我和若烟只是工作关系,绝无其她。”
“那些闲言碎语,我会处理。”
“没有最好。”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又语重心长地说。
“你们俩好好的,比什么都强,再赶紧要个孩子,这才是长远之计。”
这才是老夫人真正想说的。
她喜欢俞笙不假,心疼她流产也是真。
但她更看重的是沈俞两家的联合稳固,以及未来的继承人。
她希望看到的是家庭和睦,血脉延续。
然而,想到俞笙如今的态度,沈云眠只觉得喉咙发紧。
低声道:“孩子的事……不急,等她身体养好再说吧。”
老夫人何等精明,立刻察觉出她语气里的异样和回避。
眼神微微锐利起来:“云眠,你跟奶奶说实话。俞笙她……真的只是想去公司学点东西?没有别的想法?”
沈云眠听出了奶奶话中的深意,一时没有接话。
老夫人压低了声音,话语里充满了历经世事的审慎:“云眠,奶奶是喜欢笙笙,也希望你们好,但有些话,奶奶不得不提醒你。”
“俞氏现在虽然靠着我们沈家,但到底名头上还姓俞。
“笙笙那孩子没什么坏心眼,可俞家那些旁支亲戚,未必个个安分。”
“现在笙笙突然这么积极地去公司,万一被些有心人怂恿了,或者自己有了什么别的想法……到时候总是个麻烦。趁着现在情况还在掌控中,早点着手,把两家公司的业务梳理清楚,该整合的整合。”
“将来你们有了孩子,这一切,还不都是你们孩子的?”
“现在理顺了,省得日后横生枝节,妻妻离心,那才是最大的不幸。”
老夫人这番话,可谓软硬兼施,恩威并济。
她确实是从维护家族整体利益和长远稳定的角度出发。
既有对俞笙的些许维护和喜爱,也有对其背后潜在风险的警惕和冷酷算计。
她希望沈云眠能用柔和但有效的手段,将俞氏彻底纳入沈家的,杜绝一切不稳定因素。
最终实现完全掌控,为未来的继承人铺平道路。
沈云眠愕然地听着。
她没想到奶奶看得如此之远,算计得如此之深。
此刻她才明白,在奶奶心中,家族的稳固和延续永远是第一位的。
个人的情感必须为此让路。
这种冷酷的现实主义,让她感到一阵寒意。
她忽然想到俞笙那双冰冷决绝的眼睛,和那句“离婚”。
如果奶奶的这些打算被俞笙知道……
那后果她简直不敢想象。
她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她无法反驳奶奶的逻辑,也无法说出俞笙已经提出离婚的残酷事实。
“奶奶,您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会……会妥善处理的。”
她最终只能给出一个模糊的承诺。
“嗯,你心里有数就好。记住,凡事要讲究方法,不要伤了两人的情分。”
老夫人见她听进去了,便不再多言。
沈云眠心情沉重地离开了老宅,奶奶的话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上。
一边是俞笙决意要离开的冰冷背影。
一边是奶奶要求她彻底掌控俞氏,稳固集团的殷切期望。
而她自己,甚至还没搞清楚。
到底该如何面对突然变得陌生,且一心想要逃离她的妻子。
第23章 挖墙脚
被沈云眠拒绝离婚后, 俞笙对她从失望彻底转为愤怒。
一味地退让,只会让沈云眠觉得好欺负,于是她决定主动出击。只有让沈云眠感到足够的麻烦和棘手, 她才会做出退让。
根据前世的记忆,俞笙知道沈云眠后来最信任的得力干将名叫苏清语。
也是她的大学同学。
苏清语能力极强, 但命运多舛。
就在这段时间, 她的家庭遭遇重大变故, 母亲确诊了重症,需要巨额医疗费和长期的陪护, 正是她最艰难无助的时候。
沈云眠偶然得知后, 以高薪和预支薪水的条件向她伸出橄榄枝。
雪中送炭, 从此彻底收服了苏清语的忠心。
因为时间太久远,俞笙无法记清具体日期和医院。
她只能特意去查了一下苏清语最近的情况, 发现她母亲已经住院确诊,此时校友圈还没有发起捐款,而沈云眠也并没有得知苏清语的情况。
就差一点点, 好在这次老天也选择助她。
俞笙暗自松了一口气。
时机稍纵即逝, 她立刻开始行动。
俞笙直接就拎着一个果篮到了医院, 出现在医院ICU外的家属休息区。
那里, 一个面容憔悴,却仍努力保持着镇定的年轻女人正独自坐着。
她手里捏着一叠检查表和缴费单,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
俞笙走过去, 将果篮放到一旁,语气温和:“苏学姐, 你还好吗?”
苏清语疑惑地抬起头打量着她:“你是?”
俞笙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解释道:“苏学姐,你可能不记得我了。我叫俞笙, 也是京都大学毕业的,比你低一届,是经管学院的。当年你在学校可是风云人物,大四就拿了全国大学生商业策划大赛的金奖,代表学校上台领奖的时候,我也在台下看着,对学姐十分佩服。”
她的话语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追忆和钦佩,瞬间拉近了两人距离。
苏清语黯淡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原来是俞学妹,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没想到你还记得。”
“优秀的榜样总是让人难忘的。”
俞笙语气恳切,随即目光落在苏清语手中那叠沉重的单据上,关切道:“我是无意中在校友群看到伯母消息的,正好离这里比较近,就想着过来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苏清语随着她的话,脸上闪过一抹尴尬。
她的家庭情况并不好,父母早就离异,她妈妈一个人将她养大。
现在好不容易她毕业,可以赚钱了,妈妈却又突然检查出重病,需要的医疗费更是天价,她不得不放下所有的自尊,向所有认识的人张嘴借钱。
可哪怕如此,医药费还差很多。
看出她的窘迫,俞笙立刻安抚道:“苏学姐,这个时候千万别一个人硬扛。生病这种事,谁都不想遇到,既然遇到了就要积极治疗。伯母吉人天相,一定会好起来的,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保重自己,你要是倒下了,伯母怎么办?”
这番体贴入微的话,猝不及防地冲垮了苏清语强筑起的心理防线。
连日来的焦虑、无助和巨大的经济压力几乎将她压垮。
此刻来自陌生学妹的温暖关怀,让她鼻尖一酸,眼眶迅速泛红。
她慌忙低下头,不想失态,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谢谢你,俞学妹……真的,非常感谢你还能特地来看我。虽然现在……很难,不过,总会过去的……”
这话像是在对俞笙说,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对,一定会过去的!”
俞笙很自然地趁机提议道:“你看,我现在自己也在经营公司,手头还算宽裕。伯母的医疗费还差多少?你千万别跟我客气,我先帮你垫上,救命治病最要紧。”
苏清语惊诧道:“这……这怎么行?我们非亲非故,我怎么能……”
“怎么不行?”俞笙打断她,眼神真诚,“校友本就该互相帮助,况且我佩服学姐的能力很久了,这不仅仅是帮助,更可以说是我的一份‘投资’。我相信以学姐的才华,渡过这个难关后,未来的成就绝对不可限量。
到时候,说不定我还有需要学姐帮忙的地方呢。”
她巧妙地将单纯的资助赋予了期待的色彩,极大地照顾了苏清语的自尊心。
苏清语想到妈妈的病情,所有推拒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许久,她神色郑重道:“俞学妹,谢谢……真的谢谢你,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份恩情,我苏清语这辈子都会记得!”
俞笙没有说那些推拒的场面话,而是直接道:“苏学姐,不知道你目前在哪高就?或许……我可以提供一个更灵活、也能保证您收入的工作机会?”
苏清语疑惑地看着她。
俞笙递上自己的名片,十分诚恳道:“实不相瞒,我俞氏集团目前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我知道现在谈这个可能不太合适,但我真心希望您能考虑一下。”
薪资待遇我们可以谈。”
俞笙的话,句句说在苏清语的心坎上。
她看着名片,又看看俞笙真诚的眼睛,很快就做出了最好的选择。
“俞总,谢谢您看得起我,只是我需要时间处理妈妈的事情。
之后……我再联系您?”
“当然,我理解。”俞笙点点头,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她,“一点心意,先应急。算预支的薪水,保持联系。”
苏清语干脆的接过,由衷道:“谢谢,我会尽快入职的。”
“不急,好好照顾伯母。”
离开医院时,俞笙长长舒了一口气。
抢在沈云眠之前,拿下了苏清语,这步棋走对了。
这意味着,未来和沈云眠撕破脸时,她手里多了一张重要的牌。
同时也为俞氏找到了一个潜在的顶梁柱。
苏清语有能力,有野心,肯吃苦,更重要的是,她现在极度需要钱和机会。
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天选打工人”。
她大可以拿出20%的俞氏股份给苏清语,让这位“天选打工人”去冲锋陷阵。
用沈云眠最看重的事业,去攻击她。
沈云眠,既然不愿好聚好散,那就奉陪到底!
沈云眠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墙角’已被撬动,她正深陷另一种焦头烂额。
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怎么让俞笙打消那可怕的离婚念头。
那日俞笙冰冷决绝的“离婚”二字,像根刺,扎得她坐立难安。
她是真的怕了。
怕一见面,俞笙开口又是离婚这两个字。
她不知该如何应对。
以至于她竟像个鸵鸟,好几天没敢去俞氏楼层,生怕和妻子照面。
这种逃避,对她来说陌生又耻辱。
别无他法的沈云眠最终想起一个人,曾经给俞笙做过心理咨询的陈婧医生。
她按下内线电话,声音简洁冰冷:“李秘书,联系陈婧医生。请她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一小时后,陈婧医生出现在了沈云眠宽敞的办公室里。
沈云眠没有起身,只是示意对方在会客沙发坐下。
她自己也从办公桌后走出来,坐在对面,姿态依旧带着上位者的疏离,但细看之下,眉眼间凝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焦虑。
陈婧开口:“沈总,您突然找我有什么事?”
“陈医生。我的妻子自从流产后,情绪一直很不稳定。性格……变化很大。”她斟酌着用词,“这严重影响了我们的婚姻。我希望你能提供专业的疏导,帮助她……恢复过来。”
陈婧闻言,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俞笙那张平静却言语犀利的脸。
那哪里是情绪不稳定?
那分明是一个清醒到极致,只是对伴侣彻底死了心的妻子。
但她不敢直言。
沈云眠是医院的重要捐助人,她得罪不起。
她露出专业而温和的表情,委婉地说:“沈总,根据我上次与尊夫人的接触和评估,她的思维非常清晰。在我看来,她突然异常的情绪反应和态度转变,或许更多是源于……生活中的长期困扰和积累。”
她顿了顿,观察着沈云眠微蹙的眉头,小心翼翼地建议:“对于这种情况,或许……双方共同参与,进行坦诚的引导沟通,效果可能会比单方面治疗更好。
这样有助于彼此理解对方的感受和诉求,是缓和关系的一个有效途径。”
共同咨询?坦诚沟通?
沈云眠的眸色闪了一下,她几乎能预见到那场面会有多难堪。
俞笙会在第三方面前,毫不留情地说出让她无法招架的话,她本能地抗拒这个提议。
但陈医生的话,似乎是目前唯一看似可行的“解决方案”。
她沉默了片刻,面部线条紧绷。
最终,语气生硬地回应:“我明白了。我会……考虑你的建议,并尝试说服她接受。辛苦你跑一趟,李秘书,送下陈医生。”
送走陈医生后,沈云眠独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巨大的无力感如影随形。
她发现,自己纵横商界无往不利的手腕,在她的妻子俞笙这里彻底失效了。
她面对的不是一个可以分析谈判的和对手。
而是决心要斩断一切关系的刀。
第24章 抱个娃娃都比跟你睡强百……
夜色深沉, 沈氏集团大楼只剩下零星几盏灯光。
沈云眠独自坐在顶楼办公室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的指尖无意识敲击着桌面,脑海里反复上演的, 是俞笙那双冰冷决绝的眼睛,和那句清晰无比的“离婚”。
从俞笙提出离婚已经过去了一周, 两人再没有个接触。
沈云眠不知道俞笙此刻在想什么, 她试图用理性分析, 将俞笙的行为归类为“产后情绪失控”或“应激反应”,告诉自己这只是暂时的“病症”。
甚至已经预约了心理医生。
可是到了约定的时间, 她又迟迟不敢去找俞笙。
心底深处有个声音在微弱地抗议, 告诉她事情并非如此简单。那种即将彻底失去的恐慌, 像藤蔓一样缠绕心脏,越收越紧。
墙上的时钟指针缓缓走向十点。
沈云眠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猛地起身,按下内部通话键。
“李秘书,“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俞总……还在公司吗?”
电话那头的李秘书沉默了一瞬, 心底无声叹息。
这段时间, 沈总找俞总的频率高得反常, 而俞总的反应她看在眼里,只能替自家老板捏把汗。
“沈总,请您稍等, 我确认一下。”李秘书恭敬回应。
片刻后,声音再次传来, “俞总还在办公室,似乎还在处理文件。”
“好,知道了。你下班吧。”沈云眠说完, 切断通话。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赴一场重要的谈判,迈步走向电梯。
走廊空旷寂静,只有她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一声声,敲在她紧绷的心弦上。
站在俞笙办公室门外,她再次停顿,手抬起,又放下。
最终,还是鼓足勇气推开了那扇门。
办公室内,俞笙正伏案看着一份项目书,台灯的光晕勾勒出她专注的侧脸。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
看到是沈云眠,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寒霜,脸上的温和消失殆尽。
不等沈云眠开口,俞笙已扯出一抹极淡的讥讽:“沈总大驾光临,是终于想通,同意离婚了?”
“不可能!”沈云眠几乎是立刻反驳:“俞笙,我不会离婚。”
俞笙像是早料到这个答案,懒得再多给她一个眼神,重新低下头,语气不耐至极:“那就出去,别打扰我工作。”
逐客令下得干脆利落,沈云眠被她这态度噎得胸口发闷。
她向前走了两步,声音放缓,试图带上她极少使用的、近乎恳切的语调。
“俞笙,我们……我们好好谈谈。”她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我知道你受了很大委屈,心情不好。或许……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陈医生?就是之前那位心理医生。找个专业的人聊聊,疏导一下情绪,对你会不会有帮助?”
她说得含蓄,但字里行间的意思很明显,她觉得俞笙病了,需要治疗。
治好了,就能变回“以前的样子”。
俞笙闻言,心底嗤笑一声。
病?她上辈子倒是真的病得不轻,抑郁至死。
重活一世,她忙着挣脱枷锁,忙着学习自立,确实还没来得及关注自己的心理状态。去看看医生,确认一下自己是否真的完全走出了前世的阴影。
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沈云眠,竟干脆地点了头:“行啊,可以。”
沈云眠瞬间愣住,完全没料到她会答应得如此爽快。
她天真的以为自己的劝说起了效果,和好的曙光就在眼前。
“好!好!”她连忙应道,语气都带上了一丝急切,“我这就联系陈医生!马上!”她立刻拿出手机,走到一边拨打电话,生怕晚一秒俞笙就会反悔。
于是,可怜的陈婧医生再次于深夜被一个电话召到了沈氏总裁办公室。
当她走进气氛诡异的办公室,看到面无表情的俞笙和旁边明显带着期待又紧张的沈云眠时,职业素养让她保持了镇定,但内心早已叫苦不迭。
她只是个心理医生,不是婚姻调解员啊!
沈云眠率先开口,语气是谈公事般的郑重,却掩不住那份急切:“陈医生,麻烦你了。我希望你能帮助俞笙……她最近情绪很不稳定,行为也有些……极端。我希望她能恢复过来,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我会尽力满足,只要……”
她看了一眼俞笙,声音低沉下去:“只要我们能回到从前。”
俞笙听着这话,只觉得讽刺,但又懒得反驳。
轮到俞笙时,她表现得异常冷静和配合。
她看向陈婧,语气认真:“陈医生,我觉得我心理可能确实有点问题。”
沈云眠闻言,眼中瞬间燃起希望。
但俞笙接下来的话,却将她打入冰窖:“我发现,只要不看到沈云眠,不待在有她的空间里,我的心情就非常平和,情绪稳定,能吃能睡,工作效率也高。但只要一看到她,听到她说话,我就控制不住地感到烦躁、易怒,甚至想打人。
我觉得,这大概是一种心理障碍吧?
您看,是不是只有彻底隔离,比如离婚,才能根治我这个‘病’?”
陈婧:“……”
她感觉后背开始冒汗了。
沈云眠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手指悄然攥紧。
在沈云眠无声却强大的压力注视下,陈婧硬着头皮打圆场,试图引导:“俞女士,或许……我们可以尝试另一种方式?将您对沈总、或者对婚姻生活中的具体不满说出来?沟通是解决问题的第一步。
沈总刚才也表示了,她愿意做出改变。”
俞笙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不满?好啊。”
她斜睨了沈云眠一眼,毫不客气地开始细数:“沈云眠,你永远像块冰,捂不热,没情绪。你就像工作机器,生活里只有效率和价值,没有一点人味。
你那个妈,矫情刻薄,处处刁难我。
你那个妹妹,被惯得无法无天,害死我的孩子连句真心的道歉都没有!
而你,除了轻飘飘一句‘我会管教’,给点冷冰冰的‘补偿’,你还会做什么?
在沈家,我没有得到一点尊重,这样的婚姻简直让人窒息!”
这些话她早已说过,此刻再次提起,依旧带着血淋淋的控诉。
沈云眠听得脸色发白,慌忙解释:“我明白。我会增加陪你的时间,减少不必要的加班。妈那边,我会沟通,减少你们的接触。星瑶……我会严加管教,不会再让她打扰你。
俞笙,这些我都可以做到,我不会同意离婚的。”
他*妈的!俞笙在心里爆了粗口。
她说了这么多,这人还是听不懂人话!
还是只活在她自己的逻辑里!她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怒火烧毁了最后一丝理智,她口不择言,只想用最狠的话戳醒她。
俞笙猛地站起来,嗤笑一声,嘴角勾起极致羞辱的弧度:
“还有跟你上床,简直是我这辈子最糟糕的体验!僵硬得像块木头,乏味得像白水,毫无技巧可言,更别提情趣!冷冰冰的,只知道例行公事!
我忍着不适配合你,现在想起来都难受!”
“沈云眠,我告诉你,抱个娃娃都比跟你睡强百倍!”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陈婧医生彻底僵在原地,张大嘴巴,恨不得自己瞬间失聪。
她听到了什么?
豪门秘辛!惊天大瓜!她会不会被灭口?
沈云眠的脸,刹那间血色尽失,变得惨白如纸。
她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被撕碎尊严的愠怒。
她呆呆地看着俞笙,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的妻子。
俞笙却像是发泄完了。
她看也不看沈云眠死灰般的脸色,转向目瞪口呆的陈婧,语气甚至恢复了一丝平静:“陈医生,我想我的心理很健康,问题根源不在我这儿。”
说完,她拿起桌上的包,径直走向门口,没有丝毫留恋。
“砰”的一声轻响,门被带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失魂落魄的沈云眠和吓得快缩起来的陈婧。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
沈云眠的声音幽幽响起,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陈医生……”
陈婧一个激灵:“沈、沈总您说!”
沈云眠的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声音飘忽:“你说,我…到底要怎么做?”
陈婧头皮发麻,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专业角度寻找一线生机。
或许……或许从生理层面改善,能成为扭转关系的突破口?
虽然这建议风险极大。
她咽了口口水,声音发颤,小心翼翼地提议:“沈总,或许……或许您可以尝试……提升一下妻妻生活的……质量和情趣?有时候,亲密关系的和谐,确实是缓解矛盾,增进感情的一个重要……呃……途径?”
说完她就后悔了,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果然,沈云眠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她的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黑,最终化为极致的难堪。
她猛地站起身,一句话也没说,甚至没看陈婧一眼,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办公室,将门摔得震天响!
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楼层里回荡,久久不散。
只留下陈婧医生一个人,在冰冷的办公室里瑟瑟发抖,欲哭无泪。
她这造的什么孽啊!
第25章 技术烂的要命!
林若烟在自己的公寓里焦躁地踱步。
这个所谓的工作室, 不过是沈云眠打发她的一个摆设,资源少得可怜,连个像样的经纪团队都凑不齐, 更别提什么好剧本了。
与她之前在栖云影业众星捧月的待遇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这一切, 都是因为俞笙!
如果不是俞笙抢走了栖云影业, 在云眠姐面前搬弄是非, 自己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她看着网络上关于栖云新短剧项目开机发布会的零星报道,虽然俞笙刻意低调, 但林若烟还是能想象出此刻俞笙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嫉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她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她精心打扮了一番, 穿上一条素净的白色连衣裙, 脸上却化着略显苍白的妆容,眼尾微微泛红, 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然后,她拨通了沈云眠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传来沈云眠略显疲惫的声音:“什么事?”
林若烟的声音瞬间带上了哭腔, “云眠姐, 你现在方便吗?我……我心里好难受……”
沈云眠正被俞笙的事弄得焦头烂额, 实在没什么心情应付她。但听着她带着哭腔的声音, 想到她父亲的恩情,还是耐着性子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没什么大事,“林若烟抽抽噎噎地说, “就是……就是看着以前的朋友都在剧组忙得风生水起,我却只能天天在家里闲着, 云眠姐,我真的不是想给你添麻烦,我就是觉得……觉得自己好没用, 对不起我爸的期望……”
她恰到好处地提起了亡父,这是她最大的筹码。
沈云眠揉着眉心,叹了口气。
她知道林若烟的心思,但此刻实在无心也无力去大力捧她。
“若烟,你的工作室刚成立,需要慢慢来,机会总会有的。”
“可是要等到什么时候呢?”林若烟的哭声大了一些,“云眠姐,我知道我比不上俞笙姐,她那么能干,我……我就是个累赘……”
她故意提起俞笙,语气里充满了自怜和对比下的失落。
听到俞笙的名字,沈云眠的烦躁感更甚。
“这跟她没关系!”她语气生硬地打断,“这样吧,我再让李秘书给你拨一笔款,你看有没有什么感兴趣的小成本网剧或者综艺,先去试试水,积累点经验。”
又是打发!
林若烟心中暗恨,但表面上却装作感激涕零:“真的吗?谢谢云眠姐!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云眠姐,你声音听起来好累,是不是最近太辛苦了?你要注意身体啊,别太拼了……”
她又絮絮叨叨地关心了几句,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林若烟脸上的可怜相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沉和算计。
这点施舍根本满足不了她的胃口,她要的是重回巅峰,是把俞笙踩在脚下。
既然云眠姐这里暂时打不开突破口,那就从别的地方下手!
她就不信,俞笙就真的毫无破绽!
而沈云眠被林若烟这通电话搅得心情更加恶劣。
她鬼使神差的拿出手机,翻到相册里寥寥无几的几张照片。
有一张是结婚时拍的,俞笙穿着洁白的婚纱,看着她,眼神明亮,带着显而易见的爱慕和羞涩。
那时的俞笙,满心满眼都是她。
想到妻子如今的冷漠,她烦躁的合上了手机。
下班后,她没有回那个冰冷空旷的九溪湾婚房,也没有去静水湾自讨没趣。
她让司机开车去了常去的一家高级清吧。
灯光昏暗,音乐舒缓。
沈云眠独自坐在角落的卡座里,一杯接一杯地喝着烈酒。
她觉得没意思极了,最终拨通了乔薇的电话。
乔薇那边背景音嘈杂,接到她的电话很是意外:“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沈大总裁居然主动找我喝酒?”
“少废话。”沈云眠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醉意,“出来陪我喝酒。”
乔薇听出她状态不对,立刻答应了:“地址发我,马上到。”
半小时后,乔薇风风火火地赶到。
看到沈云眠面前已经空了好几个杯子,惊讶地挑眉:“这是怎么了?能让你沈云眠买醉的事可不多见。”
沈云眠苦涩地笑了笑,艰难地开口:“乔薇,我好像……把事情搞砸了……”
乔薇在她对面坐下,饶有兴致地问,“怎么回事,说来听听。”
沈云眠沉默了很久,久到乔薇都以为她不会说了。
她才极其艰难地、含混不清地吐出一句:“俞笙,她说要离婚……”
“什么?”乔薇惊得差点跳起来,声音都拔高了八度,“离婚!俞笙跟你提离婚了?真的假的?”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个对沈云眠百依百顺,爱得近乎卑微的俞笙,居然会主动提离婚?
沈云眠痛苦地闭上眼:“她说她不爱我了,说我冷漠……说我……”
后面那些关于技术差、像木头的话,她实在羞于启齿,只能含糊带过,“……说我让她失望透顶……”
乔薇震惊过后,看着好友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慢慢冷静下来。
她仔细回想了听到的一些事,沈星瑶闯祸,周雅琴刁难,俞笙流产,再加上沈云眠这狗都嫌的性格……
忍不住叹了口气:“云眠,不是我说你。俞笙那么好的一个人,能把她逼到提离婚,你肯定是作了大死了!你是不是又拿你那套商业逻辑去处理你们之间的问题了?是不是又觉得给钱就能解决一切了?”
沈云眠被乔薇一连串的质问堵得哑口无言,因为乔薇说的,几乎全中。
乔薇看她这副样子,就知道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
她又是心疼又是气愤:“你呀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工作是能干,赚钱是厉害,但在感情上你就是个白痴。俞笙那是爱你,才愿意忍你那么久,换个人早跟你离八百回了!”
“那……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沈云眠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气里带着罕见的无助和茫然。
酒精让她卸下了部分心防,露出了从未示人的脆弱。
乔薇看着她这样,也不好再骂下去。
她想了想,压低声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还能怎么办?哄啊,追啊,把你谈几个亿项目的心思拿出十分之一来琢磨怎么哄老婆。”
她说着,眼神变得有些戏谑,凑近了些说:“尤 其是妻妻生活那点事,可是婚姻的润滑剂,你是不是…嗯……太一本正经,缺乏情趣了?”
沈云眠的脸瞬间苍白,幸好酒吧光线暗看不真切。
乔薇的话简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那个装满羞辱的潘多拉魔盒,俞笙那句“技术烂得要命”,“毫无情趣”再次在她耳边轰鸣。
她猛地灌了一大口酒,试图掩饰自己的窘迫,却呛得咳嗽起来,眼泪都差点出来,前所未有的狼狈。
乔薇看她反应这么大,先是愕然,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猛地瞪大眼睛,然后实在忍不住,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噗——哈哈哈!不是吧沈云眠?真的被我说中了?俞笙难道是因为这个要跟你离婚的…哈哈哈……不行了笑死我了…哈哈哈……”
乔薇笑得捶胸顿足,毫无形象可言。
她怎么也想不到,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沈云眠,居然会在床笫之事上被老婆嫌弃,这简直是本年度她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沈云眠的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乔薇的笑声像刀子一样刮着她的自尊心。她后悔极了,为什么要找乔薇出来喝酒,为什么要说这些!
“闭嘴!”她恼羞成怒地低吼。
乔薇好不容易止住笑,擦着眼角的泪花,看着好友恨不得杀人的表情,努力憋着笑,拿出手机:“哎呀,别生气嘛。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不会,可以学嘛!姐妹我这有的是‘学习资料’,包教包会。来来来,分享给你,好好研究一下,保证让俞笙对你刮目相看!”
她说着,就要把那些“资源”发给沈云眠。
沈云眠脸黑得像锅底,感觉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乔薇,你够了!拿走,我不需要!”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
“真不要?”乔薇挑眉,晃了晃手机,“说不定俞笙就是嫌你太‘无趣’了呢?”
沈云眠气得胸口起伏,猛地站起身:“账我结了,你自己慢慢喝吧!”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地离开了酒吧。
乔薇看着她仓惶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再次大笑起来:
“沈云眠啊沈云眠,你也有今天!”
离开酒吧的沈云眠,被夜晚的冷风一吹,酒醒了不少。
但脸上的热度却迟迟退不下去,乔薇的话和笑声,还有那些不堪入目的“学习资料”封面,在她脑海里反复播放。
羞耻、愤怒、难堪、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被她强行压下的好奇……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心烦意乱到了极点。
她坐进车里,吩咐司机回家。
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她却只觉得一片冰冷和迷茫。
自幼,奶奶便教育她不要学些自己的母亲,以色侍人。
所以她对这方面,本能的是有些抗拒的。
想挽回婚姻,难道真的要靠那种手段吗?
第26章 沈总的反思
沈云眠靠在车座一侧, 烦躁地闭上眼,试图将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驱赶出脑海,却无济于事。
她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在这段婚姻里,自己可能真的…一败涂地。
酒精让思绪变得迟缓, 却也撕开了一些她平日绝不会触碰的角落。
关于身体, 欲望, 她和俞笙之间那早已失衡的亲密关系。
沈云眠自幼接受祖母严苛的教导。
那位强势的老人一生厌恶她母亲凭借美貌与风情攀附沈家,反复告诫她:真正的强大在于头脑与能力, 而非皮相, 更非以色侍人。情感与欲望是弱者才沉溺的泥沼, 是理智的敌人。
这些话如同烙印,深深刻入沈云眠的骨血。
她摒弃了大部分属于“女性”的特质, 将自己修炼成一部高效、冷静、无情的商业机器,也同样将这套准则带入婚姻。
对她而言,两个女人的结合, 子嗣需要借助科技手段, 床笫之欢更像是为了完成某项任务, 或是维系婚姻表面和谐的必要程序, 本身并无太多意义。
愉悦是陌生的,放纵更是危险的。
记忆中,总是俞笙主动。
起初, 新婚时,俞笙的眼睛亮得像盛着星星, 总会带着羞涩又大胆的笑意凑过来,亲吻她的唇角,认真的描摹她的眉眼, 拥抱她时带着全然的信赖与温暖。
那时的俞笙,爱意汹涌又直接,几乎要溢出来。
而沈云眠的回应总是克制甚至笨拙的。
她习惯了掌控一切,却唯独在这一事上感到生涩与无措。
更不知该如何回应那般炽热的热情,觉得那种失去自控的感觉令人不安。
她以为这就是常态。
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俞笙的主动渐渐少了。
那双亮晶晶的、总是追随着她的眼眸,渐渐黯淡了。
亲吻变成了例行公事般的晚安,拥抱短暂得来不及感受温度,俞笙不再用那种充满爱慕和渴望的眼神凝视她。
沈云眠并非毫无所觉,但她将其归因于“婚姻进入平稳期”。
她甚至隐隐松了口气,认为这样相敬如宾、各自忙碌的状态更为“正常”和“高效”。她习惯了俞笙的退让和适应,并视之为理所当然。
她渐渐接受了这种模式,并固定了频率,仿佛规划项目进度表一样,认为每周维持一两的夫妻生活,是婚姻健康运转的指标之一。
她会在特定的时间走进卧室,完成婚内的“责任”。
她从未深究过俞笙在那期间是享受,是忍耐,还是仅仅在配合她。
直到此刻。
俞笙那句“技术烂得要命”、“毫无情趣”、“抱着娃娃都比跟你睡强”的话。
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将她所有的自以为是捅得粉碎。
原来,那不是平稳期。
那是失望的累积,是热情被一次次冷待后的熄灭,是爱意逐渐消亡的过程。
而她,竟迟钝至此。
两人最后一次亲密,是什么时候?
沈云眠在酒精混沌的记忆里艰难地搜寻。
是两个月前了。
那天她难得没有应酬,准时回了家。
俞笙做了几样她喜欢的小菜,气氛似乎比平时柔和。
入睡前,俞笙背对着她侧卧,长发散在枕上,露出纤细白皙的后颈。
沈云眠记得自己难得有种陌生的冲动,忍不住想要主动亲吻自己的妻子。
可指尖刚碰到俞笙的肩胛,俞笙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随即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说:“今天很累了,早点睡吧。”
她当时竟真的以为俞笙只是累了,便收回手,翻身睡去。
现在想来,那哪里是疲惫?
那分明是无声的拒绝,是彻底的厌弃。
从那以后,便是流产,冷战,分居,直至俞笙斩钉截铁提出离婚。
她们已经整整两个月,没有任何形式的亲密接触,不仅是身体,连同在一个空间都变得难以忍受。
车窗外的霓虹光影流淌过沈云眠苍白的面颊。
她睁开眼,眼底是一片从未有过的茫然与自我怀疑。
所以……问题真的出在这里吗?
因为她在这方面的冷淡,所以俞笙才觉得难以忍受,最终心灰意冷?
挽回一段婚姻,难道最终要靠学习那些她一向不齿的……技巧?
沈云眠感到一阵强烈的荒谬和抵触,这完全违背了她多年的认知和行为准则。
可是……如果这是唯一能重新缓和两人关系的途径呢?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
司机平稳地将车驶入九溪湾别墅区,停在那栋漆黑冰冷的婚房前。
沈云眠让司机先离开了,自己却并没有立刻下车,
她独自坐在昏暗的车厢里,做了几次深呼吸,仿佛在进行一项极其艰难的决定。
最终,她颤抖着手指,点开手机屏幕上的聊天框,乔薇发来的那个夸张的“学习资料包”还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的指尖悬在“接收”按钮上方,挣扎了足足一分钟。
耳根红得发烫,强烈的羞耻感几乎将她淹没。
最终,沈云眠猛地闭上眼,指尖重重按了下去。
文件开始传输。
那一刻,沈总裁感觉自己所有的骄傲和尊严,也随之一点点瓦解,碎得彻彻底底。乔薇那如同魔咒般的嘲笑,更是在她脑海里循环播放。
【“哈哈哈!不是吧沈云眠?!真的被我说中了?!”
“俞笙难道是因为你这个…哈哈哈……”
“来来来,‘学习资料’,包教包会!好好研究一下!”】
每一句都像鞭子抽打在她从未被如此践踏过的自尊上。
沈云眠快速操作手机,将那几个文件加密隐藏在一个极其隐秘的文件夹里,仿佛在藏匿什么见不得光的罪证。
回到空旷冰冷的九溪湾,死一般的寂静将她吞没。
她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径直走向酒柜,又倒了一杯烈酒,却没有喝,只是紧紧握着酒杯,指节泛白。
挣扎了许久许久。
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像是在拷问她的尊严。
最终,她像是被一种无法言喻的执念驱动,一步步走上楼。
进入书房,反锁了房门。
她打开电脑,插上手机,找到了那个加密文件夹。
点开第一个视频文件时,她的手心全是冷汗,仿佛正在进行一场极其羞耻的、背叛了某种信条的仪式。
视频的内容露骨而直白,是她过去二十多年来刻意回避的领域。
她看得面红耳赤,不由自主地开始回想过去与俞笙的每一次亲密接触。
是了,她总是沉默的、高效的、目标明确的。
她认为那只是婚姻义务的一部分,是生理需求的解决,她从未想过要去“取悦”对方,认为那是一种谄媚和堕落。
她习惯占据绝对主导,更别提什么前戏、氛围、言语调情……
视频里的画面更是和她贫瘠乏味的回忆形成惨烈的对比。
足够坦诚,或许是沈总为数不多的优点了。
此时,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知缓慢而清晰地浮上心头:俞笙说的,或许并不全是气话。至少在“乏味”和“缺乏情趣”的评价上,她可能……真的无可辩驳。
这个认知比单纯的羞辱更让她感到难堪和一种深深的无力。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起,是李秘书的紧急电话,打断了她的沉浸式羞耻。
“沈总,抱歉这么晚打扰您。刚得到消息,夫人她……下午和周女士在俞总办公室发生了激烈争吵。”
沈云眠的情绪瞬间被拉回现实,眉头紧锁:“怎么回事?说清楚!”
听完李秘书的汇报,沈云眠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母亲竟然为了林若烟直接去公司干涉俞笙的工作,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既气母亲的不懂事,更烦林若烟没完没了的纠缠。
她立刻拿起外套和车钥匙,快步出门。
这一刻,什么学习资料,什么羞耻尴尬,都被抛诸脑后。
一种更强烈的情绪主导了她,那是她的妻子,就算要闹,也轮不到别人去指手画脚,哪怕是她的母亲。
她驱车直奔俞氏集团,到达时,争吵似乎已经暂时平息。
但总裁办公室门口弥漫的低气压和秘书们噤若寒蝉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她推门而入。
周雅琴正坐在沙发上,脸色不虞,显然余怒未消。
俞笙则站在办公桌后,背对着门口,肩膀微微起伏,似乎在强压着怒火。
听到动静,俞笙转过身,看到是沈云眠,眼底瞬间结冰,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怎么?你是来替你妈主持公道,还是来替你妹妹要资源的?”
周雅琴见到女儿,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起身告状:“云眠,你来得正好!你看看她,现在像个什么样子,一点教养都没有。我不过是好心提醒她顾全大局,不要排挤若烟,她居然就敢跟我拍桌子叫板,简直反了天了!”
俞笙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回击:“你嘴里的‘大局’就是牺牲公司利益去捧一个毫无业务能力的花瓶白?这样的‘大局’,我俞笙顾不全,也不想顾。我的项目,用谁不用谁,我说了算,谁的手也别想伸太长!”
“你!”周雅琴气得手指发抖,“云眠,你听听。这就是你娶的好老婆!”
若是以前,沈云眠或许会各打五十大板。
但此刻,她看着俞笙愤怒的眼睛,再想起俞笙的控诉。忽然意识到,俞笙不是在无理取闹,她是在维护她应有的权力和尊严。
而母亲,确实越界了。
沈云眠看向周雅琴,不容置疑道:“妈,栖云影业目前由俞笙全权负责,人事任免和项目决策,自然是她职权范围内的事,你不要把手伸太长了。”
周雅琴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女儿。
“沈云眠,我是你妈,你怎么能这个跟我说话。”
俞笙也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沈云眠语气放缓,却依旧坚定:“妈,公司有公司的规章制度。林若烟的业务能力是否匹配资源,俞总作为负责人自有判断,您以后不要再过问这些了。”
她说完,对门外的李秘书示意了一下,“李秘书,送我妈回去休息。”
周雅琴简直气疯了,她没想到女儿竟然会当着俞笙的面如此下她的面子!
“沈云眠!你!你真是被鬼迷了心窍了!”
她狠狠瞪了俞笙一眼,抓起包,怒气冲冲地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沈云眠和俞笙。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俞笙脸上的讥讽并未褪去,她抱起手臂,看着沈云眠:“怎么?换策略了?打一棒子给个甜枣?”
沈云眠被她的话刺得心里一痛。
她知道自己过去的冷漠伤她至深,如今哪怕做对一件事,在她眼里也成了别有用心。她喉咙有些发干,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解释都苍白无力。
最终,她只是低声说:“我只是就事论事,你处理得很好。”
俞笙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懒得再理会她,转身坐回办公椅,拿起文件:“戏看完了?沈总请回吧,我还有很多工作。”
再次被毫不留情地驱逐,沈云眠心底刚升起的一丝希望又被无情踩灭。
她沉默地站了几秒,生怕再惹俞笙生气,终究还是转身离开了。
第27章 乖乖躺好,任我摆布
几天后, 俞笙与顾晚晴合作的短剧项目举行开机发布会。
项目概念新颖,制作精良,到场的媒体和业内人士反响热烈。
俞笙作为主要投资人兼出品人, 穿着干练的西装,在台上侃侃而谈, 自信从容, 光芒四射。
沈云眠在办公室的电视上看到了新闻直播的片段。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熠熠生辉、几乎让她有些陌生的妻子,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从未见过俞笙在职场上是这样的状态,不再是围绕着她转的“沈太太”, 而是一个独立充满魅力的领导者。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蔓延。
有欣赏, 有意外, 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
俞笙的世界,似乎真的不再只有她了。
当晚, 项目开机宴。
俞笙难得高兴,和顾晚晴以及团队们多喝了几杯。
她酒量其实一般,结束时已经带了七八分醉意, 脸颊绯红, 眼神迷离, 平日里尖锐的冷意被柔化, 显出一种难得的娇憨。
顾晚晴扶着她,正准备叫车送她回静水湾。
一辆黑色的宾利却悄无声息地滑到她们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沈云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车。”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淡, 目光却落在俞笙绯红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顾晚晴皱皱眉:“不麻烦沈总了, 我送俞笙回去就好。”
沈云眠的目光淡淡扫过顾晚晴,带着无形的压力:“我是她妻子。”
一句话,堵回了顾晚晴所有的理由。
看着醉意朦胧的俞笙, 又看看气场强大的沈云眠,顾晚晴终究不好强硬阻拦,只能无奈地看着沈云眠下车,半扶半抱地将俞笙接了过去,塞进车里。
车子平稳地驶向九溪湾。
后座上,俞笙歪着头靠在车窗上,似乎睡着了。
酒意让她褪去了所有防备和尖刺,呼吸均匀,长睫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看起来十分恬静温和。
沈云眠坐在她旁边,身体有些僵硬。
她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近距离平静地待在一起了。
她忍不住侧过头,细细打量俞笙的睡颜。心里忽然变得很软,又很酸涩。
她不得不承认,她怀念这个样子的俞笙,怀念她们之间曾经有过的温情。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极轻地碰了一下俞笙的脸颊。
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心跳骤然失序。
俞笙无意识地哼唧了一声,蹙了蹙眉,但没有醒来。
沈云眠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只是紧握的掌心,微微渗出了汗。
回到九溪湾,她将俞笙扶进卧室,动作笨拙又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床上。
俞笙哼唧着翻了个身,抓了抓衣领,似乎有些不舒服。
沈云眠犹豫了一下,还是俯下身,帮她脱掉了高跟鞋,又拉过被子给她盖好。
她去浴室拧了热毛巾,回来轻轻帮她擦拭脸颊和双手。
俞笙似乎觉得舒服了些,眉头舒展开来,呼吸变得更加绵长安稳。
沈云眠蹲在床边,就着昏暗的夜灯灯光,近乎贪婪地凝视着她的睡颜。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俞笙微蹙的眉心上空,想要抚平那一点点残留的痕迹,却最终不敢落下。曾几何时,她可以理所当然地拥抱她、亲吻她,而如今,连这样一个微小的触碰都变得奢侈而充满风险。
“俞笙……”她极轻地唤了一声,“到底要怎样……我们才能回到以前?”
回答她的只有俞笙均匀的呼吸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
沈云眠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守着,直到腿脚发麻,才缓缓站起身。
她去浴室简单洗漱,换上了家居服,却没有离开,而是拿了一把椅子坐在离床不远不近的地方,无声的望着床上的俞笙。
后半夜,俞笙大概是因为口渴,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眼神迷茫地环顾四周,房间布置让她一时有些恍惚。
然后她看到了坐在阴影里的沈云眠,瞬间,所有的迷糊都被警惕所取代。
“沈云眠,我怎么在这?”她的声音带着宿醉的沙哑,却冷冰冰的。
沈云眠立刻起身,小心的解释道:“你喝醉了,我就带你回来了。”她走去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喝点水。”
俞笙没有接,只是冷冷地看着她:“我不需要,我手机呢?”
沈云眠举着杯子的手僵在半空,明白俞笙肯定是要打电话叫人来接她。
她不甘心,这是两人难得能独处对话的机会。
沈云眠放下杯子,近乎祈求道:“俞笙,我们谈谈,好吗?”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俞笙撇过头,拒绝看她,“除了离婚协议。”
沈云眠的语气急切起来,“我知道错了,过去是我做得不好,我太忽略你的感受,太自以为是。我承认,我在很多方面都……都很失败,但我可以努力做好的。”
她能说出这番话,几乎是碾碎了自己过去三十年的认知和骄傲。
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热,那些“学习资料”和俞笙的嘲讽又在脑中闪现,但此刻,挽回的念头压倒了一切。
俞笙似乎有些意外她会主动提起这个,转过头,眼神里带着审视和嘲讽,仿佛想看看她到底能说出什么花样。
沈云眠被她看得更加难堪,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很可笑,也很迟……但我真的会改。俞笙,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保证,我会努力去改……妈那边我不会再让她打扰你,星瑶我也会处理好,公司的事你全权做主,我绝不干涉……只要你别离开我……”
她说着,情绪有些激动,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去握俞笙的手。
俞笙猛地将手抽回,立刻和沈云眠拉开了距离。
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里充满了荒谬和鄙夷,“沈云眠,你以为婚姻是谈生意吗?签个补充协议,弥补一下漏洞,就能继续合作?有些东西,没了就是没了。我对你的感情,早就耗光了,你现在才来谈学习?晚了!”
她的话语像刀子,一刀刀凌迟着沈云眠的心。
沈云眠摇头,眼中带着偏执,“只要我们还没离婚,就不晚!俞笙,我也可以……可以不再是那块冰,我可以……”
她说着身体微微前倾,试图靠近俞笙,想要用一个吻来证明什么,来堵住那些伤人的话语,来挽回一丝过去的温存。
就在沈云眠的唇即将碰到俞笙的瞬间。
俞笙猛地偏头躲开,眼神里的厌恶几乎化为实质。
“别碰我!”她厉声喝道,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沈云眠的动作僵在原地,嘴唇距离俞笙的脸颊只有几厘米,能感受到她呼出的带着酒气的温热气息,却冰冷得让她如坠冰窟。
俞笙看着她僵硬而难堪的表情,心底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她知道沈云眠最在乎什么,最无法忍受什么。
她那深入骨髓的骄傲和掌控一切的上位者姿态,绝不会轻易示弱,让她处于下位,对于沈总敏感的自尊心来说,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于是,俞笙笑了。
她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千斤重的羞辱:
“行啊,看你这么有‘诚意’,我给你一个机会。但前提是,你在下面。”
沈云眠的身体猛地一震,瞳孔瞬间收缩,一脸愕然。
“让我来。”俞笙补充道,笑容越发妖冶残酷,“你不是想让我满意吗?那就拿出你最大的‘诚意’来,乖乖躺好,任我摆布。怎么样?沈总,做得到吗?”
“轰——”的一声。
沈云眠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这个要求,彻底超出了沈云眠的底线!
她无法想象那样的画面,无法接受自己处于那样被动,完全被掌控的位置!
这彻底颠覆了她对亲密关系、对自身身份的全部认知!
她死死地盯着俞笙,喉咙像是被死死扼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怎么?做不到?”俞笙嗤笑一声,“看来沈总的‘诚意’也不过如此嘛。连这点‘牺牲’都不肯,还谈什么改变?谈什么学习?真是可笑至极!”
她掀开被子,径直下床,仿佛多待一秒都嫌恶心。
“既然做不到,就别再摆出这副深情款款、悔不当初的恶心样子。痛快点签字离婚,对你对我,都是解脱。”
说完,她不再看僵在原地,仿佛石化了的沈云眠。
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卧室,脚步声清脆而决绝。
俞笙坐在回静水湾的出租车里,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刚才那番诛心之言带来的快感已经迅速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空茫。
她知道那些话对沈云眠的杀伤力有多大,足以将她可笑的心思彻底击碎。
只是她之前仓促提起离婚,反而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沈云眠一向以她父母的婚姻为耻,不管她们的婚姻多么糟糕,但是在沈云眠看来,都是符合她心目中婚姻模板的,毕竟当初在婚姻中受委屈的只有她。
越想,俞笙更是恨不得扇自己两个耳光,当初怎么那么蠢。
可现在她错估了两人对婚姻的体验,想要顺利离婚,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如今,她必须做好和沈云眠打持久战的准备了。
而九溪湾的卧室里,沈云眠在无尽的羞耻和挣扎中,彻夜未眠。
第28章 我可以让你在上面
接下来的几天, 沈云眠完全投入了工作,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她试图用高强度的事务来麻痹自己,不去想那晚的羞辱, 不去想俞笙那张冰冷带笑的脸。
但有些东西,一旦裂开, 就无法复原。
她变得比以往更加沉默, 气场也更加冷冽逼人, 公司上下人人自危。
连李秘书汇报工作时都加倍小心。
她偶尔会走神,目光落在虚空处,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背。
“在下面……”
“乖乖躺好, 任我摆布……”
俞笙的话不时在她脑海里回响, 每一次都带来战栗般的羞辱,和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极其隐秘的悸动。
她厌恶那种悸动, 认为那是对自己意志的背叛。
她怎么可能会对那种屈辱,失去掌控的姿态产生任何除了排斥之外的情绪?
一定是疯了!
她用力甩头,试图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驱逐出去, 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的财报数据。
这天下午, 李秘书照例送来需要她过目的集团高层人事变动简报。
沈云眠快速浏览着, 目光忽然在其中一页停顿下来。
【俞氏集团人事任命:聘任苏清语女士为总裁特别助理, 全面协助俞总处理公司各项业务,分管项目投资部,战略发展部, 直接向俞总汇报。】
苏清语?
这个名字让她感到一丝熟悉。
她很快想起来了,是那个和她同届的大学同学, 当年很有名,商业策划大赛拿过金奖,才华横溢, 给她也留下过很深的印象。
她怎么会去了俞氏?
还一跃成为俞笙的特别助理,权限如此之大?
一种微妙的不安感悄然爬上沈云眠的心头。
俞笙先是雷厉风行地接手并改造了栖云影业,现在又挖走了她曾留意过的人才,委以重任……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还是说,俞笙的野心,远不止于学着经营一个俞氏集团那么简单?
她忽然想起那日俞笙在办公室对母亲说的话:“我的项目,用谁不用谁,我说了算,谁的手也别想伸太长!”
当时她只觉得俞笙是在维护自己的权利,现在想来,那话语背后似乎还隐藏着别的意味。一种划清界限,甚至隐隐的对抗。
这个念头让沈云眠的心猛地一沉。
她立刻拿起内部电话,拨通了李秘书的分机:“李秘书,查一下俞氏集团新上任的那位特别助理,苏清语的背景和入职经过,以及俞氏最近所有的项目动向,越详细越好。”
挂了电话,沈云眠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
俞氏集团的大楼就在不远处的繁华商圈,与她所在的沈氏总部遥遥相对。
她忽然有一种错觉,那栋大楼仿佛变成了一个坚固的堡垒。
而俞笙,正站在堡垒的顶端,冷冷地与她隔空对峙。
她们之间,好像只剩下战场上的针锋相对了。
就在沈云眠试图理清混乱的思绪时,奶奶的电话打了过来。
“云眠啊,奶奶这几天身子有点不大爽利。你和笙笙也好久没回老宅陪奶奶吃顿饭了,今晚过来吧,就我们自家人,简单吃点。”
沈云眠心中一紧:“奶奶您哪里不舒服?严不严重?我马上安排医生……”
“没事没事,老毛病了。”奶奶打断她,“就是想着你们了。你把笙笙也叫上,务必把她带来啊,奶奶想看看她。”
奶奶的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沈云眠根本无法拒绝。
她知道奶奶这是想借机缓和两人关系,同样也知道,俞笙大概率是不愿意的。
她硬着头皮给俞笙打电话。
果然,俞笙一听是回沈家老宅,语气立刻冷了下来:“我没空。”
“奶奶身体不舒服,她想见见你。”沈云眠放低姿态,“就当是去看看奶奶,吃完饭我就送你回去,绝不耽误你时间。”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俞笙对沈奶奶始终保有一份尊重和感情,老人家的面子她不能不给。
最终,她有些不情愿地答应了:“仅此一次,吃完饭我就走。”
傍晚,沈家老宅。
气氛果然如预料般微妙甚至尴尬。
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但席间却安静得有些过分。
沈奶奶坐在主位,一会儿问问沈云眠公司的事,一会儿又关心俞笙的身体和工作。
沈云眠多次试图将话题引向俞笙,或者询问她新项目的情况。
但俞笙的反应极其冷淡。
“还行。”
“挺好的。”
“忙。”
要么就是干脆像没听见一样,自顾自夹菜,偶尔和奶奶说两句,完全无视沈云眠的存在。
周雅琴因为上次被沈云眠下面子的事情,心里还堵着气,看着俞笙那副爱答不理的样子更是来火,忍不住阴阳怪气地开口:“是啊,现在俞总可是大忙人,掌管着那么大一个公司,真是厉害啊,这手段……”
“妈。”沈云眠沉声打断她,警告地看了她一眼。
奶奶也蹙了蹙眉,轻轻拍了拍桌子:“好好吃饭,食不言寝不语,都忘了?”
周雅琴这才悻悻地闭了嘴,但仍不满地瞪了俞笙一眼。
俞笙却像是完全没听到周雅琴的话,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沈云眠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堵得难受。
她闷头喝了几杯酒,醉意渐渐上涌,压抑的苦涩和无力感变得更加鲜明。
这顿食不知味的家宴终于结束。
奶奶看着气氛实在僵硬,心里叹了口气,但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开 口道:“时间也不早了,云眠,笙笙,你们今晚就别回去了,就在老宅歇下吧。”
俞笙立刻拒绝:“不用了奶奶,我明天一早还有会,回静水湾比较方便。”
周雅琴立刻抓住机会,声音拔高:“妈你看,我就说吧!人家现在翅膀硬了,哪里还愿意踏进我们沈家的大门,连您老人家的心意都敢驳!”
俞笙脸色一冷,直接站起身:“奶奶,如果您觉得我不留下就是不识大体,那我现在就走,免得碍了大家的眼。”
她这话是对奶奶说,眼神却冰冷地扫过周雅琴和沈云眠。
眼看冲突又要爆发,奶奶虽然失望,但还是连忙打圆场:“好好好,不住就不住,奶奶不是那个意思。静水湾离公司近,回去方便。”她瞪了还想说话的周雅琴一眼,然后对俞笙温和地说,“那让云眠送你回去,总可以吧?”
“不用,我叫了车。”俞笙拿起包,语气疏离。
“那怎么行,这么晚了不安全!”奶奶坚持,同时给沈云眠使眼色。
沈云眠站起身:“我让司机送你吧。”
俞笙懒得再在这种小事上纠缠,不置可否,率先向外走去。
最终,还是沈云眠的司机开车,俞笙和沈云眠一起坐在后座。
一路上,两人毫无交流。
俞笙一直看着窗外,仿佛旁边的沈云眠是空气。
车子并没有开往静水湾,而是开回了九溪湾。
俞笙发现路线不对,立刻皱眉:“停车!我要回静水湾!”
沈云眠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声音因醉意而有些含糊:“太晚了,明早我让司机送你去公司,今晚,就住这里吧……”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
俞笙根本不吃这套,态度坚决:“停车!沈云眠,你听不懂人话吗?”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司机吓得不敢吱声,只能放缓了车速,不知所措。
沈云眠看着俞笙冰冷坚决的侧脸,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酒后的冲动交织在一起。她无奈的对司机说:“不回九溪湾了,去静水湾。”
司机愣了一下,连忙答应:“好的,沈总。”
俞笙有些意外地瞥了她一眼,随即又恢复了冷漠,不再说话。
车子掉头,驶向静水湾。
到了公寓楼下,俞笙毫不犹豫地开门下车。
沈云眠也跟着下了车,夜风吹得她酒意上涌,脑袋更加昏沉。
她踉跄着追上前几步,跟着俞笙进了电梯,俞笙还没反应过来,电梯已经关上,很快就到达了公寓门口。
俞笙走出电梯,直接无视了沈云眠去开门。
打开门,她起身就往里走,准备直接将讨厌的人关在门外。
看着俞笙毫不留恋的背影,所有压抑的不甘和痛苦猛地冲垮了沈云眠的理智。
在俞笙即将关上门前,一把从后面抱住了她。
“俞笙。”她把脸埋在俞笙的颈窝里,带着浓重的酒气和绝望的哀求,“别这样好不好?我真的都可以改,你别这样对我……”
俞笙身体猛地一僵:“沈云眠!你放开我,发什么酒疯!”
她的挣扎和呵斥非但没有让沈云眠松开,反而刺激得她抱得更紧。
酒精放大了她的情绪,也摧毁了她引以为傲的自制力。
“我不放!”她像一个濒死的溺水者紧紧抓住唯一的浮木,语无伦次地哀求,“俞笙笙笙,你别这样对我,我受不了…我好难受……”
温热的呼吸喷在俞笙的耳廓,让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恶心又愤怒。
“你恶心不恶心,放开!”俞笙试图挣脱这个令人窒息的怀抱。
两人在门口拉扯起来,动静不小。
幸好已是深夜,无人经过。
沈云眠醉得厉害,脚下不稳,被俞笙一推,抱着她一起踉跄着进了屋,跌倒在旁边柔软的装饰沙发旁。
沈云眠垫在下面,发出一声闷哼,却依旧死死抱着俞笙的腰不放。
俞笙撑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沈云眠仰躺在地毯上,长发凌乱,脸颊因为醉意和激动泛着不正常的红晕,那双总是清冷自持的眼睛此刻水光潋滟,眼角甚至渗出了生理性的泪珠。
这副全然失控,脆弱不堪的模样,是俞笙从未见过的。
她有一瞬间的晃神。
沈云眠望着她,哑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说出了那句她清醒时绝对无法启齿的话:“……我可以让你在上面……”
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巨大的羞耻和豁出一切的决绝。
“别推开我,求你……好不好?”
说完,她像是用完了所有勇气,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身体也因为紧张和未知的恐惧而微微蜷缩起来。
一副彻底放弃抵抗、任人采撷的模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俞笙撑在她上方,看着身下这个彻底抛却了尊严,甚至用这种可笑的方式来乞求挽回的沈云眠,内心受到的冲击无以复加。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个骄傲到骨子里的,永远试图掌控一切的沈云眠。
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震惊过后,涌上心头的反而是一种更加浓烈的荒谬感……
看啊,可不可笑?
哪怕到了现在,沈云眠还是不明白两人婚姻决裂的原因。
为了维持这可笑的婚姻,或者说占有欲和不甘心,她甚至可以做到这个地步。
但这根本不是爱,这只是另一种形式的自私和偏执!
俞笙嗤笑出声,笑声在寂静的大堂里显得格外清晰和刺耳。
她缓缓站起身,俯视着依旧紧闭双眼的沈云眠。
语气冰冷而残忍:“沈云眠,你不会真的以为我对你还有兴趣吧?”
沈云眠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睛倏地睁开,难以置信地看向俞笙。
俞笙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极致的冷漠和鄙夷:“看到你这张脸,我就倒尽胃口。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离婚,为了彻底和你撇清关系而已。而你不肯离婚,也不过是因为我先甩了你,你的骄傲,自尊让你不甘心而已。”
“既然你非要死皮赖脸的呆在这,那我去酒店住。”
说完,她不再看沈云眠,径直走出门,按下电梯。
电梯门缓缓打开,又缓缓合上,彻底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沈云眠依旧维持着那个躺倒的姿势,眼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仿佛一尊失去生气的瓷器。
俞笙最后那句话,彻底粉碎了她所有的希望。
原来,在俞笙眼里,她已经恶心到了这个地步。
这一夜,沈云眠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仿佛要与这无尽的黑暗融为一体。
绝望,如同最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她。
第29章 图穷匕见,起诉离婚
酒店套房的窗帘厚重, 将城市的霓虹隔绝在外,只余下床头灯照亮一隅。
俞笙斜靠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玻璃杯壁。
杯中的水一口未动。
沈云眠突然的改变, 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
未能激起希望的涟漪,只让她感到无所适从的烦乱。
这份突如其来的“好”, 并未带来喜悦。
反而像一面过于清晰的镜子, 照出了过去那个卑微乞爱的自己。
有多么可笑。
重生以来, 她第一次如此冷静地回溯这段婚姻。
剥离去那些因爱而生的滤镜和痛楚,以一种近乎残酷的理性去剖析。
离婚, 是必然的。
这条命是捡来的, 她绝不能重蹈覆辙, 再次困在这座华丽冰冷的牢笼里。
她想要呼吸,想要真正为自己活一次。
然而, 恨吗?似乎也谈不上。
沈云眠并非十恶不赦。
她只是……不爱她。或者是不会爱,或者是没那么爱她。
但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过去是她太傻。
妄想用热忱去融化冰山,换来对等的回应。
现在想来, 不过是自我感动。
平心而论, 若非心存爱恋, 只以联姻对象的眼光审视。
沈云眠堪称完美。
她的能力有目共睹, 在商场杀伐决断,无往不利。
最让她铭记的,是父亲骤然病危那时。
俞氏内部分崩离析, 外部虎狼环伺,是她人生中最黑暗无措的时光。
是沈云眠, 以雷霆手段稳住了局势,剔除了集团内部的蛀虫,挡住了外界的豺狼。
那段时间, 沈云眠几乎不眠不休,将她护在身后。
那时,沈云眠对她说:“别怕,一切有我。”
她几乎以为那就是爱了。
后来才明白,那或许只是沈云眠强大的责任感和掌控欲。
她无法容忍别人挑战属于她的一切,包括她名义上的妻子。
沈云眠确实将她保护得很好,风雨不侵,宛若是温室里的花朵。
可她俞笙,从来要的就不是这些。
她渴望的是爱人的温度,心灵的契合,是能被放在心上互相珍视的感觉。
而这些,沈云眠给不了,或许是不愿给。
既然她要的,沈云眠永远给不了。
而沈云眠给的,她如今也不想要了,那这段关系,就没有继续的必要。
若沈云眠识趣,好聚好散,彼此保留体面。
若她执意纠缠……
俞笙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指尖用力,杯中的水微微晃动。
那她不介意亲手撕碎这表面和谐,哪怕过程会很难看。
这个婚,她离定了。
这一世,她不能再稀里糊涂地活下去。
俞笙暗下决定,再心平气和地跟沈云眠谈一次,要是对方还不同意。
那她只能准备起诉离婚了。
——
翌日,俞氏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俞笙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干练,正在批阅文件。
敲门声响起。
“请进。”
苏清语推门而入,一身得体的职业装,神态自若。
“俞总,您找我。”
“清语,来了。”俞笙放下笔,示意她坐。
“入职手续都办妥了?”
“一切顺利,谢谢俞总关心。”苏清语在对面坐下,腰背挺直。
“很好。”俞笙看着她,目光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期待。
“待会儿我会亲自带你熟悉一下环境。然后,召开一个小范围的高层会议,正式介绍你入职。”
她顿了顿,观察着苏清语的反应。
“董事会里有些元老,观念比较守旧,可能会有些疑虑的目光。紧张吗?”
苏清语闻言,唇角轻轻上扬,露出一抹淡然又自信的微笑。
“俞总放心,没有问题。”
俞笙看着她眼中的光彩,心中稍安。
“很好,我要的就是你这份自信。”
她边说,边按下内部通话键:“张秘书,通知下去,下午三点,一号会议室召开临时董事会。所有董事务必出席。”
吩咐完毕,她站起身:“走吧,我先带你四处看看。”
“好的,俞总。”苏清语起身跟上。
俞笙亲自领着苏清语穿过办公区,介绍各个部门,所过之处,引来无数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
苏清语始终从容应对,态度不卑不亢。
俞笙对此很满意,也不得不承认,沈云眠看人的眼光果然准。
下午,董事会议。
俞笙亲自领着苏清语穿过办公区,进了会议室。
几位集团元老已等候在内,目光或多或少都带着审视和疑虑。
“各位,“俞笙的声音清晰而沉稳,不容置疑。
“这位是苏清语小姐,从今天起,出任我的特别助理。她将全权代表我处理一系列重要项目,并直接对我负责。”
“她的指令,等同于我的指令,希望各位能全力配合。”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一位跟着俞父打江山的李姓元老蹙眉开口。
“俞董,特别助理职权重大,苏小姐如此年轻,是否……”
“李叔,“俞笙微笑着打断他,眼神却不容反驳。
“我信任苏助理的能力。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
她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决断力。
几位元老交换了一下眼神,最终都没再说什么,但眼中的疑虑并未消散。
会议结束后,俞笙将苏清语带进了董事长办公室。
厚重的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俞笙从保险柜里取出几份文件,放在苏清语面前的桌子上。
“清语,这是俞氏近三年的真实财报。”
俞笙指尖点着其中一份,语气沉重:“你看看……表面光鲜,实则多处依赖沈氏的输血式注资和担保。”
她又推过去另外几份。
“还有这几份,是我们与沈氏关键的合作项目合同副本。条款看似公平,实则将俞氏的核心业务与沈氏深度捆绑,一损俱损。”
她没有任何隐瞒,将俞氏光鲜外表下的虚弱与隐患摊开。
“换句话说,俞氏目前并没有真正的独立性,一旦沈氏抽离支持,俞氏会顷刻间陷入危机。”
苏清语仔细翻阅着文件,越看神色越是凝重。
她没想到情况竟如此严峻。
“所以,我的核心目标,是逐步切割这些不健康的依赖,建立俞氏自身的盈利核心和稳定的融资渠道。我知道这任务艰巨,近乎不可能。”
俞笙的语气无比郑重,许诺道:“所以,我会按照行业最高标准的三倍支付你薪酬。并且,事成之后,我会转让给你俞氏集团百分之十的股份。”
苏清语猛地抬起头,高薪在她意料之中,股份却着实震惊了她。
这意味着她从打工仔,一跃成为掌握资产的人,绝对的一步登天,跨越阶层。
这份承诺的重量和诚意,远超她的想象。
室内一片寂静,只有中央空调细微的出风声。
苏清语看着俞笙眼中的决绝和信任,又看了看桌上那些关乎俞氏命脉的机密文件。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接过了那些文件,声音清晰而坚定。
“俞总,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
沈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沈云眠站在落地窗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那晚在俞笙公寓外的情形,不受控制地反复在脑中上演。
她难得的主动,换来的却是冰冷的闭门羹和直白的羞辱。
“沈总,请回吧。”
那句话像一根针,扎在她骄傲的心上。
她沈云眠何时如此低声下气过?又何曾被人这样毫不留情地拒之门外?
骄傲和自尊让她无法再次轻易向俞笙低头,被冒犯的怒火仍在胸腔里隐隐燃烧。
可是……她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控制不去想俞笙。
不去关注她的一切。
她派人留意着俞笙的动向,回报却说,俞总一切如常。
上班、下班、处理公务,甚至……完全没有因为那晚的插曲而产生任何波澜。
这个认知让沈云眠更加气闷,仿佛只有她一个人被困在那晚的尴尬和恼怒里。
这种失控的感觉糟透了。
至少,要问清楚那晚她到底什么意思?
最终,骄傲还是败给了某种更强烈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情绪。
她拿起手机,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犹豫片刻,还是拨了过去,语气刻意恢复了平日处理公事时的冷静平淡。
“是我。”
“关于城西那个合作项目的后续推进,有些细节需要当面碰一下。”
“下午三点,公司楼下的转角咖啡馆,方便吗?”
电话那头的俞笙沉默了几秒,就在沈云眠以为她会找借口拒绝时。
俞笙的声音传来,同样公事公办的冷静。
“可以,三点见。”
她竟然这么爽快就答应了?
沈云眠握着手机,一时有些意外,但很快又皱起眉。
这公事公办的态度,同样让她不舒服。
下午三点,咖啡馆。
沈云眠先到,选了个僻静的位置。
她看着俞笙准时推门而入,一身干练的灰色西装套裙,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在她对面坐下后,俞笙直接开口:“沈总,项目有什么问题?”
一句寒暄都没有,直入主题。
沈云眠被这态度噎了一下,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咙里。
她甚至连装都不装了:“项目本身没问题,我只是想和你认真谈谈。那晚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哪晚?”俞笙挑眉,故作不知,眼神里却带着清晰的嘲弄。
沈云眠想到那晚醉酒后的羞辱,脸色沉了下去,“你知道我说的是哪晚,你把我当什么了……”后面的话难以启齿,那份难堪再次涌上心头。
“哦,那晚啊。”
俞笙轻轻搅动着面前的咖啡,语气平淡无波:“我以为我的意思表达得很清楚了,我只希望跟你保持表面夫妻,不希望再被额外打扰,尤其是……那种方式的打扰。况且,我目前并没有那方面的需求。”
她的话像一记耳光,扇得沈云眠脸上火辣辣的。
仿佛在暗戳戳地嘲讽,某人平时不是跟‘性冷淡’似的嘛,怎么如此急不可耐。
“俞笙!”沈云眠的声音压低,“我们之间就只能这样说话吗?”
“那我们之间应该怎么说话?”俞笙终于抬起眼,正视她。
目光清冷,没有任何温度。“沈总,我以为我们早就达成共识了,除了公事,最好不要再有别的牵扯。”
沈云眠心脏像是被狠狠扎了一下,闷闷的疼。
她看着俞笙这副彻底划清界限的模样,再想到她身边那个据说关系亲近的特别助理,一股无名火混合着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窜起,冲动之下,她几乎口不择言。
“俞笙,你非得这样吗?你跟那个助理苏清语就不会这么阴阳怪气的说话。”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这听起来太像妒忌,太失态。
俞笙果然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嘴角那丝嘲弄的弧度更深了。
“沈总,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只在‘我们’自己身上。”
她放下咖啡勺,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然后,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薄薄的文件,推到了沈云眠面前。
动作冷静,果断,没有一丝犹豫。
扉页上,“离婚协议书”几个加粗的黑字,猝不及防地撞入沈云眠的眼帘。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被瞬间冰封。
“你……”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几个黑色的字体,在不断放大,旋转。
俞笙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得可怕。
“沈云眠,这是我最后一次跟你好好谈离婚的事。”
“这是协议草案,我咨询过律师,财产分割完全尊重我们当年的婚前协议。
我没有任何额外要求,只希望尽快和平地解决这个问题。”
“如果你还是拒绝”俞笙顿了一下,像在陈述一个早已决定事实,“我只能采取法律手段,起诉离婚。”
沈云眠完全没料到俞笙会如此决绝,这狠狠地砸碎了她精心维持的冷静外表,震得她耳畔嗡鸣,内心翻江倒海。
她一时语塞,惯常运筹帷幄的大脑竟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几乎是本能地,她试图抓住最熟悉的东西来构建防御,理性、利益、现实。
沈云眠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平日的冷静腔调:
“俞笙,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不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简单的感情问题。”她语速加快,仿佛列举的条款越多,就越能掩盖内心的慌乱,“沈氏和俞氏合作深入,多个核心项目相互交织,股权结构复杂。突然宣布离婚,双方家族内部会掀起怎样的波澜?市场会如何反应?股价震荡几乎是必然的,甚至会引发合作方的疑虑和不必要的猜测。”
她看到俞笙无动于衷,甚至没有抬眼,心下更急。
“还有媒体,他们一定会大肆渲染,这对你我和两家集团的声誉都是不小的打击。而且,你需要‘沈太太’这个身份,在生意场上,它能为你省去很多麻烦。一旦失去……”
“说完了吗?”俞笙终于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舆论、股价、合作方、家族……我相信这些对你沈云眠来说,从来都不是无法解决的难题。而我也不需要‘沈太太’这个身份,包括你提到的那些便利,“俞笙精准地刺破了沈云眠编织的层层防御,“所以,不要再用这些作为你拖延离婚的借口。”
“借口”二字,如同最终判决,狠狠砸下。
沈云眠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发不出一个音节。
那层冰冷的商业精英外壳被彻底击碎,她所有的理由,都变得苍白可笑,仿佛只是为了掩饰内心深处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恐惧。
她害怕失去俞笙,甚至恐惧于说出‘我还爱你’这个借口挽留。
仿佛被否定了最后的感情,就意味着她在这段婚姻中彻底的失败。
沈云眠猛地站起身,动作仓促得差点带倒椅子,指节泛白。
“我……我突然想起还有个紧急会议。”她的声音失去了所有的镇定,带着明显的慌乱和急于逃离的迫切,“这件事……以后再说!”
几乎是落荒而逃,她甚至没敢再看俞笙一眼。
转身的背影僵硬,脚步凌乱,再也看不出半分平日里的从容决断。
第30章 醋的要疯的沈总
俞氏集团里, 苏清语很快就用实力证明,俞笙的眼光没有错。
她接手的第一项任务,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一个与沈氏关联企业合作, 却因对方各种间接掣肘而陷入停滞的项目。
之前几位资深经理都束手无策。
报告送到她桌上时,她只快速浏览了一遍。
便抬头对俞笙说:“俞总, 这个项目交给我。一周内, 我让它回到正轨。”
俞笙欣慰地点了点头:“好, 需要什么支持,直接告诉我。”
苏清语立刻带着她初步组建的小团队, 一头扎进成堆的项目资料里。
她效率高得惊人, 只用三天就梳理出所有关键症结。
她发现项目停滞的核心原因, 在于两家指定的材料供应商效率低下,且要价高昂。
而这两家公司, 与沈氏集团关系匪浅。
之前的负责人碍于这层关系,不敢轻易更换。
苏清语没有任何犹豫,重新做了详尽的风险评估和成本分析。
拿着扎实的数据报告, 直接找到了俞笙。
“俞总, 这是分析报告, 我认为必须立即更换这两家供应商。”
“这是我筛选出的三家替代方案, 性价比更高,履约能力更强。虽然短期内需要重新磨合,但长期看对项目更有利。”
俞笙仔细翻阅了报告, 数据清晰,论证有力。
她抬起眼:“有把握处理更换带来的麻烦吗?尤其是……应对好沈氏集团那边。”
苏清语嘴角微扬, 露出一丝了然的笑。
“商业合作,利益至上。我们给出的理由足够充分。”
“如果对方质疑,我会用数据和合同条款说话, 一切按规则办事。”
“好。”俞笙拍板,“就按你说的做。出了问题,我来扛。”
有了尚方宝剑,苏清语行动更加雷厉风行。
她亲自约谈新的供应商,以最快速度敲定合同。同时,她巧妙利用原合同中的绩效条款和免责条款,有理有据地向原供应商发出了终止合作的通知函。
对方果然抬出了沈氏的关系试图施压。
苏清语不卑不亢,直接将那份厚厚的评估报告和律师函发了过去。
“一切决定基于公司的利益最大化,若贵方有任何异议,我们可以依照合同约定,提请商业仲裁。或者直接去找沈氏集团的沈总裁讲讲道理。”
她的专业和强硬态度,让对方一时找不到破绽。
再加上这其中的利益输送本就是上不得台面的灰色交易,负责人自然不敢真闹到沈云眠那里,最终只能悻悻作罢。
更换供应商后,项目效率果然大幅提升。
停滞数月的项目,竟然真的在一周内奇迹般地重回正轨。
而且因为成本得到控制,预期收益反而提高了。
这一手,让原本持疑观望的部分高层顿时刮目相看,私下里也开始重新评估这位空降的“特别助理”的分量,有人私下感慨。
“俞总这次找来的人,不简单啊。”
俞笙看着项目日报上向好的数据,连日来紧绷的心情终于透进一丝亮光。
她毫不吝啬地当众表扬了苏清语。
“做得很好,清语。超出我的预期。”
下班后,她特意邀苏清语一起用餐。
“算是庆祝你的首战告捷。”
餐厅里,两人聊着接下来的计划和集团内部的一些人事。
工作上的顺利推进和对未来的清晰规划,让俞笙暂时抛开了婚姻的烦扰。
脸上露出了许久未见的笑容,甚至难得地开起了玩笑。
“清语,看来以后我得给你配个保镖。免得你太能干,被人挖了墙角。”
苏清语也笑了:“俞总说笑了。能碰到您这样的老板,也是我的荣幸。”
两人相谈甚欢,气氛融洽。
这一幕,恰好落入了不远处。
刚与客户谈完事、正欲离开的沈云眠眼中,她的脚步倏地顿住。
隔着几桌的距离,她看见俞笙笑得眉眼微弯,是对着她身边那个清丽干练的年轻女人。那样愉悦的神情,是她已经很久没有在俞笙脸上看到过的。
她的心里不由泛起一股陌生而尖锐的酸涩和烦躁。
那个苏清语……她们竟然已经这么熟稔了?
俞笙对她笑得那么开心?
她忍不住猜测:俞笙现在这么排斥她,这么坚决地要离婚。
是不是因为……喜欢这种温柔体贴的类型?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就像藤蔓一样疯狂缠绕,让她心口发闷。
她几乎是立刻就想走过去,但脚步刚动,又硬生生止住。
以什么理由?难道要去质问妻子为什么和别人吃饭笑得那么开心?
她沈云眠何时变得如此可笑?
最终,她只是阴沉着脸,转身离开了餐厅。
那股莫名的郁气,却久久盘踞心头,挥之不去。
可回到办公室,沈云眠同样心浮气躁,文件的内容难以看进去。
脑海里反复闪现的是俞笙推过离婚协议时冰冷的眼神,和餐厅里她对那个苏清语展露的明媚笑容,这两种画面交织在一起,像冰与火交替灼烧着她的神经。
她想着该做点什么,阻止两人越来越恶化的关系。
直接去找俞笙?
想到她可能出现的冷漠反应和决绝的话语,沈云眠的自尊心就先退缩了。
她的目光落在桌上一份文件上,是俞氏集团那边刚送过来的。
关于两家公司一个合作项目的进度报告,落款处是苏清语的签名。
沈云眠拿起报告,强迫自己收敛心神,仔细翻阅。
她不得不承认,这份报告写得非常漂亮,数据详实,分析透彻,思路清晰。
但以她挑剔的商业眼光。
还是很快从中找出了几个可以深入探讨或者存疑的点。
于是,她直接按下了内部通话键。
“联系俞氏集团的苏清语助理,就说关于她提交的这份报告,有几个专业问题需要当面讨论,让她来我办公室一趟。”
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冷静。
苏清语接到沈总裁办电话时,正和俞笙在一起。
她捂住话筒,看向俞笙。
“俞总,沈总那边来电,让我过去讨论项目报告的事情。”
俞笙从文件中抬起头,眉头微蹙。
沈云眠又想干什么?刚躲着她,又来找她的人?
她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去吧。公事公办就好。有什么问题,随时告诉我。”
“明白。”苏清语会意,转身出去回了电话。
一小时后,她出现在了沈云眠的办公室。
“沈总,您找我。”苏清语态度恭敬。
“请坐。”沈云眠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目光在她身上快速扫过。
漂亮,冷静,专业。确实……很符合俞笙现在可能会欣赏的类型。
她压下心头的不适,将报告摊开。
“苏助理,你的报告我看过了。整体很不错,但有几个地方,我想再深入了解一下。”她指出了那几个早已准备好的问题。
苏清语显然有备而来,她不慌不忙,从容应对。
对沈云眠提出的每个问题,都给出了清晰、专业、有数据支撑的回答。
两人就这几个专业问题进行了接近半小时的高效交流,纯粹商业层面的头脑碰撞。
沈云眠不得不承认,这个苏清语,确实很有能力。
“很好。”讨论告一段落,沈云眠合上报告,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正的赞赏。
“你的专业能力很出色,俞笙找到你帮她,我也放心了很多。”
“沈总过奖了。”苏清语宠辱不惊:“我只是做好分内之事。”
公事谈完,办公室里的气氛有瞬间的沉寂,按说该结束会面了。
但沈云眠却没有让苏清语离开的意思,她身体微微后靠,看似随意地转换了话题。
语气却略显生硬,不如刚才谈论公事时流畅自然。
“听说……苏助理也是京大毕业的?”
苏清语抬眼看向她,目光平静:“是的,沈总。”
“那我们也算是校友了。”沈云眠试图让语气轻松一些。
苏清语滴水不漏地笑道:“沈总可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我自然多有耳闻 ,只是不敢随便和您攀关系。说起来,俞总也是京大,真是巧啊。”
见她终于提到俞笙,沈云眠像是终于忍不住,状似无意地问起:
“俞笙最近……在忙什么?心情怎么样?”
问完,她端起桌上的水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
目光却若有似无地落在苏清语脸上,不想错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苏清语心中立刻了然,原来真正的目的在这里。
她脸上职业性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语气依旧礼貌得体,不疾不徐道:
“我只是俞总的助理,负责协助处理工作事务。”
“上司的私事,我不便过多关注,更不适合由我来向您转达。”
软绵绵的,轻轻巧巧地就将沈云眠试探的话挡了回去。
沈云眠端着杯子的手顿住了。
她看着苏清语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一股被看穿意图的尴尬悄然升起。
可对方说得滴水不漏,完全在理,她又没有任何立场继续追问。
办公室里陷入一种微妙的僵持。
片刻后,沈云眠放下杯子,脸色恢复了一贯的冷淡。
“好吧。”她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没什么事了。”
“应该的。”苏清语站起身,礼貌告辞。
“沈总,那我先回去了。”
看着她转身离开的挺拔背影。
沈云眠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脸色晦暗不明。
这个苏清语……
比她想象的要难对付,而且她和俞笙的关系,似乎真的不一般。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情更加阴郁了几分。
——
俞笙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堆叠着需要批阅的文件。
内线电话突然响起,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
她按下接听键,秘书的声音传来:“俞总,顾总监有急事找您,说是有好消息汇报。”
“让她进来。”俞笙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眉心。
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顾晚晴几乎是冲了进来,脸上洋溢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报表,因为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俞总!爆了!我们的短剧爆了!”
俞笙微微一怔,随即坐直了身子:“爆了?具体数据怎么样?”
“日充值突破一个亿!”顾晚晴激动地将报表铺在俞笙面前,手指点着最上方那惊人的数字,语速快得像蹦豆子,“从昨天中午开始,数据就开始疯狂飙升,用户留存率高得吓人,付费转化率远超预期!平台方刚才还特意打电话来祝贺,问我们后续的排期!”
“一个亿?”俞笙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终于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
她猛地站起身,拿起那份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报表,目光紧紧锁在那串令人眩晕的数字上,血液仿佛在瞬间沸腾。
重生以来,这是第一个完全由她自己主导、并取得巨大成功的项目!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更是对她眼光和决策能力的巨大肯定,是为俞氏独立之路点燃的第一盏最亮的明灯!
“太好了!晚晴,你们做得太好了!”
俞笙的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那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她绕过办公桌,难得情绪外露地拍了拍顾晚晴的肩膀,“通知项目组,这个月奖金翻倍!不,三倍!”
“谢谢俞总!”顾晚晴笑得见牙不见眼。
“立刻叫苏助理过来开会!”俞笙按下内部通话键,语气急促而兴奋,“马上!”
几分钟后,苏清语快步走进办公室。
她显然已经听到了风声,脸上也带着淡淡的笑意:“俞总,顾总监,恭喜。”
“清语,你来得正好,快看这个。”俞笙将报表递给她,难掩激动之情,“我们赌对了!”
苏清语接过报表,并没有立刻欢呼,而是迅速而认真地浏览起来。
她的目光扫过日活、留存、充值曲线、分集付费点、用户评论抽样……手指偶尔在几个关键数据上停顿,脑中飞快地进行着计算和分析。
顾晚晴在一旁兴奋地补充着细节,俞笙则期待地看着苏清语。
片刻,苏清语抬起头道:“俞总,数据非常漂亮。这说明短剧完全切中了当下碎片化娱乐的需求痛点,它的优势非常明显,拍摄周期极短,资金回笼速度极快,投资成本相对传统影视项目要小得多,但利润更高。”
她将报表放在桌上,语气变得愈发肯定:“我认为,这不仅仅是一个项目的成功,更证明了一条可行的新赛道。我们应该立刻加大对短剧项目的资源倾斜,成立专门的工作室,快速复制成功经验,抢占市场空白期。”
“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顾晚晴连连点头,激动地附和,“我们现在势头正好,应该趁热打铁,赶紧立项后续的作品!剧本都是现成的,团队也是磨合好的!”
俞笙的目光在两位得力干将脸上扫过,她们的分析和激情彻底坚定了她的决心。
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策:“好!晚晴,放开手脚去干!需要什么支持,直接向苏助理或者向我提!努力将栖云影业的短剧,做成行业头部!”
“是!俞总!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顾晚晴干劲十足,仿佛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得到指令后,风风火火地就冲出去部署工作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俞笙和苏清语。
俞笙看着窗外车水马龙,心中的兴奋渐渐沉淀为一种更坚实的信心。
短剧的成功,像一剂强心针,不仅带来了巨额收益,更重要的是,为她挣脱沈氏束缚赢得了宝贵的时间和筹码。
“清语,“她转过身,语气郑重,“这是我们走出的关键一步。”
“我明白,俞总。”苏清语微笑颔首,“一切才刚刚开始。”
——
与此同时,林若烟的心情却跌到了谷底。
她烦躁地将一份毫无水花的项目方案扔在桌上,对着经纪人发泄不满:“又是些边角料资源,连个像样的女二都谈不下来,再这样下去,我这工作室就得喝西北风了!”
经纪人面露难色,小心翼翼地劝道:“若烟,今时不同往日了,之前很多资源都是看在沈总的面子上才……现在沈总那边似乎……唉。”
她叹了口气,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林若烟脸色更加难看,她何尝不知道。
失去了沈云眠这棵大树的荫庇,她在娱乐圈的地位一落千丈,以往巴结她的人现在都避之不及。
经纪人观察着她的脸色,犹豫了一下,还是凑近低声说:“不过,我倒是听说了一个消息……栖云影业,就是俞氏集团下面那个新搞的短剧部门,他们拍的第一部短剧爆了,日充值过亿,现在流量爆炸,话题度超高。”
林若烟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俞笙搞的那个?怎么可能?”
“千真万确,数据做不了假。”经纪人肯定道,“现在好多人都盯着这块肥肉呢。若烟,你看……你是不是去试试?毕竟你跟俞总,也算旧识……”
林若烟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屈辱感,“你让我去跟她摇尾乞怜?绝不可能!”
经纪人无奈道:“这不是此一时彼一时嘛?她们的剧正在风口上,你要是能拿到女主,热度立刻就能回来。总比在这里坐以待毙强啊?”
林若烟沉默了,内心剧烈挣扎。
骄傲让她无法接受,但现实的窘迫又像鞭子一样抽打着她。
最终,对翻红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她咬咬牙,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好!我去试试!”
几天后,林若烟精心打扮,却难掩神色中的不自然,出现在了俞笙的办公室。
她努力挤出一个自以为亲切的笑容,试图套近乎:“笙笙,好久不见,你真是越来越有女企业家的风范了。”
俞笙从文件中抬起头,看到是她,眼中掠过一丝诧异,随即恢复平静,语气疏离:“林小姐,有事?”她特意强调了“林小姐”这个称呼,划清界限。
林若烟被这称呼噎了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听说你们公司的短剧项目做得特别成功,真是恭喜了。我最近正好档期空着,对短剧这种新形式也很感兴趣……你看,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的项目,我肯定得来支持一下。女主角的话,我觉得我完全可以胜任……”
俞笙没有听完她的话,直接拒绝:“林小姐,我们项目的选角有严格的流程和标准,目前没有适合你的剧。”
如此直白而不留余地的拒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林若烟脸上。
她所有的伪装瞬间崩塌,脸色涨得通红,羞愤难当:“俞笙!你!”
“我很忙,林小姐请便。”俞笙低下头,不再看她,按下内线电话,“送客。”
林若烟被“请”出了俞氏集团,巨大的屈辱感和恨意像毒藤一样缠绕着她。
她回到工作室,气得砸了一个花瓶。
经纪人见状,也不敢多问。
“俞笙!她算什么东西!也敢这样对我!”
林若烟胸口剧烈起伏,姣好的面容因嫉恨而扭曲,“不过是仗着沈太太的身份罢了!没了这个身份,她俞笙什么都不是!”
经纪人小心翼翼地劝道:“若烟,消消气,现在她风头正盛,我们……”
“风头正盛?”林若烟猛地转身,眼神阴鸷,“我就不信她真那么干净!一个结了婚的女人,身边跟着那么一个年轻漂亮的助理,同进同出,亲密无间,能没有一点猫腻?”
她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俞笙如今对她和沈云眠都如此冷淡,却对那个苏清语青睐有加,这本身就不正常!
“去!”她厉声对经纪人吩咐,“去找人,找最好的狗仔,给我二十四小时盯着俞笙!我就不信挖不到她一点黑料,到时候,我看云眠姐还会不会要她。”
经纪人被她眼中疯狂的恨意惊到,但也不敢违逆,连忙应声去办。
几天后,狗仔的汇报却让林若烟大失所望。
“林小姐,俞笙的生活就是每天两点一线。”电话那头的狗仔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和无聊,“每天除了去公司就是回公寓休息,就连应酬都极少参加,我们跟了这么多天,实在……实在没什么有价值的素材。”
狗仔发来了一些偷拍照片,大多画面单调重复,毫无爆点。
林若烟烦躁地翻看着这些照片,越看越气闷。
俞笙竟然真的如此“无懈可击”?这让她满腔的怨恨无处发泄。
然而,当她翻到其中几张照片时,手指猛地顿住了。
那是俞笙和苏清语在一家餐厅吃饭时被拍到的。
照片里,俞笙眉眼舒展,嘴角带着轻松的笑意,正专注地听着对面的苏清语说话,那种自然而融洽的氛围,是林若烟许久未在俞笙和沈云眠的相处中看到过的。
一个恶毒的念头瞬间在她脑中滋生。
没有黑料?那就制造黑料!
她就不信,当这些“亲密”照片以特定的角度,配上引人遐想的文字出现在沈云眠面前时,一向骄傲的沈云眠还会无动于衷!
林若烟脸上浮现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再次拨通狗仔的电话,兴奋地吩咐:
“继续跟着,重点拍她和那个女助理苏清语!
好好找找角度,我要看起来最暧昧、最引人猜想的那种!明白吗?”
没过几天,林若烟找的狗仔就将她需要的东西发了过去。
她立刻迫不及待地联系了一家以捏造八卦闻名的工作室,精心编织了一个“俞氏总裁与美女特助关系暧昧,同进同出举止亲密”的绯闻,并附上几张暗中偷拍、角度刁钻的照片。
照片里,俞笙和苏清语借位看去,竟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密感。
林若烟花了一大笔钱,让这家工作室通过各种小道消息渠道,匿名论坛、八卦群散播出去,刻意引导舆论,制造俞笙疑似婚内出轨、与沈云眠婚姻名存实亡的传闻。
网络时代的流言,如同滴入水面的墨汁,扩散的速度超乎想象。
起初只是在一些匿名论坛和八卦群里传播,渐渐地,也开始在某些商业圈子的茶余饭后被提及。
风言风语,终于还是传到了沈云眠的耳中。
她让自己不去在意,但心中本能的猜忌和酸涩却不断地疯长。
那些偷拍的照片虽然模糊,角度刁钻,但俞笙和苏清语同进同出的频率确实很高,两人交谈时的神情,看起来竟那么自然而融洽。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郁结日夜缠绕着她。
她想直接去问俞笙,可想到对方冰冷带着嘲讽的眼睛,所有的勇气便瞬间溃散。
恰在此时,一个两家公司合作项目的月度协调会议在俞氏集团召开。
作为项目最高负责人,沈云眠必须出席。
会议室里,俞笙坐在主位,苏清语作为核心助理自然坐在她身侧靠后的位置。
会议过程中,俞笙习惯性地微微侧头,低声与苏清语交换意见。
苏清语倾身过去,同样压低声音回应,两人之间的默契显而易见。
这一幕,落在本就心神不宁的沈云眠眼中,瞬间被无限放大,与她听到的那些传闻重叠在一起,一股尖锐的酸意混合着怒火直冲头顶。
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发作,但残存的理智死死地拉住了她。
她强迫自己冷静,如此冲动的行为,决不是她沈云眠该做出来的。
接下来的会议,沈云眠全程强撑着高冷的面具,只盼着会议尽快结束。
会议一结束,她几乎第一个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但她没有离开俞氏大厦,而是径直走到了高层办公区一个相对僻静的走廊拐角,对身后的助理低声吩咐:“去请苏清语助理过来一下,就说我有项目上的细节需要单独确认。”
助理应声而去。
不一会儿,苏清语独自一人走了过来,脸上依旧是那副职业化的平静:“沈总,您找我?”
沈云眠想到她和俞笙默契低语的样子,心中的火气再也压不住。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却还是带出了一丝冰冷的质问:“苏助理,工作能力突出是好事。但有时候,也需要注意一下行为举止,把握好分寸。毕竟,人言可畏。”
苏清语微微一怔,随即了然。
她并没有被沈云眠的气势吓倒,反而不卑不亢道:“沈总,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请问我在工作中,有哪些行为举止失当的地方吗?还请您明示,我也好及时改正。”
她的直接和冷静反而让沈云眠一噎,她难道要直接说“你离我妻子太近了”吗?
沈云眠语气更加生硬:“有些传闻,想必苏助理也听到了,我希望你能主动避嫌,减少一些不必要的单独接触,这对你和俞总的名声都好。”
苏清语闻言,脸上非但没有露出惊慌或羞愧,反而笑了笑。
“沈总,原来您指的是那些空穴来风的谣言。那么我想请问,您相信您的妻子吗?”
“我当然相信她!”沈云眠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
“既然如此,“苏清语逻辑清晰得让人无从反驳,“那么您真正应该做的,难道不是去查清楚这些恶意谣言的源头,找出那个在背后中伤您妻子的人吗?而不是在这里,对一个尽职尽责完成工作的员工,提出这种带有侮辱性质的无理要求。”
沈云眠僵在原地,被苏清语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
苏清语微微颔首,姿态依旧礼貌,话语却像一把软刀子:“如果沈总没有其他公事上的指示,我先失陪了,俞总那边还有工作等着我处理。”
说完,她不等沈云眠反应,转身从容离开。
沈云眠回过神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仿佛难以置信刚才的一切。
是啊,她在做什么?
她竟然被那些低级的谣言搅得方寸大乱,跑来对一个助理兴师问罪?
这根本不是她沈云眠该有的水准,巨大的懊恼和羞愤席卷了她。
冷静下来的沈云眠,立刻拨通了电话:“立刻去查!到底是谁在背后造谣我婚姻危机,我要最快速度知道结果!”
“是,沈总!”
沈云眠站在原地,深呼吸了几次,才勉强压下翻腾的情绪。
苏清语回到总裁办公室时,俞笙刚结束一个电话。
她抬头看到苏清语进来,顺口问了一句:“刚才沈云眠找你什么事?是不是项目上又有什么问题?”
苏清语笑了笑,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一件趣事:“那倒没有。沈总只是……嗯,特意提醒我注意行为举止,免得引人误会。”
俞笙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什么误会?”
苏清语耸耸肩,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大概是最近关于我和您关系过于亲密的无聊谣言,传到她耳朵里了吧。她好像……有点在意。”她顿了顿,像是忍不住评价道,“俞总,说句可能越界的话,我有点惊讶,沈总在商业上那么杀伐决断的一个人,处理感情问题的方式竟然如此…嗯…低效。难怪你们的婚姻会出问题。”
俞笙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苦涩而无奈的笑容。
她当然知道沈云眠感情上的无脑,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愚蠢到去警告苏清语。
这简直……让她连生气都觉得无力。
“她一向如此,你不用理会她。”俞笙淡淡地说了一句,不再多言,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文件上,只是心中离婚的念头,更加急迫了几分。
和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的人纠缠,实在是太累了。
既然沈云眠非死拖着不肯离,那她只能走法律流程了。
俞笙直接联系了自己的律师团,将她签的所有婚前协议,俞氏集团和沈氏集团的财务往来,投资等内容全部发了过去,让律师团进行详细评估。
决定起诉离婚。【魔蝎小说】